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度结束以后,姜瀚文离开一趟,拿到对方存在房梁上的木盒。
里面不但有两锭金子,还有地契,地契上的名字待定,但是地契有一串编码。
这是高价买的尚好水田,只需要持有者写上一个名字,去衙门认证,就能免费记下持有者消息,不怕别人来抢。
有钱又有田,很显然,这是一个留给后辈起家的后手。
一般家庭的女子,哪里能想到这一步?
再回忆两个儿子争家产,姜瀚文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都是聪明人啊。
以亡者的口吻,他写了一封信给小丫头,刚一进城,就塞到小丫头手中。
小丫头看了信,不动声色跟着大部队离开,天黑时才去把藏有钱和地契的木盒挖出来。
看到拿钱到手,姜瀚文分身涣散,消失不见。
乱坟山山腰处,刚给人超度完的姜瀚文站定。
后面要怎么活,那就是小丫头的命数了。
往后日子,姜瀚文每天都会超度人。
从一开始的狐疑,到信任,他院子里跪拜天尊的人,从无到有。
烛台前的钱,姜瀚文一份未取,他又立了一个牌子。
若是家里实在困难,超度所得,拿去便是。
不说还好,说了以后,台子上的铜板,与日俱增。
因为粮食增产原因,大家虽然不富。
但是大部分家庭都是还可以的,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厚着脸皮去借粮。
姜瀚文的做法,丝毫不取,就像一把锋利雪刃,扎破人心阴暗处,浮起的恶意揣测。
一种叫做敬仰的东西,在人群里慢慢扩散。
铁石城周围的乱坟山不少,但因为姜瀚文的存在。
以前每天只用超度十来人,现在每天要超度三十人。
可以说,铁石城有一半的贫苦人家,都会选择到这里来安葬家中老人。
幸得好山够高,又宽。
很多人埋了家中老人,几年不来看,黄土一堆,又是一座新坟。
不然,姜瀚文估计,后面的那两片山,迟早不够用。
这段时间,收获颇丰,《拨苦开光妙经》又推演四分之一,距离最后的完整,只差四分之一。
太阳落山,天色昏暗。
主家点着灯笼,姜瀚文正在超度。
一道黝黑身影顺着简陋篱笆,跳进姜瀚文院中,来到堆满铜板的神龛板前。
透明影子飘在空中,分身好奇看着黑影。
偷东西?
然而,意料中的装钱,并没有。
汉子左右看去没有人,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金元宝,放在铜钱堆上。
随后擦掉自己脚印,几个纵跃消失夜色。
两刻钟后,姜瀚文回家,看着铜山上的金元宝,一脸懵逼。
咋回事,连金元宝都丢出来。
是不是有刁民要谋害朕,有这钱的人。
早就去找佛门超度了,来这穷乡僻壤干鸡毛?
分身本体对视一眼,分身化作云气消失。
“看”到刚刚的一切,姜瀚文先是一愣,笑而不语。
这世上,还有劫富济贫的侠盗吗?
二日,来超度的人看着铜山上的金元宝,一个个瞪大眼睛,难以相信。
居然有人拿金元宝放在这里,当超度的钱?
而且,没记错的话,旁边牌子上可是写着,如果自己家里确实穷得揭不开锅,可以拿台上的钱。
前面有铜板就算了,大家虽然穷,却也丢不起那个脸。
可现在有金元宝,那就不同了。
一个天天路过院子的樵夫上完香后,走到姜瀚文旁边,小声建议道:
“上师,那锭金子肯定有人要,你还是收起来吧。”
姜瀚文看向他:
“你这天天砍柴,累不累?”
汉子拍了拍自己坚实的胳膊:
“有的是劲儿!”
“我记得你前两天还去顾医师那里看病。”姜瀚文似笑非笑。
“找生活嘛,正常的。”樵夫哈哈一笑,巧妙把自己眼底的尴尬掩饰。
“要不你帮我个忙?”
“您说。”
“那个金元宝给你,你多休息几天,反正摆在这也没用,还不如拿出来花。”
“啊?”樵夫一愣,满脸尴尬,赶紧解释道:
“玄静师傅,我真的不是要钱,我是担心——”
话还没说完,姜瀚文手一招,远处的牌子飞到脚边。
“我是讲真的。”姜瀚文指着牌子上,自行拿走那句话。
看着金元宝,樵夫眼里划过渴望。
有这锭金元宝,他就可以把家里的房子重新修一下,还能买肉吃,给儿子和娘子换身新衣服,剩下的钱,还能做个小买卖。
咬了咬嘴唇,樵夫艰难摇头:
“我不要,我有手有脚,能挣钱。
就算要拿,也是上师你拿才对。”
似乎是怕姜瀚文怀疑他的决心,樵夫说完就赶紧走开,拿起放在门边的斧和担柴的架子。
“玄静师傅,走了!”
姜瀚文摇摇头,看了眼铜山上的金锭,不出意外,今天这锭金子就会被人拿走。
比起其他人,他倒是看好老实樵夫。
只是,樵夫拒绝。
天色雾蒙蒙一片,巳时初刻,姜瀚文离开小院,开始“上班”。
在他离开后,一道倩影走进院子。
顾知秋看着神龛板上的金元宝,愣了愣,芳唇轻启,有点惊讶。
不过也到此为止,她没有再看金元宝。
点香、鞠躬、对着天尊神像,虔诚作揖。
晚上回来,金元宝还在,姜瀚文眨眨眼,居然是真的,没有人拿。
啧啧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流水日子,单调而简单。
七天后傍晚,姜瀚文再回家时,不但金元宝没了,连铜山也被人挖走个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