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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浅吃一口

    及笄礼的庆典在江家结束,但在玩家小姐的外宅,宴席才刚摆开。

    聚集在此处的都是玩家小姐的同辈好友,大多是府学的同窗,也有府衙中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酒过三巡,宴过五味,堂前的乐师换了支轻快的曲子。

    听评书的高声叫好,戏腔唱得悠扬婉转。

    大街上传来呼唤雀跃之声,百姓们也在娱乐,他们把玩家小姐的生辰正经当作一个节日在进行庆祝。规格超过佛诞日,没有哪一次庙会,人人皆出门游玩,比过年还要快乐。

    神女庙面积有限,不能容纳城中所有的人。

    故而,庙外的数十条街道,每一条都很热闹。

    这一处外宅就在神女庙的附近,宅内和宅外自然一样的热闹。

    最后压轴的表演者是司音,自从她蝉联五届花魁之后,身价便与日俱增。到现在为止,司音已经是九届花魁,今年的花魁肯定是她——蝉联十届,当是传奇。等闲之人就算有钱也请不到她,但众人在此处看到她,却并不觉得奇怪。

    哪怕司音弹奏的乐曲直击心灵,足以让心肠坚硬如石头一般的人沉溺其中,在场众人还是免不了分神。

    只因一直在屋内玩骰子的玩家小姐出来了。

    “司音小姐的琴艺又精进了。”

    司音抱着琴下台,笑道:“得神女赞赏,司音三生有幸。”

    见二人凑在一起说话,众人散开。

    司音说:“慧怡君走出来的时候,我至少弹错了三个音。”

    玩家小姐:“……”

    20点的颜值还是很能打的。

    司音问:“慧怡君今日心情似乎很好?”

    不笑都动人的绝色少女,笑起来简直让人移不开目光。

    “过生辰有礼物收,心情自然好。”

    司音说:“不知是何等贵重的礼物,能让慧怡君看上眼。”

    玩家小姐但笑不语。

    无非是仇寇伏诛日,洞房花烛夜。

    酒阑人散,笙歌渐歇,众宾揖别而去,唯留康王世子在此。

    玩家小姐自斟自饮,眼皮一抬,吩咐道:“赵仲杰,去洗澡。”

    赵仲杰腾一下站起来,说道:“今日你生辰,我不想说难听的话。告辞!”

    酒杯往桌上一磕,玩家小姐声音低沉。

    “站住。”

    赵仲杰双腿发软,却倔强地不肯转过身,看着少女的话,他恐怕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我不能留下来让你戏耍,总是这样的话,我会变得更加糟糕……”

    赵仲杰这么说着,但始终没有迈出一步。他还未得到离开的允许,心里其实也并不想离开。哪怕有一个声音,一直催促他:摆脱江玉姝的控制,做一个正常人。

    “我知道,我们相识在错误的时间。我在仗势欺人,而你挺身而出,所以哪怕我已经和王万和和解,向你的哥哥道过歉,再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可在你的心里,我一直都是一个纨绔,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对象。只有在需要发泄的时候,你才会使用我。”

    玩家小姐轻笑一声道:“原来你的内心,对我有许多的不满。”

    “我厌恶的是自己……”

    赵仲杰深深憎恶自己不中用的身体,使他变成一个下流的玩具。

    “跪下!”

    玩家小姐打断赵仲杰的话。

    她话音刚落,赵仲杰已经双膝着地,乖顺地跪好了。唯一桀骜的是他的神态,哪怕跪着的时候,亦有睥睨之相。

    毕竟是康王世子,集万千宠爱为一身的皇亲贵胄,也算是万万人之上了。

    “厌也好恶也罢,”玩家小姐走到赵仲杰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壶中剩下的酒灌进他的嘴里。香醇的甜酒顺着嘴角流下来,淌进宽阔的胸膛中。

    “你以为自己有拒绝的权利吗?”

    玩家小姐丢掉酒壶,淡淡地道:“我不想一句话颠来倒去说多次。把自己洗干净,听明白了吗?”

    赵仲杰沉默着走进内室,脱掉衣物,先用浴桶中的水浇遍全身,这才泡进浴桶之中,干净的衣物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清洗头发的时候,眼中不慎进水,大滴大滴的泪水倾泻而出,他抬手抹掉,若无其事地擦干身体,穿上衣物。

    赵仲杰循着烛光,走进从未涉足过的香闺。

    他的视线落在床上,目光不由一滞。

    架子床上坐着一位绝色少女,只着薄薄的里衣,披散着乌木一样的秀发,玉白的一双脚未着鞋袜。不是江玉姝还能是谁,却是他从未见到过的柔软模样——以往每一次,从开始到结束,江玉姝永远整齐干净,从容不迫。

    “过来。”

    美妙的声音响起,柔软立刻消失了。

    赵仲杰木偶一样走到床边。

    玩家小姐肆无忌惮地打量面前之人,很不错,但还不够。她吩咐:“穿上盔甲。”

    赵仲杰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一架上有一套薄甲。他沉默着穿好,再次走到原来的位置。

    玩家小姐道:“跪下!”

    “哗哗”的金属碰撞声中,赵仲杰跪到地上。

    玩家小姐吩咐道:“移开脚踏。”

    赵仲杰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再近一点。”

    他的冷静只维持到玉白的双脚踩在他胸前的瞬间,他扭过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但勾住他脖子的腿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

    玩家小姐仰起头,犹如天鹅引颈,她笑声如银铃,语调温柔无比。

    “原来你一直觉得我厌你,恶你。”

    “真正被厌恶的是什么下场,你没看到吗?轻点。”

    “我又不是眼瞎,你这些年的变化,岂会看不到。”

    纵有玩家小姐的原因,但赵仲杰的确是从SR晋升成了SSR。早已不是昔日的纨绔,而是可以把敌将斩于马下的未来藩王了。

    “那时,我站在城墙上,见你在战场上厮杀,威风凛凛,英武不凡,心中便觉着……这位将军……好适合在床榻间被玩弄。”

    “我喜爱你,感受到吗?”

    玩家小姐被抱住了,盔甲的冰冷和赵仲杰的火热鲜明对比。她伸手,扯下幔帐。

    ……

    温彦进城之后,受府学学子指引,未至府衙江家,而是一路奔袭,朝着江家外宅而去。

    这宅子还是他当初一手置办的,对内里的格局再清楚不过。经看守大门的衙役查验,进得二门、三门,便见得芳芹和知葵站在院子里,肩靠着肩一起数星星。

    温彦问:“小姐呢?”

    芳芹说:“小姐在里面,和世子在一起。”

    温彦往里面走去,没走几步便回过头来,蹙眉问道:“你们怎么当差的,只因共事过几年,便不阻拦询问于我吗?”

    芳芹说:“这是小姐的吩咐,她说过——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直接去见她。不必通传,无需阻拦。”

    温彦表情有一瞬间失去控制,总是清灵明慧的眸中泛起愧疚。

    知葵说:“可四年了,您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温彦心中念了一声佛,说道:“夜里凉,你们早些睡吧。”

    今夜,他在这里,小姐不会有危险。

    说罢,温彦快步往里走。

    屋内还亮着光,他正要屈指敲门,却听到甜腻的呻吟和男子的喘息声。知欲而戒欲,里面在做什么,他已然知晓。

    男欢女爱,世间常理。

    小姐是主,我是仆。

    仆从应该不打扰、静待欢愉结束。

    佛珠一颗颗在手心里挪动,温彦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水,喃喃念道:“诸相非相,戒定慧生。”

    “南无阿弥陀佛……”

    温彦闭上眼睛,他本想退开,却敲响了房门。

    “谁在外面?”

    熟悉无比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一次次叫他“温彦”、“温彦”“温彦”……

    “小姐,我是温彦。”

    “温彦啊……”

    声音沙哑低沉,还带着快乐的余韵。

    温彦攥着佛珠的手骤然收紧。

    “你等一会儿。”

    这一会儿犹如四年那么长,温彦听得一声响动,抬起头来。房门从里面推开,从里面走出来的少女满脸餍足之色,身上仅披着一件白色的里衣。这衣服很宽很大,足以裹住周身,不露分毫曲线。唯有领口处开得很深,昭示着衣服不属于少女的事实。

    大片的红痕像是夏日的烈焰,烫得温彦连忙移开目光。

    玩家小姐出声问:“漏夜前来,有急事吗?”

    温彦取出怀中的圣旨,说道:“贺小姐受封玉衡卿——朝廷的传旨天使,已经在前往嘉陵的路上了。”

    “托你的福,我今日三喜临门。”

    仇寇伏诛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玩家小姐接过圣旨,说道:“剩下的图纸在陆公那里。今日不巧,我就不留你了。”

    温彦温润如一块没有脾气的玉石,他应道:“我为小姐守夜,天亮之后离去。”

    他话音未落,系统提示弹出——

    【主线任务(一)查明“温氏要案”的内情,为温家翻案。注:主线任务无奖励,完成全部主线任务可通关该资料片。】

    玩家小姐本打算离开的双腿,深深扎根在原地。

    她道:“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

    温彦说:“我知道。”

    玩家小姐道:“你写的信,我都看过了。”

    温彦没问她为什么不回信,而是道:“一切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告而别。”

    告知小姐,他可能就舍不得离开了。

    玩家小姐道:“你先去休息,明早与陆公一起来见我。”

    “喏!”

    温彦应声。他出来的时候,发现芳芹和知葵坐在原来的位置,不过没数星星,而是在擦拭一尊小巧的陶像。见到他出来,二人并不奇怪。

    小姐怎么会让赶路而来的下属守夜呢?

    “这是……”

    温彦觉得陶像的眉眼有些熟悉。

    芳芹说:“这是神女像,照着小姐的模样塑成。不过,比起神女庙的那一尊,只是堪堪神似。”

    温彦端详陶像,觉得与小姐只有一分神似。

    当夜。

    他梦见陶像化作小姐的模样,玉颈布满红痕,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玩家小姐长大以后,NPC对她会有情感上的转变。

    玩家小姐的话,食色性也。

    第112章温氏要案

    “这样肚子是不会饱的,你知道吧?”

    玩家小姐懒洋洋地推开狗头,从柔软到几乎可以陷进去的蚕丝被中爬起来。

    “我没有汝汁可以喂给奶狗。”

    她把又凑过来的家伙踢开,没有落空,但脚踝被攥住。一根根脚趾变得濡湿,她骂道:“不准舔。”

    赵仲杰一贯是听话的,捧着玉般温润、水般清凉之物,放在合适的位置。只觉极致的软、凝实的糯。

    事毕,赵仲杰哀求道:“多喜爱我的一点,好不好?”

    玩家小姐披着一件单衣下床,她是不会对男人心软的,很不高兴赵仲杰将自己的脚弄得黏糊糊的。伸手取下墙上挂着的鞭子,下手毫不留情。

    直到漂亮的鞭痕布满更漂亮的蜜色身躯,玩家小姐才停下来,吩咐道:“累死了,抱我去梳洗。”

    不提二人如何在水中玩耍,只论玩家小姐一件件穿好衣裳后,赵仲杰凑到她身旁,交错的鞭痕在梳妆镜中显露无遗。

    玩家小姐心情愉悦地挽起发髻,笑道:“不会真的弄伤你。”

    赵仲杰道:“我以往最讨厌这一点。”

    “什么?”

    “你用的鞭子都是特制的,打在身上又痛又痒,但我不会真的受伤。”

    “这不好吗?”

    以前不好,若是真的受伤,他还可以提醒自己,不要沉沦。现在,他希望自己可以溺死在江玉姝编织的网中,直到永远。

    如果江玉姝是因为有用而喜爱他,那他就要一直有用。

    玩家小姐站起来,整理衣裙。

    赵仲杰凑过来亲吻,玩家小姐听到屋外的响动,将他推开。

    “我还有正事要办。”

    赵仲杰道:“这也是正事。”

    他探头来闻,被坚定地推开,脸颊还被轻拍了两下。

    “别闹。”

    赵仲杰站直身体,不满地道:“我昨天就想说,这地方看着倒算齐整,可惜处处透着小家子气。格局局促、亭台寒酸,最重要的是规章潦草,什么人都可以靠近主子下榻的屋子,很不像话。”

    “闭嘴吧!你家倒是富丽堂皇,可宴会能在你家办吗?”

