然而,面对星空下的绝美。
姜瀚文心头最开始晃动的,是他融入骨髓的提防之心。
完全展露这般绝世美貌,以及当初三十个铜板,就把这么大一块地皮租给自己,终于露出狐狸尾巴,要对自己出手了?
诶,姜瀚文暗自叹息,希望,就算是算计,也不要太恶心。
辣手摧花的事,他不是没办过。
“但说无妨?”
“麻烦了,您请跟我来。”顾知秋说着转身,走在姜瀚文前面引路。
星光撒下清辉,但比起天上的点点银光,姜瀚文眼中,顾知秋白皙皮肤更要雪亮三分,整个人好像发亮一般,让人挪不开眼睛。
想看一眼,再看一眼!
走进院子,淡淡草药香味冲散少女幽香。
姜瀚文仔细看着地上,铺满了很多切成小块的紫葛药根。
两人绕过院子正中间,从厢房和主屋的中间穿过, 往后走了七八米,一块大石头之后,立着一个用石头围成一圈的坟包。
坟包前有块石碑,石碑上的字,娟秀细长,是顾知秋笔迹——母,顾苍颜。
“江师傅,这是我娘的墓,我想请您,帮我超度她。”顾知秋说着拿钱递过来。
姜瀚文摇头,温和笑道:
“钱就不必,你留着买点气血丹吧,太瘦了。”
听到太瘦了三个字,顾知秋脸颊浮起一层绯红,两手绞着裙子。
“哪有~”
带着娇嗔的的两个字,好似一点火苗扔进心腔,欲要引动属于男人心底的悸动。
只可惜,姜瀚文丝毫无感。
事出反常必有妖,今天的顾知秋,实在是太奇怪了。
第一次不扮丑,第一次穿这么昂贵的丝质长裙,第一次邀请自己到她家里来。
除了算计自己,姜瀚文实在想不清,还能有什么原因。
真是为了超度?
可能性只怕是百分之一都不到。
手中多出《拨苦开光妙经》,姜瀚文刚开口念出第一个字,突然就停住。
顾知秋疑惑看着姜瀚文,脸上绯红稍退三分。
姜瀚文下意识伸出手,把旁边的顾知秋往身后扯。
“顾医师,站过来一些。”
“好~”
被姜瀚文牵过胳膊,虽然隔着衣服,可对方手掌的温热,结结实实传递到皮肤。
鼻息间流动的男子气息,宛若一道汹涌暖流,忽然冲进心腔,把五脏六腑搅个天翻地覆。
这下,不只是脸颊,就连天鹅般光洁的脖子都红透了。
顾知秋答应声中带着几分娇弱呢喃,鼻息沉重,低着头,就差把脑袋埋土里。
只可惜,哪怕是号称最好的妆容,少女的脸红,姜瀚文也无瑕欣赏。
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被眼前的一幕吸引。
光从墓碑上的字来看, 石碑最起码已经有三年以上。
可是,随着姜瀚文开启超度,他唤醒的,却是超度以来,见过最强大的执念。
那是一个身着深青色襦裙的老妇人,头戴凤钗,笑眼吟吟,双手自然拢在身前。
既有大家闺秀的秀气,也有诰命夫人的尊荣,同时又不失邻里夫人亲切。
就同女儿顾知秋一样,几种不同的气质完美结合在一起。
只不过一个更柔,一个更美。
对方明明死了,但却给他一种还活着的错觉。
从几百年前第一次在莽山接触亡魂,度化,到现在。
这是姜瀚文第一个见到,亡魂也能穿上彩衣,活灵活现的“活人”。
姜瀚文一边走,一边念经。
顾苍颜紧跟着他走动的步子,缓缓转动,目光始终都在他身上,眼中笑意愈加浓郁。
随着时间推移,一朵火焰浮现在顾苍颜脚下。
在别的亡魂那里,火焰是白色的,但在顾苍颜这里,却是璀璨的金色,尊贵非凡。
看到度化的火焰出现,姜瀚文顿了顿,望向顾苍颜。
“有事?”
“孩子,知秋她从小跟着我吃了很多苦,不愿意欠别人的。
其实人活一辈子,怎么可能不欠谁的,你说是吧?”
姜瀚文不说话,他觉得顾苍颜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不等姜瀚文回答,顾苍颜继续说道:
“这些年,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心疼她吃苦,但我又帮不了什么,只能干着急。
她三岁那年……”
顾苍颜从顾知秋的孩提时期说起经历,她是如何学医,如何被别人家的小孩疏离,一个人玩,如何在父母都死去的情况下扮丑,保护自己……
姜瀚文心里对顾知秋有个更细致了解,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确实是个很苦命的姑娘。
不过好在自强不息,相信自己。
现在能够有一技之长养活自己,还能修炼。
这在前世来说,差不多等同于农村五保户的孩子,凭自己寒窗苦读,用奖学金补贴家用,硬是考上北大王牌专业。
顾苍颜说了很多,可脚下的火焰,依旧是一动不动。
这是第一个,能够让超度的火焰都能强行摁下的。
听完顾苍颜说完顾知秋的情况,姜瀚文好奇开口:
“那你呢?”
“孩子,我知道你不信,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能一直看着秋儿长大,不过是我运气好。
我有东西,应该对你有用,你可以答应我,照顾照顾知秋吗?”
老妇人期待看着姜瀚文,眼神闪烁,生怕姜瀚文会拒绝。
“顾医师人挺好的,说来,我还欠她人情,一般的小忙,没有问题。
但要是有什么其他的因果,我承受不来。”姜瀚文先把丑话放在前面。
无论顾苍颜给自己什么东西,对他而言,都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要是答应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将来有顾知秋身上有大事,自己是管,还是不管?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知秋从小就在铁石城,你放心,不会有什么大事拖累你的。”
话落,两人陷入沉默。
顾苍颜在等姜瀚文回话, 姜瀚文望着老妇人瞅自己的眼神,越看越不对劲。
“未知伯母这般看我,所为何事?”姜瀚文一脸狐疑,干脆问出来。
总有刁民要害朕!
姜瀚文现在就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