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弟弟这么小就失去爹爹,以后该怎么办?

    姜瀚文抬头,亡者稀薄如烟,仅仅一瞬,就消失不见。

    不是所有人,都能靠执念存留些许的。

    超度结束,众人朝姜瀚文小院走去。

    大宝麻利去拿香,带着弟弟又在神像前磕了三个头。

    “哒~”

    一声细微的铜钱碰撞声响起,带伤的汉子手中拿出两个铜板,放在神龛前。

    看到对方拿出的两个铜板,偷钱的两兄弟,瞬间愣住。

    然后,红潮从脸颊如血渗透,往耳朵,往脖子下落,侵染全身。

    今日亲眼所见超度亡者的全过程,现在,板子上也不过多出两个铜板。

    回想两人之前的举动,为了好玩偷钱,几百个铜板,还有金元宝,一骨碌带走。

    还故意说是留一点,好气人。

    浓烈羞愧涌进胸腔,两人低头看着脚尖,脸庞滚烫, 就连耳朵也红成血色。

    愧疚过后,是浓烈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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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想着刚刚那两个小孩的磕头,死亡的阴影,燃烧的纸钱。

    每个能在记忆中停留的光点,都像一记重鞭,狠狠抽在心口。

    心口一紧,好难受。

    “怎么死的?”姜瀚文问。

    脸色苍白的汉子,望着跪在神像前的大宝兄弟俩,抬头望着姜瀚文,久久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再抬起头,见姜瀚文不避不躲,汉子缓缓开口:

    “他娘跟人跑了,他去追,被奸夫杀死,我过路就把尸体带回来。

    他们俩,已经没亲人了。”

    “他爹,爱喝酒吗?”姜瀚文继续问道。

    汉子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神情,点头道:

    “会,有时候打他娘子,但是没打过这俩孩子。”

    姜瀚文点点头,走到跪在蒲团上的孩子身边,缓声道:

    “我这里刚好缺人打扫院子,只有一口饭吃,你们俩愿意留下来吗?”

    这次不等大宝伸手,他弟弟先对姜瀚文磕下脑袋。

    “二宝谢谢叔叔。”

    紧接着大宝也磕头,只不过喊的却是上师。

    姜瀚文看向汉子:

    “行了,你走吧。”

    汉子看向两个小孩,欲言又止。

    眼里有愧疚,也有放松、解脱。

    种种情绪混在一起,就连他自己,或许也不知道心底最真实想法。

    “那就告辞了。”汉子朝姜瀚文拱手,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连自己身上的伤都没有看。

    姜瀚文望着他走远,神情淡漠。

    在四个小家伙眼中,这位善良的叔叔,自己受着伤也不怕晦气,背着尸体来乱坟山帮忙安葬,堪称义薄云天。

    但在姜瀚文眼中,一切无所遁形。

    汉子和亡者的伤口形状,以及身上的血液,都有一些狼狈的混合。

    他口中的奸夫,正是他自己。

    之所以背人来安葬,到底是为了这两个孩子,还是为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没出现的女子安心?

    无人可知。

    姜瀚文温柔抚摸着两个孩子额头,温暖柔光如雨丝落下,映照心头。

    疲惫如海浪翻滚,两个小家伙眼皮缓缓坠下,靠在蒲团上睡着。

    他们今天,已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快流干了。

    一个喝酒打女人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原因动手,姜瀚文懒得去多问,这世上,不是事事都有回答不是。

    两个孩子,已经没亲人了。

    男人的这句话, 既是对自己的回答,也是期盼、渴求。

    这意味着,无论是杀人的奸夫,还是孩子的亲生母亲,都不再愿意担负他俩。

    这世上,两个娃娃不会再有人惦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