    赵仲杰:“……”

    那还真不行。

    自从九年多以前的那一次夜宴之后,康王府一旦设宴,必定出事。只是任职漕河经略的官员,都在他家折了两个,更别提八年前的“戏班纵火案”——正月初一,藩王需在王府正殿设元正大宴。谁知,康王请到府中表演的伶人不满班主的欺压,选择在戏台上结束班主的生命,表演很精彩,班主死得很惊悚。大火差点把戏台旁边的屋舍都点着,幸好康王府的防火一向做得不错,这才免于宾客大面积伤亡。

    七年前,王府设冬至宴,宴请封地内文武官员、宗室勋贵、亲朋好友。

    俗话说,冬至如大年。冬至宴与元日宴、圣寿宴一样,都是藩王在特定的日子里,需要代表皇家显示恩德的时候。

    这一年的冬至宴,一名卫所千户借此良机,欲要除掉慕容指挥使。结果,他没成功,但他设的局波及多人,牵涉甚广。

    小宴出小事,野鸳鸯抓三五对不算多,一两家家庭破裂,夫妇合理亦属平常。

    大宴出大事,一定死人,不止一个。

    六年前,康王府在设宴之前,特地请和尚和道士上门做法。设宴是在正午,来的客人并不多。

    这一次,死的是和尚和道士。

    当年,康王上书朝廷,取消从前朝承袭至今的仪制宴,朝廷同意他的请求。从那以后,府再也没有宴请过客人,就连在别庄设宴,也不过是亲友相聚。只有小宴,没有大宴。

    赵仲杰道:“这儿住着憋屈,委屈你了。”

    玩家小姐道:“不会说话就闭嘴。按规制,这儿就是我原先该住的房子。”

    现在身上有爵位,倒可以买更豪华的,但没必要。

    赵仲杰:“……”

    玩家小姐知道他其实是想说,王府住着更舒服。这倒是真的,有空也可以住过去。在熟悉的地方做一些有趣的事情,赵仲杰给的反应必然更生动。

    赵仲杰眼中全是绵绵情丝,他说:“你在想什么?再这么盯着我,我要忍不住了。”

    玩家小姐很想顺势做点什么,但她否认道:“没想什么。”

    男色再好,不能耽误做任务。

    陆无谋和温彦早就在书房等着玩家小姐了,刚才在屋外提醒玩家小姐的是知葵,见她出来,门口的两个丫鬟眼睛没往屋内望哪怕一眼,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玩家小姐的身上。

    芳芹问:“小姐觉得如何?”

    屋内的赵仲杰眉头微蹙,他堂堂康王世子,什么时候不该让人随意评论,可耳朵却不自觉竖起来。

    玩家小姐道:“热情有余,技巧不足。”

    芳芹:“……”

    我问的是您的身子如何……不过,她看到小姐红润的面庞和嘴角噙着的一抹笑,就知道康王世子伺候得还不错。

    屋内的赵仲杰低下头,羞耻地看着高举的旗帜,他对自己毫无定力简直绝望。偏偏,屋里充斥着冷甜的馨香,在他梦中时永远虚无缥缈,醒着的时候,馨香的源头又难以靠近。如今日一般肆无忌惮地被馨香包围着,让他如陷迷梦。

    这里每一处的痕迹,都让他战栗。

    他并没有得到满足,只是强忍着而已。

    三个时辰后,赵仲杰清理掉屋内的狼藉,上马匆忙回到府中,一头扎进书库。

    大熙的避火图向来以精细真实著称,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以收藏精品为荣。王府的书库中,此类图册并不少见。

    赵仲杰取出一册,翻开看了两页,眉头紧皱,再美丽、再富有艺术性的图册,在他眼中都丑陋不堪。

    玉足应是触手生温,清而不寒,润而不腻。骨相清隽,足弓柔缓,带着微微的韧。至于足底,软嫩更甚,脚心的肌肤温软绵弹。

    脚趾蜷起时,指甲泛粉。

    这抹粉会向上蔓延。

    “技巧……”

    赵仲杰咬着牙重复这两个字。

    他从以前起就对图册毫无感觉,但现在是研习“技巧”,自有钻研的意义。可赵仲杰翻开数页之后,还是合上了图册。

    “学的技巧若是她不喜欢的,还不如不学。”

    赵仲杰以手抵额,自言自语道:“世上有一类人,最爱亲手把他人调孝攵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毕竟是身在皇族,长在权贵圈子里,男女之事,他涉猎不深,却有广度。自然早就知晓,他和玩家小姐以前那样是不正常的。

    想到这里,赵仲杰恨恨道:“她想我变成什么样,就自己教。”

    ……

    江家外宅,书房。

    玩家小姐已经从父子俩口中,知晓“温氏要案”的案情。

    上周目,她没能触发过该主线任务。

    说来惭愧,官方确切说明的五个主线任务,她上周目只堪堪触发两个,而因身份受限,一个任务都没有完成。

    本周目,及笄当夜就能触发一个全新的主线任务,实在是让她兴奋不已。可谓是人生四喜,仇寇伏诛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霖,全部都占齐了。

    这是最好的一个生辰。

    当年,陆无谋卸下三品乌纱帽,自绝仕途,这才保得好友之子温彦一命。他付出的代价如此大,只因“温氏要案”中的“温氏”乃是温彦的父族,又称陪都温氏。

    陪都者,上京周围最大城池“平洛”。

    此城盛产盐、铁,这两项又是国之重器,时任平洛转运使的温氏家主可谓简在帝心。他最初受御史攻讦倒卖盐铁的时候,先帝并不相信,可派人一查,此事确切无疑,新添勾结北境外族的罪名。

    此乃叛国,温氏满门抄斩。

    陆无谋能保下温彦一条命,实属阎王手上抢人,悍不畏死。

    玩家小姐道:“温彦是真名,对吧?”

    温氏后人,本不该顶着原来的姓名活在世上。可保下他一条命的是陆无谋,坚定认为好友受冤的他,必不肯让温彦躲躲藏藏。

    陆无谋朗声笑道:“小姐了解老奴,可权势逼人,温彦的名字还是有所改动的。他原名‘温彦卿’,乃是我那好友的诸子之一。”

    玩家小姐:“……”

    这名儿改不改的,真没什么差别。

    玩家小姐道:“这案子我要查。”

    陆无谋先是惊讶,然后就是狂喜。

    玩家小姐问:“现在,你们掌握的实证有哪些?”

    陆无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尴尬地左顾右盼,抚摸山羊胡、抖抖脚、端茶、放下,小动作多得吓人。

    玩家小姐扶额,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她看向温彦,温彦低下头,实话实说道:“目前,只确认了承继‘平洛转运使’的袁大人与此案无关。”

    三人密谈至此结束。

    温彦查到的线索,陆无谋都知晓。

    他不能久留,得离开了。

    玩家小姐站起来道:“我送你一程。”

    温彦想说“不必”,玩家小姐先一步道:“上次没能送你,这次补上。”

    温彦垂目盘弄佛珠,无法再拒绝。

    二人廊下行走,玩家小姐问:“刚才,陆公羞臊不敢看我也就罢了。你不会为此感到惭愧,为什么也不敢看我?”

    温润的佛珠仿佛油性消失了一般,指腹摩挲间满是砂砾。

    温彦单手竖掌,念道:“阿弥陀佛。”

    “离开几年,你的佛修得越来越深了。”

    玩家小姐见他温润的眉目间流转禅意,仿佛要原地入定的样子,笑道:“不说这个。我问你,你既然是世族公子,又怎会投身佛门?”

    温彦像是说起旁人的事情一样,平静地道:“我生下来便被卜出‘有碍家族’的箴言,本不该存活于世,但我命不该绝。彼时,平洛寺住持正好在温家,他以我有‘佛相’为由,将我带到寺庙中抚养长大……”

    “我在平洛寺度过了整整十一年时光,温家出事之后,义父找到了我。”

    玩家小姐明白了温彦为何对温家毫无亲情,她“哦”一声道:“所以,你现在的作为是在还生恩和救命之恩。”

    温彦应声:“不止如此,也为修行。您说过,修众生为上等佛法,修自身为下等佛法,我现在修习的便是‘普度众生’。”

    玩家小姐说:“我还以为,你修佛是为了还主持的养恩。”

    温彦说:“并非如此,我是答应过主持等天下安定要回寺中修行,但并非知恩必报,而是佛法浩瀚精深,般若智通天地,有无量慈悲、蕴万般禅理,足叫我倾尽此生,圆满修行。”

    “阿弥陀佛……”

    玩家小姐双手合十,正对温彦俏皮一拜:“愿大师得偿所愿。”

    “小姐……”

    玩家小姐摆摆手说:“好了,不闹你。去吧。”

    温彦道:“金章营不日便可拿下邕州,届时我会随陛下一起回京。小姐,我们上京再见。”

    玩家小姐不意外他能猜到自己要离开嘉陵的事情,点点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记着,不管谁问你,你都要一口咬定温家还有一女活着,乃是你的庶出妹妹,长得十分美貌。”

    温彦应声,“喏!”

    二人再无他话,温彦走出江家外宅,身形舒展如鹤,行云流水般翻身上马。行到街口,只听锣鼓声响,呼呵震天——“神女游街,路人避让,乘者落辇,骑者下鞍。”

    温彦下马,见花车载着神像缓缓而至。

    这像塑得极佳,竟与小姐有三分神似。

    法相庄严,目含慈悲。

    温彦应该虔诚一拜,却像是被神仙烫到一样飞快收回目光,低头敛目,口念佛经。花车已过,他依旧没有抬头,喃喃道:“弟子诚心忏悔——戒体清净,誓不复造,南无阿弥陀佛。”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不是九币,叉腰大笑。

    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有我扮观音。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第113章再次晋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邦国之兴,必赖贤才之辅;疆域之安,当重舆图之助。江氏玉姝,性资敏慧,行止端方……近者献呈舆图,详载山川险易、边隘要害,考据精当,绘制周详,于军国筹谋、边疆经略大有裨益,功绩昭彰……

    为彰其勋,特加恩册封为玉衡卿,位同伯爵,赐诰命金册,荣及祖考。

    ……赐山川蜀一地千户食邑,岁征租税,尽归其用,永免差役……钦此!”

    “玉衡卿,接旨吧。”

    府衙正堂,摆香案,接圣旨。此乃玩家小姐二次承爵,孙氏熟练地摸出荷包,塞给传旨的天使。

    天使接荷包,塞进袖中,笑道:“多谢老夫人。”

    孙氏还是不习惯太监的嗓音,觉得太过尖细阴柔。她现在也算历练出来了,自家孙女身边什么人都有,面上不露怪异之色,还能说两句场面话。

    “这都是应该的,天使大老远跑咱们这儿来,多不容易啊。你累不累?饿不饿?”

    天使在宫里给人当孙子习惯了,却难以听到一句温言好语,听得老夫人关心的话语,朴实无华,暖人心脾。他慑于玩家小姐的容光,本就神晕目眩,对江家人多有好感。此刻,更是好感猛增,说道:“应当应分之事,谈不上累,却真是有些饿了。”

    玩家小姐看向天使的头顶——【传旨太监】【阵营:英国公】。她目光微微闪动,特地陪坐。

    天使细嚼快咽,面对一桌酒菜,沉默以对。黄知府见状,屏退众人,借口处理公务,离开堂内。

    天使放下碗筷,漱口擦手,跪拜在地,说道:“拜见小姐,国公爷让奴代他向您问好。国公夫人安,家中小姐少爷大安,只是都很惦念您。”

    “公公起来说话。”

    天使闻言,坐回原位。

    玩家小姐问:“义父特地让你前来,肯定还有别的话要交代吧?”

    “小姐聪慧,”天使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依靠多年训练出的身体反应,这才没有直勾勾地盯着少女,他道:“国公有言,小姐若是不想千辛万苦得来爵位,还受拘嘉陵一地,应该尽快启程,前往上京谢恩。小姐,勋爵拥有参政权利,玉衡卿也一样。”

    玩家小姐问:“我能晋爵,义父想必也在其中出了力的。”

    天使笑道:“国公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他向来不掺和朝中的事务,强硬的态度吓了朝臣一跳,被御史骂‘任人唯亲’、‘假公济私’、‘尸位素餐’。也亏他们骂得出口,打量谁不晓得真正的蠹虫哪一位呢?”

