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从万佛宗的教义,到青木国的血城。

    他从来没停下过研究慧空引导的这场血祸。

    把人当大药的事,比比皆是,为什么万佛宗能打破之前极限?

    要知道,以前的邪修到通玄就是顶,根本没法进步。

    所以,无论是白莲教还是血河一脉,这些在普通人眼中高山一般的势力。

    对于佛道两家来说,不过是翻手尽可覆灭的垃圾。

    人坏,不等于人菜。

    对于万佛宗,姜瀚文从来没有轻视过。

    在青木,他用《古真咒》留下种子,让和尚吸收。

    一方面留作后手,一方面是想查出,慧空到底是在哪突破?

    现在,这股清晰而纯粹的死气给出答案。

    那些格挡在和尚同普通人中间的手下,不是人,而是以贪嗔痴三毒浇灌的果实。

    向死而生,寂灭之道。

    这些人在拿到万佛宗功法,开始修炼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半个死人。

    杀人越多,他们体内的“毒”越厚。

    等到摘取果实之时,他们不是作为人而死,而是作为翻滚的岩浆,跨过死气净化,化作纯粹精华。

    全程以观想“新佛”衔接,这些人不是人,而是依附于万佛宗才存在的容器。

    而万佛宗的核心,又是慧空一人。

    以一人之力,除众生贪嗔痴,以成正果,如无意外,这便是慧空突破法相的关键。

    借假修真,自产自销。

    万佛宗看似掀起血祸,但实际上,他们是在行“除魔”之事。

    只不过,这些魔,是他们自己养的。

    在姜瀚文丹田中。

    原本七彩斑斓的世界,此刻边缘泛起五彩,中间多出一团丈许宽的灰色。

    灰色中,一团墨流孕育,要往外涌动。

    慧空没有杀人,他是在救人。

    只是这个他理解的救,在别人眼中是杀。

    善与恶,不过是人的界定。

    当牧羊人拿出枪杀狼时,地上的草场,就会迎来他们噩梦。

    无善无恶,只有选择不同。

    生的根,在死。

    慧空是以众人之死,成自己一人之生,这便是他认可的慈悲。

    这不仅仅杀人,而是对他过往人生,整个道途的改变。

    哪怕对方是个疯子,姜瀚文也忍不住想夸一句天才。

    如果没有走偏,那该多好?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现在,姜瀚文明白,为什么自己留下的后手会被这两人发现。

    因为他用《古真咒》留下的符文内核没有“死”气,对付一般的通玄可以。

    但对于臻元境来说,要察觉不难。

    “呲啦!”

    姜瀚文体表泛起璀璨星光,包裹他的袈裟被生生撕破。

    老和尚愣住,那可是四品宝器,你用肉身就挣破,闹呢!

    说时迟,那时快,腥风扑面,环绕他周围一圈的墨流带着浓烈死气涌来。

    姜瀚文双手合十,闭上眼。

    一道同他相似的人影盘坐在身后,宛若石雕,一双眼睛好似佛陀微睁,俯瞰往下,满含慈悲。

    “滋~”的一声,能瞬间把玄钢腐蚀的墨流,被人影吸收殆尽。

    《古真咒》凝结“生”符,生死相吸。

    看着姜瀚文背后的影子,两个和尚眉头皱起。

    明明黯淡无光,可人像好似绽放出五彩佛光,耀眼非常。

    一瞬间,他们有种自己面对佛主的错觉。

    那种言语无法形容的慈悲,那种解救众生的大愿就像温暖大手,环抱左右。

    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伸手,悬空对应,重重拍在一起。

    “啪!”

    整个地宫震动,两只巨掌相互合拢,姜瀚文就站在正中央。

    一尊尊浑身漆黑的佛陀光影呈现,密密麻麻,把整个地宫周围一圈塞满,诵经梵音如波纹震荡,涟漪连成一片尊贵金光。

    别看仅仅是涟漪,任何一个通玄境遇见,瞬间就会脑袋爆炸。

    而在这里,堆叠紧密,涟漪如海浪一般卷积在一起。

    阵法升起,外界灵气完全隔绝。

    两个人的领域,居然相互合在一起!

    一加一大于二。

    如此也就能解释,为何明明天耀国在其他三国中最不配合,偏偏还只派两名臻元看守?

    因为两人联手,能硬抗二境,甚至胜过!

    灰色死气眨眼化作黑色一片,被领域笼罩的血池瞬间枯萎,好像干涸上百年一般。

    “呐~莫~沃~弥~勒~佛~”

    两人异口同声道喊出,所有的死气同金光如同找到宣泄口,朝着姜瀚文狂涌。

    上万枚佛珠如狙击弹一般,从四面八方射向姜瀚文,每颗佛珠都携带幽深流光,触之即死。

    一层雾气般稀薄灰色,笼罩在他身前。

    气血燃烧,所有冲击而来的死气同金光都被气流运转到背后,源源不断涌入石像中。

    佛珠被星力凝结的透明薄膜隔离在外,剧烈冲击好似重鼓猛砸,发出密集咚咚声。

    高下立判,明明是在对方领域里,却是完全碾压。

    如此死气,是姜瀚文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这是他修道路上,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大补丁。

    他丹田中,孕育多年的气团涌动。

    那些模棱两可的事,如烈日下的泡沫,正一点点湮灭,露出泡沫下清澈水光,一通百通,种种明悟涌上心头。

    按理说,这两人应该在青木北域当宝一样守着才是。

    外放出来,分明是给自己逐个击破的机会。

    “所以,我要对天耀下手,慧空提前猜到了。

    你们故意留下皇室那些人,就是为了让我上钩。”

    两个和尚眉头皱起,在眼前人出现瞬间,他们就已经给信,可是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你们不会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吧?”

    话音落下瞬间,姜瀚文睁开眼。

    左眼,黑白分明,某种恍若玉石,散发出五彩明媚,好似阳光一般温暖;

    右眼,只有一片漆黑,深渊一般,孤寂冷漠,所有光线都被吞噬。

    看见姜瀚文那只毫无感情的右眼,两人心头一颤。

    这种熟悉的感觉……

    远在千里之外的青木北域,一个独臂汉子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洁白衣襟上,如墨落纸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