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很丰盛,除了有姜瀚文自己喜欢的麻婆豆腐,还有小家伙爱吃的大鸡腿。
这次饭桌上意外多了一瓶花雕,姜瀚文自己酿的,用栀子和金桂做主料。
“咚!”
酒塞刚打开,一股浓烈花香就从酒里溢出。
“哇,好香。”
……
在父子俩吃饭时,在岩浆湖边,姜融手里拿着一枚储物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大哥让他今天去送信,并且是亲自送到三弟四弟手里。
要不去问问爹,啥情况?
想了想,大哥叮嘱他,一定不要去问爹。
摇摇头,噗通一声,姜融跳进岩浆里,消失不见。
晚饭过后,姜成安说,吃得太饱,让姜瀚文带着他去爬山,消消食。
花了半个多时辰,戌时末,父子俩爬上百龙聚首的最高峰。
坐在山顶,凉风习习,穿过林野,送来阵阵草木芳香。
往下俯瞰,曾经黑漆漆一片的天机阁,此刻灯火通明,不时有光影在天空闪动,御剑飞行。
还记得,第一次来莽山时,只有自己,带着向松染、王楠和姜成安,荒无人烟,鬼都没一个。
一晃百年有余,如今阵法里已有五万人。
随着时间推移,这个数字会继续往上加,也许再过一年,会增到五十万不止。
坐了一会儿,姜成安蹭到姜瀚文怀里,脑袋要抵在他胸口位置才舒服。
天上朗月放辉,星空因为月亮皎洁,反显得落寞,只有在天边看见几点明亮。
一层细腻荧衣笼在姜瀚文体表,《九耀战体》无需刻意运转,只要有星光的地方,星窍都会自动吸收星光。
“爹,你今天做的饭真好吃。”
“嗯,好吃就行。”
沉默片刻。
姜成安继续开口:
“爹,你有没有事想问我?”
“没有。”
四灵城的事,姜瀚文知道端倪。
不在乎姜成安过去是谁,他只知道,此刻他是自己儿子。
“爹,弟弟他们都好厉害,二弟通玄境,如果不出意外,肯定能到法相境。
就我什么都不会,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
“你把他们三个教得乖乖的,你也很有出息。”
姜瀚文亲昵抚着姜成安的头,几根干枯黑发顺着他指尖滑落,被风吹散。
“嘿嘿,那肯定!”姜成安咧开嘴,小脸红扑扑的。
“爹,我前几天不是去殿里看书嘛,你说你做这么多,值得吗?”
姜成安口中的殿,自然是天机殿,那里放着天机阁自成立以来,详尽记录的真实历史。
“想做就做了。
怎么,你有什么要教爹的?”姜瀚文笑着,眼圈微红。
姜成安摇摇头。
“爹,那你后悔养我吗?”问出这个问题时,姜成安身子微微颤抖。
姜瀚文双手抱住儿子。
“不后悔。”
“嘿嘿,那我送你个礼物。”说着,姜成安手里多出几枚留声石。
“这里面是你喜欢的小曲,很好听呢。”
“嗯,好。”姜瀚文把留声石握在手里,石头滚烫,早在姜成安手里捏了好久。
“爹,成安好开心做你儿子。”
“嗯嗯,爹也是。”
“爹,你要照顾好自己。”
“嗯,爹会的。”
“爹?”
“嗯?”
“嘿嘿,我就想多喊几声。”
“爹?”
“哎!”
“爹?”
“在呢。”
“爹?”
“听到了。”
……
亥时,是一天最后一个时辰。
秋夜的风,清冷中带着萧寂,好似九天之上的月华,冲刷大地。
就像电量不足的喇叭,姜成安声音越来越小。
他喊着,好像要把这辈子、上辈子、下辈子的话,全部喊完。
亥时末,姜瀚文怀中,姜成安身上亮起一阵温暖白光。
“爹——”
一双灵动眼睛望着姜瀚文,抹了胭脂的嘴唇微微扬起。
他选择做姜瀚文的儿子,他不后悔。
白皙皮肤渐渐虚化,血肉没了重量、丢失温度,化作空虚一片。
清风吹着,刮着。
姜瀚文扶着儿子的手心,只有两行未风干的湿润。
一身沾满火烟味的衣服靠在腿边,两枚储物戒顺着地面滚动,最后在四尺外的石头边停住。
姜瀚文眼中没有泪水,甚至脸上看不到悲意。
回想起来,超佛镇,双佛而生。
姜成安的到来,本就不平凡。
如今化作一缕轻烟散去,亦是幸事。
他平静把姜成安留下的衣服和储物戒收好,回到屋中埋头便睡。
翌日大早,朱正汇报昨天道门除恶的成绩。
月明教在大明的所有暗子和埋伏人员,全部以道门名义抓捕,现在和褚家在一起挖矿。
安排完天机阁的事,姜瀚文拿出前一日,从月明教教主手中收获的“圣器”。
明明是一截树枝,却有能刺入封禁阵而不破的能力,又还是从白象帝朝来的好东西,姜瀚文早惦记了。
遗憾的是,即使是他读取的记忆中,向泷也没有完全炼化。
只是用气血不断蕴养,勉强掌握这截从他师傅手中继承的宝贝。
不过,比起炼化这截树枝当武器,姜瀚文还有另外更重要用途。
堪称图内,悟道树同长生树各站一边。
以前只是堪堪茂盛的两棵树,如今枝繁叶茂,特别是长生树,足足有二十丈高,粗壮树身要七八人才能环抱住。
另一边的悟道树就要弱些,仅有十四五丈,足足矮了一头。
毕竟禀赋不同,一个残缺的悟道树,一个是纯粹且变异的长生树,没有拉开太大差距,已经是姜瀚文偏心。
随着境界前进,每过十年,他体内莲台便能蕴养出一滴生息。
这些年,有七滴生息都是拿给悟道树。长生树仅有三滴。
在这种情况下,还是长生树更强壮,足以可见彼此差距之大。
拿着树枝,姜瀚文走到悟道树前。
靠近他的树叶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簌簌声。
就像饿极了的乞丐,眼前突然飞过来一个热腾腾大肉包,难以忍住内心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