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任务进展
大腹便便的秦少爷在奴仆的陪伴下,站在小巷中。身后是秦家的后门,宅院内传来嬉戏打闹,里头的声色犬马,不足一提。
秦少爷本就是平洛有名的败家子,祖上巨富,积攒的钱财几辈子都够花。到他这一代,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苗,刚加冠便花钱买了一个员外郎的官做。从此,见到县太爷和知府不必下跪,也算是有些身份。
凡是愿意和他来往的人,不论是江湖闲客、富户乡绅还是纨绔衙内,他都肯大舍钱财,不吝抛洒。
这么一来,他的门路自然宽广。府内大宴小宴,日日不断,往往从天黑开到天明。
秋风呼啸,夜里沁凉。
秦少爷不想站在门口吹冷风,可比起一时的不舒服,他更担忧大主顾没能把事情处理好。
从昨夜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合过眼,在温家见到的绝色少女让他现在回忆起来,依旧心神摇曳。可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不安,那样的佳人会没有来历吗?密谈被听去多少呢?那几人听懂没有?
私营盐铁,转卖北境。
任何一条罪名加诸在身上都会全家完蛋,上面的人是不会救他的。
秦少爷悔不当初,他为何要把见面的地点定在温家的老宅?猪油蒙心一般,傻破天际。
话又说回来,谁能料到那儿竟然还有别个光顾。
正在秦少爷胡思乱想,来回踱步之时,一辆板车拉着草席出现在巷道的尽头。他连忙迎上去,叫停板车,掀开草席一看,一张青黑色的面孔赫然出现在眼前,面目熟悉,的确是昨夜的偷听者之一。
秦少爷看似痴憨,实则小心细致。他将每一床草席挨个打开,确认裹在里面之人的身份。这还不够,他伸出手指,先探鼻息,再探脉搏,就在他的手即将碰触到陆无谋的颈侧的时候,拉车之人提醒道:“我家主子来了。”
秦少爷动作被打断,扭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驶来,车厢外观朴素,在大街上随处可见。他满意新任合作者的谨慎,走上前去相迎。
车帘掀开,萧宥探出头来,先发制人道:“秦少爷未见佳人踪影,肯定心有疑惑。”
秦少爷惊道:“有先生难道把那位姑娘也杀了?哎呀!你这……唉。”
他连声叹气,还未心生怀疑,先痛惜不已。正捶足顿胸,就见有先生钻回车中,请出天姿国色的少女。
萧宥先下车,伸出右手。
玩家小姐一巴掌打开他的手,扶着车辕往下一跳,脚下略有踉跄。
秦少爷下意识就要上前搀扶,却见有先生猿臂一展,佳人落进他的怀中。
玩家小姐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萧宥抓住柔荑,笑赞:“好香。”
秦少爷很想凑上去挨一巴掌,可他觉得有先生不会答应。
这位可是有功夫在身的,先前在温家大大显露过一番,他道:“有先生只说抓到人了,还没说过程呢。”
萧宥正要说话,玩家小姐先一步看向板车。
车上的草席都是半掀的状态,死人青白的面容可不好看。
秦少爷见佳人美目含泪,心中不由一痛,怕她看到同伴的尸体伤心,又怕她被吓到,挥手道:“快快快,盖上草席,把车拉走。”
仆奴拉着板车远去,秦少爷说:“夜里风硬,进去说话。”
“秦少爷府里有客人,不好让我家娇娘毫无遮掩地进门。”
萧宥说着,脱下身上的披风,裹住玩家小姐,说道:“现在可以了。”
玩家小姐自然是要挣扎的,她红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只得手脚并用,踢打萧宥。可花拳绣腿,怎么可能把萧宥踢痛,只换来他低沉的笑语:“再闹,今夜便不要睡了。”
一双眼眸情谷欠翻涌,视线灼热地锁定玩家小姐,直白又狠戾,恨不得将她当场拆骨入腹。
玩家小姐自觉已经演到位了,于是低下头示弱。
她没看到,萧宥收回目光之后,眼底泛起的失望之色。
因有玩家小姐在场,秦少爷没有让萧宥在一宅子乌合之众面前露脸,而是直接把他带进内院的屋舍之中。推开门,便见外堂内寝的格局,一个宽大的屋子被隔成小书房和寝室,中间以屏风阻断视线。
秦少爷柔声说:“小姐可以先去里面休息一会儿。里头的桌椅床榻都是干净的,若是想吃些什么尽管告诉鄙人。”
玩家小姐冷冷地瞪他一眼,往后面去了。
秦少爷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许久回不过神来。
萧宥冷声道:“秦少爷再这样看着我的内宠,恐怕就要小心眼珠不保了。”
秦少爷回过神来,正想插科打诨两句,对上萧宥的目光,额头上顿时冒出冷汗,汗毛一根根竖起。他一个字都说不出话来,等萧宥移开目光的时候,秦少爷的里衫已经湿透了。
老天!新买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这也太可怕了。
秦少爷很快回过神来,合作伙伴越厉害,对他说来越好。至少不用害怕出事,万一出事,对方也能解决,就像这次一样。
“有先生,你确定他们没能把消息传递出去吧?”
萧宥说:“我昨夜自山林中挨个缉拿他们,大雨落下来之前,有气的就只剩下内宠一人。纵是有什么痕迹,那般大的雨也该把什么都冲没了。”
秦少爷问:“那怎么今日才通知我……”
他说着,见萧宥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立刻什么都明白了。刚才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消失大半,却是完全生不出对那位小姐的邪念,只觉得萧宥不做人。
恁般绝色,怎能相逼。
萧宥轻咳一声,说道:“我已经查问清楚,这一行几人常年居住在山中,有些门派传承。此番是下山采购,路过温家宅院,想着或许能有所收获。武功不弱,却只是偷鸡摸狗之辈,不足道也。”
秦少爷问:“死的几人难不成都是小姐的亲眷?”
他已经脑补出为养美貌女儿/师妹,隐世门派费心积攒金银,结果撞破秘密被杀的惨剧了。
这让那位小姐怎么受得住。
秦少爷自觉不是怜香惜玉之辈,却在心里痛骂萧宥禽兽。
禽兽说:“此时到我们这里为止,不要惊动上面。”
秦少爷道:“我懂、我懂,让上面知道咱们办事不力,你我都不好。这次,有赖有先生出手,交易的事情我一定尽早促成。”
“行,借你这儿暂歇。”
萧宥道:“等夜色再浓一些,我自行离去。”
秦少爷找不出理由继续赖在这里,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去。合上门,却又忍不住驻足,心里多有嫉妒之意。
这么一位娇娇,怎么没有落在他手里呢。
屋内,确定秦少爷已经离开,萧宥这才绕过屏风,走进内室,对坐在玫瑰椅里的玩家小姐道:“我方才失礼了。”
玩家小姐并不是真的不能说话,但现在说什么都不对。她含糊地摇摇头,问道:“萧统领的下属,几时能把秦家翻遍?”
萧宥眸光微闪,为她的聪慧惊叹。
“小姐又猜到了我的作为。”
“不然,你还能留下来干什么?总不可能是……”
玩家小姐捂住嘴,二人的目光都看向角落里的那张床——好大一张床。
萧宥目光变得深邃,倾身逼近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端茶泼水,冰凉的茶水迅速渗透进衣衫中,萧宥没有后退,而是继续逼近,然后伸手扶正珠花。指腹拂过云鬓,柔顺的发丝犹如海草,勾住他的心。
“我别无他意,”萧宥举起双手说:“小姐不要误会,我这个人有个怪癖,见不得错乱之物,必要让一事一物都规规整整,心里才舒坦。冒犯了。”
玩家小姐依旧满脸警惕,这一点不用假装,便可自然显露。她怀疑萧宥在胡说八道,没有出现在词条中的强迫症,算什么正经强迫症。
她道:“你本来全无和小虾米深入了解的机会,我们的出现是误打误撞,但现在看来对你没有坏处,只有好处。你得到一个正大光明找线索的机会,若有发现只当回报一二。”
“小姐似乎对盐铁盗卖之事颇为上心。”
玩家小姐道:“我自从被陆叔叔养大,他对我来说犹如再生父母,他挂心此事,我又怎能袖手旁观。孝顺他是我应该做的。”
“解释太多,有掩饰的嫌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我还以为小姐不惜自身,只因有大仇在身呢。”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萧宥抱起玩家小姐,迈步走向床榻。对着外面喊道:“谁啊?”
一道女声自门外响起。
“启禀公子,我家主人派我来伺候二位。”
萧宥道:“用不着,你退下吧。”
他说着,将头埋进玩家小姐颈窝之中,挨了一巴掌也不后退半寸,含糊不清地说:“外面那丫鬟有功夫在身,说不准就是秦少爷派来探听你我动向的。温小姐,配合一下。”
玩家小姐道:“我反抗就是配合你。”
萧宥被她踢中要害,闷哼一声道:“别动,别再动了。”
玩家小姐:“……”
畜生本钱挺足。
她不动了。
外面许久么有动静,估摸着丫鬟已经离开,玩家小姐道:“起开。”
萧宥缓缓坐起来,脸上还带着迷醉之色,却是忽然开口,喊道:“温知予……”
玩家小姐掩住眼中兴味的光芒,急促应道:“嗯?”
萧宥含笑看着她,“你果然姓温。”
玩家小姐冷哼一声,骂道:“卑鄙。”
作者有话说:
这章其实是昨天熬夜写的,哈哈哈。
所以没有迟到,字数也正常。泪目。
第122章摧毁自信
清韵绕梁,满室风华。
玩家小姐听着琴音起落,眉目微敛,朱笔勾去一个人的名字。随手打开世界地图,长信、翠云两城已是她囊中之物,泛着喜人的绿光。
黄道运已经升任川蜀行省的总督,来信问她的政见。情谊之外,尽显以下对上的恭敬,他已把自身和整个川蜀行省捆绑在玩家小姐的小船上。声望的消耗是很大,但效果不要太好。
玩家小姐有种感觉,她现在哪怕宣布自立为王,川蜀行省亦会追随——与湖广行省一样,脱离朝廷的控制。
忙完手上的事情,玩家小姐站起来活动身体。
“温小姐终于忙完了……”
萧宥靠在门边,藏起专注的眼神。玩家小姐伏案忙碌多久,他就在旁边盯着看了多久。琴音勾不来佳人,他只得自己送上门来。
玩家小姐说:“还没忙完。萧统领有事找我?”
“正是倒是没有,”萧宥轻笑一声道:“只是再不展现一下存在感,我怕温小姐忘了同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男子。”
话无好话,千层套路。
玩家小姐瞪他一眼,瞪得萧宥收起孔雀开屏的姿态,她这才道:“我与萧统领相识已有五六日,现今是合作伙伴,算不得陌生人。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同你待在一个屋子里。这不是怕小虾米起疑心吗?别得到便宜还卖乖。”
自夜至秦少爷府上,已经过去整整五天。
萧宥说:“小姐尊贵非常,哪有便宜可占。”
玩家小姐轻斥,“下流东西。”
声线清冽脆亮,宛若流泉漱石,润如玉露浸枝,带着几分愠怒的扬调,听着是实打实的恼,可那嗓音得天独厚,纵是斥骂,亦婉转动人。
萧宥腰背绷直,被骂爽了。
“小姐——”
屋内逐渐变得奇怪的氛围被知葵打破,她福身行礼,说道:“时辰不早了,现在摆膳吗?您不能错过用膳的时间,否则身子会不舒服的。”
玩家小姐道:“摆吧。正好我也饿了。”
知葵退到门口,吩咐萧宥的侍卫。
“今儿的晚膳是锅子,别抬食案进屋,你们力气大,把四仙桌挪到亭子里。”
两名侍卫应声而去,全无请示自家统领的自觉。
萧宥厚着脸皮落座,久久等待,不见丫鬟替他摆上碗筷,不由抬眸看向知葵。知葵不动如山,不露畏惧之色,这份儿功力比宫中沉浮多年的老宫女也不差什么。
萧宥心中暗道:陆公恐怕在倾尽一切养育好友之女。
已经“死亡”的几人都不能再露面,他以为玩家小姐要全身心依附自己,没想到玩家小姐的身边根本不缺人。同她一起住进来的几个奴仆各有本事,贴身伺候的丫鬟不过半日就把上上下下的关节打通,武者功夫不弱,内外进出不绝。
萧宥被卖家看出端倪,本来有意禁止他们出入。
发现出入者轻功超绝,这才松口。
更令他惊奇的是每一个下属都对玩家小姐尊崇有加,萧宥身负皇家血脉,又是掌控兵权的大将军之子,想往他身边挤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这么千里挑一出来的人才,不管是能力、人品还是忠诚度,每一项都是顶尖的。
现在,他身边的侍从和护卫却被比下去了。
可以让下属发自内心地拥护,主子必定不是蠢人。也是,一个遭遇危险以美貌为盾,当机立断揭下面纱的女子,自是机敏非凡,不是常人可比。
萧宥道:“这宅子是我赁的,现下却由小姐做主。可怜我出钱出力,却吃不上一口热汤热饭。”
“若萧统领腹中饥饿,可自行叫膳,我不爱和陌生男子一同用膳。”
萧宥脸皮厚如城墙,一点都不尴尬。他让人去厨房传膳,往桌上摆两道热炒,便算作“拼桌”。
用膳的时候,萧宥没有说话。秀色可餐,他胃口大开。
一锅子羊汤加上肉、菜吃得一干二净,玩家小姐中途就放下筷子,她的食量一贯不大。
锅子撤下去,萧宥问:“温小姐到底在忙什么?局势这么紧张,却不中断来回的信件。”
玩家小姐避重就轻道:“一些功课罢了。”
萧宥说:“我这个人最爱做功课,不知能不能旁观温小姐用功?”
