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小道童还在院子后收拾房间,一盆用木条和绳子编织的简陋花盆中,种着一株月银草,刚刚从土里发出两寸嫩芽。

    小道童捧着月银草站在门口,上一秒,要把自己辛苦培育的月银草抬出去。

    下一秒,想到姜瀚文要住这里,又想放下,以作孝敬。

    姜瀚文抬头看向前方,视线越过正在打拳的十多名少年,穿过大殿阻挡。

    刚刚在大殿中磕头的父子已经起身离开,小孩肋下的黑影犹存。

    姜瀚文突然想起大圣的那句话。

    “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念佛求经,不如本事在身。”

    父子俩走了那么远的路,又是作揖,又是上香,回去家中,该痛的仍然痛。

    他注意到陈德生看两人眼中的心疼,那是发自内心流露的同情。

    但是,玉晶境的陈德生并没有伸出援手,而是静静看着父子俩下山。

    姜瀚文手指轻点空气,一点缥缈绿光飞出,钻入小孩泪下。

    “啊!”

    走到一半的孩子突然捂着自己肋骨蹲下来。

    “儿子!”父亲赶紧陪同蹲下。

    三息过后,小孩惊疑看着自己肋骨,在父亲担忧的目光中站起来。

    “爹,我好了,不疼了!”

    听到这话,汉子赶紧扭头,朝山顶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儿子见状也跟着跪下,重重磕下。

    姜瀚文收回目光,继续审查藏书阁中的经书。

    一二楼的经书还好,三楼的经书铺满一层灰,有的书甚至长了书虫,一股霉味混着灰尘,萦绕空气里。

    “蹬蹬蹬!”

    楼梯传来迅猛攀爬,小道童看着姜瀚文推开三楼藏书阁,脸色瞬间煞白。

    伸手就要来拉姜瀚文,刚伸出手,他突然想起,对方是师祖,于是赶紧抱拳。

    “师祖,监院说了,三楼的经书是密藏,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准打开。”

    “行,我这就关上。”姜瀚文顺势关门,没有为难小道童。

    见姜瀚文没有莽着来,小道童长舒一口气。

    “师祖,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您要不去看看,不满意的地方,我好给常春师兄说。”

    “不用,你收拾得一定很干净,快休息吧,我自己逛逛。”

    三楼房间里,虽然没有人,可一本本经书凭空飘起,自动翻页。

    “呼~”

    小道童看着姜瀚文到二楼看经书,眼里多了几分尊敬。

    他是道门师兄捡回来的,这条命都是道门的。

    虽然师兄们一直都是使唤自己,但是他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除了监院和极少数师兄,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种关心的话,哪怕是客气,也没有。

    傍晚,三楼的经书差不多被姜瀚文看完。

    比起一二楼的经书,三楼经书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注解,很干净。

    一楼和二楼的经书,都是飞云观之前的道士,根据三楼原着注解的,狗屎一堆。

    姜瀚文进入飞云观以后,深居简出,偶尔和几个道士碰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月时间,观里都知道多出这么一位辈分极高的师兄,喜欢看经,不爱凑热闹。

    下过雨的傍晚,空气里带着几分凉爽。

    姜瀚文从靠椅上醒来,旁边桌子上放着茶壶,茶杯旁边摆着未看完的经书。

    从祖庭开始,他花了一个月时间整理道门的情况。

    一句话概括——成也萧何败萧何。

    因为米晶子和灵苗的存在,道门兴盛过,大大压过佛门。

    可随着时间推移,米晶子和灵苗慢慢过渡到朝廷手中,不再是道门专属。

    这个时候,佛道两家除了实力不对等外,基本上是持平的。

    可对于道门而言,风光过,他们这个时候,是在走下坡路。

    为了保证道门的长盛不衰,他们开始往外招人,只要是品行端正,修为不错的人,都有机会加入道门。

    姜瀚文看到的那些傻逼经书,大概率就是这帮人注解的。

    实践证明,这是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外人入驻道观,没有归属感的同时,还导致本就山头林立的道门,更加紊乱。

    最后,道门高层一咬牙,把人全部清出去。

    这一手壮士断腕倒是有魄力,可下面就惨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些人被赶走,有的人加入佛门,有的带走徒弟,自立门户。

    道门一下子实力骤降,又因为道门本身信奉自由逍遥,不是走集中化的路子,让原本就分散的道观更加分散。

    可以说,现在道门在大明还能有四分之一地盘,米晶子功劳八成,剩下两成是道门高层的努力奔走。

    道门比起佛门,最大的优势在高层。

    天机阁的情报中,道门虽然有很多毛病,犯了不少错,但是道门高层很干净,至少在做人做事上,是能够和天机阁成为朋友。

    就算不是君子,也是人,有基本良知操守,不会无所不用其极。

    反观佛门,在聚众上很优秀,但是部分高层做的事,实在是让人难以启齿。

    脚步声靠近,姜瀚文抬头看去,小道童陈鸣丧着脸,走到姜瀚文身边坐下,双手捧着下巴。

    “玄静师祖,你说,飞云观是不是快没了?”

    “怎么说?”他坐正,好奇看着小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