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时光匆匆:我的哥哥,必须连中三元
玩家小姐在北山的庄子住了小半个月才回家,刚跨进家门,就被蹲在地上的一坨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原来是江景行。
她走过去,用脚尖踢对方的小腿,问道:“好的不学,尽学坏的。你不愧是你爹的儿子,做人不好吗?学他当蘑菇。”
江景行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来。
“呦呦,你回来了?”
江景行很想扑过来,但是不敢。
“我其实是在这里等人……”
玩家回家,有NPC等待晋见实属寻常,不过,她记得自己并没有通知家里回来的时间,眉梢一挑问:“你等谁?”
话音刚落,一辆牛车停在门口,有喜从上面跳下来,身前挂着一包,身后挂着一包,搂起江景行往天上抛,一边抛一边哭。
“呜呜呜。少爷,我想死你了。”
江景行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喊道:“太高了!喂喂喂,你冷静一点,别——”
等有喜平静下来,玩家小姐才晓得,江景行真的考了乙级第一名。他拿着自己的成果找上江砚,正如玩家小姐所料,江砚很快松口。
这个第一有一定的水分,原本万年第一的苏玉郎退学,万年第二的傅安家中发生惨事,没有参加旬考,但有水分不代表江景行没有尽百分之百的努力。
事实上,他能有恒心、有毅力做成一件事,已经让玩家小姐无比震惊了。
江景行这家伙,和上一世真是不一样了。
感慨完,玩家小姐回屋了。
门房关上大门,江景行和有喜一起回去,他院子里一直只有他和有喜两人,没有别的奴仆。放下行李之后,许久不见的主仆二人坐在床上说话。
江景行问道:“你在老家过得怎么样?”
有喜是不会说谎的,他摇头说:“不好,我不喜欢那里。少爷,别把我送走了。在外面人人都嫌弃我傻,觉得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他们还骗我做活……”
听到这里,江景行心想,你本来就傻,说话特别呛人。
哪怕在家里,要不是我拦着,也会被骗去做活儿的。
“小孩子用石头砸我,我还手了,结果差点被村里人围殴,他们拿棍拿棒……”
江景行的脸色变了。
“你没受伤吧?”
有喜哈哈大笑:“他们打不过我。”
江景行:“……”
有喜继续说:“那天晚上,有人扒我的窗户,是个男人。他让我和他一起去闯江湖,愿意收我做徒弟。我还等你让人来接我,就没答应。”
江景行说:“这是个骗子。”
有喜说:“我是个傻子,分不出谁是好人谁是骗子。”
江景行问:“然后呢?”
有喜说:“然后,这个人就打算来硬的。他冲进屋里,想要把我抓走,我三两下把他打趴。嚷嚷一嗓子,村里人冲进来把他捆了。有人认出来,这个人是码头帮派的那什么……什么人。”
江景行说:“采买人。”
他背后出了一层冷汗,所谓采买人,就是帮派中专司发展帮众的存在。一般来说,帮派里人人其实都是打手,但遇到需要逞凶斗狠的情况,也不能让帮众都上。正常的帮派运行,不就停摆了吗?因此,帮派都有专门的打手团队。
采买人就是为团队提供新鲜血液的存在,他们游走在十里八乡,选择根骨好的、可以练武者充进团队中。自己培养起来的打手,比直接吸纳一个有武学根底的武师更便宜,也更忠心好用。
江景行好歹也是衙内一名,对街上乌七八糟的事情,知道得比普通人更多。
他心里琢磨着,要把场子找回来。
从妹妹呦呦身上,他学到很重要的一点——被人欺负,一定要还手。
同时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有喜再离开自己身边。一个空有力量却智慧过低的存在,很容易被人当作耗材使用。码头帮派要是拐走他,把他往船上一送。
他上哪儿找去?说不得要求助妹妹。
可就算呦呦肯帮他,还来得及找到活着的有喜吗?
差一点……他就见不到有喜了。
“少爷,你放开我。你要抱就抱着我的肚子,别抱脖子,我要喘不过气了。”
有喜乱叫。
江景行:“……”
我一个男人,搂着另一个男人的腰,那像话吗?