    玩家小姐问:“你口中的‘蠹虫’,可是当今丞相?”

    天使吓得从凳子上滑落,伸手打自己的嘴巴。他心里暗骂自己,嘴上没有把门,啥都敢说。哪怕没有那孽根,美色当前依旧心智不稳。

    最让他绝望的在于,此刻他并不太担忧自身,反而满脑子都在为玉衡卿担心。

    如此佳人,真要前往上京城,必定会引起巨大的风波。不知有多少权贵会对她伸出魔爪,空有爵位不能阻挡觊觎。

    “闲话几句而已,有什么罪过。出得你嘴,入得我耳,不会流传出去,而且你刚才说的话,都是事实,无须担忧。”

    听得此言,天使重新坐好,小声说:“丞相一直对女爵得封颇有微词,先前是迫于战事,此遭则是迫于陛下的威慑。”

    “我知道,不只是丞相,上京又有哪一方势力是赞同敕封女爵的呢?好了,你用膳吧。”

    玩家小姐站起来,走出正堂时,她忽然想起一事,回头说道:“你替我带句话给义父——欠我的恩情,他没还错地方。”

    英国公终于明白过来,他的义女并不是一桩上好的婚事就可以打发的。对她好的方式,不是寻一位乘龙快婿,然后把该给女儿的东西交给女婿代持,许利威逼,寄希望于女婿永远的宠爱女儿。

    更不是把女儿的恩情还在她的父兄身上,以抬高她在家族中的地位。

    玩家小姐心中想道:欠我的恩情,当然要直接还到我的身上。

    对女儿好,就应该给她最好的。

    这个庙堂资料片中,最好的东西自然是权力。

    上京的准备做得很快。

    玩家小姐在康王府里和赵仲杰厮混一通,解锁数个新的快乐地点。闹至半夜,她趴在柔韧又结实的胸膛上。纯白的里衫半遮半露,掩饰不住漂亮的轮廓。

    身体主人完全放松的情况下,胸肌可以抓揉,玩家小姐一只手按在上面,另一只手则懒洋洋地打开个人面板——

    【角色:江玉姝

    智力:7→8

    体质:5

    颜值:20

    人品:-1

    功德:4745→5122

    声望:379341→477778

    角色每年生日当日自动增加1点属性,随机分配各项。】

    这一年自动分配的属性点,非常幸运的没有掉进功德和声望的汪洋大海中,而是加在智力之上。因此,她学业进步更快了。

    功德和声望的UP状态已经消失,围城之战的结算完成。

    玩家小姐心念一动,世界地图浮现在眼前。

    大熙的地图像一颗不算圆润的皮球,上京城位于球的中心位置,陪都平洛一面靠海,一面和上京接壤。整张地图几乎都是黑色,唯一亮起的便是嘉陵府,它像是一颗小灯泡,明晃晃的并不刺眼。

    地图一角显示可使用声望477778点,注:消耗一定量的声望后,获得城池的实际所有权。未点亮的城池,不可使用声望进行灌注。

    玩家小姐点击嘉陵府,地图放大,境内的数个县城、村庄的轮廓清晰可见,但放大的范围有限,不能像岭南舆图一样,看到山川河流的走势,细致到每一条河水都有相应的介绍。

    世界地图也有岭南舆图不具备的功能,那便是“城池状态”。

    【城池名称:嘉陵城

    综合评分:★★★★

    基建服务:★★★

    财政经济:★★★★

    民生幸福:★★★★★

    吏治清明:★★★★★】

    注:声望空巢,注入393467点声望可蓄满。

    离开嘉陵的第一步便是把此地变成自己真正的大本营。玩家小姐心念一动,可使用的声望飞速减少,泛着乳白色光芒的嘉陵城变成温柔的绿色。弹窗【声望已蓄满】被她关掉,剩下的84311点声望可怜兮兮地挂在地图的一角。

    关闭地图,玩家小姐轻拍赵仲杰的脸,说道:“别装睡了。我要离开嘉陵,此事不可更改。”

    赵仲杰平稳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他道:“我纵为皇家血统,嘉陵世子,亦是凡人一个,难道还能改变神女的决定吗?”

    “明白事理就好,”玩家小姐笑道,“及时行乐吧。”

    赵仲杰如狼似虎,翻身而起,扑倒自己的猎物。他无比欢愉,却又在把头埋进温玉般细腻的颈项时,泪水夺眶而出。

    只有软枕目睹了他的脆弱,绝望在床榻间化作一浪又一浪的波涛,高潮迭起,仿佛要娱乐至死之人,又如发现奇珍的寻宝者,呵护备至、小心翼翼,不敢伤其分毫。

    事毕,赵仲杰丝毫不露失态之色,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放榜之后。这次恩科江景行下场了,不等名次出来我就离开,他会哭死的。总归也没几日了。”

    “这样啊……你知道的,藩王世子无诏不得离开封地,我不能随你前往上京。”

    玩家小姐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打着哈欠道:“睡吧,我困了。”

    赵仲杰闻言,下床吹熄蜡烛。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无声磨牙。

    这就是江玉姝,总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情爱对她来说,只是个消遣。

    作者有话说:

    玩家小姐指指点点:你们这些SSR,为什么如此恋爱脑?头疼。

    这章有点少,下章直接上路。

    要开新地图,早上一直在写细纲~

    第114章又过几城

    川蜀行省一共三座府城,玩家小姐的车驾刚出嘉陵城,百姓们不舍的目光还没被车门隔绝,城外之人满面的期待已映入眼帘。

    秋日的寒风对穿着单衣,打扮古怪的一行人毫无影响。玩家小姐知道,内功高深的NPC可以不惧严寒酷暑。

    比如,温彦。

    又比如,芳芹。

    这一行都是江湖人士,一共十二人,但似乎并非一个团体,而是各自为政。

    芳芹打开车门,玩家小姐问道:“来者何人?”

    站在最前面的人满脸络腮胡,头上戴着斗笠,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是玩家小姐的熟人。

    这人拱手答道:“江湖人士,游隼。”

    与他相距几米的女子笑道:“江湖人士,红缨。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愿跟随神女离城,投效座下。”

    第三人是一名少年,手拿一把折扇,说道:“我乃寻芳公子,江湖人士。慕神女美名,为您活人无数的慈心感动,愿终身追随于您。”

    这些人身上都带着武器,挨个介绍自己。玩家小姐只凭他们的等级和气度,便知道他们开口的顺序是按照实力来的。实力越高,越早开口。

    游隼在驱逐邕州反贼时,发挥的作用很大——他晋升为SR了。原本的词条【零元购】【唯行必果】保留,增加的词条为【汝阴车神】。

    汝阴二字和车神联系在一起,让玩家小姐很自然的想起一人。

    西汉、汝阴侯,一代车神夏侯婴,史上最稳老司机。进能驾驭战车,冲锋陷阵;退能在危急时刻,保护领导周全。一生为三代君王驾车,技术一流。

    其余江湖人都是R,却也没有一个N等级的敢来她面前自荐。

    论身手,R等级算得上江湖一流之列。

    玩家小姐问:“游隼先生可肯为我驾车?”

    游隼道:“只要钱给得足够,让我干什么都行。”

    寻芳公子合起扇子,借由扇面发出的脆响,让众人的视线短暂聚集到自己身上。他本人一直看着玩家小姐,不曾移开过目光。此时,一拱手道:“神女皎洁如月,脱俗无瑕。游隼先生若真心追随,自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满口黄白之物,恐有亵渎主上的嫌疑。”

    众人皆为玩家小姐不平,指责游隼投效之心不够诚挚。

    这络腮胡大汉一言不发,山峰一样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心中却很有些慌张,只是没有表露出来。这可是他三十多年来看上的第一个主顾,希望能长期跟着对方干事。要是没能傍上,大概要遗憾终身。

    可原则不能改。

    玩家小姐说:“我这庙不大,只差游隼先生一人,诸位请回吧。”

    寻芳公子道:“神女,我等功夫不弱,都是好手……”

    玩家小姐道:“可你们与游隼先生不睦。我可以失去诸位的投效,但一定得让游隼先生留在身边。”

    寻芳公子:“……”

    其余人看向寻芳公子的目光变得不善。

    游隼大为感动,上车之后,对玩家小姐说:“钱我不能少要,但某敢保证,自己一定值这个价钱。”

    游戏里的钱财对玩家小姐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数字,谁让她有一个词条为【陶朱公】【极品商灵根】的母亲呢!

    之前她把钱财全部砸在嘉陵百姓身上的时候都不心疼,雇佣游隼能花几个钱。

    这一行江湖人士不甘心地散去了。

    十里长亭,亲人驻足。孙氏、钱沅沅、江砚、江景行和江景仁都眼巴巴地看着玩家小姐,见她准备上车。孙氏忍不住红了眼眶,说道:“从你生下来开始,从未和奶奶分开过……呦呦,你长大了。”

    玩家小姐道:“忙完嘉陵的事情,早点出发。”

    孙氏收起眼泪,说道:“知道了。”

    家里老老小小都应声,唯有江砚一愣:“除老大之外,家里人还有要去上京的吗?”

    孙氏说:“那是自然,我肯定是要去的。我老人家怎能放心呦呦一个住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常年见不着面。那样的话,心里不知道该多么担忧。她吃饭香不香?睡得好不好?要是不知道这些,我必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她要是生病,下人根本照顾不来。”

    钱沅沅道:“钱氏商行一直局限在川蜀行省内,也该往外扩张了。”

    江景行说:“我要参加明年的春闱。”

    “这事我晓得,”江砚点点头,看向小儿子:“你去上京城干什么?”

    江景仁说:“做弟弟的,肯定要和姐姐住在一起啊。”

    江砚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啊!呦呦只是去上京谢恩,一来一回快些也就两三个月,再慢不会超过半年,又不是不回来了。等等……”

    江砚意识到什么,看向女儿,小心翼翼问道:“呦呦,你只是去上京城谢恩的,对吧?”

    玩家小姐但笑不语。

    江砚嘴角一抽,质问母亲和妻子:“你们早就知道,对吧?怎么没人和我通气儿。”

    钱沅沅睨他一眼,说道:“我问过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自己说的,前半生误入歧途,之后打算深耕本省,当一个好的父母官,为百姓做点实事。黄知府愿意推荐你进京为官,你坚定地拒绝了。”

    “我那是不知道呦呦的安排,以为咱们往后就扎根在这里了。”

    江砚说:“上京城是龙潭虎穴,我都不敢想咱家姑娘一头扎进去……”

    嘉陵城的鸡飞狗跳,这回估计是不会有的。

    闺女的战斗力提高得不是一点半点,早就不屑于和一群小孩玩闹了。这一去,铁定得把上京城扎个窟窿。

    江砚打了一个寒战,急道:“我得先回府衙,和黄府尊商量一下……按理来说,这次守城我该领大功一件,留下来同知一职可保。运作一下,到上京六部做个小官不难。嘶,我先去了。呦呦,一路小心。”

    说完,他匆匆回城。多耽搁一阵,便得晚一些启程。

    江砚可不想朝廷的申斥落到头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再者,呦呦肯定是要闹出事的——主动闹事还是被动让事情找上门,这不一定。有一点可以确定,呦呦绝不会因为上京权贵遍地就低调行事。他在一旁多少是个支应,虽然他觉得女儿大约用不上自己。

    江景行说:“我们十日后出发。”

    玩家小姐略一颔首,表示知晓了。她走得慢一点,家里人走得快一点,没准儿能一起进上京城。

    离开长亭,玩家小姐坐在车上仔细感受了一会儿。

    游隼驾车是稳一些。

    马车经过川蜀行省的另外两座府城,分别为长信、翠云。这两座城池的人口加起来不足嘉陵的三分之一,在大熙的诸多城池中,属于中等量级,比嘉陵城还繁茂的城市,整个大熙也不过只有三座,分别是国都上京城、陪都平洛城,还有湖广行省的锦阳城。

    这座大城如今已经陷落,被安国公占据。

    这是前四,大熙排行第五大的城市,正是北境边城镇朔府。

    长信、翠云二城之中,长信距离嘉陵更近,城市综合评分★★★,翠云同样★★★。玩家小姐进城之后,这两处在地图上先后被点亮。初始颜色皆为米白,和没有被灌注声望的嘉陵相比,色调微微泛黄,莹润不足。

    发现这一点,玩家小姐立刻查看长信城的空巢数额,竟然需要134561点声望才能将它灌满。

    有嘉陵的参考在前,获得长信城的所有权需要的声望太多了。

    为此,玩家小姐在这里特意停留了两日,让人大肆宣传神女的事迹,并且将屯在长信城的粮砖以“神女降福”为借口发放出去。

    前者,一直有粮食工厂的人自发进行,为神女宣传。

    长信和嘉陵距离较近,关于神女的故事早就流传到这里了。后者一经办成,百姓得到一块小神砖,对神女原有的一点怀疑全部消失,地块颜色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这一处变白了一些!

