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空缓缓飞到破烂出“V”字形的城墙上,看着被火焰烧焦后,城墙上留下一道道幽深凿痕。
这些凿痕里有刀、有剑、还有圆滑的牙齿……
百息过后,慧空站到城墙的另一面。
远处,视线尽头,依稀看见黑色一片,正在慢慢消失,天空是上千艘晶梭,已经只能看见一个点。
无论天还是地,都是逃跑士兵。
地上狼狈一片,有人跑丢储物戒,有人跑丢手里灵器。
还有人,跑丢脑袋。
“佛主,城里没人,继续跟下去,我怕有诈,要不要修整修整?”
万佛宗前任宗主罗生双手合十,恭敬站在慧空面前,低眉请示,老态龙钟脸颊上泛起一阵红晕。
过了接壤的边城,接下来,要怎么打,往哪打,就完全是他们自由。
这片未经“开发”的处女之地是如此的富饶,到处长满可口果实。
虽然还没有动手,可他们已经闻到可口的腥味,难以克制心底悸动。
“修整一个时辰。”
慧空看向众人离开方向,没有冒进截杀,而是选择最笨也最无解的办法——平推。
“是!”
……
万米之外,姜瀚文从地下遁出。
王道儒到他身边拱手:
“长老,阵法和白鹿寺的人都准备好了。
撤退的人也全安排,他们就算化整为零,最后也是要到郡城,可以撤了。”
“学宫容了多少人?”
“两亿多,全部都用药,三天内不会苏醒。”
担心事情到绝境,那个从游猎盟手中拿到的秘境,成了最后的火种希望之地。
……
一问一答,从最后的交战到突破撤退。
该准备的东西,差不多都准备好。
但姜瀚文总感觉,自己漏掉很重要一环,具体是什么,他一时想不清楚。
“长老,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王道儒一脸难为情,但双眼炯炯有神,直勾勾看着姜瀚文。
“你说。”姜瀚文好奇抬头。
这位从孤儿便在天机阁的老人,到这个关头,他会说什么难为情的话?
“大周已经快打光了,天机阁也没有家底。
天耀国来的人,老弱病残,能帮忙的不多。”说到这里,王道儒顿了顿,眼神如风中残烛闪烁,没那么坚定。
在手下面前,他是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副阁主,但在高层面前,他用不着伪装自己坚强。
他是管情报的,事情到了什么境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大周不是国危,是已经千疮百孔,只剩一层脆弱的窗户纸糊着,一捅就破。
“如果,如果真到了大周灭国。
请长老你别管我们,救阁主走,天机阁的香火,不能断。”
说完,王道儒视线看向别处,眼里只剩一片灰暗。
再怎么说,一直以来都是四打一。
就算天耀倒戈,帮助也不大。
最强的青木,一个抵俩,未曾停过。
靠北的寒光郡和永安郡,每天都在死人。
绞肉机一般的战场,无休无止。
早上还一起调侃哪儿的丹药卖得贵,下午就连尸体都不见。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看着战友一个接一个死去,可胜利的希望,迟迟看不到半分。
军心涣散,斗志全靠一口气。
能撑到现在没有崩溃,全凭大周上下一心,连皇帝穆长空都亲自到前线安抚许诺。
若非如此,只怕等不到这最后一战,大周早被攻破。
可现在面对敌人的全军出手,王道儒是真的觉得,大周可能连这最后的窗户纸,都撑不住了。
“只有你是这么想吗?”姜瀚文问。
现在明面上,自己是天机阁最强,他要想带人走,至少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也是。”王道儒摇头。
他口中的他们,是天机阁高层。
让我自己本体,救我自己分身?
姜瀚文笑而不语,眼前划过一张张熟悉脸颊。
蒋鑫、王道儒、楚怀风、梁承一、雷殿生、于家兄弟……
暖烘烘的阳光映照心头,这个世界没有善恶,但这个世界,有情义。
这于他漫漠长生路上,不过须臾一瞬。
但牵绊的人事物,是如此让人难以割舍。
心与心碰撞出喜怒哀乐,这才是人。
“簌~”
姜瀚文飞上天际,王道儒一同跟上。
一个时辰,匆匆而过。
大军继续前进,旌旗如红海一般朝着最后高地蔓延。
天空一层蒙蒙乌云,低沉着,将阳光遮挡。
永安郡城头,姜瀚文同众人站在一起。
武璎珞、楚怀风、于谦、雷殿生。
远处椅子上,还有铠甲破碎,正盘坐养伤的古雍。
大周的国旗旁边,插着天耀国国旗,以及一杆黑白分明的天机阁方旗。
跨越四百多年,曾经在恒安城并列的旗帜,如今再次放一起。
相逢不易,重逢更难。
慧空领着三十六名和尚飞上天际,居高临下俯瞰城池。
最后,他视线定在姜瀚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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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可以投降,你,必须死。”
姜瀚文手中多出一柄不算出彩的长刀,刀身厚实,霜白一片,没有嵌上任何晶石,完全是由异铁熔铸而成。
三个特点、够重、够快、够硬。
出自钱老的宝刀,如今除了自己,只怕是在无人记得了吧。
见姜瀚文拿刀,慧空眼里满是兴奋,手中多出一口蓝瓷细棍,手柄处圆滑,细小如蚂蚁的经文镌刻在细棍上。
姜瀚文身影消失,再出现,手中雪白已经劈到慧空身后。
数十米长的深蓝雷电随刀而至,把慧空笼住。
慧空右手持棍,左手单手持佛印,一道璀璨金光在他身旁亮起。
“Duang!”
空气中出现震荡波纹,涟漪往四处荡开。
“疾!”
慧空喝道,四周彷佛多出千万张嘴巴,共同喝道这一字。
慧空身后出现清晰分身,那是速度快到极致留下的残影。
两人一交手,最后的战争,随即展开。
光是交手的余波,就能震死人。
两人默契打到天上,谁也不占对方便宜。
城内城外,天上地下,打成一片。
好在是这次以逸待劳,轮番上阵,勉强挡住攻势。
聚集在永安城的人越来越多,大周这边连军阵都施展不开。
兵对兵,将对将,各自捉杀。
“嘭!”
姜瀚文这边,一团百米高的蘑菇云爆炸,震波浩荡,连天空的云气都掀开,露出太阳金光撒在地上。
慧空唇角轻勾,微笑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等这几个月吗?”
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他心底那个疑问,渐渐浮出水面。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慧空没有再出手,而是低头看着地上黑红两色,如蚂蚁一般密集交织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