玩家小姐站起来,扶着知葵的手在院子里散步。一个眼神都不给跟上来的萧宥,萧宥不以为意,柔声道:“温小姐不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
玩家小姐眉峰微蹙,抬眼横了他一记。
明明是含着愠意的一瞥,可肤如凝脂,唇似含霜,青丝垂肩衬得一张脸愈发皎皎如玉,倒像是寒梅枝上落了点雪,冷艳逼人。
萧宥呼吸慢了半拍。
玩家小姐冷声道:“我不答应,你还是会凑上来。”
萧宥捂着心口道:“你这样说话,我心好痛。”
玩家小姐不再理他,回到书房坐下,拿起用膳时送来的一封信件。
知葵禀报道:“闻风堂送来的消息,来自怀仁城。”
玩家小姐和司音所在的闻风堂一直有来往,闻风堂卖消息赚钱,而她有的是钱。
萧宥吊儿郎当走进来,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化身石像,目光毫无避忌地盯着她。
玩家小姐仿若未觉,一目十行看完消息。
金章营打下邕州之后,因粮缺兵乏,不得不暂时休整。皇帝带着一千兵马,自邕州奔袭而归。
玩家小姐从嘉陵出发的日子和皇帝离开邕州的日子差不多,但皇帝行军日夜兼程,可比玩家小姐赶路的速度快得多。
五日前,驻扎在怀仁城外的大军叩门进城,皇帝赵允翊以延误战情为由,把怀仁负责粮草押运的主官砍了。不知是不是砍上瘾了,直到消息传递出来为止,他手起刀落,砍下的脑袋已经超过一百之数,挨个摆成一排,可以绕衙门大堂一圈。
阖城的高级官员,几乎一个都没跑掉。
玩家小姐问:“金章营的粮草是因国库无银断供的,陛下为何在怀仁大闹一场?”
难道不应冲进大朝会砍户部尚书的头吗?
知葵看似是丫鬟,其实是秘书。一切消息都在她这儿汇总,再报给玩家小姐。她道:“怀仁收取‘平边税’万两,堆积在库中。陛下认定怀仁官员中饱私囊,贪污军资。”
玩家小姐:“……”
莫非她的信好好地送到了?
否则,过路的大军不会进城,怎能知晓此事?
玩家小姐继续看信。这位短短几日就闯出暴君名头的陛下,砍完大臣的脑袋没急着离开怀仁,而是出入教坊司,每日听曲赏乐,还下达了一个遍寻女乐的命令。因他始终对找来的乐人不满意,连怀仁第一金嗓月娇都被评判“难听”。
故而,远在嘉陵的司音受到传召,不日将进京为皇帝献艺。
完蛋,这是大显昏君之相啊。
算算日子,山洞一别之后,赵允翊便第一时间前往怀仁。
他为何独自脱离大军,秘密赶到平洛又有何目的?
玩家小姐放下信件。
知葵道:“今天城郊已经报过平安了。”
城郊指的是上京城郊驿站,“玉衡卿”养病之处。她点点头,问道:“上京有什么新鲜事吗?”
知葵道:“瑶甯郡主在寿王府举办的秋梨宴上潸然落泪,京城四杰之一‘沈知珩’死讯,业已传遍整个上京城。亲朋好友争相吊唁,写出不少名篇,大肆赞颂他才学和品格。”
玩家小姐得赞郡主一句情深似海,心里知道,这是冲她来的。
沈知珩死在嘉陵,嘉陵沈家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连一句申冤辩白的话都不敢说。
上京城没几个人把玩家小姐当回事,反倒是沈知珩有亲友老师在此,包括他的爱慕者在内,没一个平民百姓。
回京的动作得快一点,免得瑶甯郡主等不及她“病愈”就提前发难。
玩家小姐思及此处,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知葵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玩家小姐。那是一枚锦囊,她道:“此物是从嘉陵城送来的。”
玩家小姐接过来,锦囊里装着颗粒物,她心中有所猜测,打开一看,果不出所料,里面装着一把红豆。颗颗圆润,大小均匀,显然经过精挑细选。
玩家小姐脑海中浮现出赵仲杰挑豆子的傻样,不禁勾唇一下。
一张俊美的脸庞骤然放大,占据整个视野。
与赵仲杰相比,这张面容更加精致,轮廓流畅,笑起来痞气十足,偏又有种清正的苏感。加上身形更漂亮,堪称脖子以下全是腿,更带劲了。
“温小姐眼睛看着我,心里想着谁?”
萧宥眯起眼睛,眼尾的弧度骤然冷厉。
这只豹子獠牙已隐在唇后,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玩家小姐执笔抵着他的胸口,说道:“萧统领逾矩了。我不管想着谁,都和你无关。”说罢,吩咐知葵:“取一尺生绢,送回嘉陵。”
一尺生绢又名尺素,红豆相思、尺素传情。
萧宥怒意翻涌,磨牙道:“温小姐要和谁尺素传情?”
“萧统领,我和你同吃同住是为查案,而非对你有情。我自认从来没有撩拨过你,除非必要绝不与你接触。”
玩家小姐正色道:“我已有心上人,望你自重。”
萧宥磨牙:“心上人?”
“话虽难听,却不得不说。”
玩家小姐秀丽的眉目中带着浓厚的排斥,彻底将男女间隐秘的氛围打破。
“我不仅对你毫无好感,还对你纠缠不休的行为很是厌恶。”
一句话,将萧宥终能抱得美人归的自信摧毁殆尽。
作者有话说:
玩家小姐:呼吸。
萧宥:勾引。
四号男嘉宾要气死了。
一写到男嘉宾,又不是搞簧就超级卡文。明天切剧情了,快乐。
第123章前路不通
萧宥独自坐在小榻上,屏风上的翠竹茂密,小溪潺潺,是一幅很好的秋景山水图。
纵他眼力惊人,依旧无法穿透山水,看到架子床上躺着的少女。
满室馨香,透人心脾,他却心如油煎。
“软的不吃,莫怪我来硬的。”
萧宥低声轻语一句,翻身上榻,八尺长躯拉直之后,用于给女眷躺卧的小榻根本容纳不下。他蜷缩起双腿,却并不觉得把床榻让给佳人是自找苦吃。
天光大亮,玩家小姐洗漱更衣,穿戴整齐之后,走出房间。遇到正在拉筋的萧宥,直接无视。往常,她或许会骂一句“自讨苦吃”。
萧宥心随意动,眸光相追,亦未开口。
两人之间古怪的氛围持续到玩家小姐的人手不能出府为止,萧宥下了禁令。
玩家小姐一拍桌案站起来,质问道:“萧宥,你什么意思?”
书房内唯一的一张案桌被玩家小姐占据,萧宥今晨命人又搬来一张。此刻,他正坐在书案前,同样处理着公务,可心思是不是在公事上,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不容易啊,”萧宥抬起头来,漫不经心道:“温小姐终于肯搭理我了。”
实则,“萧宥”两个字从玩家小姐口中叫出来,他悸动不已。
“你想软禁我?”
“温小姐误会了。只是外面的局势有变化,恐已到收网的时候,为免打草惊蛇,今后出去要严格限制,不仅是你的人,我的人也一样。”
玩家小姐眯起眼睛,冷冷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重新坐下。
之后几天,不管萧宥怎么撩拨,她都没有开口和对方说一句话。明明一直共处一室,两个人却像是不同的空间。
这一日,玩家小姐正在读书练字,专心提升“文”技能。
一名丫鬟捧着衣物跪在地上,说道:“请小姐更衣。”
玩家小姐衣着整齐,她放下笔说:“我自己有衣服穿,不需要新衣。”
丫鬟道:“我家主子说这是外出的衣裳,他邀您一起出门看戏。”
出门?玩家小姐道:“你把衣服放下,先出去吧。”
丫鬟站起来,痴迷地看了玩家小姐一眼,这才恋恋不舍地退下。她很想留下来服侍小姐更衣,但这么好的事轮不上她。
关上门的时候,丫鬟对知葵投以羡慕的目光。
这种羡慕,知葵引以为傲,早就习惯了。她检查衣物,发现款式得体,以寸料寸金的香云锦制作而成,却还是忍不住蹙眉。走进屏风后更衣的时候,知葵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小姐,您干嘛这么奖励他?”
玩家小姐轻笑一声,知葵更生气了。
“决定您穿什么是一种掌控行为,他以为自己是谁?”
“好知葵,萧宥好歹是公主之子,天潢贵胄。他的父亲更是大熙战神,手握几十万雄兵。”
“纵是皇帝亲临,也没有让小姐屈就的道理。您是朝廷亲封的玉衡卿……”
玩家小姐展臂,让她顺利替自己脱下外衫,说道:“谁让玉衡卿还不到出场的时候呢。我现在是温知予,特别需要一位权贵替我全家申冤。”
玩家小姐露出兴味,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雪白的贝齿。舌尖抵住一颗尖锐的牙齿,轻轻研磨。
“好知葵,让我玩一玩。”
萧宥的建模是她最喜欢的那一挂,特别是一双手,力量与美感兼具,很适合用来做一些有趣的事情。她见过的NPC之中,这双手最合心意。
知葵意识到,萧宥现在的霸道,未来都会变成扇在脸上的耳光。
她完全不同情萧宥,冷哼道:“太便宜他了。”
小姐肯玩他,乃是他三生有幸。
玩家小姐换好衣服,香云锦每年出产极少,但玩家小姐也是有的。这一匹是绿色的,穿在身上仿佛身披春光,自有一种勃勃生机、万物萌芽的稚嫩之美。
马车已经在后巷等着了。
萧宥端坐车上,有意冷待一番。可听到脚步声,却还是忍不住掀开车帘,见春日女神款款走来,探身相扶。
“啪——”
玩家小姐收回手,说道:“车上太挤,请萧统领骑马跟随。”
萧宥笑道:“我不适合露面,平洛认得我这张脸的人不少。”
这是实话,他伪装成“有先生”钓鱼,最大的风险便是身份暴露。任务重要,玩家小姐上车之后,心思飘忽。
手中的【线索一】可以证明十年前的温家含冤,可单是一本账册,不足给蒋湘定罪。没有人证、物证又年限久远,蒋党推出一个替罪羊足以平息此事。
仅是这样,不算完成成长任务一。
夜遇【买卖密谈】事件,玩家小姐到现在都认为,这是【人品】负值和【功德】深厚共同作用的结果,绝不是坏事。
同样的地点,平洛。
同样货物,盐铁。
同样的买家,北境蛮族。
卖家是同一个人的几率有多大呢?钓出来的大鱼就算当年没有经手买卖,肯定也知道一些秘密。
如果当年的私营账本没有被销毁,就能彻底钉死蒋湘。
“温小姐……”
玩家小姐抬眼看向他,他轻哼一声道:“家仇未报,怎能满心惦念情郎。”
道德绑架是吧。玩家小姐面无表情地说:“温家一百多口无辜受难,含冤难以沉雪,如此抄家灭门之祸,血泪斑斑,不是你用来调戏女子的筏子。”
萧宥见她神色冷漠,好似说着别家的事情。心中一酸,温家满门抄斩的时候,她应该才刚刚出生。颠簸避祸,艰难长大,柔软身躯负起血海深仇,多么的艰难。
“抱歉,是我说错话了。”
马车前行,车内暂时沉默下来。
下车的时候,萧宥终究忍不住出声。
“温小姐,我无意冒犯。可你与陆公现身平洛,显然并未放弃为温家平反。这件事危险无比,你的那位心上人没有陪伴左右,只是送来一袋聊寄相思的红豆。这番懦弱的姿态,不堪为良配。”
玩家小姐维护道:“他并不知晓我现在的作为。”
萧宥磨牙,连心上人的秘密都不知道,算什么男人。
玩家小姐说:“我不希望他担心。”
萧宥心道,需要悉心维护的感情,算不上情比金坚。
玩家小姐问:“到底有什么新进展。”
萧宥取出一方面纱,指腹刚触碰到玩家小姐的耳廓就被躲开。
“还请小姐遮住面容。”
玩家小姐戴上面纱,二人在荒野无人处下车,从一条小道潜入矿山之中。矿洞想要藏人是很容易的,更别提平洛是大矿,地底几乎被挖空,矿洞四通八达。
不多时,他们便通过矿道挨近监舍。
此处居住着矿监,由于矿产铁石,故而称此处的矿监为“铁矿监”。
铁矿监四十几许人,与户部来的张主事喝茶寒暄。
萧宥蹲坐窗外,小声道:“这位张主事是户部左侍郎的心腹。”
户部左侍郎……玩家小姐知道这个人,他与蒋湘是翁婿关系。
一番寒暄之后,张主事拿出勘合文书,递给铁矿监,铁矿监讶异道:“北边要五千斤?那南边就供不上了。”
张主事道:“这是朝中大人商量的结果,南边可能从别的矿调吧。”
铁矿监点点头,说道:“请大人现在随我去清点矿石。”
萧宥将一份勘合文书递给玩家小姐。
此时,屋内的二人已经离去,玩家小姐打开一看,里面写着——奉本部堂谕,承钦命调拨铁矿四千斤、炭一万担,业给勘合(字柒佰壹拾玖号),差本司主事张大疏督运。
“两份文书之中,铁矿一千斤的差额。”
玩家小姐问:“哪一封是假的?”
