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四国边境上的士兵,都没有发起大规模进攻。
但这份平静,就像熊熊燃烧大火上的油锅,只需要一滴水打破平衡,接下来就是噼里啪啦的暴跳如雷。
四灵城的蒙家军,阔别百年之后,同天机阁的陷阵营共同联手。
主帅为武璎珞,副帅为蒙定山,共守玉罗郡一线。
……
现在万佛宗有绝对优势,下有宗门投靠、中掌四国中枢,上同白象帝朝有联系,有靠山。
或许双方实力天差地别,但姜瀚文清楚。
只要这场仗,有天机阁辅助的大周能赢下来。
往小了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可以安心苟住,继续筹备星辰大阵;
往大了说,天机阁将会后来居上,超越众宗,成为这片土地上,唯一而至高无上的王!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是,那些他在意的人,能够继续活着。
瞅准方向,姜瀚文化作一团云气,飞入天际。
这次,他要直入北域,看看万佛宗,到底在藏些什么。
进入北域内城,一派欣欣向荣,没有白骨盈野,没有慢性死亡,遍地都是凝泉引气,玉晶也不再少见。
佛门香火之盛,满城皆飘黄旗。
来往行人,皈依佛门坐下,头顶墨玉戒疤,张口闭口。
尽是谈佛灭生,自得逍遥。
不同于之前,全城只有三五个高层是万佛宗。
这些城池里,无论是新人还是旧人。
万佛宗几乎占了七成,绝对掌控一座城。
每座城最神圣的地方,就是城中心的万佛宝殿。
大殿中供奉着三尊造型奇特的雕塑,此为贪嗔痴三佛,是新教佛义中,引路证杀的三位使者。
在大殿后方的内堂中,是“证道”之地。
玉晶境的男女正排着队,由万佛宗长老断发剃头,留下墨玉戒疤后传法,成为万佛宗一员。
作为奖励,每人都能在入宗之时,享受三名凝泉境的两脚羊上供。
有人加入征恶堂,负责第一线的抓捕;
有人加入惠民堂,负责对普通人的生活管理……
一边是人命如草芥折断,化作飞灰。
一边是众人终得正法,向往新生,加入万佛宗。
正如那句话,生与死,轮回不止。
一直往北,途经四城过后,姜瀚文突然停住。
群山拔地而起,如一双看不到尽头的大手,把地平线拔高千米,宛若雄城,挡在面前。
奇峻高山笔直,山面上鲜少有超过一丈高的树丛,多是抵伏九十度山面的小灌林和细嫩灵草。
群山中间有一“v”字形豁口,豁口大概百米之深,在“v”形豁口正中央,一名身着血红袈裟的老头飘在空中。
随着双方距离突破千米界限,苍老脸颊上,一双如红玉剔透的眸子缓缓睁开,平静看着眼前缥缈云气。
“这些日子,我一直等你,你终于来了。”
老和尚说着,双手合十,嘴角勾起和善微笑,如春风般和煦。
姜瀚文不说话,对方并不知道他在哪里。
但是,确切能察觉到不同。
连阵法都“看”不见自己,这是目前为止,第一个能如此大范围感知自己的人。
如此,身份呼之欲出,万佛宗那位寿命将近尽头,一直对外隐藏的天才——慧空!
姜瀚文不出现,慧空自顾自说着:
“你天机阁做过的事,五百年前,我万佛宗都做过。
你救人无数,我也曾俯首下跪。
你我本一样,你走的路,我一步没少。
你是过去的我,我是现在的你,我们之间就不要不动手,好吗?”
语气中带着惋惜,甚至是哀求,生怕两人为敌。
慈悲之意如海洋漂浮,渊流纵深,看不到底。
语气恳切,好像两人是打小到大的知己,不应该因为误会有矛盾。
山边云气缭绕,几只翼展两米的黑鹰划破空气,呼啸过后,一猛子扎下林中。
然而,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诶。”慧空叹口气:
“我可以不动大周,你是救万民于水火的圣人,我继续是血债累累的恶僧。
你什么时候想通,我永远对你打开大门,万佛宗有一半是你的,如何?”
姜瀚文继续沉默,眼前慧空没有趁说话的时候找自己,而是真的愿意将手中万佛宗交出。
他不是在算计,他是在袒露真心。
不考虑利弊,全凭一颗火热。
见姜瀚文没有反应,慧空手中拿出一串布满精致花纹的铃铛。
“白鹿寺明慧是天生的和尚,这是我送他的礼物。
若是日后他恨我,也由他去,你帮我拿给他。”
这串铃铛,他听说过……
姜瀚文瞳孔微缩,明慧说过,离开寺庙后,他曾经差点死。
是前辈救下他,这才有五川火域的相遇。
若是如此,早在百年前,他和慧空,就连接到一起。
慧空操着一副和善口吻,继续说着。
“我第一次救人……”
从自己救人,到被欺负,险些丧命,又到突破境界,去帮人伸张正义。
从宗门屠村到世家倾轧,前半生的风风雨雨,一次次死里逃生,慧空说了很多隐秘。
语调顿挫,有诉苦发泄委屈,也有渴求安慰的三分弱态。
他就像一个鞋匠,对这个破碎世界缝缝补补,未有有过一句怨言。
“我们这里荒到连一条四品灵脉也没有。
万佛宗的新义,也是无奈之举。
做大事,总要有人牺牲。
他们的命,明日死同今日死,又有什么区别?
苦一苦他们,才能拨云见日。
你我是一种人,你不会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