而且有喜身体健壮,他双手搂不住对方的腰。
江景行站起来,有喜问他:“你生气了?”
江景行说:“……我去见呦呦。”
有喜说:“那我先去看看,小姐心情如何。”
江景行说:“就算呦呦心情不好,我也得去见她。”
“你会被撵出来的。”
“我知道。”
“小姐冷脸很可怕的。”
“嘶,我知道啊。”
“那你还去?”
“我不去,呦呦就要离开家里了。”
有喜大惊:“那咱们还不搞快点?走吧。”
江景行被他拉拽着离开院子,但走进妹妹的院子,一阵阵的胆怯从心中浮现出来,他不敢走进去。
有喜问:“小姐离开家里,要去哪里?”
江景行连忙去捂他的嘴,“你小声一点。”
有喜点点头,江景行收回手说:“有一件事,我担心很多天了。你不在的时候,呦呦认了英国公……”考虑到有喜对朝廷官职一窍不通,大大的脑子里只装着“肉、菜、饼、面和米”之类的东西,他简化自己想说的,小声道:“呦呦认了一个上京来的大官做义父……她应该会跟着义父义母离开嘉陵,到上京去吧。”
有喜问:“你想阻止小姐?”
江景行说:“呦呦本就讨厌我,她要是离开家中,我会失去妹妹……”
说到这里,巨大的恐惧几乎淹没他的心神。他难以继续说下去,甚至失去了声音。
妹妹要是离开这个家,他不就成孤儿了吗?
有喜说:“少爷,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江景行一愣,满脸疑惑之色。
“啊?”
有喜说:“你改变不了小姐的心意。”
江景行……江景行一咬牙说:“那也得试试。”
江景行推有喜上前敲门。
丫鬟芳芹打开门,看到有喜笑着道:“有喜哥,你回来啦?”
有喜点点头,将身后的少爷让出来。
芳芹都快忘记家里还有这么个人了,冲着屋内喊道:“小姐,少爷来了。”
玩家小姐淡淡道:“哦,让他走。”
江景行:“……”
江景行喊道:“我不走。呦呦,我有事和你说。”
玩家小姐正在考虑此刻开启“时间快进”的可能性,听到他的话,关掉游戏面板,说道:“让他进来。”
家里要论谁的房间最奢华,那一定是玩家小姐。小小一间书房,不管是桌椅还是案几,全都根据她的身高定制。
江景行来到其中,只有跪坐最为方便。
玩家小姐坐在玫瑰椅上,居高临下睇他。
江景行的胆子瞬间缩小一半,声若蚊吟。
“呦呦,你要去上京了吗?”
玩家小姐一只手撑着下巴,呛他。
“与你何干?”
“我是你的哥哥……”
“不管我是不是要去上京,都没把你当哥哥。你配做我哥哥吗?”
江景行想起自己把刚满月的妹妹带出去炫耀的行为,耳根羞惭得通红一片。他觉得呦呦说得没错,谁家的哥哥这么没用,还需要年纪和自己相差四岁的妹妹保护。
“我知道自己没用,但我可以努力变好。”
府学第一的成绩,给江景行带来一些信心。他各方面素质在同龄人中都不算拔尖的,但只要努力,也能比他们强。
“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人才配当你哥哥,我可以努力变成这样的人。”
这话挺有趣,玩家小姐打开【词条探查】功能。
江景行头顶上的词条依旧是那两个——【勤能补拙】、【心无旁骛】,能做到这两点,怎么都能算得上潜力极佳。
玩家小姐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后天的努力能胜过生来就有的天赋吗?
苏玉郎报名乡试之事,嘉陵府无人不晓,都在猜他能不能一举将新朝的第一个状元收入囊中。
他是【文曲星】,必然可以。
这周目,苏玉郎已经度过“科举”一劫,但他显然不会久留嘉陵府。
连上周目一直待在嘉陵城,直到她换地图之后,才前往上京城的傅安都提前离开了。
几年后,回乡科考的前夫哥岂不是完全没有了对手?他将在府学受尽先生的夸奖,稳居第一的宝座,被嘉陵城各方追捧,并像上周目一样连中三元。
一想到这里,玩家小姐浑身不舒服。
太便宜这货了吧?