    玩家小姐意识到,地图颜色代表的其实是城池对她的态度。

    城池没有思想,有思想的是城里的人。

    长信的颜色出现变化之后,所需的空巢数额变小了。从134561点声望变成109873点,降幅很大。

    相应的,她在长信的知名度提升,也让声望再次出现UP状态。

    可惜的是功德虽然也在涨,但涨幅可以实时计算,没有UP状态。这意味着功德涨得不多,但玩家小姐也知足了,至少地图的功能被她发掘出不少。

    这辣鸡游戏没有指引,为保证真实度,玩法几乎都靠玩家自行摸索。

    临走时,玩家小姐传讯给黄知府,让他在长信、翠云二城建造神女庙。

    不日,黄知府会晋升川蜀总督,统管一省三城。至于嘉陵府的知府,将暂时由慕容琛兼任。至少在西南的战事没有平息之前,朝廷不会急着拿回川蜀行省的控制权。

    等朝廷有功夫做此事的时候,玩家小姐已经把川蜀行省灌满声望,让大本营绿油油的,全部变成她的地盘了。

    在她到达上京之前,必得完成此事。

    一出翠云便是重重山林。

    一行遇到驿站便休息,天黑不行路,白日疾行,很快便到达怀仁。

    城界一过,怀仁在地图上变成灰色,城池状态浮现而出——

    【城池名称:怀仁城

    综合评分:★

    基建服务:★★★

    财政经济:★★

    民生幸福:★

    吏治清明:★】

    玩家小姐忍不住“哇哦”一声,怀仁之后,乃是通远。通远之后,便是国都上京。这里和上京只间隔一座城,但二者的距离足有一千三百多里。

    以玩家小姐车队的行路速度,得耗时二十日左右,才能到达。

    她走到这里,已经花费了二十多日的时间。

    这会儿刚水论坛回来,便为怀仁糟糕的状况发出惊呼。听到她出声,一直留心着她的知葵问道:“小姐,外面树下有个茶摊,要不要下去休息一会儿?这会儿还早,今夜城门落锁之前,我们肯定能进城。”

    玩家小姐撩开帘子,看到落叶萧萧的情景。她点点头说:“那就休息一会吧。”

    骑马跟在车旁的芳芹到前面传话,一百余之众的队伍停下来。邹捕头亲自下马,带着衙役们在周围查探一番,不见有埋伏,也无危险,这才请玩家小姐下车。

    茶摊只卖水和干粮,连像样的桌椅都没有。好在树林之下,有球状的圆石可以落座,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别有一番野趣。

    玩家小姐戴着帷帽,在知葵的搀扶下坐在铺上一层厚锦的石头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蜜水。

    陆无谋见游隼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人,感兴趣地问道:“老夫瞧着,此处只有歇脚的路人,并无特殊之处。”

    游隼下巴一抬,说道:“那人有些不一样,他以前是当兵的。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好斥候。”

    斥候,军队的眼睛,核心职责为打探敌情、勘察地形、传递军情,一般都有尖兵担任。

    陆无谋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个干瘦的老翁,衣衫褴褛,做贫家装扮,脚上踩着一双草鞋。那并不算干净的脸上,鼻子怪异的歪斜着,一只眼睛灰蒙蒙的,显然已不能视物。

    不论怎么看,都看不出士兵的特征。

    陆无谋唤道:“老人家,请过来一叙。”

    作者有话说:

    新的故事发生了~明天见。

    以为周三能让暴君和玩家小姐见面的,没想到嘉陵收尾写得太久,周六应该没问题~

    第115章民生凋敝

    老翁闻言,伸手指着自己,做询问状。见那江湖人士和气度不凡的官家老爷点头,按下心中的忌惮,牵着孙子的手走向车队。

    六七岁的孩子行走起来,暴露出腿跛的缺陷。

    老翁问:“贵人可是有事相询?”

    陆无谋何许人也,对着一老一小的伤残祖孙没有露出丝毫异样的神色,点头道:“我等初到贵地,想了解这儿的风俗。不知老翁可否告知家住哪里,有几口人,平日靠什么为生?”

    老翁道:“我妻子早逝,儿子在北方边境抗蛮已丧,儿媳妇在我的首肯下改嫁,留下一个孙儿和我相依为命。我们祖孙俩家住前面的天角镇,至于生计,我与树下歇脚的众人一样,做的都是采摘‘断肠草’的营生。”

    陆无谋觉得“断肠草”有些耳熟,玩家小姐道:“断肠草,根黄叶红花绿,乃是世间奇毒之物。成熟的植株香气有毒,会让人产生幻觉;花粉有毒,会让身体受损。它生长的地方,毒虫极多。”

    陆无谋讶异道:“这种毒物,采它做什么?”

    玩家小姐解释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这毒草是‘十全大补丹’的药引。”

    同样下车休息的鬼医心想:不错,《毒经》没白背。

    十全大补丹是一种价格尤为昂贵的丹药,功效配得上它的价格。没病补身,滋养经脉,小病可愈,还能去除药毒。唯一的限制便是男女成年之后才能服用,避免大补太过,身体早熟。

    陆无谋问:“老哥不怕危险吗?”

    “怎么不怕,我这只眼睛就是因采断肠草而瞎的,”老翁道:“据我所知,仅昨年一年,因摘断肠草而死的壮年男子就超过二百之数。因我昨年采摘回四株断肠草,所以县令特意放宽年龄要求,让我今年可服‘断肠役’。”

    陆无谋知道,许多地方都有特殊劳役。他说:“老哥,你还有孙儿要养,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免除劳役……”

    “请贵人千万不要这么做!真要如此的话,我们祖孙俩可再没活路了。”

    老翁道:“这几年各种税越来越重,与我一个牌的邻居,如今只剩下两三户,只有服‘断肠役’,我家才可免除杂税,勉强维生。”

    一个牌是十户。

    游隼问:“老哥以前当过兵吧?你的鼻子应该是被盾牌击打,鼻骨断裂又没得到治疗,才会歪曲成这样。”

    老翁说:“我是老熙兵,当年从军时只有十二岁。因天生灵巧如猴,五感敏锐,被军中做斥候。当年,我还被太祖亲口赞扬过……”

    他说到此处,到底是忍不住了。低下头,哽咽道:“当年我退役的时候,百夫长传太祖的话说——天下已定,大家从此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远离战场,不用担心随时被敌军杀死,老翁的确过上了二十年的好日子。他用退役时发放的补助建了房、买了田,生活也算富足。二十六七岁时,他娶了一房不嫌弃容貌丑陋的妻,第二年,妻子生下一个儿子。

    可刚获得一个家没多久,口粮补助不发了,租税、丁役、徭役不免了。

    妻子死了,儿子长大了。

    县里征兵,把儿子带走了。

    偏偏,儿子离开没多久,田地被一亩亩侵占。

    等儿子阵亡的消息传回来,家里已经只剩下一亩薄田。

    抚恤金一分没有,儿媳妇改嫁,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改嫁就会饿死。

    为了保下一亩地的口粮,老翁只得要求服断肠役。这断肠役可不是哪个人都能服的,他也是赢过很多人才获得的这个机会。

    老翁哭道:“大熙立国才多少年,日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孩童拉着老翁的衣摆,安慰道:“爷爷莫哭,我会乖乖的。”

    游隼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进老翁的手中。

    玩家小姐道:“游隼先生陪老翁走一趟吧。将断肠草安然无恙地带回来,别让今年采摘草药者再中毒而死。”

    说完,玩家小姐看向鬼医。

    鬼医几乎是跳起来拒绝道:“想要避毒丹?没门。”

    玩家小姐柔声道:“两颗就可以了。”

    很难有人在她说软话的时候,硬起心肠。鬼医办不到,所以他献祭了自己辛苦炼制的避毒丹。

    正当游隼准备和老翁一起离去时,两名衙役坐着驴车而来,眼见树下车马列队,护卫众多,连忙控制驴儿停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玩家小姐让人把他们带过来,经过询问,得知他们是税吏。

    一名税吏看向茶摊摊主。

    那茶摊摊主哭丧着脸道:“小人上个月已缴纳过‘助寿税’……”

    税吏横眉竖眼道:“你自己也说,那是上个月缴的税了!难道你昨天吃过饭,今天就不吃了吗?‘助寿税’早就收齐了,这次收的是‘平边捐’。南边在打仗,你知道吧?这笔钱是收起来,购买粮草的。”

    玩家小姐轻笑出声,不知正在邕州征战的暴君知不知道有人为他操碎了心。

    怀仁的官员真是热心,特地收取“平边捐”,为大军筹备粮草呢。

    税吏听到笑声,心中一荡。不由看向戴着帷帽的少女,虽然隔着一层薄纱什么都看不到,却难以回过神来。

    “大胆,”陆无谋一声暴喝,吓得税吏跪倒在地上。

    税吏赔罪道:“小人无礼……”

    玩家小姐问:“助寿税是什么?”

    税吏说:“上个月是宰相的生辰,府衙里的大人们要为宰相备礼,不层层收税,怎么备得齐。大人,你们那不收‘助寿税’吗?据我所知,处处都是收的。我们也只是按命令行事,并非自己剥削揽财……”

    整个川蜀行省都不在正税之外,再收杂税。

    嘉陵被围期间,玩家小姐都没让百姓拿出钱财,充以公用。府衙年年收税,就该在关键时刻承担责任,保护百姓。

    据玩家小姐所知,黄知府没有给宰相备豪礼的习惯。

    本周目,玩家小姐比上周目早离开嘉陵两年,倒是第一次听说此事。

    上周目,玩家小姐赶到上京的时候,现在的这位丞相已经被暴君手起刀落,斩首于大朝会之上。

    算算时间,这会儿正是当朝宰相——蒋湘,最为猖狂的时候。

    玩家小姐对陆无谋道:“劳累先生,从他们口中问出历年的征税名目,记录下来。”

    陆无谋自无二话,振奋道:“喏!”

    既然要记下来,就是要管闲事了。

    游隼问:“天下这么多的不平之事,您管得完吗?”

    玩家小姐讶异道:“怎么管不完?看到一件,管一件……”

    完成主线任务不会发放奖励,成长阶段已经结束,玩家小姐想再获得锦囊,只能寄希望于支线任务。

    NPC有为难的事情?

    天下不平之事?

    这些在玩家小姐看来都是触发支线任务的机会,她自然要管。

    “……总有管无可管的那一日。”

    她笑道:“真到那时候,天下就太平了。”

    游隼心中震撼不已,久久难以平静。

    玩家小姐看到他的神情,亦有几分恍惚。自己以前从不这样说话的,随时收揽人心是沈知珩的习惯。上周目二人共同生活多年,玩家小姐头一回意识到,他影响了自己。

    怀仁之事根源不在此处,解除路遇之人一时之困,玩家小姐往邕州去信一封,便离开此处,继续上路。

    马车行过之处,民生凋敝。

    好似川蜀行省之外,都是炼狱一般。

    直到国都将至,繁华和热闹才重新出现。车驾行在官道上,迎面遇见三拨卫兵,要求玩家小姐一行人暂时停下来,靠边等待。与他们待遇相同的还有另外几队人马,有人不太高兴嘀咕:“不知是哪位路过,令我们纷纷避让。”

    不一会儿,一辆使用四匹马作为动力的豪华马车自地平线的尽头驶来,车顶扬旗,一面上书一个“蒋”字,另一面是红狐徽记。

    陆无谋道:“小姐,来者是蒋湘。”

    话音未落,一只手掀开车帘,车内坐着的中年文士朝路边看来。

    隔着帷帽,又有银光闪烁,玩家小姐没有看清他的面容,等代表着SR等级的光芒消失,对面的车帘已经重新放下来。

    豪华马车内,蒋湘问:“那辆马车是何人所有?”