萧宥道:“你说奇不奇怪?都是真的。两份勘合文书都有户部诸位大人的批红,还盖着尚书的大印。”
玩家小姐喜道:“有两封文书作为证据,幕后之人难以脱身。”
萧宥从她手中拿回文书,说道:“小姐别急着高兴。人证物证皆已到手,的确可以将户部的国蠹一网打尽。可朝中人人皆知,户部受蒋相国一手控制,我没有和他撕破脸的理由。”
玩家小姐道:“那你查此案做什么?”
“这么大的秘密,足以用来交换等同的利益。”
萧宥说完,轻笑道:“小姐别急,‘揭发盐铁私营’还是‘按下不表’的选择不在我,而在你。”
玩家小姐站起来,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温小姐,话说得太明白有失旖旎。”
多厚的脸皮才能把强取豪夺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玩家小姐扭过脸说:“你尽管‘按下不表’,小心别被卷进漩涡里才好。”
说完,她吩咐知葵。
“走了!”
玩家小姐从原路返回,但没有再进萧宥家中,而是直接以“温小姐”的身份,径直赶往上京。
平洛城外,萧宥看着她的背影,久久难以回神。
“真绝情,一句‘再回’都不说。”
仆从忍不住问道:“少爷,就让温小姐这么走了吗?”
萧宥道:“上京是什么地方,有铁证都难以申冤,更何况她手里什么实证都没有。等知道前面的路走不通,她自然就晓得回头了。”
作者有话说:
上午的萧宥,自信。
下午的萧宥:“……”
咯咯咯。
第124章似是故人
“小姐,尾巴都甩掉了。”
芳芹隔着一道车帘,举目四望,说道:“咱们现在换车吗?”
玩家小姐“嗯”一声,在偏僻处换乘。原本的马车中空无一人,由陆无谋驱赶着直接进城,他会在城内一处宅中安顿下来,伪装成“温知予”尚与自己同行样子。
玩家小姐乘坐的新车,则转道前往上京郊外。
城郊驿站,知葵叩响房门。
房门从里面打开,桃子见到来人,露出喜色。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说罢,让开道路请三人进屋。
玩家小姐眼皮一抬,视线凝滞。
屋内的陈设不算简陋,毕竟是上京的驿站,不乏达官贵人造访。多宝架上放着名贵的瓷器,床榻安置在一架屏风后面,靠窗摆着一对锃亮官帽椅。
如今,其中一张椅子上坐着一名陌生的女子。
这女子生着一双桃花含水眼,眼尾斜斜上挑,眸光软媚,缠人魂魄。
玩家小姐被芳芹护在身后,桃子惊道:“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她在玩家小姐身边经历过不少事情,见本来密密实实关严的窗户,此时竟然大开着,不由蹙眉道:“你是翻窗进来的。”
女子完全不在意桃子的话,眸中只看得见玩家小姐一个人。
“怎么,不认得我了?”
女子鬓边簪一支粉桃簪,青丝松松挽成垂鬟,罗裙曳地,香风细细,任谁见了,都要叹一声魅骨天成,可脱口而出的话语虽不粗犷,但既低沉又充满磁性,哪有女子的清婉,分明是男子的声音。
玩家小姐从芳芹身后探出头来,仔细端详女子。
这姑娘坐着都难掩出类拔萃的身段,站起来定然鹤立鸡群,身高绝对超过一米八,逼近一米九。那看似软绵的肩背,实则隐着紧实的肩线,若非有宽袖罗裙掩,再加上他姿态秀丽,气质娇媚妖娆浑然是个姑娘,一开始就难以骗过玩家小姐。
见玩家小姐不说话,这姑娘松开领口,露出同样秀气的喉结。
玩家小姐还是不说话,这姑娘收起女子的姿态,岔开双腿。
“行行行……别再做有违妆造的动作,”玩家小姐轻笑一声。
“好久不见啊,傅安。”
姑娘哑声说:“三千八百五十天。”
他承认了!!!
芳芹:“……”
知葵:“……”
桃子:“……”
这是傅家的小公子??
震惊的三人离开之后,屋内只剩下玩家小姐和傅安两个人。对玩家小姐来说,二人不算多年没见,她使用“时间快进”功能跳过了很多年,使得双方分别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对一个NPC,她更不会有诸如陌生、近乡情怯之类的想法,很自然地在另一张官帽椅中坐下。
“赶路多日,累死我了。”
玩家小姐嘀咕一声。
傅安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手边。玩家小姐端起来,一口气喝光。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放下杯子,玩家小姐靠近一些,从他的眉眼扫过平坦的胸脯,继续往下,则是一双船儿似的大脚。可是在初见傅安的那一刻,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不合理之处。
“扮成女子可以掩人耳目。”
他现在不合适与新任的玉衡卿相熟。
玩家小姐问:“那你必然是有急事要寻我,什么事?”
傅安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赵瑶甯让人往大理寺递了状纸,状告你污蔑沈知珩、害人性命。我最多能压一旬,你若没别的计谋避过这一遭,需到堂上走一趟。”
本朝大理寺掌天下刑狱终审之权,凡州府难解之疑案、京官涉法之重案、钦命督办之要案、三司会审之钦案,皆归大理寺主审。上至王侯公卿谋逆大罪,下至市井草民命案冤情,一纸勘合传至,无敢不从。
故有云:天下刑狱,大理寺定乾坤;世间冤屈,大理寺昭日月。
只不过,这威风只延续太祖时期,到太宗时已需权衡各方的利益。
沈知珩之案有人要申冤,的确该告到大理寺。
“我记得,你现在是大理寺少卿吧?”
玩家小姐赞道:“真够争气的。”
当年的嘉陵少年之中,就数他职位最高,实权最大。虽是SR,但却是SR中的SSR。
傅安勾唇一笑,就像当年二人分别时一样的温柔。那之前,他刚把自己变成“孤儿”。
他笑的时候不一定开心,但眼底泛起的亮光不会骗人。
傅安说:“还有一件事,赵瑶甯最近频频举办宴会。你这时候进上京城,她一定会下帖子邀请你。”
“她下帖子,我可以不去。”
玩家小姐不以为意。
傅安说完站起来,他连一杯水都没喝,却如饮甘泉。心舒肺展,往里让他暴戾烦躁的世间万物,忽然都变得可爱可亲起来。
“我走了。”
玩家小姐知道,他不能在城外待太久。
窗户被离开的人关上,玩家小姐只觉得莫名其妙,嘀咕道:“堂堂大理寺少卿,扮作女子也要跑一趟,竟是为了两件可以写在纸张上的小事。这家伙,总是古古怪怪的。”
她又不是五岁,赵瑶甯的针对不过是小孩子扮家家,根本无须放在眼里。
真正的麻烦,来自朝中诸公。
玩家小姐想到这里,也没什么歇息的心情了。她吩咐启程,早已做好准备的车队离开驿站。
官员和勋爵上京公干,可以入住会同馆,也就是上京城中的驿站,规格比城外的要高上很多,但人多眼杂。而且,吏部绝不会给她面子。
毕竟,入住会同馆也是一种变相的认可。
马车进城,城门口早有英国公府的奴仆等着了。见到世间独有一辆的马车,上前拘礼道:“小姐不用下车,咱们直接往家里去吧。莫让国公等急了!”
玩家小姐正在查看地图,世界地图上灰色的“上京城”亮起鲜红的光芒,红得发黑。此地和别处不同,民意是无用之处,取决城市态度的是城中的权贵们。
玩家小姐刚关闭地图,见车帘掀开,知葵和芳芹都笑盈盈的,不拦着一名女子钻进来。那女子一抬头,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不是吴兰还能是谁。
“可想死我了。”
吴兰搂住玩家小姐,连声道:“瘦了、瘦了。一路难行,肯定吃苦了。到家之后,咱们好好补一补。”
回国公的路上,吴兰抱怨道:“若非我迎你不合礼制,我也不用乔装而来。”
作为义母,亲自到城门口迎接义女,世人不会夸她慈爱,反而会骂玩家小姐不孝。
回到国公府,吴兰率先下车,牵着玩家小姐往里面走,远远就看到几个小冤家奔过来。
小冤家们嚷嚷着,“娘不让我们跟着。哼,她总喜欢一个人独霸呦呦姐姐。”
吴兰红着脸干咳一声,问道:“国公爷呢?”
下人贪看玩家小姐——许久没见,小姐又漂亮了。
吴兰询问两次,下人才回过神来,神情变得古怪。她不是害怕夫人小姐责罚,在家中因小姐失神不是罪过,而是人之常情。
“启禀夫人、小姐,吏部程郎中和右佥都御史苏大人来访,绊住了国公爷。”
吴兰面露担忧之色,玩家小姐拍拍她的手说:“我去瞧瞧。”
这二人是冲着她来的,不见到她绝不会离开。
国公府里,她说话和英国公一样管用。下人没经过通报,便将她领进正堂。
堂内,正在说话的三人都是一愣。
英国公率先站起来,招手道:“乖女儿,快来。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吏部程郎中……”
程郎中是第一次见到玩家小姐,耳朵此刻嗡嗡作响,哪里听得清英国公在说些什么。世界对此刻的他来说,已经是一片静默。
他的身旁立着一位如玉如琢的郎君,温润的眸子里掀起惊涛骇浪,垂在身旁的手骤然攥紧。明明已经做好见面的准备,但苏玉郎没有想到,真与江玉姝相见,自己会失态至此。
“呦呦……”
苏玉郎几乎是脱口而出,轻唤玩家小姐的乳名。
玩家小姐如同见到一个陌生人般,视线没有多在苏玉郎身上停留片刻,就像没有听到苏玉郎唤自己一样,淡笑道:“义父,这位是谁?”
英国公虽然自称“父亲”,但在嘉陵之事传到上京时,就早已不敢只把呦呦当作女儿。他自然知晓二者的纠葛,要是搁以前,他会自作主张——苏玉郎其人,在上京是大好的女婿人选,不知被多少人觊觎。二人亲近一番,倒也不是坏事。
现在,英国公只是平静地道:“这位是右佥都御史苏大人,来寻为父有事。”
苏玉郎正想说话。
这时,程郎中终于回过神来,对玩家小姐行礼道:“臣失仪,拜见玉衡卿。”
玩家小姐略一颔首,示意他不必多礼。
四目相对,程郎中又石化了。
直到晚膳的时间已经过了,英国公数次端茶送客。程郎中才结结巴巴许久,说出来意。
他是来取金册、印信和爵牌的,这三样东西是朝廷册封勋爵的时候,随着圣旨一起交到被册封者手里的,任何一样,都能代表玩家小姐的身份。
程郎中保证道:“玉衡卿离开的时候,吏部会交还的。”
玩家小姐让知葵把东西取来,交给程郎中,说道:“既然郎中亲自过来,我是否不用再去吏部递牌,等着牙牌送来就行了?”
玉衡卿有常朝资格,每次大朝会,她按律都可以到场。除非,皇帝特别下旨,让她不要列朝。
皇帝没在朝中,现在代表皇帝摄政的是太后,丞相也有这个权利直接拒绝她上朝。
可二者不管是什么态度,都不会明确下旨。这不是怠慢功臣吗?