可为一个前夫哥拉慢游戏进度,完全没有必要。
玩家小姐看着哥哥,语调轻柔地说:“我的哥哥至少得像个哥哥,然后,他得在府学考试中,回回排名第一!然后,在我十七岁之前下场,乡试中解元、会试中会元、殿试中状元,连中三元。”
“你行吗?”
江景行嘴巴张到最大,他想说行,但刻在骨子里的退缩基因让他说出诚实的话语。
“我不行。”
“我只考了一次第一……这次真的是运气好,我哪行啊。”
“话已经说出口,不行也得行。”
玩家小姐冷冷地看着江景行,说道:“承诺我,你能做到。”
江景行:“……”
他觉得自己未来十多年,将暗无天日。
可他不敢说出拒绝的话,最终还是孤注一掷般飞快妥协。
“我承诺你,我能做到。”
江景行脸上刻着“认命”两个字,玩家小姐没有再说威胁的话语,犯不着,做永远比说更有用。
她继续刚才没有做完的事情,“时间快进”功能启动。
眼前跪坐的江景行顷刻间由生动变为僵硬,他整个人凝固了,身躯并与书房的一切一起快速融化,晕染成各种色团。
色团汇聚成一条小河,正是时间长河。
它一路向前,潺潺奔涌——
垂髫总角挟风斜,街肆驰驱笑掷花。
敢闯教坊惊客履,戏欺王孙乱鬓鸦。
倏然豆蔻添眉黛,渐展腰肢胜月华。
及笄将临惊四座,倾城不羡帝王家。
玩家小姐十四岁零六个月了。
————————!!————————
鼓掌,玩家小姐长大了。
开个抽奖,庆祝一下,我来看看怎么搞。
第72章 两世相见:路遇前夫哥
熙宁九年,嘉陵府府学。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朗朗读书声中,玩家小姐眨眨眼睛。“时间快进”带来的晕眩感消失,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美丽至极的手,肤光莹润,指如玉雕,纤纤皎皎。搁在书案上,皓腕微露,美不胜收。
盯着一双手,她看了许久。
再抬起头时,外面的读书声已经停下来。
讲台上的先生正之乎者也,进行教学。
玩家小姐所在之处,约有七八平米,这个面积在现代的城市里,足以做一间书房。
现在,围成这一方天地的却是一架展开的木屏风,她看不到外面,外面也看不到里面。内外的声音可以相互传递,折叠屏风便能通行。
这里只摆一张案桌,旁边是炭盆,里面烧着上好的银霜炭。
炭盆后方靠墙搁着一只小巧可爱的多宝柜,格子里摆着茶具、木雕、瓷瓶和鲜花,什么都有,但没有一本书。
玩家小姐已经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这里是府学的学堂。桌案上没有书、格子里没有书,可见她还是不爱学习——没准还没开蒙!
心念一动,玩家小姐召唤出个人面板——
[角色:江玉姝
智力:5→7
体质:4→5
颜值:19→20
人品:-1
功德:7
角色每年生日当日自动增加1点属性,随机分配各项。]
玩家小姐现在十四岁,十五岁的生日还没到。半年之后,本周目的及笄礼才会举办,属性点应该只有九个,但基础属性点增加了十个。
玩家小姐把属性的加点记录调出来,发现随机分配到智力的属性点只有1,还有1点是“启智”加点——
[因玩家多年以来坚持上学读书,听大儒讲经,受名师启迪,智力+1。]
看似只有1点,但有没有这一点差别很大。
多这一点,意味着玩家小姐的智力超过了及格线。
这在她预料当中,上周目她狂肝琴棋书画,有过一次让智力自主提升的经验。综合玩家论坛的讨论——角色成长阶段的老师很重要,这一点广受玩家认可。
老师好可以提升智力,是《模拟人生》的一个隐藏设定。
府学的老师,肯定足够好了。
这是玩家小姐当初坚持要进府学读书的原因之一,只是不知她现在是哪个班的学子。
玩家小姐喊道:“温彦……”
身后明明站着人,却没有应她。
玩家小姐转过头,看到面带为难之色的少女。
少女身穿一袭鹅黄色衣裙,轻声说:“小姐,温先生已经离开四年了。”
家里会称呼温彦为先生的只有一个人,玩家小姐从少女的脸上,找到几分芳芹的特征。
丫鬟芳芹【根骨绝佳】,同温彦学武。
九年过去,小丫鬟自然也长大了。
“这样啊。”
玩家小姐心想,时光带来的变化似乎颇多啊。
她还以为温彦会跟着自己一辈子,早就忘记这个SR等级的护卫只是临时寄住在家中。
芳芹不敢说话。
都怪她比不上温先生,小姐才会对温先生念念不忘。
玩家小姐问:“我现在在哪个班?”
