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用了。”脸颊微红,小和尚快步走回坡上,静等主人家挖坑。
“师祖。”几人看向姜瀚文,眼里带着几分火气,但却不炽烈。
正如昨晚说的话,他们要争,但不会为了争而争。
百息过后,小和尚在一边超度,姜瀚文众人在一边超度,谁也不搭理谁。
姜瀚文能听到,小和尚念的经是《度人经》,每念一句,都会用灵气在空中重复回环。
比起他写的《妙经》,丝毫不动灵气,截然不同。
超度的效果,也有明确区别。
对于那残留体内,弥留之际的魂灵,《度人经》仅仅能轻轻牵动,就好像想把石头搬上山顶。
《度人经》能做的,是轻轻推石头一下。
能不能让石头挪到天上,全在这块石头的主动性和能力上,作用有,却微乎其微。
《妙经》若是也用石头打比喻,那就是在山上装一个机械手臂。
问石头想不想上山,石头要是说想,那就直接把石头挪上山,更体现一个“帮”字,效果显着。
两本经文,姜瀚文都清楚知道每一个字。
两相对比,他看到的是没落二字。
佛道两家,如今倾轧在这渺小天地,可都算失败者。
超度结束后,小和尚站在山披上,静静等待下一具尸体。
但后来人明显不是很乐意让他来,全都找姜瀚文他们。
小和尚也不恼,就在一旁仔细看,认真听。
太阳快落坡时,小和尚红着脸走到姜瀚文面前,双手合十:
“师祖好,我是金刚寺和尚归侯,主持让我来看看飞云观的超度。
我今天到这里来,本来是想揭你们老底。
但我看了半天,你们好像没有骗人。
我……我有个不情之请,能看看你们超度的经文吗?”
说完,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感觉难为情,小和尚连忙解释道:
“我知道金刚寺和飞云观不对付,但我是真心的,没说假话,我——”
未等小和尚说完,姜瀚文递出手里的经书。
“看吧,我喜欢说实话的和尚。”
“哦,好,谢谢!”小和尚退后一步,恭敬朝姜瀚文鞠躬。
旁边几个道士欲言又止,最后别过头,不再多说,他们可没师祖的气量。
归侯拿到《妙经》,第一眼就被吸引。
“夫开光者,非以日月光照,乃以自性真火,焚三业之薪;以无为慈光,照九幽之暗……”
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好似又渴又饿的汉子遇见满汉全席,恨不能直接飞到桌子上,一口整吞。
小和尚一边看,一边默读,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明光,照在他身上。
姜瀚文眯着眼,佛门能和道门掰手腕,肯定是有能力的。
就比如说眼前的小子,在他这几天的筛选的后生中,唯有一人,能同深刻领悟《妙经》精髓。
眼前的小和尚,是第二位。
怪不得,金刚寺住持那个老东西会派他来捣乱。
姜瀚文很肯定,虽然他们都没有掌握死气,看不到弥留之地的白光。
但是心神感应,必不会少。
若非他是规规矩矩超度,这个小子看一眼,就能知道糊弄之处。
“你一个人敢来这里,不怕被我们收拾?”
见小和尚看完,姜瀚文似笑非笑望着小和尚,周围空气冷下三分,多出些森冷杀意。
对于周围突如其来的刺痛,小和尚内心一片平静。
正所谓道不轻传,自己一个敌对阵营的人看了真经,有什么后果,他很清楚。
但是,这世上总有些东西,让他放不下。
朝闻道,夕死可矣。
即是说放下过往,觉今是而昨非,又何尝不是毕生之追求?
“超度之事,比不得武斗辨经,虽然主持说飞云观是骗子,但我还是觉得,能让那么多人都推崇,或许有可能是误会。”
姜瀚文摇摇头,露出狼看见小绵羊的拿捏微笑:
“小和尚,你说谎了,这句话,我听得出来。
你怕死吗?”
“怕!”
“那你说说还敢来的原因。”
沉默片刻,小和尚叹口气。
“我一个人来,若是真要打起来,只用死我一个,我那些师兄弟和师伯他们都不会受伤。
到时候,你们飞云观也不能再拿超度对付金刚寺。”
“哈哈哈~”
姜瀚文笑出声,远处几个道士听到归侯真话,眼里的冷意,已经化作杀意。
不愧是金刚寺,真他喵脏,拿死人来恶心人。
小和尚怕死,但却抱有死志来,他要用自己的死,挡住飞云观超度的推进。
来一出舍己为佛,为众生除魔。
“你真觉得,金刚寺里的住持,都是好人?”
小和尚不说话,他是嫩,但又不蠢。
眼前人要杀他,早杀他了,何必磨蹭到现在?
这件事他理亏,怎么受罚,那都是应该的。
而且,眼前人对待他的气势,要比师伯好得多。
师伯对他语气平和,面带笑意,可那笑,总让人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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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认罚。”归侯羞愧道。
“你呢,也不蠢,知道实话实说。
按理说,我该放你走。
但是,你作为一个经师,居然觉得超度这件事可以下文章,证明你已经快入障。
我问你,如果你孩子要超度,你愿意别人在坟头争夺超度,把生死当生意争抢吗?
我帮你一次,记得回去,别说漏了。”
说着,姜瀚文轻轻在茫然的小和尚额头一点。
小和尚猛一抬头,还停留在姜瀚文的指教中,正要感谢。
下一秒,一股酥软混着酸痛,从眉心往全身蔓延。
刺痛不只是在皮肤表面,还深入骨头深处,五脏六腑。
“嘶~”
小和尚猛地蹲下,紧紧抱住肚子,脸色煞白,豆大汗珠从额头渗出。
“来,把他衣服踹烂,越惨越好,但是别伤着。”
姜瀚文朝几个小辈招手。
听到前一句踹烂衣服,众人眼里一片欣喜,但听到姜瀚文说别伤着,他们马上就觉得不香了。
不用想,这小子敢一个人到这里来,这顿打是肯定免不了的。
师祖说别伤着,其实是在保护这个臭和尚。
越想越气,众人踹得绵密。
百息过后,鼻青脸肿的小和尚带着一身冷汗,离开乱坟山。
“师祖,这只是开始,金刚寺这帮秃驴,只怕是要使阴招了。”
“不怕,让他们使。
做好自己的事,日久见人心,见招拆招便是。”
几个小辈欲言又止,师祖心太软,有些事,他们可以做的!
……
晚上,姜瀚文回院子时,古幽游身边多了一位身着黑色纱衣的曼妙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