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免责书后,女子进主屋拿出一包尺许长的布裹,以及三副药粉。
第一副药粉吃下,男人疼得青白交加,全身绷紧的神经松懈,缓缓放松,脑袋靠下,头顶指着地面。
“啪!”
布裹摊开,上面是十二把形态各异的刀和针锥。
免责书、麻药、手术刀。
如果不是周围的灵气,姜瀚文都要以为,自己这是回到前世的世界了。
难道,眼前人也是穿越过来的?
女子划开汉子扭曲的右小腿,一边划,一边撒上药粉。
淡绿色药粉附着血肉,瞬间就凝固,没有让血往外冒。
一刻钟后,切进右腿的锋利“手术刀”离开男人右腿。
两块泛着金属色泽的漆铜木板,左右镶嵌汉子右腿,用绳子绑牢。
女子的手法,不够熟练,和这个世界的医术匹配,房间中的布置,也没有现代人的习惯。
姜瀚文松口气,免责书,或许是因为被病人闹过吧。
“顾姐姐,这是我爹让我给你的。”
刚刚自告奋勇的小孩拿出两锭银元宝,每一锭都足足有二两重。
看到银元宝,女子愣了下,似乎也是没想到,对方明明很穷,却又拿得出如此规整的元宝。
拿走钱,女子从自己放钱的箱子里,数了一百三铜板,然后又去抓药。
抓完药,最后在纸上写出熬药要熬多久、怎么熬、诊金价格等。
让血液凝结而又能维持生命体征,不耽误治愈的草药中,有一味叫腾参的灵草,价格不菲。
姜瀚文看了下,哑巴女大夫的收费,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平,大概是每次看病,赚的钱,就是在成本的基础上,再加十文。
城里那些个大夫,就算是收费最低的,也是七八银子一位。
实际上,收入看起来不错,但真没乱收。
学医是要钱和时间的,租门店是有成本的,雇房里小厮跑腿,是要开工钱的。
反观哑巴大夫这里,百文一两,每次看病只手十分之一两,女子可以说是免费行医。
姜瀚文并不觉得女子是如何耀眼,反而叹口气。
天道无亲,善良如果得不到保护,迟早是第一个湮灭。
在一串道谢声中,四个孩子抬着父亲离开。
比起来的时候慌张,走的时候,他们走得很安稳。
女子望着姜瀚文两人,眼里充满不解,指了指旁边看病的厢房,好似在说,你要看病就进来。
“我——”
陈鸣还没说完话,姜瀚文就推着他往院子里走,直到摁在铺有麦草的竹椅上。
“他喉咙不舒服,晚上老是咳,麻烦了。”姜瀚文开口道。
陈鸣难以置信看着姜瀚文,好像在说,师祖,你怎么为了打听消息,居然诅咒我生病?
小家伙欲言又止,又气又伤心,不说话,把手搭在桌子软垫上。
姜瀚文笑而不语,女子伸出纤细手指,搭上陈鸣手腕。
刚一搭上,女子的眉头就皱起。
浮脉无力,同肉眼看见的健康气色完全不同。
女子又拿出一个软垫,指了指陈鸣左手。
两只手一起把脉,秀眉颦蹙更深。
姜瀚文在一边看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女子脸颊好像在某个瞬间红了。
女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寸,又指陈鸣。
陈鸣乖乖张开嘴巴,一想着自己被师祖推上台前,小家伙咧咧张开大嘴,晃动,大有一副反正都是丢脸,咱俩一起丢的忿忿。
“啪!”
木条迅猛麾下,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手中多出一根漆黑木条,女子严肃瞪着陈鸣,好像在说,这是看病,很严肃,你老实点。
陈鸣身子一颤,一瞬间想起自己被教条支配的这三年,马上乖乖张开嘴巴,一动不动。
姜瀚文忍住笑意,暗暗点头。
陈鸣没病,可不代表,自己不可以给他“造”病。
通则不痛,通则不痛。
阴阳二气之淤堵,在人体内就是邪气,而邪气不除,就是病!
女子站起身,照例去旁边主屋抓药。
看人走了,陈鸣嘟着嘴:
“师祖,我好好地,干嘛给我看病?
你是不是看出来,她是庸医,专门骗钱的?”
“就你话多,拿了药,在门口等我。”姜瀚文看向门外,眼里不自觉带着一抹严肃。
“哦。”陈鸣瘪嘴,白天的师祖最好,傍晚的师祖有点让他心里犯怵,但总归都是好的。
师祖是想起以前的伤心事了吗?
应该是的。
今天晚上回去,他一定要请师傅帮个忙,抓只又肥又大的花鸡,亲自烤给师祖吃。
对,就这样!
小家伙双眼圆瞪,暗下决定。
姜瀚文走出房门,视野内,只见一群人抬着裹尸袋,长龙一般快步路过面前。
“快点,赶紧送到地回家。”
“再晚会儿都摸黑了。”
……
“唔唔~”
“嗯~嗯~”
抬人的汉子吆喝着快一点,跟在尸体边的家属,有孩子在抽搐,有女子在啜泣,紧跟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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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穿透麻布裹尸袋,六具因为械斗而死的尸体,年纪并不大。
身上的淤青和那股淡淡鱼腥味,无不说明,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或者说,因为同一件事而死。
这味道,同刚刚那四个小孩送来的汉子一模一样。
哪方正义,哪方邪恶?
当医生的,不能去想这个问题。
他不经意瞥了眼主屋方向,转身迈步。
拿着药包女子刚好走出房门,望着他背影,愣了下,低头匆匆走进左边厢房。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资源的繁盛而消失斗争,你死我活,是所有时期都存在的客观事实。
不怪先生弃医从文,人心,才是渊源。
如此,才是大慈悲吗?
姜瀚文心里想着事,根本没注意哑巴大夫的端倪。
步子不自觉迈快,跟上一路离开的送丧队伍。
走了百米,平缓的山路陡然而下。
他站的位置,是一座大山的山巅旁。
视线往下看去,一条树根似的的小路,往下延伸,往左右串联。
一直到黑不溜秋的深处,好似深渊看不到底。
一块块材质不一样的墓碑,一个个凸起的小土包,无不说明这里是什么地方——乱坟山。
锄头挖土的咚咚声清晰入耳,姜瀚文的到来,打搅了这告别一幕。
提着锄头,几个汉子眼神不善看过来。
“你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