按照规定,回京的外臣只需要向吏部递上爵牌,再验明身份,就可以收到临朝牙牌,凭借牙牌自能出入皇城,上朝奏事。
程郎中见绝色少女面带期待之色,仿佛把上朝当作一件特别好玩、十分新奇之事,他不忍心让少女失望,欺骗的言语更加说不出口。
“玉衡卿,宫中会传召你的。届时,您可以拜见太后和太皇太后。”
临朝牙牌不会送来,从宫门核验到午门候朝,重重关卡、规矩森严,哪怕是英国公有意带她硬闯,也绝对闯不进去。
据他所知,蒋相国已经下了死命,绝不会让玉衡卿跨进皇城一步。
玩家小姐露出失望的神色,“这样啊……”
程郎中见她如此,心中愧疚,变得坐立不安,匆匆告辞离去。
英国公看出堂中这一对有话要说,借口离去。
苏玉郎张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玩家小姐将“金玉”印章塞进他手中,说道:“这是一个叫作‘温知予’的年轻姑娘交给你的,她手中有‘温氏要案’的新证据,至关重要。据我所知,你的政治立场和蒋氏相悖。”
苏玉郎瞬间找到被支配的熟悉感,下意识询问:“我要做什么?”
玩家小姐道:“尽力宣扬此事,做出要为‘温知予’申冤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没能写到萧宥震惊,故人相见写太多了。不过,好歹写到玩家小姐门路多多。
第125章上京局势
萧宥快马加鞭回到上京城,刚进公主府,下属匆匆来报:“今日早朝,苏御史公然弹劾丞相,温姑娘的身份暴露。”
“苏御史……”
萧宥停下脚步,“苏玉郎吗?”
“她竟然和苏玉郎有接触……是了!苏玉郎是嘉陵人士,御史有弹劾之权,官阶虽低,却能上达天听。”
萧宥心中惊讶:“苏玉郎竟肯信她?”
大熙最小的大三元神童,朝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绝不是色令智昏之辈。
萧宥思绪一顿,真的不是吗?
遇见温知予之前,他也不觉得自己会为了一个女子如此失格。竟然威逼胁迫,只为让对方顺从自己。
仆从道:“温小姐申冤有门,好像用不着咱们。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
萧宥闷声道:“先抓人!”
他更衣之后,骑马出府。他身穿一袭蓝色云纹锦袍,身上没有任何配饰,唯有一条皮革腰封以悬双刀。
“消息准确吗?”
萧宥问。
下属答道:“我们的人亲眼看到秦少爷进的寿王府。”
萧宥下马,王府的下人赶紧相迎。他刚绕过影壁,便见表弟赵景大步走来,笑道:“表哥,有些日子不见了。没想到瑶甯办个小宴,能把你引来。”
萧宥长到这么大没受过冷待,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直到遇到温知予。
“我不是来赴宴的,而是来找人的。”
萧宥直言道:“景哥儿,能否让我的仆从在府中转一圈?”
赵景一口应下:“自家府上,有什么不行的。”他问:“这人非得你亲自寻找吗?”
“那倒也不是,”萧宥知道表弟的意思,说道:“今日宴会有什么趣味?景哥儿也招待我一番。”
赵景说:“秋天的宴席,无非是赏菊吃蟹,瑶甯请了好些歌伶献艺,乐声在堂内萦绕不散,倒也有趣。”
京中因皇帝的言行,掀起一股“歌伶热”。
哪怕皇帝不在宫中,歌伶和乐师在投机者的吹捧下亦大热特热起来。
等皇帝回来,就该被献美人了。
萧宥二人走进湖边设宴之处时,正有歌伶献艺,宾客听得入神。倒是主人家漫不经心,几个少男少女正围着她说话。
污言秽语飘进萧宥的耳朵里。
“沈公子会看上她,真是笑死人了。”
“沈公子对瑶甯郡主亦识礼知礼,定是她江玉姝求爱不成,心生嫉恨,故而加害沈公子。”
赵瑶甯眼中泛起泪花,别过头去。
刚才说话的少年被同伴打了一下,连忙道:“那江玉姝不知使的什么狐媚手段,才让嘉陵粮商慷慨解囊。朝廷给这种下作的贱妇封爵,真是识人不清。”
另一人连忙说:“这种货色还敢来上京。她若敢前来赴宴,我必定给她好看。”
“大胆!”
萧宥一声冷喝,歌伶和乐师们都跪在地上。满院宾客,皆对他见礼。
萧宥丢下一个眼神,往无人的八角亭中走去,赵瑶甯抿唇跟上,围在她身边奉承的男女抖若筛糠,却不敢避走。
赵瑶甯软声道:“表哥,他们都是说着玩玩的。”
萧宥负手而立,沉声道:“玉衡卿位同伯爵,岂容尔等轻慢。”
在场对萧宥有好感的女子既害怕又羞愧,小声抽泣起来,萧宥充耳不闻,一意训斥:“若非玉衡卿资粮相助,嘉陵势必破城,叛军将势如破竹,上京哪有今日的安宁。”
“见贤当敬,心慕之而非妒之,方为君子襟怀。”
“……你们言行的不当之处,我会告诉诸位的父母……”
赵瑶甯哀求道:“表哥,没必要吧。”
萧宥说:“若非你纵容引导,不会有众人围在一起中伤他人的脏污场面。你的作为,我也会告诉舅舅。”
赵瑶甯:“……”
这位表哥虽然看似好说话,但他决定的事情,连公主姑姑都改变不了。
赵景先前一直躲在一边,见萧宥把挨训的都打发走,这才走出来,感叹道:“家中也只有你能制得住瑶甯这丫头了。”
萧宥说:“你把那一位说漏了。”
赵景打了一个哆嗦。
“那位只会动手不会动口。撞到陛下手里,瑶甯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萧宥道:“有能力的人都能站在朝堂上,不分男女。景哥儿,你认可科举制度的,待世族、庶族一视同仁,难道也区别对待玉衡卿?”
“哪有的事,”赵景说:“瑶甯个人的意志不代表寿王府,她会诋毁侮辱玉衡卿也不是因为政治立场,纯粹是儿女私情。我会约束她的。至于玉衡卿,这位秉性太过高傲,进京之后一直不出英国公府,做的事情都在规矩之内。”
未尽之言,萧宥清楚明白。
“没有四处钻营,更显出清正。”
赵景叹息:“当今朝廷,哪容得下清正之臣。”
侍从站在亭外,对萧宥打了一个手势。
萧宥说:“我得走了。”
赵景拉住他,正色问道:“表哥今天的火气似乎有点大,遇到什么难事了吗?若非朝廷隐秘之事,说出来我或许能帮上忙。”
他的关怀之意,萧宥记在心里。
“用得着你的时候,我不会客气。”
萧宥匆匆离开寿王府,在侍从的指引下,带队追到位于西市的瑞福巷。这里是上京鱼龙混杂之地,地势复杂。
侍从在一户人家院外停下来,萧宥双刀出鞘,破门而入。刀尖一挑,陆无谋头顶软帽被平整的削去一半,再下一寸,他头发不保。
“陆公?”
陆无谋往萧宥身后看了一眼,几十名卫兵堵住大门口,气势汹汹。
“老朽虽然被罢官,但并不是有罪之身,萧统领带这么多人夜闯私宅,是什么道理?”
萧宥收刀,几十名卫兵齐刷刷退出宅院。仆从关上门,萧宥道:“这是个误会,我是追踪钱少爷而来。”
他说话间,身躯站在原地,心神已向陆公身后探去。
陆无谋道:“那你来晚一步,钱少爷已在我那侄女的安排下被捕,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抖落得一干二净。你把他弄到手,我这也不过是少一个人证,像他这样的人证,我那侄女手中还有很多。”
仆从听得此言,忍不住抬头看向自己的主子。
主子几日前笃定温小姐毫无实证,接连被打脸,滋味可不好受。
萧宥却是面不改色,询问道:“陆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陆无谋不知萧宥和玩家小姐的纠葛,实言相告:“拜访昔日好友,揭露蠹虫的罪行,让蒙冤多年的温家沉冤昭雪。”
萧宥拱手道:“愿助陆公一臂之力。”
陆无谋大笑起来,拉着萧宥饮酒。
时至半夜,陆无谋大醉。
萧宥却只有三分醉意,他看着天边的月亮,如此皎洁、如此美丽,却不属于他。
仆从一直默默站在他的身旁,萧宥目光落在黑漆漆的屋顶上,吩咐道:“动用钉子,以蒋湘的名义压下这件事。给苏玉郎找点麻烦,让他无暇盯着蒋湘。”
仆从应诺。
主子是要让本来尚算通畅的前路,重新堵上。
……
同一时间,英国公府,正房。
吴兰推开英国公,怒道:“别闹,我正烦着呢。呦呦为参加朝会之事多次派人前往吏部和宗亲司,却屡屡被拒。她以粮换爵不只是想要一个好听的名头,拿点食邑。你倒是想想办法。”
英国公苦笑道:“玉衡卿有常朝权是规矩,故而她是男是女不重要,都可以站在朝堂上。可必须要有吏部派发的‘牙牌’才能列朝,这也是规矩。吏部是蒋淑的一言堂,太后不想在此时再让一个女子走进朝堂,以免引起诸公又一轮口诛笔伐,波及己身,宗亲本就不满封爵之事,认为皇帝太过优待外人,不照顾自家人。”
“往日斗得死去活来的己方势力,第一次联手,只为封堵呦呦……唉!我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施为不了。”
况且,他并没有通天的本领,反而因为离开权力中心太久,在上京城已经被边缘了。
英国公道:“我看呦呦并不着急,没准她心中已有成算。”
吴兰说:“我自然相信呦呦本事,可皇城里的那些人也太欺负人了。又想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哄人拿粮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愿意满足,一旦战事平息便翻脸不认人。这要是男子立功,早就大肆宣扬了。”
英国公道:“其实,这事和男女有关,也和男女无关。军营里来个新兵会受欺负,被老兵排挤驱使,这是人性。现今的朝廷分为三党,她不投效任何一党,只按照规章办事,得不到任何一方的支持,自然艰难一些。”
吴兰不再说话了。
让自家小姐给人低伏做小,谄媚奉承是不可能的,天底下没人有这么大的脸面。
“唉,也不知道翊哥儿到哪了……”
翊哥儿,赵允翊,当今陛下。
吴兰和英国公重逢之后,联络上已经继位的七皇子。
因着妻子的缘故,英国公几乎把留在上京的所有人脉都交给了赵允翊。
这一对冷宫里互相取暖,不是亲母子,胜是亲母子的主仆却再未相见。
今次,双方遮遮掩掩在陪都见了一面,吴兰知道,这孩子远离她,其实是想保护她。
正被她惦念的赵允翊此刻身在方圆城,此城和怀仁与上京的相对距离差不多。他在这里做的事情,和怀仁差不多,一样是砍一堆脑袋,收获粮草。
赵允翊洗掉手上的血,在哗啦啦的水声中说:“每一座城市都在以平边的名义收税,钱却没有进我的口袋。这些人该死。”
屋内只有赵允翊和温彦,温彦道:“那也不该由您来杀,只有暴君才会杀这么多的朝臣。”
“这名号听着不错。”
温彦:“……”
这位帝王说不错,那就是真的觉得不错。
“现在不缺粮了,掉头回去,继续打仗吧。”
这位在怀仁吃到甜头之后,至今已砍遍三座城,粮食凑够,名声也坏了。
温彦道:“……陛下先行,臣得往上京去一趟。”
赵允翊漫不经心道:“去干什么?我回去顶多被人围着唧唧歪歪,你回去小心被一刀咔嚓。”
“温家的案子有眉目了,我是温家遗孤,得往朝堂上走一趟。”
“行,你去吧。”
温彦走出房间,几名歌姬在廊下频频张望,对侍从道:“将她们好好的送走吧,免得无辜殒命。”
陛下手中的刀可不分男女老幼,谁的血都饮。
侍从应诺,问道:“那还继续寻找歌声更好听的乐伶吗?这几位是方圆城有名的妙音娘子,唱起歌来美妙动听,可陛下还是不满意。”
美妙动听?
