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丰瞪圆的眼睛犹如虎目,扫过全场,仅有两双眼睛敢同他对视,古井无波。
筹备,那可不就得花钱。
他们金刚寺在城里,到时候要看病的人肯定多。
要保证疗效,就得保证投入,这个钱,谁来拿?
“医馆的事,我来吧。”一声叹气响起,坐在靠门位置,身着灰褐色僧袍的老和尚开口。
他本不想参与到纷争里,可几年前的辩经,金刚寺的香火骤减4成,若是再继续下去,入不敷出。
时间一长,要不到支持,寺里就得遣散一部分和尚。
师兄今天特地把他从后院喊来,不就是为了这个?
“苦荷师弟,可有办法?”
“我们金刚寺毕竟在城里,又与城主和各大家族相熟。
让他们捐出一些钱来,不是难事。
再立一个功德碑于堂前,每年都请僧人诵经,以彰德行。
只要把城里的郎中都集中到手里,道医馆自然能不攻而破。”
后面的立功德碑和诵经,大家都会。
难的是如何从大家族手里要到钱。
虽然大家有钱,可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敢开这个口,就有这个本事要到钱,这一点,没开口的众人自然清楚,又哪里敢摘桃。
“如此,这件事就拜托师弟了。”苦丰点头。
摆明车马要争,那就动手。
飞云观之前厉害,不过是仗着运气好罢了,什么玩意。
真觉得他们金刚寺在这里驻扎三百年有余,这点香火钱都要不出来吗?
“咳咳~
道医馆的事,苦荷师弟负责,超度之事,谁去?”
“师兄,我来吧。”两个大和尚异口同声道。
比起道医馆,超度才是大事。
竞争,不只是在道门,佛门亦是如此。
这件事谁做得好,上面清楚,到时候无论是奖励,还是苦丰退居幕后,他们担任主持,这都是重重的一笔成绩。
然而,对于两个师弟的毛遂自荐,苦丰没有太在意。
他看向略显年轻,同样是坐在门边的小和尚。
此人佛名归侯,是两年前挂靠到寺里的。
他见过这人超度,慈悲深切,远非两位师弟的功利。
但除了这个优点,不听安排,不懂妥协,都算是缺点。
玄静敢以超度为切入口下手,必定有独到之处。
欲壑难平,超度之事,更看慈悲。
这种关头,反倒是这些傻和尚好用。
主持的注视,几个和尚一同投来目光。
归侯站起身,双手合十:
“我初来乍到,实在是主持抬爱,我觉得,飞云观也好,金刚寺也罢。
我们做好自己分内之事,百姓自然会有取舍。
超度一事,唯诚而已。”
“哼!
你到底是不愿,还是不敢?”坐在第二顺位的和尚喝道,喊话声中不免动用灵气威压。
差一个大境界,归侯脸庞涨红,一丝丝汗水渗出额头。
“既是不敢,也是不愿,不知师叔可满意?”归侯顶着压力瞪过去,丝毫不怂。
“坐下!”苦丰喝道,归侯身上的压力瞬间消失。
“师兄!”
二把手满脸忿忿,好似在说,你又护着这个逆徒!
归侯感激看向苦丰,心中不免流过惭愧,主持还是讲道理的。
“既然你挑头,这件事就由你去做吧。
其他人走,归侯留下。”苦丰两眼若雷霆震怒,二把手师弟只敢称是,讪讪离开。
临走前,二把手瞪了归侯一眼,好似在说,你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归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解释得清吗?
诶。
待大殿中没有人,苦丰走到归侯身边,一脸落寞,好似一瞬间苍老,马上就要入土一般。
他拍了拍归侯的肩膀,语重心长叹口气。
“归侯,我知道让你去对付那些人,你不舒服。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在为谁?”
归侯茫然看着主持,在他眼里,愈显苍老的主持,此刻是如此伟岸,好似塑身金佛,让人想膜拜。
“我……我一会儿就去找师伯。”归侯低下头,一脸惭愧。
能为什么,自然是为了金刚寺,可他真的不喜欢争,斗来斗去,又能如何?
“不。”苦丰摆摆手。
“我不是要求你去做什么。
孩子,我见过你超度,你的慈悲,至今还在我脑海。
道门要行超度之事,我自然是开心的。
这天下,终究是合则两利,对吧?”
归侯抬头、愣住,眼中爆出精光。
这是他心底最叛逆的真实想法,主持居然认同!
下一秒,话锋一转,苦丰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可是,孩子,你我能够保证自己没有恶念,你能保证那帮道士没有吗?”
归侯低下脑袋,摇摇头,这种事,怎么可能保证?
“要是拿超度说成生意,我不怕道门抢去,毕竟,得到实惠的是天下百姓。
佛说众生皆苦,我等不就是度化众生吗,这种事,我又怎么可能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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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苦丰的话头,归侯眼神逐渐严肃,甚至带着愤怒。
“主持,你是说——”
苦丰点点头,苦瓜脸,一副天下只有你懂我的神情。
“我是怕道门,诓骗天下百姓,而百姓不自知啊!
这个时候,只有我们佛门能出来说话,要是连我们都沉默,谁来帮他们?”
归侯眼里闪过凌厉。
“请主持放心,我一定听师叔安排,要是飞云观假借超度行苟且之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苦丰握着归侯的手。
“为了天下苍生!”
归侯这时候才觉得,主持的心,是如此火热。
“晚辈,必不辱使命,若完不成,提头来见!”
在苦丰的兴奋鼓励中,归侯大踏步冲出大殿。
直到人影消失,刚刚发脾气收拾归侯的师弟从后堂走出,神色如常。
刚刚的红白脸,两人早就有过预备。
“师兄,确定让他去?”
苦丰嘴角勾起:
“放心吧,他私底下给人超度,还赔钱买棺材。
这次,我倒要看,飞云观那边,怎么对付痴人。”
“那——”
师弟的话还没说完,苦丰平淡道:
“他不是说,提头来见吗?
飞云观为了生意,逼死我金刚寺天才,我想,百姓知道谁才是好人。”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中。
不知不觉,三日已过。
寒风依旧,天色更显三分苍白。
姜瀚文走出院子,一个脸带泪痕的汉子正对着神像磕头。
在院子里,除了他,还有六个道士。
他们今天将会跟着自己,一起到现场超度。
望着跪在蒲团上的汉子,六人纷纷皱起眉头。
眼前人一进门,随手扔下两枚铜板,上了香便去跪拜。
你要说急切就算了,可眼前人给大家的感觉不是急切,而是烦躁、敷衍。
姜瀚文不说话,这是他们必须要经历的一切。
这天下,希望长辈赶紧死的人,又何止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