    仆从道:“车上坐的是朝廷新封的玉衡卿。”

    “她啊!”

    蒋湘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语气轻蔑地问:“她不好好地待在嘉陵城,跑到上京来做什么?”

    仆从道:“据说是来谢恩的。”

    据说,自然是据本人所说。

    肃清道路的时候,自然要询问路上所有人的来历。

    蒋湘道:“安排下去,让礼部派人先把她的身份文书收缴了。然后,教教她规矩,再领她到后宫行礼谢恩,把人打发走了事。不准她往禁中闯,更不能让她站到朝堂上。”

    “如今朝中有一个女人站在台前,已经够膈应人的,不能再有第二个。”

    玩家小姐不知道车中的对话,但她并没有进城,而是抛下玉衡卿的仪仗,轻装简从,改道转向陪都平洛。

    作者有话说:

    下午见,补昨天的迟到。

    第116章公主之子

    夜晚,陪都平洛,客栈。

    知葵红着俏脸,说道:“小姐,这身夜行衣不合适。”

    玩家小姐抬起手臂,夜行衣完美贴合她的曲线,皮革束腕柔软,能包裹着袖箭。

    知葵不知道该怎么说,芳芹根本不敢看自家小姐,只看着窗外的茫茫夜色道:“这一身穿出去,咱们的人不用惊动谁,自己闹出来的动静都足够大了。”

    玩家小姐看到她红彤彤的耳根,有些明白了。踱步到梳妆镜前,客栈的铜镜里映照出一小截腰肢,裹得严严实实,但视觉效果又柔又韧,带来遐想无限。20点的颜值,让她每一个部位都是完美的。

    玩家小姐弯下腰,鼓鼓囊囊的胸脯沉甸甸压在镜中。她红着脸站起来,又一次抬起手。

    这次她的目光落在纤细白皙的双手之上。

    她从没见过哪一双手可及这一双的十分之一,骨相清绝,肤白细润,连指甲隆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现实中再美丽的皮囊,都难以惊艳所有人。毕竟,审美是极为私人的东西。

    可《模拟人生》的建模不一样,20点的颜值直接统一了审美。

    直到有人敲门,玩家小姐才从自我欣赏中回过神来。

    人不能经常照镜子,否则容易爱上镜中的自己。

    “小姐,是我,大家已经准备好了。”

    陆无谋的声音从屋外传来,玩家小姐道:“稍等片刻,我马上出来。”

    她换下紧身夜行衣,转而穿上宽松的黑色衣物,再用三角巾蒙住脸。虽然不露曲线,但她沐浴在月光之下的时候,依旧像是一颗散发着莹莹光芒的黑珍珠,只要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便难以移开。

    玩家小姐下令:“行动。”

    一行五人悄无声息离开客栈,翻墙进入一街之隔的温府废宅。

    陆无谋问:“小姐,我们从哪开始找?”

    平洛温宅,乃是前盐铁转运使温大人的私宅。为方便公干,宅子处在城郊渔河码头附近,面朝大江,背靠山林。

    附近因码头的繁华而聚集街巷住宅,比很多小县城还要热闹。

    温家获罪后,陆无谋不止一次潜入温宅探查。刑部、大理寺早就把地皮刮过一遍,私下里来此探查的势力不知有多少,老友真的在府中藏有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也该被人拿走了。

    要是别人坚持要到温宅找证据,陆无谋肯定用三个字打发掉这人——没用的!

    可是小姐又不一样,陆无谋猜测,她应该是通过现有的证据,察觉到了什么。

    这次,他想得太多了。

    根据上周目的经验,主线任务不要求玩家发挥主观能动性,与成长任务、支线任务不一样,多少都会给提示的。

    传统游戏中,接到任务会有任务指引,担心玩家玩不明白,还会对任务对象、任务发布者、任务结算者进行特殊标识。

    做采集、挖矿等日常任务的时候,可收集的物品都有标注。

    《模拟人生》没这么贴心,但会给玩家线索。

    否则,游戏还怎么玩。

    玩家小姐说:“尽量走遍每一个角落,先后顺序无所谓。”

    陆无谋应声,快速辨认方向后,往前院书房走去。他的目光扫过干涸的水渠,杂草丛生的庭院,黑布巾下的脸上不禁浮现哀痛的神色。

    不知不觉,十多年过去了。

    遥想当年,他第一次上门拜访,还与好友在渠中捞过鱼,包着荷叶放在炭火中烤熟,同坐庭院佐酒享用。

    这弯弯曲曲的水渠引江中活水流入,总有鱼虾误闯,尤为美味。

    鲜活的过往通通化作如今的衰败景象,陆无谋眼前的残垣断壁蒙上一层水雾。哀思没到最繁盛的时候,戛然而止,他举起一只手,示意小姐驻足。

    书房亮着灯,窗上投射出三道人影。

    深夜时分,被官府封存多年,到现在都还未解除封禁的犯官破宅中,除他们之外,还有别的访客。

    真够离奇,但也巧了。

    屋内三人是否和温氏要案有关呢?

    陆无谋身上是有一点功夫的,他悄无声息靠近窗下,玩家小姐则是在邹捕头、游隼和芳芹的帮助下,转移到可以听见屋内声音的藏身之处。

    她一抬头,看见屋内金光大作。这是高等级NPC出现时的提示光效,里面竟然有SSR等级的NPC。

    会是谁呢?

    屋内的声音传出来——

    一人道:“水火共济。”

    另一人道:“路通南北。”

    这是暗号,玩家小姐侧耳聆听,先出声的那人嗓音沙哑,语含怒意。

    “买卖走暗道,你怎的让新面孔掺和进来。我没看错的话,他是个地地道道的汉人吧?”

    说出“路通南北”暗号之人又一次开口,他的汉话说得不大地道。仔细听,可以听出流畅话语里夹带的异族口音。

    “我近来觉得有些不妙,预感自己已经被盯上了。这正是有一半北族血统的麻烦之处,上面便让他来替我。我从中介绍一下,周到的卖家秦少爷……这位是我的继任者有先生。”

    一直没有说话的第三人开口道:“幸会!”

    声音清越,虽未见面容,但可以知道第三人是个青年。

    有先生说:“谈正事吧。这次,我们要四炉、五灶,现结。”

    秦少爷讶异道:“五灶,这么多?”

    玩家小姐眼睛微眯,二人说的是暗语,但她听懂了。“一炉”意为“一千斤铁”,“一灶”指的是“一千斤盐”。

    本周目,她没接触过和盐铁走私相关之人。

    上周目,沈知珩协助寿王嫡子赵景追查过一桩走私案,其中涉及盐铁。那时夫妇相合,沈知珩不管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告诉玩家小姐,她记住了很多暗号。

    有先生说:“北方很冷,又要入冬了。”

    寒冷的日子里,盐的消耗必定增加。

    秦少爷说:“灶冷炉熄,交易谈不拢。”

    玩家小姐抓住芳芹的手,无声地道:“快走!”

    “灶冷炉熄”意为“察觉危险”,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一行五人的动作很快,但刚撤到庭院中,连动作最快的游隼都停下了脚步,不敢挪动分毫。

    四面的屋顶上各站着一个人,手持弩箭早已对准他们。

    四人缓慢调整位置,把玩家小姐护在中间,屋内三人先后走出来,其中一人手里提着灯,正是SSR等级的那名NPC。

    特效消失后,灯笼的光芒把三人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混血北蛮人身形高大,鼻梁高挺,目光深邃。发色偏棕,眼珠是蓝色的,年纪在四十左右,最佳赏味期早就过了。他身旁的那人身量不高,大腹便便,和他站在一起,显得愈矮愈圆,简直如同人形的冬瓜。

    提着灯的男子和二人完全不在一个图层,他一袭墨衣,腰悬双刀。剑眉凌厉,瞳仁漆黑如墨,玉立在阶上,英挺卓绝,自带三分生人勿近的矜贵。

    玩家小姐认识这人,上周目见过,直到如今依旧对他印象深刻——眼睛不大的建模,竟能帅得这么干净。唯他一人尔。

    那日的温柔之下,竟然藏着凶戾的锋芒。

    玩家小姐问过沈知珩此人的身份,沈知珩酸溜溜地告诉了她。

    原兖国长公主,现兖国大长公主之子萧宥。

    萧宥轻描淡写地掀开眸子,吩咐道:“全杀了。”

    玩家小姐出声道:“等等。”

    声音动人心弦,屋顶上保持同一个姿势、一直没有动过的几名弩箭手下意识向前挪动少许,想要听得更清楚。

    萧宥挑眉看过来,四人身后的玩家小姐藏不住了。

    “你难道想说,撞破密谈乃偶然之举,这是个误会?”

    人形冬瓜急道:“多说无益,赶紧把人处理掉。”

    萧宥道:“可惜啊……”

    再可惜,他的手势依旧毫不迟缓,示意下属“动手”。

    玩家小姐伸出手,揭开面巾,展颜一笑。

    四名弩箭手都没有听令行事,而是愣在当场。游隼和芳芹先后出手,放出袖箭,还没回过神来的四人自屋顶上跌落,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萧宥率先回过神来,抽出双刀。刀快如风,身形如电,转瞬便避开芳芹的阻拦,直逼玩家小姐身前,声息带笑,说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他声音很轻,又是贴着玩家小姐的耳廓开口,只有玩家小姐能够听到他的话。

    游隼道:“他是高手,小姐先撤。”

    萧宥刀锋锐利,与游隼激战期间,视线不离玩家小姐,见她往温家内宅的方向退去,吩咐道:“抓活的,别伤了她。”

    游隼心中一凛,定睛看去,夜色茫茫中有几道身影追着小姐的背影而去——这儿竟然还有埋伏者!他听不懂,却知道他们撞破之事隐秘非常。这下麻烦大了。

    他心思在玩家小姐身上,没注意到萧宥说完,眸中浮现出懊恼的神色,目光如炬往书房门口看去。台阶上的两人僵立如塑,还处于怔忡之中。刚才还叫嚷着‘赶紧把人处理掉’的秦少爷,此刻目光发直,眼底翻涌着震撼,显然已心神失守。别说听清他刚才说的话了,这会儿恐怕连自己是谁都已经忘了。

    萧宥松了一口气。

    他深知自己看似表现如常,其实早被那抹翩然而去的绝色攥住了心神。

    一颗心,已然乱了。

    作者有话说:

    玩家小姐只要出门,肯定能遇上事。

    第117章再遇少帝

    玩家小姐穿过垂花门,芳芹道:“有人追来了。”

    “嗯,小心些。”

    玩家小姐略微叮嘱一句,注意力全部都在荒败的建筑上,视线快速扫过内宅庭院,奇石假山、八角亭阁,腐朽的登楼木梯……忽然,她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喜色。

    她看到早已干涸多时的水渠内散发着白色光芒,在黑暗中极为显眼。踮脚眺望,光芒中包裹着三个汉字——【线索一】。

    陆无谋问:“小姐,怎么了?”

    玩家小姐想要说话,但脱口而出的却是急促的喘息声。

    芳芹道:“小姐,得罪了。”说罢,打横将她抱起来,紧紧搂在胸前。

    玩家小姐环着芳芹的脖颈,呼吸渐渐平缓。她的体质太差,奔跑许久已经是极限了。

    “陆公,整个宅院都有水渠吗?”