温彦心想,与小姐的声音相比,世界上一切的声音都过分嘈杂。
玩家小姐不知道有人在远方想念着她,她早已料到现今的困境,解决的计策在平洛已经拟定。现在,只需一点时间让一切的准备自然发酵。
进京的第九日,大理寺传召玉衡卿上堂,自辩沈知珩一案。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下午见~
即将拿到人生中第一个六千全勤的瓶子有点激动。
瞧瞧,你们都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我不管,我下个月要休息。
第126章维持原判
大理寺公堂之上,肃穆如凝霜覆庭,半分嚣杂皆无。
堂上坐着的大理寺少卿生着一双含情脉脉桃花眼,面如白玉,好似清隽文弱、温文尔雅的书生,但堂下的赵瑶甯、沈家父母和沈知珩的同窗都不敢小瞧他。
此人不过弱冠之年,便能任大理寺少卿。
学识不用说,乃是正经三甲进士,状元出身。
家世同样顶尖,傅家既是一流世家,又是外戚。他虽然只是一个庶子,但在母族羊家强盛,他是维系两个世族的纽带,不比嫡子的地位低。
更难得的是他有本事——
大理寺不同于别的机构,没本事坐不稳位置。
傅安文弱骨相之下,藏着最锐利的眼,最刚烈的骨和最严酷的手段。任何奇诡的案件交到他的手上都会被勘破,从无例外。
沈父开口,打破公堂的寂静。
“少卿有礼,”沈父是朝廷官员,无需叩拜。他赞道:“少卿进大理寺不过五年,便勘破大案要案无数,我熟知的便有上元灯节连环失窃案、城南枯井白骨案、江南军械案、古道截杀案。乃是凭借实绩,独一份的升迁速度。”
五年,四品,官运亨通,何等厉害。
“久闻少卿胸藏雷霆、心如明镜,我那儿子,少卿也是认得的,他自小读圣贤书长大,知礼仪,晓廉耻,绝不是色令智昏之辈。”
“请少卿为我儿洗刷冤情。”
“沈大人节哀,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世间惨事,你的哀痛本官知晓,”傅安看着堂下之人,温声说:“但公堂之上,只论案情,不论交情。”
沈父以为少卿是在同情自己,善意提醒,心中熨帖不已。哪晓得,堂上面带唏嘘之色的少卿大人,正在心中思索,该怎么把他剥掉皮、抽出筋,放干浑身的血液,混合进泥土中,用来养一株美丽的花。
沈知珩的同窗念诵文章,有些是沈知珩写的,家国天下、言之有物,有些是吊唁的篇章。赞颂他的才思和人品,其中免不了就有映射玉衡卿的言辞。
既然沈知珩是无辜的,那坏人自然是玉衡卿。
傅安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心里却已有详尽的计划——此人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否则他夜里不能安枕。
今日围观者众多,多是和沈知珩有亲有故之人。赵瑶甯本不该失态,却忍不住频频擦拭眼泪,她想起细雨蒙蒙中的初遇、上元灯节的重逢,那灯火阑珊间向她走来的少年,是她春闺里的梦中人。
赵瑶甯从没有这么炙热的爱过一个人,为了他忤逆自己的父兄、祖母,甚至不惜名节,跟随他前往老家。
赵瑶甯怨怪他轻易被别的女子迷惑,无数次骂他见异思迁,但从未诅咒过他。更没想到,嘉陵一别竟是生死相隔。
叛军围城没有死的人,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江玉姝、江玉姝……这个毒妇!害死怀瑾哥哥不够,还要败坏怀瑾哥哥的名声。
她信任怀瑾哥哥的人品,哪怕是个天仙,他亦不会行猥亵之举。
赵瑶甯发誓定要抓住江玉姝辩白中的漏洞,为怀瑾哥哥报仇,为自己报仇。失去大部分的护卫,她回京的途中屡屡涉险,好几次都差点殒命。受到的欺辱和委屈,不堪和人诉说。
仇人的风光,更让赵瑶甯恨得发狂。
赵瑶甯想到这里,眼中只剩下怨毒。她用手帕擦干净眼泪,问道:“少卿,传唤的衙役久久不归,定是江玉姝心中有鬼,不敢前来。此为藐视公堂,我看根本不必审,该办她一个啷当下狱。”
傅安道:“郡主有意代本官审案,本官是否该把位置让给你坐?”
这位少卿俊美非凡,言语不算严厉,赵瑶甯却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她骄纵惯了,强撑着说:“我又没说错。”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衙役走进来,神情恍惚地说:“玉衡卿风寒未愈,不能见风。今日乘轿而来,请大人行个方便,准许堂前下轿。”
这名衙役是先前去传令之人,一路跟随轿子回来。传令者一般都是三人,另外两人还跟在轿旁,无一人按照规定,先行回来报信。
傅安痛快地说:“准了!”
沈父正要说话,傅安先一步开口对他说:“沈大人,玉衡卿是功臣,请她前来自辩的流程本就有不合规的地方。”
沈父闭上嘴。
赵瑶甯想起那辆连她都没有的华丽马车,冷哼一声:“拿着鸡毛当令箭,好大的派头。”
一顶轿子抬进公堂外,两名力夫稳当地放下轿子,退到一边。
不等轿帘掀开,沈母一个纵身扑上去,若非芳芹相拦,必要撞进轿中。她伸手去抓车帘,始终够不着,不由悲从心来,大哭道:“我的儿啊,为娘的把你生下来,小猫儿似的大小,教你读书,养你长大。你不过是离家一趟,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走出去,送回来的怎么就是牌位了?”
“江姑娘,你是朝廷亲封的玉衡卿,献粮有功。可你有爵位就能杀人吗?朝廷是讲律法的地方,不是任你胡为之地呜呜呜。”
“孩子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沈父没有扶起妻子,他家中不止一个儿子,但没一个有大儿子的资质。对这个儿子,他寄予厚望,悉心培养。纵是官场历练多年,也不禁潸然泪下。
“江姑娘,事情的缘由我调查得一清二楚。头一日,你受我儿邀约,一起外出。第二日,你与我儿同乘一辆马车,在街上忽然发难。”
“我那儿子有君子的品格,绝不会有逾越的行为,而你栽赃的行径却是明显无比。”
赵瑶甯拨开丫鬟的手,发出尖利的声音:“江玉姝,你自小不安于室,整日混在男人堆里,像个交际花一样笼络这个,勾引那个。怀瑾哥哥正是看出你的本性,不受你的诱惑,这才遭到你的报复。”
“我身为郡主,血统高贵,容貌不俗,怀瑾哥哥亦是坐怀不乱。哪怕你是个狐狸化作的妖精,真正的君子也不会在大街上做出冒犯的举动……”
玩家小姐掀开轿帘,扶着芳芹的手走出来。
公堂里外的时间仿佛暂停了。
赵瑶甯离轿子的距离最近,受到一万点暴击。那脸庞如满月般圆润柔和,肌肤似雪般细腻晶莹,透着淡淡的粉韵,仿若三月初绽的桃花,娇嫩欲滴。
双眉如黛,似一弯新月轻盈卧于双眸之上。
眸如秋水,顾盼生辉。
鼻、唇无一不美,连小小的耳垂都那么的精致可爱,仿佛两颗温润的珍珠点缀耳廓。
乌黑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荡,碰触赵瑶甯的胸口,红霞如潮水一般从赵瑶甯的脖颈一直席卷至额头。
“你……你……”
赵瑶甯慌忙后退,结结巴巴许久,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离远一些,便可将绝色佳人的身姿纳进眸中。天地间所有的光辉,仿佛都凝聚一人之身,观之失神,赏之忘我。
傅安自从玩家小姐现身,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好在,他的痴迷在众人之中并不突兀,反而完美的融入其中。
玩家小姐一双妙目看向堂上,开口道:“我已自证,可否离去?”
一语入耳,本来稍稍回神的众人惊闻破开凡尘的天籁,只觉入骨蚀髓,直震心魂,呼吸都已忘记,哪还记得今夕是何年。
傅安从公堂上走下来,亲自掀开轿帘道:“有劳玉衡卿走一趟,请自便。”
玩家小姐重新坐回轿子里,芳芹喊道:“起轿。”
力夫抬起轿子,破开人群而去。
沈知珩的同窗下意识跟随数步,唇舌僵硬,发不出挽留的声音。
傅安坐回公堂上,一拍惊堂木。
“嘭——”
痴痴看着堂外的众人回过神来,这会儿,连轿子的影子都瞧不见了。赵瑶甯喃喃道:“她……她……她怎的就这么走了?”
语气里说不好是愤怒更多还是遗憾更多。
傅安问:“本官以为此案没有冤情,仍旧维持原判。对于沈知珩冒犯玉衡卿的事实,诸位还有辩驳之语吗?”
沈知珩的人品在绝顶的美貌面前,变得完全失去公信力。
沈母张开嘴,结结巴巴吐出一句:“她……她长成这般模样,干什么要出门呢?”
这不是引人犯罪,考验人心吗?
傅安问:“郡主可有话说?”
赵瑶甯铭刻在心间的翩翩少年被美貌冲刷得模糊不清,她心是偏的,却还具备思考的能力。知道自己纵然说出“怀瑾哥哥无辜”的话语,也只是骗一骗自己,根本骗不过其他人。
“嘉陵第一美人”竟然实至名归,不是个狐狸变的妖精,却是个天仙。
赵瑶甯扭过头去,没有说话。
傅安道:“沈大人怎么说?”
沈父悲痛道:“怀瑾……怀瑾你糊涂啊。”
“唉!”
“唉!”
至于沈知珩的同窗,已不用问了。至今还痴痴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定力太差,魂魄已然被勾走了。
傅安宣布道:“此案了结,原档封存。退堂!”
作者有话说:
玩家小姐:小露一面。
沈知珩:为我发声!
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安快乐,万事如意。
本章掉落小红包,记得留言哟~
明天见~
第127章二号嘉宾
轿子离开大理寺,行到偏僻处。玩家小姐戴上帷帽,下轿步行。
芳芹道:“没有尾巴跟着咱们。”
本来是有的,玩家小姐的轿子一出英国公府就有好几拨人跟上来,但在跟随之人见到玩家小姐的真容后,就如同公堂上的几人一样,心神不属。哪里还记得跟踪的事情,就算凭借本能追出来几步,记不得自己的任务,也只有跟丢一个结果。
玩家小姐问:“小院的位置透露给蒋湘没有?”
芳芹应道:“蒋湘的动作要是够快,这会儿小院已经被围起来了。”
“萧宥到没有?”
知葵说:“龙骧营和大长公主府没派人盯着国公府,萧宥的心思几乎都在小院上。正如小姐所料,咱们递出去的证据全被拦下来了。此人好生没品,他竟打着逼迫您顺从的主意。”
明明一切顺利,他偏要人为制造波折。
玩家小姐笑道:“权贵的教育往往注重争夺抢占,培养虎狼之心,反而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自小被教导恭顺良善。”
“平日的温文有礼只是一种表现,当得不到的东西出现时,就会露出真实的面目。”
芳芹恍然大悟,难怪萧宥有两副面孔。她看向知葵,知葵皱着眉头,神情不悦。
芳芹道:“可我们俩还是很生气。”
玩家小姐轻笑一声说:“可以表现出愤怒,但别坏我的事。萧宥身后有两党之势,乃是揭露蒋湘罪行的最佳人选。明日常朝,我需要他带我进皇城。”
证据可以被萧宥拦下来,同样可以被蒋湘拦截。
大熙的风气监管部门都察院虽不是蒋湘的一言堂,但想让他伏法,非得有另外两党的支持不可。否则秉公办理,只是一句虚言。
芳芹和知葵对视一眼,知葵道:“您故意暴露小院,难道是想拖住萧宥。”
玩家小姐点头,“现在可不能让他疑心‘温知予’这个身份。”
两人一问一答之间,小院已经近在眼前。
巷中传来一道清越的嗓音,声音中带着肃杀之气。
“谁敢踏进院子一步,本统领定杀不饶。”
小院门前呈对峙之势,萧宥一袭天青色锦袍,双刀在手,地上躺倒数十人之众。他显然是匆匆赶来的,身后只有仆从数人。
地上有一人一边呼痛,一边说道:“我们奉丞相之命,捉拿几个偷窃的江湖人士,统领何故阻拦?”
萧宥收刀,居高临下道:“这里头,住的是我的人。”
“据小人所知,里面住的是位姑娘。”
这人怪笑一声道:“堂堂大长公主之子,竟然豢养外室。不知此事,您家的长辈是否知晓?”
“狗胆!”
萧宥声音不大,这人却悚然一惊,暗骂自己忘形。
萧宥道:“你不用回去了。”
这人露出惊恐的神色。
萧宥道:“其余诸位替我给蒋相国带句话,想拿人尽管来大长公主府。”
说罢,侍从驱赶门前众人离去。
蒋家之人互相搀扶着,哎哟乱叫着走远了。
侍从刚把剩下的那一人带走,萧宥已是大步向着玩家小姐藏身之处走来,他眉头皱着,隽秀的脸上带着些微煞气。
“情势如此危险,你不在家里待着,去哪了?”
玩家小姐隔着一层薄纱瞪他,“你凶什么?”
萧宥气势大减,叹息道:“我是在关心你。”
玩家小姐往院中走去,说道:“待在家里,危害一样会找上门。”
萧宥拉住她的手腕,说道:“院中没人,陆公已经从后门被接引到大长公主府,现在就缺你一人了。你身负大仇,得保重自身。”
玩家小姐站在原地,沉默许久。
侍从赶来马车,停在一边。
玩家小姐依旧没动,萧宥没有催促,他看不清薄纱之下佳人的神情,想必满是挣扎之色。作为以势逼迫的一方,他应该是从容不迫的,实际却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停滞了。
玩家小姐伸出手,芳芹扶着她登上马车。
萧宥眼睛微亮,挥手让侍从下来,他亲自赶车。
不多时,马车到达大长公主府。玩家小姐被引进一处雅致的厢房,房内的陈设大气磅礴,以暗色为主。显然,这是萧宥的屋子。她唇边绽开一个隐秘的笑容,脑子充满簧色废料。
抖M小狗固然美味,强制爱也别有一番风味。
萧宥的建模是她偏爱的那一款,上周目初见她就惦记上了。至于萧宥的性格、喜怒和想法,她并不在意。
屋内只有玩家小姐一人,她坐在杌凳上,看着窗外的秋景。
满地枯叶,黄橙橙一片。
“嘎吱”一声响,房门被推开。
萧宥走进来,说道:“秋叶铺满院落的场景很美,我便没有使人清扫。温小姐要是不喜欢,可以……”
玩家小姐沉默着走到床边,脱掉外衣。
“小姐这是做什么?”
