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同别人不一样，这些日子，你做的事，我都知道。”顾苍颜神秘一笑。
姜瀚文皱起眉头，他做的事，对方都知道？
指超度，还是说，演道？
自从他问鼎大明方圆万里后，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而且对方说得确之凿凿，不似作假。
但如果对方知道自己做什么，这种程度的窥视，他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对方是法相之上的洞虚？
或者说就算是洞虚，也不可能做到，因为自己察觉不到，不代表长生树那俩家伙察觉不到。
“你院子里的那两棵树，和别的树不同。
我虽然没有修炼，但是我能感受得到，它们应该很厉害。”
听闻这句话，姜瀚文眼里的忌惮更重了。
能说出这句话，证明对方真的知道他做的事。
一股寒意浮上心头，果然，不能小看天下人。
似乎是觉察到姜瀚文的谨慎情绪，顾苍颜微微一笑，露出一个和善微笑：
“用你们的话说，我算是运气好，偶得机缘。
只可惜，这个机缘，我无福消受，秋儿也没有缘分，只能给你。
所以，从你来这里第一天，我就在暗处观察你。
好在我运气不错，这个东西交给你，应该不会错。
刚好，今天是我祭日，这是命中注定。
这么多年，我也是时候离开。
秋儿就麻烦你多多照顾。”
没给姜瀚文继续一探究竟的机会，说完话，只见刚刚还一动不动的金色火焰，眨眼就熊熊燃烧，将顾苍颜整个包裹。
金色火焰中，顾苍颜抬头，视线转移，望着怯生生站在姜瀚文背后的女儿，双眼发红。
这些日子，女儿的变化，她全都看在眼里。
以前从来都是在凌晨修炼，却在这个道士出现的第一天，就在月下练剑。
那块药商花高价也不舍得卖的地块，三十个铜板租给他。
偷偷易容成老头，到城里给人治病，存钱买的这身昂贵蚕丝衣银裙。
每日下午，会去隔壁天尊前上香……
这一切，她清楚，却又只能看着。
这个道士手里的东西，她感觉得到，已经快完成。
一旦完成，对方会不会离开？
她不可能陪女儿一辈子，分别，是肯定的。
秋儿，娘亲这次真的走了，你把握好这最后的机会。
最后执念消散，十息不到，一团拳头大小，如墨水一般的纯黑莹流飘在空中。
看到莹流，姜瀚文心脏不争气猛地颤动一下，前所未有的渴望，从紫府中发出。
好似在沙漠中干涸七日的旅客，突然看见一湾甘冽清泉，一骨碌杀进水中，痛饮不止。
而且这次，连自己观想的四象神兽也发出呼唤。
他伸出手，手指轻松穿过墨流，好像根本不存在，对方在另一个时空一般。
姜瀚文转头，两道晶莹顺着脸颊滑落。
顾知秋眼圈通红，像石雕一般定住。
想起她的经历，孤苦伶仃，以一人之力走到今天。
就在刚刚，她最后的一丝牵挂消散，从此世上，孑然一身。
姜瀚文内心深处被突然触动，他伸手，轻轻拂过少女丝绸般黑发。
顾知秋并不知道，她娘亲还“活”着的事，但是，有些东西，超越生死感应，又岂是修炼所能阻挡的？
无论是想起前世，还是若有所觉，如今，木已成舟。
眼泪是悲伤最直接表达，也是最好保护。
手掌的温热，顺着头发传递到脑袋。
因为抚摸，两人距离不过三寸，呼吸的气流，轻轻打在彼此脸颊。
顾知秋抬头看着姜瀚文，强打起来的精神，在姜瀚文那双明明彼此不知，却又真诚的关怀目光下闭眼，倒靠在胸口。
绷了这么多年的神经，在母亲逝去的夜，以及，那双没有杂念的温柔下，终于是松懈下来。
压倒骆驼的稻草已经不是最后一根，而是洪流。
她太累了，只想没有防备的，好好睡一觉。
少女的幽香钻入鼻腔，如淡雅栀子，细腻绵柔。
姜瀚文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老脸一红。
嗯？
自己这是受幻境影响吗，怎么还耍上流氓了？
只是姑娘，一碰就睡，你别讹我啊！
他尝试轻拍顾知秋胳膊，可对方根本没有搭理他，仅仅三息不到，呼吸就平稳起来，已经睡着。
姜瀚文扭头，望着空中的墨流。
手摸不到——他隐隐明白，为什么顾苍颜会说，她观察自己很久了。
因为，对方一直站在亡者的弥留世界，而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世界。
所以，这团墨流——
并不是这个世界存在的产物，他是本不该存在的存在。
就好像，一个存在于幻想世界中的法宝。
既然如此，他明白了。
姜瀚文伸出右手， 一层如沧溟夜色的乌光附着手上。
这次，他终于握住这团墨流。
入手凉，温度奇低，明明温度已经是零下几十度，但却是液体状态。
慢慢的墨流融入掌心，诡异的是，明明墨流就在手中，可姜瀚文清楚，对方并不在血肉中，而在另一个世界。
墨流以掌心为出发点，围着身体扩散。
它流过的地方，虚空创生，一具存在另一个世界的肉体，正在缓缓构建。
流动半个时辰后，墨流未有半分削减，灌入姜瀚文紫府。
霎那间，龙鸣、凤唳、虎吼、龟嗡蛇嘶。
四象声音在姜瀚文紫府巨颤，那道只有光影，未能观想完全的玄武光影，好似从九天垂落，显化出龟蛇相盘的玄武真身。
之前躲躲藏藏的玄武，此刻就像生怕错过小红花的孩子，连躲猫猫都不玩了，赶紧出来领奖。
自此，姜瀚文的《太虚星楼经》突破第五层，只剩最后一层——塑本命。
墨流分出四滴，往四方而去。
紧接着，四象各自吞下一滴墨流。
十息过后，百丈高的四象虚影幻灭，一道全新的古朴神像光影显化。
之前的四象神兽，虽然神俊异常，栩栩如生，但却是死物。
此刻吞下墨流，重新显化的四象，姜瀚文如果没感觉错的话，他居然感受到一丝实际存在的神韵。
一刻钟后，突破带来的震荡平息，姜瀚文闭上眼，仔细感受身体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