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天色,黑得早。

    几点明光悬浮在空中照耀,超度完的众人,顺着冻硬的泥面往上走。

    今天一共七人,不知道,又有几人会离开,大家说话少,静静等待审判。

    姜瀚文心情不错,虽然待会回去,又得忙活。

    但今天的成绩可谓是大丰收,七人中,仅有一人没能超度。

    晚上的雾气很浓,光影中,他看见一道身影站在路中间。

    “咋了?”姜瀚文好奇开口。

    古幽游递了个眼色,几个小家伙一声师伯好后,加快步伐,给两人留出空间。

    姜瀚文还是第一次见古幽游如此认真。

    “师祖,那位顾姑娘,你是怎么看的?”

    “她今天惹你了?”姜瀚文不答反问。

    若是有事,分身会给自己打招呼,没有打招呼,那就证明分身觉得没啥。

    “师祖,不是我多嘴,这个姑娘,有问题!”古幽游说得言之凿凿。

    “比如说?”姜瀚文严肃看过来。

    “她对你和对其他人不一样,今天马束和她切磋,她故意撞在剑口受伤,给她丹药她也不要——”

    后面的话,古幽游没有再说。

    因为一阵劲风刮过,他的师祖已经消失眼前了。

    “诶。”古幽游叹口气。

    看这样子,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有用了。

    今天顾知秋看他的眼神,以及那句不送,到现在都还在他脑海浮现。

    这个疯女人,会成为师祖的情劫吗?

    一想到师祖连话都不听自己说完就走,他心头更是一沉。

    细想这位师祖,到底是年轻,虽有天赋,也对人情把握娴熟。

    可毕竟只是刚出来历练不久,在飞云观里,坤道稀少,又忙着注经,自然是没有什么闲工夫想其他事。

    现在有佳人作伴,朝夕相处,难免会有男女之心。

    从那个女子下手,今天的结果,显而易见。

    他已经拿出四品宝丹贿赂,却还是不能让对方动心丝毫。

    很显然,所图甚大,对方就是奔着师祖去的。

    恃宠而骄,有师祖在,难不成自己真动手?

    那也不可能。

    师祖身在山中,也未能看到全貌。

    想劝师祖,也是不现实。

    想清楚以后,古幽游拿出一方玉质印玺,输入灵气。

    “哟,小游游,敢单独找我,不怕你家娘子了?”带着几分魅惑的娇柔传递到心间。

    古幽游脸颊微红,这位主,修的是有情道,说起来,算是他长辈。

    虽然已经离开道门,但自立山门,并不弱。

    “师伯,您就别取笑我了,就是谨儿在这,那又何妨。”

    “说吧,什么事,再不说,我要下山去看看野男人了。”女子柔媚嗓音瞬间变得严肃,切换自如,没有一丝违和。

    “是这样的师伯,我这里遇见个麻烦……”

    百息过后,听完古幽游的话,对方直接将连接掐断,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这位主没答应帮忙,可既然今天顾知秋敢自残,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不能拖,得尽早把这个麻烦解决。

    古幽游想了想,又拿出自家令牌。

    “爹,是这样的……”

    顾知秋屋里,姜瀚文手里捏着一圈粉末,正小心翼翼往伤口上涂抹。

    一层细腻青龙生气附着手上,顾知秋已经粘合的伤口,正在缓缓消除。

    顾知秋微微低头,眸子望着姜瀚文认真又心疼的模样,心底暖烘烘一片,这一刻,她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没有之一。

    百息过后,肤若凝脂的右胳膊上,没有半分伤痕,完好如初。

    “那帮小子下手没轻没重,下次不要再和他们切磋了,知道吗?”

    姜瀚文语气不善道。

    “哦。”顾知秋低下头,不去看姜瀚文,眼里没有受伤的疼痛,只有被治愈的意犹未尽。

    男人治得太快,她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好了。

    也许,明天自己可以找他们继续切磋,打断手脚,再伤重一些?

    “那你忙,我……”

    姜瀚文打断她:

    “我知道你想变强,但这件事要一步一步来,不能一口气吃个胖子。

    以后我教你练完剑,和你对练半个时辰巩固,不准再找他们切磋,听到没有。”

    “好。”

    顾知秋抬起头,嫣然一笑,屋子里的沉郁,在娇艳如花的笑脸前,荡然无存,整间屋子都亮了三分。

    此刻少女脸上哪还有委屈,只有进一步占据姜瀚文时间的开心。

    “我听说,你是故意的。”姜瀚文严肃看着顾知秋。

    刚刚他问了分身,古幽游的话没有假,就是顾知秋故意受伤的。

    受伤以后,这丫头就在屋里待着硬饿,连伤口也不处理。

    顾知秋不回答,好似受欺负,下一秒就要从眼里挤出泪花。

    诶,姜瀚文暗暗叹口气。

    虽然他是局中人,但是他也能感受到现在的顾知秋,同以前的顾知秋有变化。

    但总归是好的,至于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觉得,是自己超度顾知秋母亲那晚过后。

    因为母亲原因,小丫头的生活里多了自己,不再只是以前的孤零零一人。

    她选择依赖自己,只愿意欠自己人情。

    以至于他说放弃治病,小丫头破天荒同意,昂贵的剑经和丹药,她也接受。

    这算开了一个好头,以后她认识更多的朋友,结识更多人,就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敏感,像个受伤的刺猬,将这个世界的善意,全部视作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