萧宥急切地说着,关上屋里的窗户。
“男人都是色中饿鬼,你不就是想与我春宵一度吗?”
玩家小姐冷声讥讽道:“我人已经在你屋里,你还佯装什么?”
萧宥撇过头去,不去看细腻圆润的肩头,他的喉结不停滚动,说话变得艰难。
“小姐误会了。我要的不是一夜的露水情缘,而是长久的相知相伴。”
玩家小姐说:“我有心上人……”
萧宥身有鹤形,可骤然回顾时显露的是虎狼之势,凶光毕露。
这模样很是可心,玩家小姐别有深意地扫过萧宥的面庞、喉结、宽肩、窄腰,攥紧的手以及大长腿。
“请小姐忘掉你的心上人,接纳我。”
玩家小姐装不出惊讶的神色,只得把头扭到一边。
“你什么意思?”
萧宥没有察觉到她的反应有不对劲的地方,说道:“我要小姐嫁给我——你若同意,温家就是我的岳家。女婿是半子,家中的大仇,我必倾尽全力。明日早朝之上,我就会向蒋湘发难。”
蒋湘已经打上门来,为佳人的安全,事情不能再拖下去。
当断则断。
玩家小姐给自己加戏:“我发过誓,绝不做妾。”
萧宥闻言,竟然笑了。
“我与小姐相识之日很短,但我总有一种你我是前世缘分,今生以续的奇妙感觉。你可以觉得我下作,但务必相信我有一颗真心。”
“男子真的心爱一个人是不会让她做妾的。”
“我自小洁身自好,屋内没有通房,身上也无婚约。我待小姐,一直是以妻礼待之。”
玩家小姐对他的辩白不感兴趣,纤纤玉手松开衣带,露出肚兜的一角。
萧宥只觉满室馨香,如饮薄酒,竟有微醺之态。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暧昧的氛围,玩家小姐裹紧衣衫,躲进幔帐中。
萧宥收回目光,哑声问道:“谁在外面?”
外面是他贴身的侍从,听出主子的声音不对劲,急忙道:“主子,玉衡卿现身大理寺,据见到她的人描述,容貌……”
“好了!”
这会儿哪怕是皇帝和太后的消息,萧宥也根本听不进去。他道:“你下去吧,守着院门,别让任何人打扰我。”
侍从领命离去。
萧宥靠近床榻,想到自己常年安枕的卧榻上,如今藏着心尖尖上的佳人。他浑身燥热,坐在床榻边,轻拉幔帐。
柔软似鱼,温润如玉的娇躯从幔帐中跌落,掉进怀中。漂亮的背脊如一只翩跹的蝶,穿花绕叶,翻飞嬉闹。
萧宥沉迷美景,向上吻去,掠过耳珠,吻到苦中带甘的水汽。他掐着玉般的面颊,转向自己,看到紧闭的美目和不断流出的泪水,心中竟不觉扫兴,只有无尽的怜惜。
这一刻,他是真觉得自己混蛋。
“莫哭,是我孟浪。”
萧宥扯过被子,将佳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要站起来,指尖攀上一双指如削葱根的玉手。
玩家小姐心道:糟糕,玩脱了。
她是不可能让萧宥离开的,世间哪有那么多容貌美丽的女子。以萧宥的聪慧,容易对她的两个身份生出联想。最重要的是到嘴边的肉,怎么能让他溜走。
玩家小姐仰着头,显露自己的美貌。
“你说的,明日早朝之上,要为我家平反。你……你……”
萧宥已经到嘴边的“骗你的”三个字到底没有脱口而出,这时要是告知佳人,他必行揭露蒋湘罪行之事,交易会作废。
他迟疑之时,玩家小姐在萧宥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萧宥眼眶霎时一红,浑身血液沸腾。他俯下身,像一头饥饿的狼般尽情掠夺着食物。
衣物一件件褪去,红浪翻滚,好似海中的浪潮,一浪接一浪,很快迎来最高的一浪。
玩家小姐喜欢SSR的聪慧,哪怕是第一次也能让她快乐。
真舒服,她美丽的眼睛变得雾蒙蒙的,决定奖励带给她快乐的源泉。玩家小姐用最尖锐的那颗牙齿咬住身上之人的耳朵,恶意地喊道:“沈郎……”
身上火热的躯体瞬间僵硬,一寸寸变得冰凉。
萧宥低下头,掐住怀中粉色的人儿,逼她在余韵中睁眼。
“温小姐,我是谁?”
萧宥已经吃得半饱,但心却是空落落的。
玩家小姐自然不答,她撇过头去。
萧宥眸中泛起悲凉之意,动作凶猛起来,沉声道:“温小姐嘴巴很硬,其他地方却软如春水……不肯说,那就做吧。”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瓶子有一个出行计划,最近都是一更。
加更累计一下,放在后面。
论那什么的顺序,萧宥应该是二号男嘉宾,他是做恨。
第128章常朝议事
隔日,寅时。大长公主府的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来,萧宥跳下马车,接引玩家小姐,二人左右跟随着龙骧营的士兵,皇城的安危由他们负责。故而,玩家小姐哪怕戴着面纱,依旧顺利地进入候见房歇息。
午门内侧、金水桥南北两侧,有文朝房、武朝房、侯见房三间,紧邻朝堂外围。
午门击鼓三声,肃立门外的官员们依次进入。
此时已经深秋,寒风簌簌。午门内到底比外面暖和一些,但站在金水桥上的官员们依旧需要不停踱步才能驱散寒冷,心里都盼着太和殿早点开门。
三品以上大员则可在朝房等候,房中有廊庑、座椅,还备有简单膳食。炭盆也是早就升起来,一进去就暖融融的。
朝房中自然有蒋湘的位置,他今日不着急坐下,而是伸手唤来站在角落里的小宦官。
这名宦官指着隔壁的候见房,小幅度点了点头。
蒋湘转动着手上的扳指,毛头小子沉不住气,竟直接把外室带进宫了。他转身出门,绕过回廊,吩咐站在候见房外的侍从:“开门。”
侍从高声道:“统领,蒋相国来了。”
说罢,将门打开。
屋内,萧宥正在给玩家小姐倒茶。侯见房的条件是比不过朝房的,这里是专为不列朝,但会被传唤者所设的等待地点。
屋内不大,仅有一张桌子,几处可以落座的地方,座位之间的距离较远,玩家小姐坐着,萧宥为离她近一点,便站在旁边。
萧宥放下茶杯,抱拳行礼,问道:“蒋相国来这儿做什么?”
蒋湘容貌不俗,人到中年又被酒色财气沁润一通,颜值还能维持在8点左右。他先前的颜值,大概是满分10点。
目前为止,玩家小姐见过的NPC中,颜值满分的只有苏玉郎、萧宥和少帝,苏玉郎扮成男儿身无半分脂粉气,身高、体格、嗓音无一错漏,恢复女儿身一定很飒。
玩家小姐收回飘散的思绪,做惊怒状。
“他就是蒋湘?”
幸好有薄纱蒙面,她神情有不到位之处也看不出来。
蒋湘见到玩家小姐,亦有片刻的恍惚。这女子蒙着面纱却有绝色之姿,面纱下的容颜必定不俗,更有夜莺鸣啼般悦耳的声音,不怪萧宥为她痴狂,非得保她一命。蒋湘心中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玉衡卿那辆马车应该给她乘坐才对,香车配美人。
说来,蒋湘自见过玉衡卿的车驾之后,便命人制造相同的车辆,可最好的工匠都难以复刻。他已经做好打算,要叫玉衡卿离开的时候,将车驾留下。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该留在丞相府。
蒋湘眯起眼睛,柔声问道:“姑娘认识我?”
玩家小姐道:“谁人不知您的威名?民谣唱道——大相国,手儿长,千家银,囤满仓。刮民脂,吸民浆,金山堆到云头上……”
“你!”
美人斥骂的杀伤力加倍,蒋湘大怒:“你敢冒犯本官?”
玩家小姐躲到萧宥身后,不再露头。
萧宥张开手臂,做阻拦状。
“相国息怒,相国息怒啊。”
蒋湘指着萧宥,骂道:“好事多坏在女人的身上,萧统领可不要学韩寿,因区区一个女子,担上一些本没有必要的风险。”
韩寿是西晋出名的风流郎,偷香窃玉险丧命,侥幸一时保命,最终下场凄惨。
萧宥装作没听见蒋湘说的话,只是一味安抚玩家小姐,哀叫道:“我的心肝,别掐我的肉。”说着,一边对蒋湘露出苦笑,连连拱手。
蒋湘见状,甩袖而去。
走出房门,他隐藏在眼眸深处的担忧之色尽数散去,心中暗道:一对小儿女罢了!萧宥色令智昏,已是胡招乱出,妄图通过查到的一点线索便想扳倒他,与做梦无异。
这会儿笑闹,等会儿一对小儿女就该哭了。
门一关,玩家小姐重新坐下。
萧宥揉着侧腰,小声道:“你降低他的戒备心,为什么真的掐我?”
玩家小姐道:“出出气。”
萧宥体谅她仇人在眼前却做不了什么,也不觉得身上疼了,安慰道:“一会儿就该他哭了……只是,你何必非要进皇城。证人很多,不差你一个,你的身份毕竟特殊,我怕你在朝堂上受到各方讨伐。”
玩家小姐眉毛一挑道:“你保护不了我吗?”
萧宥明明什么都没喝,却像是已饮一盏蜜水,甜得心尖发颤,承诺道:“我必全力以赴,不让你受委屈。”
玩家小姐端起茶,说道:“萧统领,你该去上朝了。”
萧宥走到门口,回头状似无意地道:“有一件事我一直忘记询问了。你和苏玉郎是什么关系?”
玩家小姐说:“曾经算是好友。”
“苏玉郎家中的长辈曾经替他卜算过,他此生不宜娶妻,否则有大祸降临,危及性命。所以……”
玩家小姐等他,“所以什么?”
萧宥摇头道,“没什么。”
他自己发酸,不好继续说下去。
萧宥列朝,太和殿殿门打开。
丹墀之上,文官列于东,武官立于西,皆按品级高低由前至后排列。
“太后驾到——” 殿外礼官的唱喏声穿透晨雾,清晰传入殿内。
萧宥听得帘后传来轻微的环佩叮当声,和所有人一样,皆躬身颔首,他余光掠过空置的龙椅,盘龙软垫纹路清晰,龙头正对殿门,因久无人坐在上面,显得生机全无。
龙椅后方,一道明黄软帘垂落,龙流云纹,绣线细密,将帘后景象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透出一道端坐的人影轮廓。
那是太后。
代行皇权,垂帘听政。
一道沉稳的女声透过软帘传来,虽不高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卿平身,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百官齐声应和:“臣等遵旨!” 声音在殿内回荡,却无半分喧哗。
左都御史王崇正率先出班,笏板上举道:“启禀太后,方圆城被杀官员的家眷齐聚宫门外,请求朝廷给他们一个说法。怀仁之事尚未处理好,万一陛下再辗转一座府城,又砍一堆脑袋,暴君的名号便摘不下来了。应速召陛下回京,不能继续拖延。”
太后道:“我已连发多道懿旨,召回陛下。”
王崇知道太后的未尽之语,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这位自己就是君主。
“臣自请离京,前往方圆,劝陛下端正行事,不得滥杀。”
王崇此言一出,底下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在暗自嘀咕:老匹夫真会找事,喊杀神回来干什么?!
