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质问过后，寂静沉默中，被欺骗的愤怒在众人心头燃起。
所有人都看着古幽游，要他给出一个合理解释！
古幽游沉默，欲言又止，脸色为难。
见状，心头一定。
程万冷笑一声，上前两步，瞪着古幽游：
“道门以大欺小之事，我原本不想说的，是你非要逼我。
以前我觉得，我们两家虽然有竞争，但好歹讲规矩。
现在祖庭偷偷摸摸，对付我们这种乡野小寺。
我看，道门也就这样了，说得天花乱坠又如何，你们做的事，恶心！”
古幽游拳头捏紧。
“难道古道友，还要打自己吗？”一声轻佻问话响起。
说话人声音恢弘，带着双重回音。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朴实褐衣的和尚，缓缓从台上飘下，站在论经的边缘，黑色的千层布鞋轻轻踩在地砖上。
和尚面容慈祥，眼中流淌着善意。
可知道他身份的人，却一个个都不淡定。
包括坐在U形观众台中央的四皇子武阳，都忍不住愣住。
“速~”
两鬓微霜的老仆，闪到武阳旁边。
“真空大师~”
有人念出来人名号，惊讶中，连嗓音都带着颤抖。
来人不是别个，是南宗活佛座下大弟子，如果不出意外，百年之后，就是他接任活佛位置。
虽然说一心大师是炙手可热的三弟子，可太子和别的皇子，这中间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差了十万八千里。
看见真空出现，一心和尚也从观众席上飘下，落后两步，规规矩矩站在真空之后。
“师兄。”
若是一心大师来飞云寺，是因为云游而来，可以解释。
那一向供奉于南宗佛院，主持南宗大小事务的真空大师，那就解释不清了。
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虽然来的是真空，但代表的却是南宗活佛。
这次道门以大欺小的事，捅破天了！
古幽游依旧是脸色为难，从涨红转白，最后微微扭头，往飞云观的VIP座位席上看去。
“诶。”
一声声叹息响起。
动不了手转移话题，古幽游的动作，说明一切。
“古幽游，敢做不敢说，你还是不是男人？
你们道门不会教你们说假话吧？”
程万看见真空给自己撑腰，面庞红润，那叫一个得意洋洋。
照这么说，自己将来有可能会有两个师傅咯？
面对质疑，古幽游又看了眼道门的vip观众席。
但，无论是带他到飞云观的冯义，还是他爹古牧，两人都清楚知道，古幽游不是在看他们，而是他们身后。
视线是一条线，他们的位置，刚好是这条线上的一个点，不是目标。
只是因为角度问题，所有人都以为，古幽游是在看他们。
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老头眼里满是疑惑，扫了眼刚刚睡醒。正在伸懒腰的“玄静”师叔。
孙子，是在看他？
这次再转头，古幽游脸上的尴尬涣然冰释，反倒是嘴角勾起三分得意。
“真空大师，我敬重您独入血龙谷，斩了三十八名邪修。
但今日之事，纯属程万侮辱我道门。
我有证据证明，我没有不守规矩。
但是他污蔑我，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您觉得，我要是拿出证据，怎么罚他？”
台下眼神转移，看向程万。
这事，还能有反转？
“哈哈哈，不可能！”这可是自己最大的杀手锏，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给他情报的奸细，不可能骗他。
程万转身，朝真空双手合十鞠躬：
“出家人不打诳语，他要是能拿出证据，晚辈自裁。”
说完这句话，程万歪头，一双眸子如蛇瞳，阴冷瞄着古幽游，连声音也变得杀气森森：
“若是他拿不出证据，还请师祖为我讨个公道，废了他！”
“我没问题！”古幽游幸灾乐祸看着程万。
好家伙，这就赌上生死了？
不知不觉，一个个观众身子往前倾。
特别是座位上的四皇子武阳，他今天来，可是带有任务的。
真空同身后一心对视一眼，不知道说了什么，微微点头，朗声道：
“我曾听闻，朝闻道，夕死可矣，今日之事，既然你们已经确定赌约，老衲就做次恶人。”
“好！真空大师快人快语，晚辈佩服，请！”
说完，古幽游手中递出六本经书，往前一送，经书飘到真空大师面前，解释道：
“左边注经是玄静师祖写的，右边才是伽南宫师祖写的。”
六本经书飘在面前，对于左边的经书，真空只是瞥了一眼便匆匆略过。
他同身后一心一样，全神贯注看着右边的经文，一动不动。
“哼！”
冷哼一声，程万抬起头，也朝经书看去。
可是刚看三句话，他就愣住了。
两本经书的注解高度，截然不同。
如果非要对比的话，左边的经书，好比是小学生写字，歪歪扭扭，倒笔画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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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是书法家，不但横平竖直，而且自成一体。
只看左边，觉得已经很好了，可如果和右边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一边是个人的浅陋寡闻，一边是成体系的庞大构架，天壤之别。
他原以为，最开始在面前的棘手注解是祖庭给的，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祖庭给的，一直在古幽游手里。
怎么会？
程万眼神空洞。
他突然扭头，看向道门的VIP座位，只见给自己消息的常春，此刻正站在陈德生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明白了，昨天常春给自己这个情报，就是为了让他上钩。
程万失魂落魄低下头，不敢去看旁边两位。
“真空大师看好了吗？”古幽游捏住经文，嘴角带着笑意。
意犹未尽，真空抬起头，直视古幽游，直言不讳道：
“伽南宫，已经要踏出那一步了吗？”
“天机不可泄露，恕小辈没法回答。”古幽游心底狂爽，嘴角勾起，即使面对两位大佬，也没有半分弯腰。
这就是玄静师祖给自己的底气！
“咚！”程万双膝跪地，双眼通红看着真空，他不想死啊！
然而，真空看都不看他，视线弥留在古幽游收回的经文上。
直到最后，经文被古幽游收回，老头这才单手持佛印。
“阿弥陀佛，这次论经，是我金刚寺不如人。
飞云观，果然名不虚传。”
由真空这位大弟子亲自承认输了，这份莫大的荣耀，就像长枪刺破雾霾。
一直围剿道门的无边佛影，如玻璃般，被生生打碎，泄出璀璨阳光。
鼻头一酸，古幽游眼里，突然冒出一层水雾。
这么多年，终于赢了！
“师祖，我不想死……求你了……”
刚刚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卑微。
程万涕泗横流，赌约是他提出来的，现在他不但输了，还让南宗更丢脸。
这个罪过，就是砍了脑袋也弥补不回来。
但是，他不想死啊！
然而，任凭他求饶，两个和尚看都不看他一眼，飞回座位上。
“啪~啪~啪~”
稀稀拉拉的鼓掌从古牧手中响起。
紧接着，一道道人影站起，雷鸣般的掌声，排山倒海涌来。
被认可的荣耀，如印章，把这次论经的结果，摁在白纸黑字上，盖棺定论！
就在掌声到达高潮之际，古幽游突然伸出手，示意众人暂停。
一双双疑惑看向他，还有什么幺蛾子？
正要离席的和尚停住，也投来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