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剑式——
龙渊飞到姜瀚文手中瞬间,一道十米长的凌厉血月斩出。
空气嗡嗡作响,锋利剑光好像要把空间切割出裂痕,无物不斩。
慧空手中祭出降魔杵去挡,同为宝器,降魔杵发出痛苦碎裂声,连带着慧空一双手被整齐切下。
去势不减,血月斩入地下,留下幽深缝隙。
姜瀚文左眼闭上,仅睁开右眼。
整个人身体四周气血浮动,血雾中,亮起一只猩红眼睛。
星光在身上凝练出一身晶蓝战甲,后背,一道十丈高的纯黑影子若隐若现,浮动在身后虚空。
纯粹而极致的杀意锁定慧空,他眼中没有别物,只有那颗脑袋作为目标。
手中龙渊簌簌斩破空气,一道道幽深伤口在地上留下。
慧空被打得节节败退,拿着宝器的六只手被一次次斩断又长出。
一记猛踹。
“咚~嘭!”
慧空如炮弹一般,被姜瀚文一脚踢下地里。
巨大力道深深砸出一道天坑,瀑布一般的风刃从天而降,宛如一根十丈粗的擎天巨柱往下捅。
“轰隆~隆~”
十息过后,尘埃散去。
慧空缓缓从两百米深的坑里飘出,身上袈裟破碎,目可见骨。
肉眼可见,皮肤蠕动,慧空所有的伤势正在快速自愈。
等到他完全飘出深坑时,身上再无伤口。
“今天,我就没打算活。
但我说过,你会死!”
慧空双手合十,两腿自然盘坐,一尊古朴的石质莲台出现在他座下,莲台片片莲叶清晰,栩栩如生,自内而外发散出澄澈灰白。
姜瀚文眼睛一震,这同他体内那株莲台同宗同源!
“鸠摩簌嘟~懒得啦嘘数独~阿罗名阿德……”
慧空口中响起咒语,一缕缕黑光从座下莲台涌到体内,一层雕塑似的光芒附着慧空体表,让他整个人好像石化一般。
脑后一圈光轮亮起,“卍”字符明媚生光,撒下柔和金光。
与此同时,一道猩红劲风以他为中心扩散,好像有轻纱一般的游鱼环绕他游动。
空气中响起哀鸣,像笛子又像排箫,夹杂着女子清冷吟唱,一股悲哀自心而来。
此刻,慧空不再是杀人如麻的屠夫,而是发自内心悲悯,超度亡人的圣僧。
地上死去的废墟中,飞出一道道黑色影子,朝慧空聚来,他端坐的身影吸收黑影后,壮大半分。
一片黑色海洋在他背后如圆盘扩散,海洋中墨流涌动,仔细看去那不是水,而是人脸。
姜瀚文发红的眼睛舒缓三分,左眼重复清明。
四面八方都是黑影,聚拢到慧空身上。
就像血肉生长,慧空脖子往上鼓囊,左右各一颗。
之前的三面六臂,现在往前半步,往三头六臂方向前进。
劲风刮到姜瀚文身上,穿透血肉,直接往紫府抽离。
但,汹涌的吸取在遇见神识闭守后,就像河水撞击千米高的石山,安然无恙。
空气中的悲哀浓烈,那是死亡弥留之际对这个世界的遗憾,哀叹。
每一道黑影,都是一个曾经的活人。
他们是观想慧空群体里,最虔诚的信徒。
现在,他们为自己信仰买单,为相信的一切而死。
慧空突然睁开眼,温和望着姜瀚文,好像在说,我知道,你有手段跑,我拦不住。
但是,你挡不住我。
只要你走,我就把大周吃光。
慧空的气势不断攀升,已经快超过臻元境极限临界线。
那双眼睛晶莹剔透,好像催促着姜瀚文。
快走!
只要离开这里,一切就回到原地。
尽可以换个地方生活,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慧空自己,终有一日,会死,会化作一抔黄土。
周围灵压越来越重,姜瀚文看着越来越大的黑海,眉头皱起。
这个程度,不是他一个人能挡住的。
若是硬扛,这么多年的辛苦,全部白费,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很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扛不住!
可,真的要跑吗?
他脑海中划过一张张脸颊。
“儿啊,你以后有出息,记得关照关照他们,咱们庄稼人,就是这么苦过来的。”
那是离开家时,老爹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友,对自己的谆谆教诲;
“老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来找我。”
那是武参离开庄家时说的;
“掌柜的,谢谢。”
那是夏志杰爷孙俩被救下时,对自己说的。
“阁主……”
自己从未把这片土地,看做自己的至关重要。
但人心是肉长的,不知不觉间,这片土地,已经深深嵌进他心里。
也许,会花千年,乃至万年修养。
但,就当,为这一切做了结吧。
姜瀚文深吸一口气,手中多出一尊满是金红裂痕的气运晶玉雕塑。
这是他放在天机殿蕴养五百年,历经从苍炎到混战,从混战到大周的气运晶玉。
在气运晶玉旁边,放着两枚灰色玉玺,这是刚刚他从穆长空手中拿到的。
姜瀚文拿起龙渊剑,以剑为笔,轻轻在空中划过。
随着他书写,一道天蓝色符咒悬浮在空中。
尽管符咒已经彻底完结,可是并无任何波动。
这张符,是当初柳之白活下来的借命之符。
“呼~”
突兀的微风吹来,一缕绿光从姜瀚文腰间流出,充盈到符咒中。
姜瀚文瞳孔微瞪,这是——长生树。
就像权限打开,下一秒,耳边响起一声远古战鼓轻响。
苍茫呼唤声跨越时光长河,姜瀚文好像看见那个诸天神兽遍行的世界。
眼前符咒亮起明光,姜瀚文眼里划过明悟。
心意契合,没有期盼,不求回报。
原来,这才是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