王崇是朝中官阶最高的清流人物,出身庶族。早年间的科举取庶、州府学堂纳庶的办法就是他提出来的。
此人从世族手中抢夺利益还能继续站在朝堂上,皆因从龙有功。他从的不是先帝,而是太祖,王崇是开国功臣,已年过八十。
不少人盼着他死,他偏偏精神健硕、身体硬朗,吃嘛嘛香。
立刻有朝臣站出来反对,反对的理由很充分。王公,你年纪太大,小心死在路上啊。这不是陷陛下于不义吗?不合适啊。
争吵一番,太后结案:“此事容后再议。”
萧宥见暂时无人奏事,自觉时机合适,出列道:“启禀太后,臣有一事要奏。事关边防——今日,臣的兄长萧屿在北境截获一批从平洛运往蛮族城池的盐铁,数量记载在账目上。”
他说着,拿出奏折和账本原册。
大太监将二物奉给太后,再传阅诸位大人。
萧宥继续道:“顺着货物往源头调查,臣发现平洛数年来一直在向北蛮运送河盐铁,每年运输的食盐数量几乎和援边的数量持平、铁矿几乎是援边数额的一半。”
太后道:“好大的狗胆,宣平洛盐铁转运使晋见。”
太后的声音里透露出吃惊的意味,好像并不是她派萧宥暗查此事一样。
萧宥道:“平洛盐铁转运使定有失职之处,但问题主要出在户部。”
户部尚书立刻站出来,反驳道:“萧统领说话要讲证据,不能含血喷人。”
萧宥不慌不忙道:“证据自然是有的,不仅有证据,还有证人。勾结北蛮,此乃叛国大罪,私营盐铁,按律得满门抄斩,没有切实的把握,臣不会乱说话,唐尚书少安毋躁。”
太后道:“宣吧。”
大殿外的令官宣认证物证,萧宥的侍从捧着一匣账册进门,身后还跟着数人,有蛮汉混血,也有北蛮人和纯粹的汉人,他们一部分是盐铁运输道路上的主事人,也就是北蛮奸细,还有一部分是平洛城的卖方。
站在文官后列的户部张主事冷汗直冒,作为串联上京和平洛的中间人,他与其中许多人都见过面,终是难逃一劫啊。他面上浮现愤怒、恐惧、担忧等神情,但并无丝毫惊讶,显然早已知晓今日有这一遭。最后,这些神情全部消失,化作平静。
那是一种明知死亡来临,却必须视死如归,以承担下一切的绝望。
萧宥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在证人中看到了本不该此时出现的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没有看他,平静地走在证人的最后面。
萧宥心生担忧,怪属下不会做事之余,不由猜测:这难道是蒋湘的计谋?
他看向蒋湘,却见蒋湘正看着殿门,唇边带着一丝隐蔽的笑意。
萧宥心道不好,可已经晚了。
殿门值守的一位执戟郎忽然发难,横戟拦住玩家小姐的去路,沉声喝斥:“止步!你是何人?”
玩家小姐偏头,一双美目看向执戟郎。
眼波流转,动人心魄。
执戟郎声音降低八度,变得轻柔无比:“进太和殿者,皆需免冠露容,以示对陛下和太后的尊重。违制乃是不敬,还请姑娘摘下面纱再进殿中。”
太和殿中所有的目光,都投向殿外的少女。
没能进殿的证人只剩下她一个。
蒋湘要把矛盾聚集到温氏后人的身上,追究温家女本不该活的罪责。这是萧宥早已料到的,他看向上方。
上方垂帘听政是他的外祖母,先前答应过他一定会保佳人无忧。
站在帘外的大太监微不可察地对萧宥颔首,示意他少安毋躁。果然,帘后传来太后的声音,她道:“哀家特许她覆面进殿……”
“喏!”
执戟郎飞快收回长戟,让开道路。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关于萧宥,小可爱们有异议,证明瓶子没把他塑造好。按大纲,他会走失败的强取豪夺+结局的NTR,暴君和人妻(未婚妻)什么的最配了。如果大家不想看他,我就把NTR线砍一砍,毕竟我也不一定能写好。
这个NPC身上有一些剧情线,所以他后面还会出现,但比例不高了。
第129章相视一笑
玩家小姐走进太和殿,步履轻缓,裙摆随步幅漾开细碎的弧度,如云拂春水,风华自现。
朝中诸公到此刻还未能回过神来,尚沉浸在她的风仪当中,也有十多人神态异常。其中就有距离丹陛最近,站位首列的英国公。
从身姿到气韵无一处不透着绝色芳华的女子,英国公只见过一人,那就是义女江玉姝。他不会认错对方,但难免惊讶。
这孩子,昨日让人传话回来:今夜不归,明日见。
英国公以为的见面地点是家中,完全没想到会在早朝朝会上见到女儿。此刻很懵,他看向萧宥,刚才宣召的是人证对吧?
大理寺少卿站在文官序列的前排,傅安自玩家小姐出现,眼里就只有她一人。
难得能连续两日见到她,傅安心中的翻涌如沼泽的阴暗情绪被快乐、愉悦和幸福取代,完全没有去思考玩家小姐要做什么,久违的轻松席卷紧绷十年的躯体。
傅安笑了。
苏玉郎站位靠后,附近站着好几个嘉陵府学出身的官员。他们在玩家小姐入学的时候,已经是甲级学子,但也不可能认不出玩家小姐——每每回乡,都要惊叹江家妹妹长大了、又漂亮了。
他们的异样,萧宥并没有注意到。此刻,他的心神系于玩家小姐一身。可惜不错眼盯着佳人的他,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侯见房中,与他默契无比的佳人,这会儿似感受不到他的忧心。
为什么提前进殿?
发生什么事了?
萧宥得不到答案,被忽略的不适像是热茶滚过舌尖,带来一阵针扎似的锐疼。一股莫名的慌意,顺着他的心口往上窜。
形势不等人,萧宥定神说道:“这些是历来账册,最早从熙宁二年开始,先帝时废弃的‘盐铁私营’线路就被重新启用,原班人马重新被召集起来……”
他的话被户部尚书打断。
“看来‘温氏要案’结案的时候,还有犯案之人没有被抓绝抓尽。”
蒋湘道:“当年,这件案子是我督办的。我办事不力,让朝廷钦犯在外逍遥多年,惭愧啊!”
立刻有蒋党官员正色道:“这不是相国的过错,贼人狡猾,抓大放小也是无奈之举,总好过让国蠹逃脱制裁。”
这个等级的嘴仗,萧宥并不看在眼里,静等蒋党把话说完,这才打开箱子,将账目交给诸公传阅。他让抓住的“大货”上前一步,此人是谈买卖的最高决策者,秦少爷的上线,专对接户部的大人。
“殿中哪位大人为你供货,你将他指出来。”
“大货”的视线在文官群体中一扫,飞快锁定张主事,说道:“是他!户部张轩、张主事,他身边的金大人和郑大人也有参与,我从前和他们见过几面。”
另有北蛮奸细出声,同样指认张主事。
“盐铁私营”“资敌叛国”之事已无可抵赖,张主事走出队列,取下官帽,跪在地上,痛哭道:“臣认罪!是我财迷心窍,利用职务之便,牵线倒卖盐铁。我罪该万死,请求太后慈悲,万勿祸及家人。”
金大人和郑大人没有他的从容,直接瘫倒在地上。
满朝哗然,议论不休。
这时,萧宥高举两份字号相同,但内容不同的勘合文书,说道:“户部作阴阳文书,其中的差额,正合买卖约定的数额。张主事位卑职低,你签署的勘合文书可生不了效。”
左都御史王崇老当益壮,思维敏捷,他指出要点。
“本官没记错的话,盐铁要务必须由左右之一验看,再由尚书亲笔佥押,方可生效行下。张主事一人,揽得下全部罪过吗?”
户部尚书按住身旁要反唇相讥的左侍郎,沉声道:“王公休要胡乱攀扯,我只签过一封文书,文书都有字号,绝对没有签重的可能——数额有误的那一份,肯定是伪造的。”
左侍郎根本沉不住气,走上前去,一脚将张主事踢倒,揪着衣襟又把人提起来,质问道:“我却不知,你竟然私营盐铁,枉我一直对你信任有加……你你你……”
左侍郎一副恨不得立时弄死张主事的样子,被蒋湘喝止道:“朝会之上,太后面前,你胡闹什么,还不快住手。”
户部左侍郎是蒋湘的女婿,闻言拱手谢罪。
张主事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条理分明地说道:“户部两位侍郎和尚书的笔记,我都能临摹得惟妙惟肖,分不出真假。至于勘合文书上的印信,都是我私刻的,金大人和郑大人一个管着文书档库、一个文书核对,有二位在侧,我的行事可以瞒过户部的所有同僚。看在我坦白一切,没有胡乱攀扯的份上。两位大人替我说一句好话吧。”
户部左侍郎怒道:“你把我连累得不轻!就算你不坦白,真相难道就可以掩饰吗?我和尚书大人没有做过,你胡编乱造也无用。”
蒋湘面向龙椅,适时开口道:“此事,户部有失察之罪,左侍郎应该被罢官,尚书贬职以儆效尤,臣有举荐失察之罪,这二位大人说起来都是我的门生,臣请罚俸三年……”
萧宥打断他的话,问道:“金大人、郑大人,张主事愿意揽下全部罪责,你们没什么要说的吗?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金大人和郑大人都看向上官,左侍郎和尚书像是没有听到萧宥说的话一样,不曾低下头看二人一眼,二人垂下头,没有说话。
蒋湘继续道:“此事便依照臣刚才所说……”
蒋党众人正要高喊一声“臣附议”,却听轻灵悦耳,带着质问的声音响起。
“既然户部有阴阳文书的作为,且已查实,同样事涉‘盐铁私营’、‘倒卖北蛮’的‘温氏要案’理应覆勘,以免冤枉好人。”
玩家小姐一开口,朝廷像是按下静音键一样。直到这时,许多善于自省的官员才忽然间意识到,殿中争执不断,事涉要案,自己却一直留意着一位沉默的人证。
正是如此,才能在她开口的瞬间,关注度拉满。
蒋湘面露不悦之色,指着玩家小姐道:“你是何人?朝堂论政,岂有你说话的余地。”
一名御史快步上前,小跑到蒋湘身边,先对着龙椅行礼,复又转过身说道:“臣要弹劾龙骧营统领萧宥徇色枉法,在府中匿藏朝廷钦犯。此为目无君上,淆乱纲纪。这名所谓的人证,其实当年是犯下要案的温氏之女,不知怎么逃脱死刑,苟活至今。而今蛊惑朝廷官员,口出悖逆之言,显然是嫉恨朝廷、有意复仇,说不准就是北蛮的奸细。”
玩家小姐静立庙堂,从容问道:“你说我是谁?”
御史被她一瞧,声音顿时有失昂扬,丢弃尖锐,只剩下平铺直叙的回应。
“你是卖国贼子的温信之女,朝廷钦犯之后,姓温名知予。”
萧宥向玩家小姐走去,却被她一句话钉在原地。
“你弄错了,我不是温知予。”
玩家小姐语气笃定,声音极有说服力,让人信服。
御史不免被她带偏,惊异道:“啊!不是吗?”
蒋湘暗怪御史无用,心头一阵恼火,质问道:“御史弹劾官员,不讲证据的吗?”
这名御史回过神来,急忙道:“你信温,由已经致仕的陆公、陆无谋养大。坊间关于你的事情传得到处都是,不可辩驳。你不是温氏女,还能是谁?”
“你弄错了。”
玩家小姐摘下面纱,露出皎若春曦、灼若夏荷、灿若秋华、傲若冬梅的脸庞。一身清矜绝世的风骨,令丹陛龙椅、雕梁玉璧和满殿威仪,皆沦为她陪衬。
一人便自成天地,压尽宫阙。
万般朝堂气象,都不及她眉宇间的一缕气韵。
“我姓江名玉姝,乃是朝廷亲封的玉衡卿,阶列正三品。”
英国公上前道:“启禀太后,我可以为玉衡卿证明身份。诸位大约都知晓,玉衡卿乃是我的义女,做父亲的总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我以爵位向诸公担保,小女身份无误。”
诸位大臣只知道点头,却不知为何点头。一个个好似身处繁花漫天之处,只觉眼花缭乱,看不到旁的存在,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世间怎么有女子生得如此美貌,是仙非人也。
为玩家小姐美色震惊者众多,唯有萧宥在为她“掉马”震惊。
萧宥将英国公说的话听进耳中,不由倒退两步,还未能从“温知予”是假身份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宫廷中培养出来的急智显现,疑惑顿生:江玉姝生在嘉陵、长在嘉陵,与温家没有干系。她是官家小姐,又获封勋爵,何等贵重,为替温家翻案,竟肯与他虚与委蛇。昨日还……昨夜两人……
温家是否昭雪沉冤,对她来说重要至此吗?
长久的寂静之后,软帘后传出太后的声音。
“玉衡卿想让朝廷重审‘温氏要案’吗?”
蒋湘一个激灵,强行从玩家小姐身上挪开视线,说道:“太后,玉衡卿身上并无司法职权,又非温家亲朋,按律并无申请重查案件的资格。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太后,万不可因权废法。”
玩家小姐道:“我没有奏请重查‘温氏要案’的资格,那温氏遗孤呢?”
