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白雪一般的肌肤上,一抹冷艳鲜红翘起,红唇缀着三分灵动调皮。
黛眉微扬,水汪汪眼睛饱含情意,好似林间小鹿回首,既有娇憨可爱也有独领幽径的铿锵。
这个时候的顾知秋,还没扮丑,就像一个魅惑众生的妖女,却又在妩媚中带着让人肃静的圣洁。
姜瀚文一怔,脱口而出:
“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顾知秋先是一愣,吐气如兰喝道:
“登徒子!”
秀眉颦蹙,少女脸颊闪过一抹诱人羞赧,少年手中长剑歘的一声,如疾电刺破空气。
这算不算是,半点朱唇无人尝,一拳打死少年郎?
“别打,我说真的。”
“铛!”
“还说!”
……
一个时辰后,天彻底亮起来。
最后一声金铁碰撞后,顾知秋抽身后退。
“病人要来了。”顾知秋道,视线下移。
说话时,少女不敢去望男子,眼里既有切磋进步的开心,也有分离的不舍,她不想表现太多。
“顾医师,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我说过,不会有人能欺负你。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你这么漂亮。
以后,不要扮丑了,好吗?”姜瀚文认真道。
“我若是丑八怪,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说了!”
刚刚还耳根红润,下一秒就俏脸冰冷,拒人于千里外。
不给姜瀚文回答机会,顾知秋冷哼一声走回屋。
姜瀚文挠了挠头,娘希匹的,扎手。
果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不夸不行,夸了找茬。
算了,懒得管,《拨苦开光妙经》已经补全,今天最重要还是检验成果。
姜瀚文转头,把免费超度的牌子重新摆到小院门口。
他不知道的是,回到屋子里的佳人,绯红自脸颊扩散,红到耳根。
她漂亮,她自然知道,但是这话从她嘴里,和别人嘴里说出,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是自己在意的人。
但是,刚刚他只说自己漂亮,若是这世上有比自己更漂亮的, 又且如何?
见一个爱一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家花不如野花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一段段听来的荤话在脑子里流转,顾知秋脸色愈加冰冷,开始患得患失。
手中握紧的长剑,久久未能入鞘。
她的心,乱了。
……
只可惜,姜瀚文并不清楚屋子里情况。
他已经重新将超度的牌子放在院里,等待“客户”。
各自靠着火盆,两个小家伙正规规矩矩坐在凳子上,姜瀚文在黑板上教他们写字。
“咦~”
一刻钟过后,一声惊疑响起,砍柴的樵夫站定。
“我还以为你不在了。”樵夫说着,走进院子,把手里几根黄竹尖矛,同三个生锈的捕兽夹放在墙角。
“生了个病,昨天刚好,你这是要去抓什么?”
姜瀚文摆手,两个小家伙麻利回屋里去端茶倒水。
如果是打招呼,樵夫不会留下,现在看,对方有话给自己说。
这次,樵夫没有客套,坐在放有围棋的石座上,美美饮下芳香,咂咂嘴:
“小道士兄弟,今天遇见我,你可算是来着了。”
“哦?”姜瀚文很配合捧哏。
“你之前超度的事发了,幸好你聪明,躲了过去。
不然金刚寺的人,只怕是早就找上门来。”樵夫说得很认真,眼里满是慎重。
“金刚寺的人找我?”姜瀚文一脸茫然,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怕那帮秃驴似的。
他们要是敢找自己麻烦,那可真是太刑了!
“对!
你不知道吧。
这些日子,你本来就在我们这些人嘴里出名。
后来,林家老爷直接放话说,你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德行深厚,超度之事,远比那些和尚慈悲,他家以后若是有事,也找你超度。
你虽然没在城里,可你的名声,整个铁石城都知道。
好多大户来这里找不着你人,四处问你在哪呢!”
樵夫滋溜一口喝完,意犹未尽。
姜瀚文又给他倒上一杯,神情古怪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佛门的超度生意,受影响了?”
“那肯定,你这里一分钱没花。
那佛门超度,六十两银子,才能请一个小师傅;
要想请厉害的,得两三百银子,加上吃喝,办个丧事,光是超度,最起码得花一千两银子,你说有几家拿的出?”
“哦~”姜瀚文笑道:
“看来我的事,佛门指定有对付。”
“聪明!”樵夫竖起大拇指:
“现在佛门对所有人的超度价格,从以前的几百上千,降到现在只有六十两,所有人都是这个价格,无论贫富。”
“这么说,我挡了他们财路,他们恨不得嚼我骨头,吃我肉了?”
姜瀚文哈哈一笑,没想到,自己还能以这种方式恶心佛门,实在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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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我听说本来有和尚要对你出手的。
飞云观新观主放话,说是谁要伤你一根汗毛,整个飞云观奉陪到底。
要是伤到你,到时候祖庭也不会放手!”
说这话时,樵夫看姜瀚文眼里不免流过羡慕,谁不想要背后有靠山罩着?
顿了顿,樵夫严肃开口:
“你还是回飞云观吧,这里毕竟山高水远,要是金刚寺的和尚犯杀心,你不一定躲得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你人不错,不该死在这。”
“谢谢。”姜瀚文认真看着樵夫。
前面的话,可以说是分享,那这最后一句,便是发自内心的劝告。
“嗨,看你这样,我操啥心。”晃晃脑袋,将杯中茶水一口饮下,樵夫站起身。
“对了,你说的林家是怎么回事?”
姜瀚文没记错的话,自己没有搭理什么林家老爷,只接触过来超度的孝子孝女。
难不成,能被樵夫喊作老爷的,还能抠搜到连银子都拿不出给和尚,跑自己这里来烧香?
“林家老爷说,他两个不听话的逆子被你教好,你肯定比金刚寺和尚有能耐。”
林家的两个逆子?
姜瀚文脑海浮现出那两个身着锦袍来偷钱的小子。
呵,那两个小贼吗?
有趣。
“啪~”
一道金色流光精准落入樵夫袋中。
樵夫赶紧伸手从自己包里探出,只见一锭金元宝沉甸甸躺在掌心。
“这可是我自己的钱,你要是不收,以后就别过来喝茶了哈。”
姜瀚文故作威胁道。
此时寒风呼啸,樵夫却觉得掌心里的金铁,是如此炽热滚烫。
若非家中困难,他又何必冒着风雪,拿命去深山找冬眠野兽厮杀?
樵夫背对姜瀚文,把墙角的黄竹长矛收起,举起右手摆了摆,没敢同姜瀚文对视。
“走了!”
“好。”姜瀚文微微一笑。
樵夫没有再进山,而是往家方向离开。
再转头,两双眼睛兴奋看着姜瀚文,晶晶然闪亮,满是崇拜。
耀眼眸光,甚至超过天上朦胧冬日。
“看什么看,赶紧去写字。”姜瀚文没好气道。
“是,老师!”
韩大宝和韩小宝咧开嘴,相当兴奋,又或者说自豪。
他们清楚,普通人的冬日有多难熬。
今天,老师的慷慨,看似是帮一人,实际上,他拯救的,是一个家庭。
他们是小,但不代表他们不懂。
韩大宝写字时,悄悄抬头,瞥着姜瀚文靠坐在椅子上的背影。
藏青色道袍贴住宽阔后背,如一座砥定中流的大山,挡住塞外寒风。
安心、温暖、稳当。
一种言语无法准确形容的安全感,在心底回环,他以后,也要做像老师这样的人。
比起他,韩小宝就要简单得多。
这字怎么和自己一样不听话,居然会写跑偏,不在家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