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的是一具尸体,不是三具,这已经算不错。
真相,有些时候不那么重要。
就当这是一场噩梦,马上醒来。
姜瀚文把大宝两兄弟抱进屋子,对偷钱两兄弟摆摆手:
“行了,你们俩走吧。”
两兄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上师,我们想留在这里。”
想在这里做事,洗一洗良心上的自我谴责?
姜瀚文摇摇头,平淡说道:
“我不要。”
两人一愣,心底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
在两人眼中,比他们更小更没用的大宝兄弟俩,都能收留,凭什他俩不能被收留?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姜瀚文彷佛看出他们心里话,一字一句道:
“我不要,滚吧。”
一阵清风拂面,把两人吹到院门站定。
随着咔嚓一声响,姜瀚文已经把房门关上。
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两个小家伙咬着唇。
在昨天,他们是害怕被打,所以不得不在这里跪着。
但在今天,他们觉察良心亏欠,不怕被打了,想留在这。
却被通知,上师看不上他们。
被抛弃的难过,就像这深秋的初晨雾气,冷冷的,凉凉的。
“弟弟,走!
不要就不要,我们回家!”
大哥牵着弟弟的手,一路往铁石城方向离开。
走进城,看到自家林府两个大字时,兄弟俩下意识停住脚。
今天他们亲自看见一个陌生人的父亲的死亡,亲自看见埋葬时的哭泣,看见一切完事后,那两枚沉重的铜板,此刻就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口。
他们不断告诉自己,虽然他们偷了钱,可是哥哥已经赔了更多钱过去。
但一想着,曾经他们将死人钱看作是嬉笑玩意。
愧疚就像一根绳子,勒在两人脖子上,越想越紧,围剿呼吸。
“哥,我不舒服,要不你先回家吧。”
说完,弟弟往回走。
看着弟弟往回走,哥哥眼中第一时间不是背叛的愤怒,而是一种奇妙的羡慕。
然后,他渐渐跟上弟弟的步子,往城外走去。
再回到小院时,外面没有人,只有燃烧的长香,证明在他们离开后,这里有人来过。
两人不敢敲门,就默契跪在神像前,用肉体的酸痛,缓解心灵上的深勒。
傍晚,他们听见姜瀚文声音,两个已经僵硬得像雕塑的小家伙好似听到仙乐,强行挺直背脊,两手摁紧双腿。
姜瀚文虽然去山下超度,这点事,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进门,看见两人跪在地上,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开门进屋,咔嚓一声关上。
过了一会儿,休息一天的大宝推开门,手里拿着两块米糕,走到两人面前。
“两位哥哥,老师休息了,你们别跪了,快吃点。”
两人又饿又渴,早已前胸贴后背,嘴皮开裂。
但一想着自己做的事,都默契摇摇头。
“没事,我们不饿。”
“对,我们不饿,你快回去吧。”
大宝见劝告无果,便跟着两人跪在堂前。
昨天,这两个哥哥可是帮他一起给爹爹挖过土。
就算不能帮忙,这个恩,他记!
时间流逝,又过去一个时辰。
一颗小脑袋探出房门,小宝也跟着走出屋子。
二宝捣鼓几句,听到姜瀚文醒了,一起回屋。
十息过后,大宝兴奋拿着一张纸走出院子。
“两位哥哥,老师原谅你们了,说是让你们按照纸上的去做就行。”
兄弟俩往纸上看去,只见上面字迹工整写着一首小诗:
“无心为恶,虽错无罚。
有心行善,望报非真。
欲种善果,何必拜神。
雨润枯苗,心田自光。”
两人脸上一阵羞红,每个字,他们都认识,但要是连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更深的意思,就有点似是而非。
“两位哥哥,快回去吧,照上面的做就行。”大宝兴奋指着诗,他虽然只认识几个字,但既然是老师说的,肯定很好。
全身的酸痛,像千万根针刺入血肉。
怎么走出小院的,两人也忘了。
回头看着送到门边的大宝,明明他俩比对方各方面都过得好,上有父母疼爱,下有仆役使唤。
家中财货万千,一辈子吃穿不愁。
但仅仅过了一天,却让两人心里有种说不出口的羡慕。
他们俩现在也多少明白一些, 让他们自己认识到错误,是那位上师刻意为之。
但是,他们显然是不配在这里赎罪。
捏紧写有诗的白纸,苍凉黄昏中,兄弟俩影子拉长。
他们明白,因为自己的嬉戏,以后或许还能来这里上香,跪拜。
但是他俩,没有资格留在这里。
这个错,他们会记一生。
一晃二十日有余,天彻底黑下来,天上明星璀璨,绽放光辉。
姜瀚文拿着《拨苦开光妙经》,缓缓走到山坡上。
距离最后的完成,他只差一句话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站在山顶,看着成千上万的坟包,姜瀚文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日子,他看见为了钱,毒死爹娘的大孝子;
看见为了一句话,放弃一切殉情的男女;
……
在死亡面前,所有人为自己过去,交出一份答卷。
有人是遗憾,有人是临死顿悟,了无牵挂,不一而足。
到这里来的,都是普通人。
无论是烦恼,还是开心,都和前世没有几分区别。
看似是《拨苦开光妙经》在不断完善,实际上,是姜瀚文自身对生死之道、超度的体悟。
姜瀚文走到一半,抬起头,愣了下。
星光下,一身雪白轻纱飘着,光泽温润如玉,好似点点星火在湖面温柔荡开。
如秋水一般明亮的眼神在夜里,凛凛发亮。
顾知秋脸上的扮丑褪去,露出那张巧夺天工的绝美脸庞。
眉如远山青黛,眼似晚湖波横。
琼鼻秀挺,红唇圆润。
如瀑黑发也不在紧束,而是自由披在肩头。
淡淡芳香在微风吹拂下,飘到姜瀚文面前。
“顾医师这是?”姜瀚文好奇问道。
自从两个小家伙住在他院子以后,顾知秋便再没有在夜里舞剑。
而是把舞剑的时间,改成早晨天未亮时,一个人在院子里挥汗如雨。
“江师傅,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可以吗?”顾知秋说着,手里拿出一小捧碎银,如山间清泉的清脆划过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