她看向殿外。
满朝文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此时,金乌初升,太和殿外之人身披光辉,沉声道:“臣归德将军、征邕军军师、金章营裨将温彦卿,有事启奏。”
大太监还未开口,太后已经先一步下令:“放行。”
温彦接到消息之后,一路跋涉而来,终于还是赶上了。他迎着小姐的目光,露出此生最憨傻的一个笑容。
这戏台,是小姐特地为他搭的。堪称跋涉劳累,费尽心机。
玩家小姐没见过自己的SR护卫笑得佛性尽失的模样,不禁笑露贝齿,眉眼弯弯。
二人之间有着自然流露的默契,和旁人难以插足的氛围。
萧宥捂住胸口,什么都明白了。
温家对“温知予”来说没有分量,但温彦卿翻案却是理所当然。
原来“温知予”根本没有亲哥哥,只有“情哥哥”,红豆相思、尺素传情,都是跟这位吧。
好啊,好得很。
为替别的男子申冤,愿做菩萨舍身饲虎。
真是情深义重,感天动地。
萧宥只觉头脑发沉,身旁的御史惊叫起来。
“萧统领,你没事吧?”
萧宥只觉得好笑,他沉声道:“我能有什么事?”
御史指着他衣衫上的血迹说:“可你呕血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击,到这里小萧以为自己受骗中美人计,是小情侣爱情play的一环。
明天第二击。
第130章蒋党垮台
温彦走进殿中,站在玩家小姐身后一步的位置,先对龙椅和诸公行礼,然后说道:“当年,陆公以官位保全温家一子之事,朝中知晓者甚多。臣便是温家的遗孤,这些年来化名温彦,先随陆公定居嘉陵,后来投身军中,目下在金章营为国效力。”
“臣有冤诉!当年,借职务之便私营盐铁、转卖北蛮的并不是时任平洛转运使的家父,而是当时的户部尚书、现今的相国——蒋湘。”
沉浸在玩家小姐美貌之中的朝臣,被他的话炸醒。不过,殿中未像刚才一样哗然喧闹,也没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玩家小姐就像一块磁石一样,牢牢地吸引着殿内众人的注意力。
哪怕是如此炸裂的发言,也只分去众人的一小部分心神。
唯有当事者蒋湘怒道:“没有证据便污蔑宰相,这是重罪。”
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她道:“陆公若在,请他上殿说话。”
蒋湘话音一顿,他蹙眉看向软帘。当然,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看不到太后的神情。他又看向英国公、瞪视温彦卿,视线扫过萧宥。面色逐渐阴沉,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今日是局,针对他的局。
蒋湘暗暗安慰自己:无须担心,要是陆无谋真有可以钉死他的证据,早就拿出来了,不必等到现在。毕竟时间越久,证据的效用越小,能眼睁睁看着他风光这么多年,享尽人间富贵,说明陆无谋不但没有证据,也不知道嫁祸温家的幕后之人就是自己。
恐怕是因平洛之事败露,近日才逐渐怀疑到他头上的。
想必无碍。
蒋湘摩挲着扳指,他没发现自己每次紧张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
玩家小姐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蒋湘头顶词条为【大熙丞相】【大奸大贪】【太宗宠臣】。三个词条里,没有一个“能力”词条,既无“手眼通天”,也无“算无遗策”,更没有“谲智无双”。可见谋略和城府皆是平平,这样一个人却能坐稳宰相的位置,可见身居高位有时并不需要智慧,也能侧面说明大熙吏制的昏庸。
陆无谋上殿,不少朝臣都自发向他拱手,以示尊重。
太后语带感慨之意,说道:“陆公久违。免礼,勿跪。”
陆无谋身上没有官职,照理来说是要行大礼参拜的,但太后敬重他的人品,并不愿折辱于他。
“谢太后隆恩。”
陆无谋上殿是为了证明温彦的身份,他一言九鼎,温彦就算血缘上不是温家的遗孤,有他的认证,从此刻开始便是板上砸钉的温氏遗孤,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出身。
萧宥取出手帕,擦拭唇角的血。
陆公就不说谎吗?
那“温知予”的假身份怎么出现的,他陷入回忆之中,恍惚间意识到陆公从没亲口说过“温知予”是温家人,反而在他问起的时候,一直否定他的猜测。
分明是“温知予”有意诱导,反倒显得他自作聪明。
萧宥的胸口又有些发闷。
温彦身份得到证实,继续道:“臣要告丞相蒋湘二十四条大罪。其一,克扣军饷,罔顾边防将士生死,收取‘平边税’纳为己有,令南边平乱战事陷于停滞状态,消耗国力;其二,卖官鬻爵,公然纳贿授职,不问贤能唯论金银,令朝堂吏治败坏、贤路闭塞;其三,侵占民田,恃权兼并膏腴之地,夺百姓生计,致流民四起、怨声载道……”
蒋湘一个眼神,自有官员出列打断温彦的话,问道:“温家孽障勿要胡说,证据呢?”
温彦卿看向玩家小姐,玩家小姐在袖中一摸,递上奏折一本。
实际上,这本折子是从背包格子取出来的。
玉衡卿有独自上奏的特权,大太监接过奏折,打开一看,里面写的正是蒋湘的二十四条大罪。他清清喉咙,依条念诵。
温彦说话可以抢白,但大太监念诵折子时,饶是蒋湘也只能乖乖听着。遵循礼仪,不得冒犯。
大太监很快念完,玩家小姐取出【线索一】,说道:“这一本是温大人任平洛盐铁转运使期间的盐铁出库账目。”
她的声音富有一种让人仔细倾听的魔力,就算是蒋湘本人也不忍心打断。
玩家小姐取出【线索三】,说道:“这是从平洛城秦姓富商处获得的账本,秦姓富商的父辈、祖辈一直做着私营盐铁的买卖,其父在蒋湘任户部尚书期间操持生意往来,他在父亲过世之后接手生意。这本账册,便是秦家为保全自身,私自藏匿起来的。”
人证秦少爷被带上,玩家小姐的【词条探查】功能还没有关闭,R等级的秦少爷头上顶着两个词条【走私传家】【线索三】。
那日,玩家小姐同意帮萧宥稳住秦少爷,并非一心搞簧,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萧宥下属翻遍秦宅的时候,她的人借着这一波动静,正在诈秦少爷,诱使钱少爷前往藏匿【线索三】之处查看,等玩家小姐和萧宥一起离开的时候,钱少爷已经被抓住把柄,变身双面间谍。
钱少爷跪在地上,向诸公详细解说【走私传家】的含金量。
蒋湘最初生出动盐铁大蛋糕的想法,乃是受钱少爷的父亲使计相诱,当然,也他自身经受不住诱惑,才一头栽进来。
盐铁,实在是暴利行当。
玩家小姐见蒋湘额头冒出冷汗,不停旋转手上的扳指,知道他阵脚已乱。示意钱少爷点到为止,她开口道:“账册户部有存档,三本放在一起,核对没有误差,可以证明两本账册都是真的。”
太后出声道:“来人啊,调存档。”
户部尚书上前请罪,说道:“启禀太后,三年前库房起火,烧毁了一批文书存档。其中就有十年以前的部分……”
玩家小姐说:“无碍,我这里有抄录本。”
她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册账本,虽是抄录本,却也有户部的印章,证明抄录的数据有效。
户部尚书:“……”
玩家小姐道:“我相信,朝中不止我一人留存着抄录本吧。”
左都御史王崇赞赏地看着玩家小姐,激动道:“当年的案件有陆公作保,我不信温家真的犯案。为避免证据被毁,老夫亲自抄录了一册账目。如今就放在公房之中,老夫现在就派人去取。”
蒋湘面如死灰,强辩道:“看来‘温氏要案’的确有内情,本官判案或有错漏之处,但公报私仇大可不必。当时证据充分,我是依律法行事。温公子因主审的官员是我便横加污蔑,多少有些牵强。”
蒋湘没有发现,自己根本不敢再正面对上玩家小姐,下意识捡软柿子捏,已经证明他无计可施。
“哦,”玩家小姐笑道:“看来蒋相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蒋湘攥紧双手,目光触及玩家小姐又有些愣神,这美丽到不真实的女子,真的是人类吗?莫不是神灵降下的惩罚。这一瞬间,以往死在他手上的那些人都化作怨鬼,一个个睁大眼睛,满脸血泪的朝他扑来。
蒋湘的神情不免割裂。
玩家小姐对他的状态没有深究的兴趣,看向游戏面板。主线任务一的完成率正在猛涨,拿到三条线索的时候只有18%,现在已经超过60%。
“苏御史……”
苏玉郎听得玩家小姐的召唤,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印章,双手奉给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道:“久闻蒋相国喜爱奇石,是个印痴,自刻有一套‘羊脂血’印章,一共八枚。不知盐铁私卖的账目上印的私章,是否和你珍藏的‘血脂血’吻合。”
蒋湘面露惊慌之色,自知再难推脱。当年,他还不像现在这样位高权重,为打开私卖盐铁的通路,他每每以“羊脂血”的其中之一作为凭证,驱使下面的人办事。哪知每一笔买卖都被秦少爷之父记录在册,并私自盖以“羊脂血”印章。
“蒋湘!”
玩家小姐提高声音,质问道:“蒋湘,私营盐铁,你认不认罪?通敌卖国,你认不认罪?为脱罪责,陷害温家,你认是不认?”
蒋湘连连后退,被户部尚书和左侍郎搀扶着,才得以站稳。
随着主线任务完成率上升到80%,玩家小姐看向张主事。他的等级是R,头顶上有两个词条【假冒张姓】【专业背锅】。
初见此人是在矿山,那时玩家小姐的【词条探查】功能就是开着的。
玩家小姐冷斥一声:“张主事,还不坦白一切吗?”
张主事被美人冷眼看着,心中难受不已,一分负罪感变成十分,下意识就要说出真相。话已经在嘴边,到底是【专业背锅】,神思清明一瞬,说出口的还是刚才那一套。
“都是我一人所为,和别人并不相干。”
玩家小姐冷笑一声。
“你真当蒋丞相给你安排的身份天衣无缝,我却查到你不姓张,而是姓方。你一直假冒张姓,故而不害怕假的家人被你连累,只以为牺牲自己,便能保全家族。张家何其无辜,因忠心而多受蒋湘提拔的方家,因你之故满门抄斩也算是报应。”
张主事骇然失色,惊道:“这件事,你……你怎么知道的?”
此事天知地知,他知蒋相国知,其他人绝不会知道内情。
玩家小姐心说你顶着明晃晃的词条,已经为玩家指明方向,我难道还能查不出来?别小瞧玩家找线索的本事好嘛!
英国公身旁站着的雄武男子忽然说话:“张主事,你若坦白从宽,朝廷可对你的家人从轻发落。”
这人先前一直沉默着,但玩家小姐自进殿起就没有忽略他,此人是太后的兄长、威虎大将军、当朝第一外戚威远侯。
此人手握京营二十万新军,拱卫京城,说话自然算数。
张主事眼见大势已去,颓然道:“我说,我都说。私卖盐铁之事,我只是经办人。主使是蒋湘,尚书和左侍郎都参与其中,剩下的参与者还有户部的毛大人、工部的文大人……”
他一开口,以蒋湘为首的三人都露出大势已去的神情。
张主事说完之后,威远侯出列道:“温彦卿所陈蒋湘二十四条大罪,臣有实证呈上。”
证据是从丹陛后面的小门里送出来的。
萧宥自小长在宫中,立刻看出门道。所谓证据,出自宫中,而非公房。
这意味着证据是早就准备好的。
威远侯招手让萧宥过去,递给他一本账册,借机说道:“你先行退下,让御医给你瞅一眼,秋天都要过了,怎么还流鼻血。”
威远侯没有看到他吐血的一幕。
“舅公,我没事。”
萧宥将账册递给大太监,问道:“娘娘和温……玉衡卿避开我,有所来往?”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威远侯感叹一句,这才解释道:“这位玉衡卿比你想得更加厉害,行事极其霸道。这一出,她事先没通知各方,等搭好戏台,我、娘娘还有朝廷诸公却得上赶着登台献艺。”
这么好的机会,不把蒋党彻底一网打尽,对不起太后秘密收集证据多年的苦心。
朝中被蒋党压迫多年之人,眼见高楼要塌,只会迫不及待伸手推一把。
得对人性及其了解,才能搅动风云时,把控大局。
萧宥胸口剧痛,玉衡卿这般才智,岂会为一个男子委身于人。
不管玉衡卿和温彦什么关系,她都没有妥协的必要,所以……看似是他步步紧逼,其实是玉衡卿游刃有余。
他哪有本事强迫这一位,分明是玉衡卿在逗着他玩,而且已有玩腻的征兆,故而随手把他丢到一边。
萧宥的心脏像是被紧紧揪着,忍受不了剧痛的他向玩家小姐走去,刚迈出两步,就被威远侯拉住。
这位位高权重的武将一双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他道:“你啊,自小顺风顺水太过,栽个大跟头也好。过去干什么,这会儿谁能掠玉衡卿的锋芒。”
“小心她搞掉蒋党不算,把你也治死。”
萧宥:“……”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二刀,以及玩家小姐辉煌的一个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