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铁石城中。
“师祖,下次你还能带我下山吗?”陈鸣两眼汪汪看着姜瀚文,眸中充满渴望。
“你那是想让我带你下山?”姜瀚文似笑非笑望着他,视线往左转移,放在对方吃剩下的面条碗上。
“嘿嘿~”被揭穿真相,脸颊微红,陈鸣挠了挠头:
“我这不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嘛。”
“看来还是要读书才行,都会文绉绉说话了。”姜瀚文笑着,视线转移到街头。
顺着他视线延伸三百米的背街,一家药铺里坐着两位郎中,正在给人把脉看病。
两人坐了小半刻钟,姜瀚文起身,往另一处药铺走去。
花了大概两个时辰,重点看了城里的十七家大药铺,姜瀚文对城里郎中有大概了解。
除了普通的风寒和腹泻等不同外,大部分郎中的治病办法,根本不是对症下药,而是粗暴地开壮体类方子。
原理很简单,吃了滋养身体的药汤,增强身体免疫力,让身体的免疫系统,自己杀死“病”。
这种操作,姜瀚文都不得不点个赞。
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这和前世动不动就上抗生素的小诊所,有个毛线区别?
姜瀚文记得很清楚,当时他一个朋友身体弱,动不动就感冒。
不是去医院吊盐水,就是去医务室吊盐水。
可自从有一次,他在自家旁边小诊所吊盐水以后,就再也没有去别的地方。
他问原因,朋友的回答很简单,在别的地方吊盐水,三四天才能痊愈。
在小诊所,只要半天或者一天。
一开始,他下意识就觉得是阴谋论。
医院里为了赚钱,故意不治病,真他喵黑心。
直到多年后,小诊所出事他才知道,这些年,小诊所为何疗效好?
那是因为同样的吊盐水,小诊所嘎嘎上激素。
医院还要考虑检查,得为病人多少负责一些。
小诊所则不然,来一个病人,赶紧治好,好腾出位置,让下一个人来。
保证速度的同时,还得保证质量。
可不就得嘎嘎上强度?
至于用药不规范,伤到肾和肠胃。
哥们。
是药三分毒,我的只是比别人多了三分,不打紧。
出事我关门,不出事我赚钱,啥后果——看命!
“师祖,你干嘛摇头?”陈鸣吃着汤圆,好奇看着姜瀚文问。
“我看,城里的这些医师都不怎么好,乱开药。”
“肯定啊!”陈鸣点头道:“他们要是介绍人去买丹药,还有抽成嘞,为什么不干?”
病,疾也。
虽然这是个超凡世界,但是生病仍然是无法避免的。
每个人出生的身体禀赋不同,随着时间推移,与环境交换过后,就会出现截然不同的情况。
注经之外,姜瀚文对道门的第一个期许就是治病,成立道医馆,为贫苦百姓,免费治病。
考察完城里的情况,姜瀚文开心的同时,又有点叹气。
开心是因为很多医师都很蹩脚,将来要是道门的医生出马,能够形成碾压;
叹气是因为他作为一个医生,看着一个个满眼期待的病人,被其他医师像牲口一样的对待,不舒服。
但是,他也清楚。
这不怪医生,这是职业带来的必然麻木。
最能看见人间黑暗的,有三个职业,警察、医生、法官。
一个见黑白,一个看生死,最后一个,什么都清楚。
又逛了一圈,姜瀚文心里那个构想,稍微浮出水面三分。
要想让这方天更进一层楼,光靠粮食增产和两条灵脉,是远远不够的。
“师祖,其实你要找医师的话,城外有一个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姜瀚文好奇看过去。
“就是很年轻,可能你不满意。”
“年轻?”
“嗯,可能就比我大几岁,但是她很好很好。”陈鸣道。
“那待会倒是要去见识见识。”姜瀚文说话时,瞳孔望向远处。
陈鸣顺着他的眼睛往前看,只见一间灵堂中,三个身穿袈裟的和尚,正对着一口棺材念经。
“那是和尚在超度,他们超度可贵了,一个就要五十两银子呢!”陈鸣说着,眼里带着三分不屑,好似嘲讽佛门钻钱眼里。
姜瀚文的注意力,不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的主人家身上,也不在领头的凝泉境和尚身上。
视线的落脚,是最末尾,三个和尚中最小的一个。
他清楚“看”见,随着对方恳切又清晰的经文念出,亡者那道稀薄而渺茫如丝的白色光影,不再颤抖,缓缓涣散。
小和尚看着不过二十岁,可眼中的庄重与慈悲,没有半分作假。
佛门强,是有原因的。
姜瀚文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次下山,除了道医馆,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超度,不看境界,不看年龄,只看,是否真的有一颗悲悯之心。
无论是世道,还是着书都说人心难察。
可最难察的人心,却在亡魂眼中是如此清晰,纤毫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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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能看清人心,又能做什么呢?
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不知道,这算命运的垂怜,还是嘲讽?
手指的弹动,渐渐平息,固定。
姜瀚文坐着,两眼发呆。
少顷,念经结束,三个和尚给主家鞠躬离开了,他也没起身。
陈鸣望着和尚离开,乖乖坐在一边,不说话打搅。
只是坐了良久,少年心性爬上悸动,不时眼睛轻瞟,着锦衣轻纱的靓丽女子,又赶紧低下头,生怕被对方发现。
人们总说,少女怀春。
其实,那些掀动香风的女子,又何尝不是男子的渴望。
太阳缓缓往西,申时,姜瀚文放在桌上的手收回来。
之前,他总觉得,这片土地除了四品灵脉,能给自己带来进步的东西,少之又少。
但今天,看了这些。
也许,还有无尽的星辰大海,等着自己去发现、征服。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自己的便宜老爹,想起前世把父母埋在农田里的叔侄们。
这个人间,不应该只有小部分人,才有资格享受安详离开。
尽管他活了一千多年,可比起漫漠的时间长河,总归还是那么稚嫩,连牙牙学语都谈不上。
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陈鸣疑惑看着姜瀚文,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切。
悲伤的源头,好像在旁边玄静师祖身上。
“怎么了?”姜瀚文望向他。
“师祖,你……你没事吧?”陈鸣小心翼翼问道,抿着嘴。
他既想知道真相,安慰安慰师祖,但又怕触碰到师祖伤心的地方。
毕竟,这个世上,总会有生离死别。
“走吧,带我去看最后一个医馆,看完咱们就回观里。”
“是,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