    陆无谋道:“是的,宅院的设计由我定下初稿,温兄添改之后建成。这水渠是他特地请我设计的,温兄是个笃信命理之人,对风水很有研究。温家五行亲水,以活水为宜。”

    “为了让水渠遍布三进六院大大小小一百多间屋子,我在设计时颇费心力。”

    “这一段,在整个渠道之中是水流最缓和的。”

    玩家小姐想起温彦,他就是因命理被温家舍弃的孩子。

    若他没被抛弃,祸事来临的时候,他非长非幼,陆无谋保下的孩子不一定是他。

    这么看来,温家舍弃他,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那么,到底是他克温家,还是温家克他,还真不好说。

    上一个笃信命理,有【神算子】词条的NPC,还是嘉陵苏公,他一生谋算,算来算去都没算得善终。

    “小姐,这边——”

    陆无谋推开一扇暗门,说道:“这条路通往后山,一进山林便可摆脱追踪。芳芹姑娘保护好小姐,我和邹捕头留下断后。”

    这会不是客气的时候,玩家小姐道:“山中会合。”

    二人应诺。

    芳芹抱着玩家小姐掠入小道,不多时便闯进山中。墨色沉沉,天上无星无月,林中松柏苍劲。狂风卷来草木腐朽的腥气,枯枝咯吱作响。

    天际滚来隐隐的闷雷,沉闷的轰鸣在山林间震颤。

    玩家小姐知道,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您不能淋雨,而且电闪雷鸣之时林中危险,”芳芹道:“我观此处的地势,应该有可以避雨之处……”

    芳芹是受过野外生存训练的,训练她的是温彦。

    温彦久伴玩家小姐身边,认为只有全能型人才,才能保护好小姐。将芳芹教导得独当一面,他才敢萌生离开的想法。

    芳芹的能力毋庸置疑。

    大雨降临之前,隐蔽的洞穴入口被她找到。她放下小姐,强忍着心头的失落,忽视怀中空荡荡的感觉,取出一块夜石照明,将玩家小姐护在身后,朝前方走出。

    洞穴并不深,芳芹舒出一口气:“这应该是山中动物的冬眠之所,无人在此……”

    她的话语忽然截断,猛然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惶、担忧和不甘,却再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瘫倒在地上。

    玩家小姐背脊一麻,她的耳畔不知何时,横了一把没有脱鞘的刀。她没看到刀是怎么出现的,但捕捉到刀鞘击晕芳芹的瞬间。

    雨夜。

    山洞。

    第三人!

    好好的权谋游戏,忽然向惊悚片狂奔而去。

    《模拟人生》有玩家保护措施,玩家小姐不用害怕一转身看到一张七孔流血的脸。故而,她质问:“何人袭击我的婢女?”说罢,从容转身体,同时退后一步,避免撞进袭击者的怀中。

    然而,额头还是出乎意料地传来痛觉。她抵着硬邦邦的身躯,还未能做出反应,后颈一麻,自舌根处泛起痒意。

    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后颈,大概是觉得手感不错,拇指摩挲肌肤。

    该死,陌生男子手上的薄茧恰到好处,多一分太粗糙,会让玉般细腻、豆腐般柔嫩的肌肤感到疼痛,少一分,则不会带来太大的存在感。

    玩家小姐颤动娇躯,发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挠脚心也不过如此,脖颈是她的敏感地带。

    这一动,下巴撞在坚硬的下颌上。

    笑声变成痛呼。

    “怎么不笑了?”

    男子的声音沉如金石。

    玩家小姐伸手一推,没把面前之人推开,反把自己推开了。结果是一样的,她终于看清“惊悚片主角”的全貌了。没有马赛克,并不吓人。

    “惊悚片主角”性别男,比她足足高一头,身穿一袭黑衣,眼覆黑纱,黑发披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裸露的皮肤在夜石的光亮下却白得反光。

    肤色能与玩家小姐媲美的,她只见过这一个。

    这种白与她的肤白貌美不一样,这人的肤色是“苍白”,白得毫无血气,像是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见过阳光一般。

    莫不是艳鬼?

    可哪有龙章凤姿的艳鬼?更何况低武朝堂副本,不允许妖怪成精,也不许仙鬼出没。

    玩家小姐心念一动,【等级探查】【词条探查】全开,等级先跳出来——SSR!为什么没有提醒?

    玩家小姐立刻知道他是谁了。

    这是一个她本周目见过的SSR的等级NPC。

    嘉陵城墙、战场、金章军,少帝。

    此人是少帝赵允翊,【词条探查】显现而出,不等玩家小姐细看,手中的夜石被夺,眼前变得漆黑一片。

    “咚”一声响,石头被丢出山洞,始作俑者说:“太亮了。”

    黑纱层层叠叠缠绕在眼睛上,夜石的那点亮光和手机即将熄屏时的亮度差不多,到底能有什么影响?

    赵允翊听不到她的心声,又问:“怎么不笑了?”

    玩家小姐:“……笑不出来。”

    赵允翊问:“那要怎样,你才肯笑?”

    玩家小姐听出他并无嘲讽之意,而是真的想要再听到她的笑声。声音太好听是这样的!玩家小姐已经习惯了,她正要谈条件,就听赵允翊道:“笑,否则我会砍掉你同伴的首级。”

    玩家小姐:“……”

    洞穴里骤然一亮,犹如白昼。

    闪电之后,便是雷鸣。赵允翊脸上没有表情,但额间骤然凝聚的汗珠,昭示着他状态的糟糕。

    玩家小姐悄无声息地往后退。

    她意识到,赵允翊犯病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起来晚了,抱头鼠窜。

    这章有点少,下午补齐。

    第118章山洞之中

    少帝赵允翊,身患头疾,幼时每隔三月犯一次病,疼痛难止,畏光惧声。随着年龄增长,犯病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疼痛持续的时间却越来越长。八岁的时候,已经是每隔两个月就要犯一次病。

    两周目的记忆叠加,让玩家小姐获知这个秘密。

    上周目,吴兰在一次闲聊中,说起曾照顾过一个孩童。孩童身患顽疾,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发作时痛苦难当,便是铁石心肠都会心生不忍。

    本周目,玩家小姐已经知道,她只照顾过一个孩子,那就是冷宫里的七皇子、现在的少帝赵允翊。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山洞光芒大亮。

    赵允翊一只手扶住洞壁,发出一声闷哼,凸起的石头瞬间粉碎,簌簌掉落。这般指力,捏碎一个头盖骨,想必也轻轻松松。

    艳鬼化作恶鬼,气息变得无比危险,虽然还是没有表情,但滚落的汗珠,绷紧的下颌,无不显现痛苦的加剧。

    闷雷炸响,一条青筋自赵允翊额角显现,突突地跳动着。他一头撞在洞壁上——嘭、嘭、嘭,数下之后,鲜血滴落,他苍白如纸的脸染上色彩,艳艳的红。

    慢慢地,他委顿于地。

    晕过去了吗?

    玩家小姐没有动,呼吸的频率也没有变化。

    赵允翊的确晕死过片刻,但剧烈的疼痛下一瞬便将他唤醒。

    在玩家小姐眼中,犹如诈尸。这位“诈尸”先生盘腿坐起来,宝刀现寒光,映照玩家小姐的面容,她以为赵允翊是要继续走以痛止痛的路线。

    这把宝刀的来历,她是知晓的。

    此刀,名为“宝刀”,乃是低武世界里,难得的具备神奇能力的存在。

    相传,这把刀乃隐世名匠打造。炼刀刚完成,此刀便血光大作,饮血数升——名匠一刀捅死自己,浑身的血液被全部抽干。名匠的徒弟见到这骇人的一幕,本想毁掉此刀,但厉害的兵器工匠都有一个打造神兵的梦想,实在下不了手。

    最后,只能以鞘锁之。

    此刀但凡出鞘,一定要见血。

    如果不见敌人的血,就要饮用主人的血。

    玩家小姐正在欣赏的宝刀再被拔出来之后,毫不迟疑地指向她。

    “我现在笑还来得及吗?”

    赵允翊独自躲在山洞里,总不可能是为了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睡觉。玩家小姐进来之前,他早已犯病,爱听人笑不是癖好,而是玩家小姐的笑声让他觉得舒服。

    足够好听的声音能带来颅内高漕,可以理解。

    赵允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并不具备发出声音的能力。黑纱之下,肯定有一双通红一片,几乎已经失去人类情绪的眼睛。

    此刻的他和野兽无异。

    不过,刀没有劈下来。

    玩家小姐心中大松一口气,这位很喜欢砍脖子,刀枪不入的金缕衣可保护不了她太久。她还有防身之物,比如迷药。

    可迷药对赵允翊大概没有效果。

    否则,他干嘛不用最顶级的迷药把自己弄晕呢?

    至于袖箭,以她的准头杀不死赵允翊,还会激怒处在失控边缘的野兽。

    “总不能一直干笑,我给你唱首歌吧——”

    玩家小姐语气悠然,好似局面都在掌控之中,实则留心观察着赵允翊的反应,见自己说话时,他烦躁之意不增,便知道20点的颜值很能打。

    她的声音比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更能动人心魄。

    “一闪一闪亮晶晶……”

    一首儿歌。

    没办法,她记得歌词的歌曲不多,《小星星》算是一首。

    大约是天地亦为乐声动容,闪电和雷鸣停歇下来。山洞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以她的目力什么都看不到。

    上一秒还有“咚咚咚”的撞击声传来,下一秒,她的脖子已经被带着薄茧的手掐住,不知手的主人是嫌弃她声音太小,还是歌词太过幼稚,力道竟渐渐加重。

    歌声停止了。

    “继续……”

    赵允翊声音含糊不清。

    玩家小姐:“……”

    脖子被掐着,你继续一个我瞧瞧?

    玩家小姐知道,不能和神志不清的家伙讲道理。她那小鸡仔一般的力气,无法撼动脖颈间铁铸一般的手掌,只得踮起脚尖,双臂环住赵允翊的脖颈,往怀中一勾。

    黑暗中,她感受到黑纱粗糙的质感,摸索着方位,挨近赵允翊耳畔,哑声道:“放开——”

    赵允翊浑身一颤,陡然放手。

    玩家小姐没防备他有此动作,整个人扑进赵允翊怀中,二人面颊相贴,鼻梁相触。她品尝到血的腥气,暗惊:好烫。

    有人清凉如冰,有人高热如火。

    焦灼的火遇上可以解热的冰,自然是侵袭、霸占、掠夺。

    渐渐地,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吻在玩家小姐近乎窒息时结束,灼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间,还在往下移动。这让她浑身冒起鸡皮疙瘩,汗毛竖起。

    可她知道,此时不能推拒,否则护食的野兽一定会发狂。

    可她也不想和野兽交合,这会儿赵允翊几乎没有理智,只剩本能。场面万一失控,【游戏审核】机制开启,她有可能会暂时掉线。再登陆游戏时,等待她的大概率是热气腾腾的便当。

    冷雨骤落,敲石沙沙,打草淅沥。

    天敲锣、地打鼓,为她配乐,玩家小姐轻柔地唱起《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摇你,快快安睡……”

    唱着、唱着,玩家小姐打了一个哈欠。

    这像是一个信号,抱着她的手臂慢慢松开。

    不知唱了多久,黑暗中响起女子的声音。

    “小姐……”

    “嘘!”

    玩家小姐轻嘘一声。

    刚醒来的芳芹会意,在黑暗中扶住她的一只胳膊,小声道:“贼人睡着了。”

    玩家小姐摊开手,芳芹把夜石放在她的掌心里。

    夜石光芒微弱,但在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玩家小姐看来,已经足够亮了。她可以清楚地看到身旁靠墙而坐的黑衣男子——面颊未褪情谷欠之色,浑身血迹斑斑,简直触目惊心。宝刀在身旁,染满鲜血;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

    肌肤相触的时候,他的身躯一直是紧绷的。

    这是疼痛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可赵允翊从头到尾,未曾呻吟呼痛。

    玩家小姐深恨游戏没有截图功能,这一幕分明可以作为手机壁纸留存多年,他颜值绝对有10分,气质更是特殊。行走的A暴帝王,荷尔蒙本蒙,覆眼脆弱时刻……要素不要太齐全。

    要是刚才洞穴里面有光亮的话,野兽也不是不可以。

    心中感叹,玩家小姐便略过这一茬,比起搞簧,还是任务更重要,她看向赵允翊的头顶。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这位暴君的词条——【暴戾嗜杀】【性情恶劣】【身中奇毒】【血染征袍】。

    身为帝王四个词条中,竟然没有一个身份标签。

    玩家小姐扶着芳芹的手,离开帝王酣睡的山洞。

    外面,雨已经停了。

    日出东方,天光大亮。赵允翊在柔和的白光中睁开眼睛,扯落黑纱,周围静寂无声,唯有他一人而已。

    “昨夜是个梦?”

