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距离城墙两百米处,终于出现人影。
一杆光亮长枪旁边,站着一身雪白银铠。
银铠精神抖擞,笔直竖立在地上。
在银铠背后,躺着两个伤员,一男一女,同他七分相像,没有受一分伤。
可着银铠的汉子,却七窍出血,如雕像一般站着。
这人他知道——古雍。
大周忠武侯,大周三朝老人。
在他背后,是他儿女吗?
真是个爱国将军,负责父亲。
……
“嘭!”
“咚!”
神念之下,无所遁形。
巨石翻开,一个个人影被姜瀚文翻出、治愈。
“咳咳~”
“噗~”
咳出肺片,躺靠在地上。
被救出的人,连一声谢谢都没有力气说。
如果战争没有持续这么久、这么激烈,就算是比这再严重一倍的爆炸,也不会有如此伤亡。
可正如同王道儒说的,大周打空,天机阁也没有家底了!
无论是符箓还是宝丹,无论是灵器还是精力,所有人都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强撑。
……
慧空没有动手欲望,饶有意味看着姜瀚文忙前忙后救人。
对方的灵气好似无底洞一般,每一个救出的人都画符治愈,灵气之雄厚,超过自己。
一刻钟后,姜瀚文喘着粗气,没有再跑。
他面前躺着一百二十八具活口,这便是方圆万米,最后活下来的人。
刚刚,这里还是人山人海,二十几万人互相倾轧。
现在,只有这一百二十八具活口。
姜瀚文抬头看向天际,慧空亦是。
在那个方向,有道威压携风雷之势袭来——三境!
渐渐地,来人近了。
姜瀚文皱起眉头,是他。
“老子杀了你!”
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自天边响起。
声未至,人已到。
丈许宽,如陨石一般的赤红火团已经擦破空气,朝着慧空砸来。
慧空看着来人,嘴角依旧微勾,带着和蔼而慈悲的微笑,双手合十。
在他皮肤上,出现一点点米粒大小的黑影。
如果仔细看,就能看见每一粒黑影上是一张脸。
这些脸有鼻子有眼睛,好似活着一般。
在慧空身上,密密麻麻,铺满一层,恶心而诡异。
一层又一层的黑影附着在他身前,好像一层层轻纱似的佛影重叠,因为数量之多,完全把慧空囊括进去,只剩下一座三丈三高的墨色黑佛挡在面前。
下一秒,火球来到面前,与慧空相撞。
“嘭!”
火星撞地球,大佛被狠狠撞往后退千米。
熊熊燃烧的火焰,附着在大佛身上,依稀能听见有人被火烧时发出的痛苦尖叫声。
远道而来的汉子紧追不舍,趁你病要你命,一道道炽烈火焰如巨掌一般朝慧空拍去,势必要把慧空打死。
然而,除了最初一击,任由火焰凝结的巨掌袭来,黑佛停住后退之势。
蒙蒙黑气散去,露出慧空三脸六臂的法身,两人在空中厮打起来。
姜瀚文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为众人疗伤。
伤员中最轻的,是古雍孩子。
两双无助眼睛望着他,通红眼圈中,一滴泪也淌不出。
“没事,会好起来的。”姜瀚文笑着说出这句话。
可话说出口瞬间,他才发觉自己喉咙有点沙哑。
死这么多人,算没事。
他不知道,要到什么境地,才算出事。
可,活着的人,总要继续,不是吗?
两个孩子完美继承他们父亲天赋,年纪轻轻便是凝泉后期。
他招了招手,两个十七八岁的孩子无助走到他面前。
还没来得及说话,微风轻轻划过发梢,两个小家伙晕倒在空中。
姜瀚文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红帐子,众人鱼贯而出。
闻着空气里的浓烈腥味,看到眼前破败一片,几个小家伙瞪大眼睛。
小灵通同姜成安,几乎是一瞬间迈开腿,朝古家两兄妹冲来,一人一个,往帐子里搬。
一具具残存气息的伤员飘起,其他三人反应过来,也跟着把伤员往帐子里安顿。
十息不到,一百多人塞满帐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都回去吧。”
众人乖乖回到帐子里,只有小灵通走到姜瀚文身边,紧紧抓住他衣角,抬头同他对视。
有些话,不必言说。
姜瀚文轻轻拂过他脑袋。
“放心,我肯定会——”
话还没说完。
“嘭!”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砰的一声,狠狠砸在旁边,地面暴震,激起阵阵尘埃。
小灵通深深看了姜瀚文一眼,一转身飞进帐篷。
收好帐篷,微风把尘埃压住。
旁边坑中,随着剧烈的灵压变动,一道人影从中缓缓飘出。
臻元三境——
臻元二境——
臻元一境。
一直到臻元一境,眼前人影身上的灵气波动才算没有继续往下。
穆长空华贵的龙袍被打得稀碎,露出里面白皙内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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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润脸颊此刻干瘪如树皮,那是断魂燃命丹的后遗症。
虽然能在短时间内爆发超高战力,但代价是自身气血、寿命、道基的燃烧。
毫不客气地说,以目前大周的条件,只要吃下这枚丹药,没多久的余生里,只有等死这一个选择。
胸膛处,被鲜红拖出一条路,衣襟上斑斑点点,都是血花。
在他左右手中,两枚象征大周和天耀的尊贵印玺,此刻已经化作灰白一片裂开。
宛若茅坑里,被人长期踩的石头,碎出曲折裂隙,只剩下阴暗。
穆长空只是个臻元一境,借丹药和两国国运加成,能走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两人对视一眼,穆长空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来。
姜瀚文轻轻招手,两枚裂开的玉玺飘到他掌心。
他没有责怪穆长空在这个时候冲动。
冲动,如果能被一句话制止,那就不是冲动。
爱一个人,如果能被理智杀死,那就不是爱。
他轻轻说了一句。
“人没死。”
听到这三个字,穆长空眼里亮起明光,嘴角微微扬起。
绷紧的神经松懈,还没来得及说话,眼睛一闭,倒在空中。
姜瀚文把人装进帐篷,转过头,三脸六臂的慧空正看着自己。
“现在,你是不是特别想杀我?”慧空嘴角带着微笑。
“说到底,善恶是非,看实力。
公道,从来不在人心。”
不搭理慧空说话,姜瀚文朝远处张开手,一副握剑姿势,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势在他身上不断飙升。
“只可惜,今天我没打算让你活。”
明明是杀意凛然的话,但从慧空口中说出,就像同知己聊天一样轻松,愉快。
慧空自顾自说着,灵气凝结出座椅,他干脆坐在姜瀚文面前。
“其实,咱俩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死这么多人,五国的灵草异铁,地盘蛮兽,全是剩下人的。
他们这一代,最富。
不用像我们那时候,为了两枚气血丹争个头破血流。”
顿了顿,慧空眼睛浮上一层血红,带着嘲弄口吻。
“嘿嘿,骗你的。
无论有多有少,他们还是会争,会为一两银子杀人。
人心,永远填不满。”
慧空突然抬头,看向远处。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刺破天际,朝两人飞来。
是剑!
而且,好旺盛的腥味。
慧空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带着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