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果然。
木人对自己的呼唤,姜瀚文也清楚是什么了。
那是躯体对于灵魂的渴求,就像鱼和水一样,谁也离开不了谁。
换句话说,现在自己占据这具木人,就能拥有第二具分身,一具青源木苍所造的分身。
“算了,你要是肯放过我,让我出去吧。”姜瀚文摇摇头,拒绝这个馅饼。
柳之白做的事,到底怎样,只有她知道,姜瀚文没有干涉,更没有评判的意思。
更何况,这具分身——意义不同。
炎帝碑没有回答姜瀚文问题,上千根丝线突然连接到顶部。
是了,七天时间。
最后一场筛选,若是过了,便有机会角逐最后传承。
姜瀚文坐在木人身边,静静看着炎帝碑“审阅”众人这七天的感悟。
这娘们可真抠门,最后一次感悟不让看,他心里嘀咕着。
“咻~”
一阵猛烈劲风突然刮过地面。
姜瀚文全身定住,十息过后,僵硬挪动脖子。
咕噜!
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
在他左边往后的褐色泥土上,一路斩出百米深鸿沟,远处山脉更是被直接斩断。
这就是真实的柳之白吗?
和自己看到的温柔完全不同,有点残暴。
“呼!”
又是一阵风刮过,这次是右手方向。
咕噜~
姜瀚文闭上眼,干脆啥也不想。
一左一右,天知道下一秒是不是奔自己来。
可能是因为柳之白的原因,第三次的顿悟吸收格外地快,半个时辰不到,连接消失。
一道宏大声音在天空响起。
“秘境核心开启,请所有人,即刻准备传送,生死无论。”
三息过后,猛的一震,不只是地下,好像天空都颤抖一瞬。
姜瀚文明白,最后的传承开始竞争了。
如果说前面是平和的规矩,现在才是真正的修真世界角逐。
秘境不再提供保护,也没有什么越阶出手会被甩出去的规矩。
弱肉强食,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炎帝碑缓缓消失,一道人影站在面前。
一头黑而亮长发下,额头光洁如玉。
新月黛眉,平整又带着婉转弧度弯出,眸子诡异红亮,像两颗红宝石,望着自己,带着深邃不屑。
女人穿着一色玄袍,走到姜瀚文面前。
“你可以去参加最后这一场。”柳之白居高临下望着姜瀚文:
“那个和尚、还有你关系的手下,都在。
他们要是死了,你不关心吗?”
“我知道你愧疚,你也知道,我在想什么吧?”姜瀚文不答反问。
柳之白沉默,情绪的感知,从来不是单向的。
“我想知道, 你千方百计让我进来,是想借尸还魂吗?”姜瀚文继续发问。
“没有你,我醒不过来。
我醒来,它就死了。”
柳之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完, 回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地上发呆。
姜瀚文知道她是指什么,炎帝碑。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炎族人。
从第一次吸收悟道感悟,姜瀚文就有这个猜测。
毕竟,他的分魂就在炎帝碑中,炎帝碑那道意识壮大的事,他再清楚不过。
柳之白布局这么大,就是为了吃下数万人的悟道细糠。
复活,或者说创生出第一个活着的炎族人。
就像一个失忆患者明明已经拥有新生活。
一旦记忆恢复,新生活就会消失,她和炎族,只能活一个。
因为那藏在心底的愧疚,终究是柳之白醒过来,不是新的“炎族”人活过来。
或者说,新一轮的轮回,是方源的残念,摁死了炎族。
曾经他救下柳之白,就像柳之白救下炎族。
这场因果轮回,到此为止结束。
“我活不了,它可以。”柳之白又继续说道,语气没有刚刚那么强硬,有种苍白遗憾,藏着为什么是自己活下来的痛苦语气。
女人手一挥,地上木人化作沙砾飘散,空无一物。
所谓的木人,不过是寄托于情而存在的虚假。
“我有个问题,你愿意救炎族,是不是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姜瀚文继续追问。
这次,柳之白不说话了,调转视线,直勾勾看着姜瀚文。
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有敌意,也有害怕。
动作,已经做了最好回答。
姜瀚文了然,在柳之白救下炎族的时候,她就料想有这一日。
与其说,她是被徒弟背叛,然后被阴家算计而死。
不如说,她就像方源一样,是主动寻死。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炎族能够得到她的庇佑那么久。
这种分毫不取,一味付出的善良,世所罕见。
哪里是一句同族长关系好能说得通的,就是亲生父母也不为过。
穷生心计,富长良心。
柳之白,她不是大户人家的公主,她是从底层一步一个脚印杀出来的。
用后世的话说,她是真正创一代。
要这样的人去做大善人,还是如此付出。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最后的秘密攻破,柳之白突然坐下,在姜瀚文旁边望着天空。
眼里没了刚刚冷漠,只有苍白脆弱。
年轻靓丽的脸颊,也肉眼可见衰老,变成老太婆模样。
黑发染白,分叉干枯。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争,只想知道我的那些事?”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