    赵允翊喃喃自语,举起双手。夜里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结痂,他懒洋洋叹息一声:“又没死……”

    “那就这么活着吧。”

    这是首次他在犯病之后,精神清明,状态极佳,连长久无法入睡带来的躁意都消失无踪。现在,哪怕有人冲到面前给他一巴掌,他都懒得砍掉对方的头颅。

    “这地方不错,下次犯病可以再来。”

    孩童时期,缺乏互交的赵允翊偶尔会和自己交流,这个习惯常在犯病之后冒出来。

    赵允翊在这个让他感觉很好的山洞里,从天明待到天黑,直到饥饿开始咬噬脏腑,这才站起来,往洞外走去。

    刚走到洞口,他便看到一颗在夜色中散发着莹莹光芒的石头。混沌的记忆中,有他将少女手中发光之物抢夺到手,然后丢到洞外的画面。

    “啧,原来‘不错’的并非山洞,而是闯进洞中的人。”

    ……

    另一边,玩家小姐刚出山洞,便和游隼三人会合。他们是按照芳芹留下的记号找来的,见玩家小姐无碍,皆大松一口气。

    游隼问:“小姐,现在去哪?”

    刚撞破一场秘密交易,此刻脱身最好。玩家小姐知道这个道理,可她不能走。

    “先回客栈。”

    游隼对她的决定没有异议。

    五人趁着夜色回到客栈之中,玩家小姐取下蒙面巾,撩开披散的头发。

    知葵发出一声惊呼:“小姐……”

    “嘘,小声一些。”

    玩家小姐对镜自照,脖颈上的红痕无碍,明日就会消退,可嘴唇上的血痂却势必要好几日才能够痊愈。

    知葵问:“这是怎么回事?”

    玩家小姐说:“一个意外,不碍事。有水吗?我要洗漱。”

    水自然是早就备好的。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衣服,知葵正替玩家小姐上药,芳芹从屋外走进来,小声道:“小姐,我们被盯上了。”

    玩家小姐早有预料,夜里逮不住人,白日难道还能寻不到他们一行的踪迹?

    此时,天将明未明,玩家小姐说:“不用管,我先睡一会儿。”

    她声音有些沙哑,嗓子使用过度了。故而醒过来的时候,知葵捧来秋梨羹,她乖巧地用了一盅,笑道:“真甜。”

    知葵心花怒放,羞答答道:“您喜欢就好。”

    玩家小姐【精力】已满、状态【饱腹】,传令让游隼套车,正大光明前往温宅。

    她那辆世间无二、出自【千机诡家】陆无谋之手的豪华马车,现今停放在上京官道旁的驿站之中。恐怕“玉衡卿”刚到上京就因水土不服而生病的消息,现在已经传遍上京城。

    作为当世第一个女爵爵位的获封者,她身上自带热度。

    上京城盯着她的眼睛很多,消息传播得自然不慢。

    既然生病,就只能先养着了。

    养到什么时候为止?她回去之后,“玉衡卿”的病才会痊愈。

    现在乘坐的马车是在客栈租用的,拉车的是一匹劣马,车内勉强算是干净整洁,坐人不成问题。偏偏,随行者蹙眉不止,连豪侠游隼都惭愧不已。

    怎么能让小姐乘坐如此粗陋之物呢?

    这会儿可不是寻找更好马匹车辆的时候,玩家小姐当作看不到他们的神情,她乘车而出,只是多加一重保险。要是再遇上意外,好叫游隼【汝阴车神】的词条有发挥的余地。

    温家正门的封条年久失色,一碰就碎。

    玩家小姐暗道:自从这儿被查封之后,恐怕再没人走过正门进去。

    “嘎吱”一声,温府大门打开。

    这条街上就温家一处宅院,温家上上下下百余口人都死在宅中,周围百姓无事不会在附近闲逛。故而,他们的作为没有引起普通人的注意。

    至于暗中跟随之人,正如玩家小姐所料,亦没有现身阻拦。

    玩家小姐大摇大摆走进宅中,已经被盯上,反而可以无所顾忌的做事。

    一行穿过前堂,走进后院,玩家小姐直奔【线索一】所在的水渠。

    干涸多年的渠道生长着杂草,爬满青苔。陆无谋一脚踩进去,鞋子没进淤泥之中。昨夜刚下过雨,底部积水,他弯腰摸索一阵,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身上也脏得几乎没法儿看了。

    要说了解建筑的构造,此处没一个人比得上陆无谋精通。他打心底相信小姐的判断——这儿藏着东西。那自然是一石一草,一砖一缝都不放过,经过一盏茶的搜寻,他终于在撬开的砖石下方,发现一处空洞。摸索许久,小心翼翼取出一个约一尺长、半尺宽的匣子。

    看到匣子的瞬间,陆无谋忍不住露出激动的神色。

    这匣子出自他手,既没绘色,木料也不算稀有,但匣子有一处特殊,那就是可以防水。往里面放入一张纸,关合之后浸入水中半年,里面的纸张也不会弄湿半分,更不会让墨迹失色。

    因表面刷的漆料特殊,木质依旧光鲜如初。

    “这只匣子很有可能是温兄在被抓之前,藏进水渠之中的。”

    不等旁人催促,陆无谋已按捺不住激动,伸手打开盒子。

    作者有话说:

    山洞的部分改了很多次,所以又晚了一个小时。

    明天争取不迟到。

    第119章主谋是谁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本卷起来的账册。

    玩家小姐上周目学过管家,账册一看就懂,还能帮助沈知珩处理拿回家的公务。

    这周目,该技能没有点亮。她只是略扫一眼,便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继续在温宅中寻找起来。既然有【线索一】,未必没有【线索二】。

    穿过后宅,看到一排坐北朝南的房屋。这种采光不好的房子,名为倒座房,或充作客房,或给下人居住。

    玩家小姐的目光投向悬挂的牌匾,“恪勤匪懈”四个大字已落满灰尘。

    芳芹把已经朽坏的门帘整个扯下来,一时间灰尘飞扬,她捂着口鼻等灰尘落地,这才请玩家小姐上前。

    倒座房分割多间,每一间都靠门放在一排柜子,贴墙摆着四张上下铺的床位。学生宿舍什么样,里面基本就什么样。

    玩家小姐的目光停留在一只柜子的底部,那里白光莹莹,小字【线索二】正是光芒的中心。

    “芳芹,把柜子劈了。小心些,里面藏着东西。”

    芳芹应诺,她嫌弃腰间的佩剑不好用,从柴房里找来一把斧头。不一会儿,柜子就被拆得七零八落,木板的夹层里,掉出来一枚小巧的印信,质地细腻,好似羊脂一般,油润泛光,霞红、半透明。

    该资料片的好东西,玩家小姐上周目加上本周目,见过不知多少,眼力超绝。一眼就认出,印章所用的材料乃是奇石“羊脂血”,品质上佳者,千金难买。偏偏,这一块是上上佳选,可谓印章爱好者的心头好。

    玩家小姐拿在手中,玺印必用篆字。她本周目的学识已经达到V3的水平,用“小篆”刻写的“金玉”二字映入眼帘,自动翻译成汉字,不存在认知障碍。

    “小姐,这本账册足以证明温兄的清白,”匆匆走来的陆无谋喜不自胜,正要继续说下去,话音忽然一顿,他看到玩家小姐手中的印信了。

    “您又有收获?”

    这处宅院,陆无谋曾一寸寸搜寻过,他没找到任何线索。

    这并非他无能,掘地三尺者不知凡几,线索依旧留在宅中。

    这就是如有神助吧!陆无谋只能认为,宅子里的线索一直静等着玩家小姐来寻。

    温兄啊温兄,当年你藏起证据的时候,难道专等一个如小姐一般的人到来吗?

    陆无谋心里知道,当年的灭门之祸来得太快太急,藏东西的地点几乎由不得好友思量,完全是急智,以及能藏哪里,便藏哪里了。甚至,好友都来不及给他留下指引。

    “一点小收获,”玩家小姐没急着把印章递给他,自顾自坐下,问道:“当年的案子,主审是谁?”

    陆无谋道:“蒋湘,蒋相国。”

    玩家小姐不由“咦”一声,问道:“盐铁大案,应该由刑部审理,大理寺从旁复核。我记得,蒋相国没有在刑部任过职,并无查案、审讯的才能。案发那一年,他时任户部尚书,户部乃是盐铁转运司的上级部门,怎么让自家人审自家人?”

    “您会这样想,是把顺序弄反了。这桩案子并非案情揭露后,由朝廷指派蒋相国进行主理,而是蒋相国督查‘盐铁积弊’,这才揭露了此案。刑部和大理寺能介入的不多,只负责量定罪行、监斩犯人。”

    “原来如此,”玩家小姐道:“细说详情。”

    陆无谋在朝为官多年,侍奉先帝从皇子登上大位。朝中高阶官员的履历,没有他不知晓的。蒋湘此人,并非正经格局出身,能在朝中站稳脚跟是因为得宠——他是先帝的宠臣。

    先帝刚登基的时候,怀仁蒋家在世家中仅属于末流。

    蒋家尚武,没有拿得出手的子弟。当时的蒋家家主,也就是蒋湘的父亲打听到先帝喜欢狩猎,就着重培养儿子们打猎的本领。其中,蒋湘长得最漂亮、拿箭的姿势最好看,每次总能获得最多的猎物。

    蒋家主于是着重培养这个儿子,不教他读书认字,每日带他骑射投壶、交友游玩,待把儿子养成知情识趣、纵情玩乐的高手,再买通御前太监,把他安排进皇家的围猎队伍中。

    先帝几乎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蒋湘,喜爱不已。

    从此走哪都带着他,可谓是恩宠有加。

    历朝历代都有宠臣,一般挨不着朝臣什么事,大家不是一个赛道。可先帝宠蒋湘,不是把他当个逗自己开心的小玩意,而是真的愿意加恩于他,为他计深远。

    于是,蒋湘从中书舍人做起,在先帝的规划之下,年年立功,不到十年便顺利晋升为户部尚书,天下的钱袋子系在腰间,再进一步就是宰执。

    先帝让蒋湘领“钦差”一职,专办盐铁积弊的时候,陆无谋以为又是一次很平常的政治作秀。为送功劳给蒋湘,先帝保驾护航,搞出许多“专职”之事,让蒋湘办理。

    没想到,蒋湘这么一查就查出一个大的。

    “我怀疑过蒋湘,”陆无谋说:“可蒋湘并非一个足智多谋之人,哪有运筹帷幄的本事。他的贪财好色、急功近利、目光短浅,整个朝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陆无谋是看不起蒋湘,觉得他只是运气很好,更不认为他有能力策划如此大的一桩栽赃案。

    “别人不晓得,我却是知道的,”陆无谋道:“蒋湘受宠是时也命也,他出现的时机太对了,正好是太子被赐死之后。蒋湘,长得有几分像太子……”

    太子是元后所出,这位与先帝青梅竹马的皇后早早过世,只留下一个孩子。

    这个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的皇子,一直深受先帝宠爱,几乎由先帝一手拉扯长大。

    最后落得父子相残的结局,乃是皇位太过诱人的缘故。先帝在暴怒和恐惧中赐死太子,但很快就后悔了。加恩蒋湘,其实是一种情感转移。

    玩家小姐听罢,将小印递给他。

    “你瞧!”