芳芹如实回答:“甲级中班,同少爷一个班。”
“甲级学子,没有秀才功名,也得有秀才的学识吧?”
玩家小姐不认为角色会在没有她意愿主导的情况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您是特例,”芳芹道:“周教授说,不能拿您考验乙级学子,免得一届比一届更差的蒙童终身不能升学。他劝您升学时说,这也是怕您和一群小孩子待在一起不自在。”
“后来……”
芳芹沐浴在自家小姐的目光之下,面上不禁露出痴迷之色,她说道:“后来,您一日日长大,为了不影响‘课堂秩序’,便特地格出这处供您独坐。”
这个要求是角色自己提的,她不喜欢在睡觉的时候被人一直盯着。
课堂,乃是角色补觉之处。
玩家小姐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她心里记挂着温彦的事,使用【时间回溯】技能,输入“温彦道别”的关键词查询。
熟悉的晕眩感袭来,等周围的一切重新变得“真实”,“虚幻”褪去,玩家小姐已然进入缩小的身体之中,角色正仰着头,和温彦说话。
正这一年温彦离开了她,那么她应该是十岁。
她长高了,温彦从少年变成青年,也长高了。
两人的身高差和以往相比,变化竟然不是太大。
这里是佛寺,温彦背后巨大的佛像立于莲花座中,高约十米。佛陀双手合十,面容慈悲,好似在怜悯苍生的艰辛。
义母吴兰拾级而上,拒绝丫鬟的搀扶。
玩家小姐已经知道这是哪了。
此寺因大佛而远近闻名,名为大佛寺,始建于前朝,门口立碑“文武官员军民人等到此下马”,因“下马”两字有“落马”、“丢官”的内涵,很少有官员来此寺烧香敬拜。
可寺庙香火很足,官宦家眷没有这样的顾虑,也是常来的。
玩家小姐上周目在此地刷出一个支线任务,对庙中的一切都很熟悉,知道吴兰走到大佛脚下,不仅是要就近参拜,还为触摸佛足。
这是大佛寺敬拜佛祖的一个传统,并不是人人都能上去。唯世家大族、宗亲勋贵或七品以上的官员家眷,才有此特权。
今日为接待国公夫人,寺庙清场了。
偌大的地方冷冷清清,唯有一缸缸睡莲安然地盛放着。
温彦问:“小姐,修行是什么?”
玩家小姐不能控制角色,心说:这个话题有点危险啊。
角色道:“修行分两种。修己身很简单,整日待在寺庙中,吃斋、念佛、做早课晚课,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修众生难,若想普度众人,至少得先踏足红尘,免不了遭遇‘伦理抉择’,害一人帮助几十人犯戒吗?杀一人救天下人算是杀生吗?”
温彦问:“小姐,您信佛吗?”
“不信,佛祖不能让我心想事成。”
温彦看了角色很久,脸上的迷茫渐渐化作坚定,眸中的彷徨消失,凝聚成某种信念。
他说:“小姐,多谢您。我悟了。”
玩家小姐:“……”
悟你的大头鬼。
她敢肯定角色没有说错话,让温彦开悟的绝对是泼天的美色。
当日归家,一夜无事。
第二日,第一个打开门的芳芹,捡到温彦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留书。
大致是说他有必须去做的事情和必须完成的赌约,不能继续陪在她的身边,不敢当面向小姐辞行,悄悄去了。请她不要生气。
玩家小姐:“……”
角色唤来陆无谋,夹枪带棒一顿损。
陆无谋赌咒发誓说,自己绝不会不告而别。他生是玩家小姐的奴仆,死是玩家小姐的役鬼,情愿生生世世为她效劳。卖身契为证,绝无半句假话。
角色听完很满意,逼问道:“温彦到底去哪了?”
