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头微微点头,神情不自然,这是在辩经呢,居然睡觉!
老头不再说话,看向台上。
中年人神情复杂,既想收拾人,但又没处发火,只得跟着转移视线。
如果有祖庭的人在这里,只怕会目瞪口呆。
一向铁面无私的古青天,什么时候也会有种纠结神情?
你一言我一语,辩经到了白热化。
双方把经书合上,看向最后一人。
现在,他们既可以自由辨经,也可以跳出这个范围,在别的地方着手。
程万开口就是王炸:
“道经上说,道生一,而复生万物,敢问道友,道这个字,是实有,还是强为之名?”
“道无处不在,无物不包,自然是强为之名?”古幽游答道。
程万得意一笑:
“既然如此,若是强为之名,那道法自然,与道生万物,岂不自相矛盾?
照这种说法,是道大,还是万物自然大?”
古幽游脸漠然,若是回答道大,则道法自然就是错的;
若是回答自然大,那道的尊贵,就荡然无存。
这个问题,根本无解。
话落,看台上的一心和尚眼睛微眯,这个问题,别说古幽游,就是他爹,也回答不了吧。
“还以为是高手,原来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诶~”
靠近道门一边的观众,一脸失望。
毫无疑问,第一场,道门输。
四皇子武阳拳头捏紧,幽幽叹出一口气。
旁边几个官员不敢搭话,微微摇头。
搞得人尽皆知,居然开头就是一耳光,疼啊。
古幽游收拾呼吸,提出自己问题:
“道友所论,不过名相二字。
道本无名,为人所强命,虽无形而实在,日月运行,四季更替,寒暖交替,草木生长。
道友只看名相,是落俗套,一叶障目,下乘功夫。”
“漂亮!”
“这句话说得好!”
观众席最后一排,老头和中年人微微点头,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
这傻小子,什么时候脑子这么管用了?
程万脸上不惊反喜,云淡风轻问道:
“那敢问道友,既然道生天地,是万物所规,确实存在的话,那在未生天地之前,道在何处?”
“道——”古幽游瞬间说不出话来,脸庞泛起红润,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程万不依不挠道:
“让我来告诉你,你所谓的道,不过另一个佛罢了,只是你起了个道的名字。
你说寒来暑往,那我要问,若设阵法,可不可以,改变一地之冷暖?
若是阵法扩大到天地,能不能改变天地之寒暖?
古道友,你看到的一切,不过是我佛慈悲,有寒暖才有生长,有生长才有万物,你看到的一切,不过是我佛对众生的垂怜。
所以我等要信佛,要放下我执,要超脱!”
程万最后几句话带着几分震颤回声,一股让人心神一荡的呐喊,如当头棒喝,把人们从狭窄的输赢判别,升华到世界本源之上。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金刚寺僧众在住持苦丰的带领下,同时唱起佛号,璀璨佛光如温柔和风,飘到所有人脸上。
不少人不信佛的,也跟着念了一声佛号,微微低下头,眼中流动着什么。
“啪!”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在最后一排响起。
老头大手摁住旁边满脸铁青的中年人。
“爹,这分明是欺负我道门没人!”男人眼里流动着杀意,辩经就辩经,金刚寺插手是什么意思?
论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若是败了,破的,可是心中之道。
杀人诛心,论经后丹田破碎的人,大有人在!
关键时刻,金刚寺突然插手,这是要把自己儿子往死路上逼啊!
接连两次斗败,一层阴影蒙在众道士头顶。
陈德生拳头捏紧,全身绷成一块,旁边冯义低着头,视线看向金刚寺席位上的一心。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如此刁难的问题,是出自这个老头。
他试图去寻找答案,可是他发现,即使是自己,也回答不了。
或者说,没把握能够绝对正确反驳,若开口再错,那就是开局三连击,这次论经没有半分翻盘机会。
“阿弥陀佛。”程万故意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鞠躬,开口道:
“道门重生,以逍遥而游,可在我佛门看来,不过是巧取豪夺,食天地之机缘,让众生为道门养料,千万人供养一人也。
佛门慈悲,怜众生皆苦。
所以我佛发大宏愿,度众生,这是我佛门万世不变之本,也是我佛门高过你的道门所在。
古道友,认输吧,你不是为自己,你是为天下苍生!”
程万说完,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还有后手未用,如果这次能碾压获胜,那他将有机会拜在一心大师门下。
将来有一天,若是一心大师接过南宗权柄,自己未尝不可做那万人供奉的“活佛”!
一想到这里,程万不由得兴奋,心跳都加快三分。
他如今,可是一步登天!
佛门这边,再次唱起佛号,佛光更甚,已经照得天上云层,泛起油画般光泽。
反观道门,一个个皱眉叹气,哀鸿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