    “金玉”二字,赫然让陆无谋一愣。

    蒋湘,字“金玉”。

    玩家小姐说:“我想,没人会比被冤枉的温大人更清楚,冤枉自己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上午运动了一下,又少少。

    下午多多。

    第120章事情缘由

    “真没想到,会是蒋湘。”

    陆无谋道:“从账本上来看,温兄任职平洛盐铁转运使的五年间,铁矿、盐田的出产和报给户部的量其实是对得上的……”

    户部的账本,他这里也有一份。

    这些年,陆无谋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这意味着,盐铁是在运出平洛之后,数目才对不上的。倒卖盐铁之人绝不是温兄——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内鬼出在户部,蒋湘的确脱不了干系。没想到啊……我真是没想到,难道他的贪财好色、目光短浅都是装的。没道理啊,一时假装容易,谁能伪装二十年?唉!看来是我的眼力太差。”

    玩家小姐道:“陆公不必把敌人想得太厉害,更不必贬低自己。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没准儿就是天时地利人和,正好让他把事情办成了。”

    二人说着话,朝外院走去。

    玩家小姐已经走遍温府的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别的线索了。

    陆无谋还在自我怀疑,在玩家小姐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蒋湘是先帝捧在手心里的宠臣,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攀上他。

    一人推一把,做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局真的很难吗?被陆无谋看不起的蒋湘,正是天下世家的领头者。

    其中关节,无非是“利益”二字。

    玩家小姐认为,不必把天潢贵胄、朝廷诸公想得太过聪明,人和人的智商没有那么大的差别,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小看NPC也不成,上京城没有傻子。

    你瞧着他在做傻事,其实是有你看不到的利益在驱使。

    比如,昨夜出现在这里的萧宥,他……

    玩家小姐刚升起的念头被敲门声打断,她眯起眼睛,看向大门,身旁几人都未出声。却见一把刀自门缝中插入,挑开门闩。

    随着门闩“嘭”一声落地,萧宥方步缓行,宽带束腰,洒金绣纹铺在玄色深衣之上,仿若身披一秋烈阳。颇有龙行虎步之势,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之上。

    数名武人跟随在他的身后,皆气度不凡。

    萧宥笑道:“诸位,切莫乱动。”

    语带警告之意,不可谓不严肃。可是玩家小姐这一边,该抽刀相迎的不会退后半步,搭弩瞄准的,不因被威胁而放慢动作。

    反观是萧宥带来的部下,一个个犹如被点膻中穴,气血凝滞、真气阻塞,瞬间僵立如石雕。他们并非弄错上司的指令,而是看到了玩家小姐。

    今日,玩家小姐身穿一袭嫩粉齐胸襦裙,窄身束袖,柔艳非常。立在那里,犹如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

    纤纤皓腕,白嫩如莲子。

    盈盈腰肢,不及一握。

    进门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一片荷塘之中,化身为点水的蜻蜓,荷香清新、荷叶连连。荷塘的中心处,绽放着一朵粉荷,香气自她而来,荷塘自她而生,人人都害怕惊扰她、吓到她。动作小心翼翼,连眼神都带着克制。

    玩家小姐刻意退后一步,对面武人们放下兵器,面露愧疚之色。心中暗骂自己,怎能用兵刃吓唬佳人呢?

    萧宥自进门起,就没有拔刀。

    昨夜火光朦胧,月下美人已经足够惊心动魄。

    今日日光灼灼,又有别样的震撼人心。

    他知道用强已经没有意义,除绝色佳人之外,这里个个都是好手。先发不能制人,只能和谈。

    “莫要误会,在下刚才的意思是不要动手,有事好商量。”

    萧宥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挪移之下,瞥见站在玩家小姐身侧的陆无谋,分辨片刻,目中浮现笃定之色。

    陆无谋也在看他,青年很是眼熟,让他想起一位远在边关的将军。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陆公,多年不见。小子有礼了。”

    “你是萧小子吗?”

    玩家小姐不意外陆无谋认得萧宥,他丢掉乌纱帽离开上京的时候,萧宥也有五六岁了。据说,他颇有其父的英姿,谁会错认萧将军呢?

    玩家小姐拉着陆无谋的袖子,撒娇般道:“陆叔叔,你认识这个登徒子吗?”

    陆无谋:“……”

    其余三人:“……”

    陆无谋满心的疑惑早被丢到爪哇国,为什么萧宥会在这里呢?已不重要。

    老奴受不起啊!

    陆无谋很想给自家小姐磕一个,但他素来机敏,立刻意识到,玩家小姐是要使用新身份了。

    他连忙僵着一张脸,说道:“不许胡说,这是故人之子。”

    玩家小姐跺脚。

    “我没胡说,他就是登徒子嘛。”

    站在旁边的芳芹捂住鼻子,心想:秋燥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回客栈再喝一碗去火的药吧。

    己方好歹有点抵抗力,对面的武人差点被可爱昏了。物理意义上的,昏了。十个之中有八个都在傻笑,锐气全消。

    萧宥没有留意到下属们的痴态,端正认错道:“小子无状,不会说话。这位姑娘说得也没错,陆公不必怪她。”

    陆无谋就坡下馿,指着书房道:“咱们借一步说话?”

    萧宥应下,他独自走进书房,并不担心有埋伏。

    陆公做人在整个大熙有口皆碑,见玩家小姐跟着走进来,并带上房门。他撩袍而坐,姿态潇洒。

    陆无谋:“……”

    年轻人啊!公孔雀开屏,让人失笑。

    陆无谋拍打蒲团,抖落灰烬,把蒲团推到玩家小姐面前,说道:“知予,坐下说话。”

    温知予,玩家小姐的新名字。

    玩家小姐瞪萧宥一眼,不大高兴地坐下来。她双腿垂落茶床,一晃,又一晃。

    萧宥的心被晃得乱七八糟。

    “萧家小子!萧家小子,你在听吗?”

    “在的,”萧宥道,“陆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小子心里有数。”

    陆无谋意有所指道:“你小子,年龄渐长未失灵慧。这很好,和以前一样聪明又机灵。”

    陆无谋是教导过萧宥几日的,小小的孩童给他留下的印象颇为深刻,乃是学堂中唯一一个一直走神但一定能回答上先生问题的“坏学生”。

    萧宥难以定神,但还是条理分明地说道:“昨天是个误会,小子只以为夜探温家的一定不是好人,加上有要务在身,必须表现得狠戾一些。”

    他说的话有几分真,陆无谋不予置评。

    玩家小姐扭过头问:“你不是真的要买盐铁,而是在钓鱼,对吗?”

    萧宥笑道:“多谢小姐信任在下,小姐实在聪慧非凡。”

    玩家小姐道:“我不是信你,而是相信陆叔叔的人品,他既肯跟你进门,你就绝不会是卖国贼子。昨日我们听到的暗语,肯定有内情。”

    萧宥正色道:“大熙谁卖国,我也不会卖国,就算是要倒卖盐铁,我也绝不可能卖给北境的蛮人……”

    陆无谋轻咳一声,萧宥重新看向他。他则是对玩家小姐道:“叔叔还没同你说起吧。这位是兖国大长公主和镇国大将军之子,萧宥。我一个无官无职之人,早不该叫你‘萧家小子’了。一时改不过口,萧统领勿怪。”

    萧宥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陆公哪里的话。”

    陆无谋道:“我与你可没有师生情谊。”

    如果在国蒙堂上过几天课,就能被奉为“父亲”的话,他该有好几百个儿子了。

    玩家小姐已经重新扭过脸,陆无谋称呼萧宥为“萧统领”没有错。这是职务,萧宥如今任龙骧军统领,专职保卫皇宫。

    官阶不高,但职责非常重要。

    年纪轻轻可以把守王宫要塞,必得深受皇家信任不可。可见,他身份不凡。

    萧宥的母亲兖国大长公主是摄政太后唯一的子女,父亲萧策陈兵三十万驻守北境边界,抵抗北蛮。他的等级为SSR理所应当,玩家小姐早已打开【词条探查】功能。

    萧宥词条为——【兖国长公主之子】【镇国大将军之子】【龙骧统领】【萧宥】。他与玩家小姐昨夜所见的暴君完全是两个极端,萧宥的词条全是身份,暴君的词条全是特征。

    昨夜买卖双方谈的是北境的生意,萧宥若帮蛮人购买盐铁,等于害自己亲爹性命。故而,他是假的买方。

    玩家小姐“钓鱼”一词,用得非常精准。

    萧宥道:“小子一直敬佩陆公的为人。再者,您叫我的职务,我也不敢答。”

    “行了,称呼只是小事。”

    陆无谋问:“个中缘由,你能道明吗?平洛又生盐铁倒卖之事,量级巨大,我怀疑和‘温氏’有所关联,不得不问。”

    “别人若问,小子不能说。毕竟,事关重大。可问的是您,小子要是有所隐瞒,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萧宥又一次看向玩家小姐,说道:“只是,我若合盘托出,还请诸位不吝相助。”

    陆无谋微微蹙眉,迟疑不语,他对“相助”二字不乏警惕之心。

    玩家小姐脆生生道:“陆叔叔,你让他说吧。或许对我家……温家翻案有帮助呢。”

    萧宥心思电转,对少女的身份有所猜测。他面上不露声色,说道:“这事还要从我二哥在关外截获一支盐铁运输商队说起,他审问商队,得知秘密线路已经存在多年,专从大熙运送战略物资到北蛮,以牟取暴利。我兄弟二人花费小半年时间,这才打通买家一线,找到售卖盐铁的源头。”

    “我假扮买家,为的正是钓出大鱼。温妹妹猜得极准!”

    陆无谋眉头一皱,说道:“什么温妹妹?”

    玩家小姐害怕自己演得不够到位,导致露馅,立刻转过头去。这一幕落在萧宥的心中,那就是心虚,他道:“陆公不用瞒我了。难道我晓得当年温家不仅保下一个男丁,还留下一个姑娘,就会向朝廷告发吗?陆公未免太过小心,我又岂是无良之辈。”

    陆无谋坚持道:“没有这回事,你弄错了。”

    萧宥心中反而认定“确有其事”,他转移话题道:“昨夜,你们撞破买卖现场的时候,卖方的小虾米也在场。我得给他一个交代,买卖才能继续进行下去,否则大鱼不会咬钩。”

    陆无谋道:“你想让我等如何相助?”

    萧宥道:“不知陆公是否介意假扮尸体?”

    “我不在意晦气,”陆无谋一口答应下来,对玩家小姐柔声说:“知予,你先回客栈等着我,我很快就回。”

    玩家小姐一脸乖巧地站起来,往外走去。

    “小姐恐怕走不了。”

    玩家小姐转过头,故意曲解道:“还说自己不是登徒子,哼!”她面向陆无谋,申诉道:“陆叔叔,你看他。他和那些初次见到我,就总要强留我的坏蛋一模一样。我真没想到,大将军的儿子会是这种人。”

    明知只是演戏,陆无谋心中却涌起汹涌的保护欲,他冷瞪萧宥,说道:“萧统领,老朽虽然已经致仕,却也并非可以随意欺辱之辈。”

    萧宥连忙说:“两位误会了。”

    他面带苦笑,说话温良有礼。

    “那只虾米见过知予小姐,异位而处,若陆公是他,能相信我会杀死知予小姐吗?国色佳人,怎忍身殒。”

    玩家小姐确认,他看自己的眼神毫无“温良”,只有势在必得的“掠夺”。

    陆公毫不迟疑地拒绝:“不行,这太危险了。”

    萧宥心中闪过一丝异样,陆公对少女安全很在意,这可以理解,但他好像毫不在意少女的名节。不过,这一丝异样很快就消失不见。

    “让我去吧,我愿意。”

    玩家小姐一句话,彻底占据萧宥的心神。他再看陆公,发现老者变得全无反对之意。

    他哪里知道,陆公绝不怕玩家小姐吃亏。与小姐比起来,面前的萧宥还太嫩了。

    况且,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三人说定,走出书房。

    萧宥故意落后一步,与玩家小姐并肩行走,满脸歉意地说:“接下来,我行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小姐原谅则个。”

    玩家小姐咬唇道:“我知道事情的轻重,会全力配合的。”

    贝齿雪白,唇光潋滟。

    萧宥喉结上下滑动,哑声道:“小姐的唇上有伤,可是昨夜磕的?”

    玩家小姐轻触嘴唇,想起昨夜那个狂暴的吻,她抬头瞪萧宥一眼,骂道:“你还好意思问,都怪你。”

    萧宥赔礼道:“某接下来必定保护好姑娘,以做赔礼。”

    玩家小姐心中暗道:装什么大尾巴狼,最危险的就是你。

    玩家小姐不置可否,问道:“接下来去哪?”

    萧宥正色道:“秦家,先安小虾米的心。”

    作者有话说:

    玩角色扮演,玩家小姐是专业的。

    毕竟,和前夫哥玩过那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