陆无谋:“……”
角色拍着桌子问:“你刚才说那么多表忠心的话,难不成都是骗我的?”
陆无谋怕她拍坏自己的手,只得说道:“温彦参军去了……他会通过考核,进金章营。”
金章营,少帝一手组建的军队。
上周目,少帝在各方争权的环境下,稳定发疯。后来,不知是积蓄了一些力量,还是单纯不耐烦了。总之,在玩家小姐九岁,少帝十三岁的时候,这位暴君丢下一句:我是个傀儡,在不在的也无所谓。
拍拍屁股不干了。
他跑到京郊,接手侍卫亲军司下辖的“雄武营”,改名为“金章营”。招兵买马,硬生生把一万人建制的原营扩充到三万人,然后拉着自己的军队全国各地到处跑。
哪里打仗,哪有他。
直至死在战场上,他都再未回过皇宫。
再多的,陆无谋不肯说了。
玩家小姐回到“现在”,温彦的事情已经弄清楚七七八八。别的事情不着急,她对芳芹道:“给我镜子。”
芳芹从多宝格中取出镜子,递给小姐。
玩家小姐看向镜中之人,看啊看……看啊看……
直到下课钟声响起,她方才回过神来。
玩家小姐把镜子放进柜子的最深处,接过芳芹递来的帷帽。
九年过去,帷帽变大变宽,幔纱变长了。几乎笼罩她的上半身,连手都不露出来。
二人自屏风后出来,径直朝府学二门走去。
忽的,金光大作。
金灿灿犹如一轮太阳的感叹号出现在前方,提示有SSR角色出现。
游戏中受到眷顾的存在,一举一动影响整个世界进程的NPC。
玩家小姐心中有所猜测,并未避让,而是继续向前,不多时,迎面碰见一位训导带着一名未穿学子服的青年相偕而来。
玩家小姐隔着薄纱,依旧认出来人。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前夫哥,沈知珩。
见到他的那一刻,金色的提示消失。
训导见玩家小姐停下脚步,很自然的介绍道:“这位是新进府学的学子,沈知珩。”
怎么回事?上周目,沈知珩三年前归乡,很快成为嘉陵府学一员。
这周目,他怎么来得这么晚?
玩家小姐点点头,与他们擦身而过。
甜而不腻,纯净似雪的香气袭来。如春日般明媚,夏日般热烈,秋日般高阔,冬日般清冽,让人嗅之迷醉,闻之倾心。
沈知珩沉溺于香气中,久久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回神之后,对着训导拱手告罪:“学生无状……”
训导摆摆手说:“不必如此,见到这位,你的表现已经很好了。不足为奇、不足为怪。”
沈知珩强忍心中悸动,未向训导打听女子的身份,却在进学堂的第一时间,旁敲侧击,知晓了她是谁。
江家玉姝。
————————!!————————
本周目和上周目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等待玩家小姐探索。
下午见!
第73章 王府提亲:此风不可长
玩家小姐登上马车。
九年过去,她的车鸟枪换炮,早不是从前能比的了。周车彩绘,车顶和车轮以金、银、铜花饰,车厢侧板铭刻“江”字。
车身极大,极重,至少需要两匹马才能拉得动。
身为安国公的义女,她坐什么车都不算违制。
知葵在车上等待主人,茶已烹好。
车厢有前后室之分,玩家小姐在后室安坐,座位上铺着软垫,绣有精美的图案。四周屏蔽,前、后留门,左右两侧开窗。丝绸帷幔上同样绣有图案,与软垫上的刺绣类似,都是山水和花鸟,鸟儿灵动,栩栩如生。
玩家小姐取下帷帽,朝外面看去。
车前、车后均有衙役开道,左右侍卫随行,马车所到之处,人人避退,却又不愿离开太远,驻足围观者甚多。
人各有异,总有胆子大的。
开道的衙役何止一名想要往车上丢果子的青年男子,骂道:“向车上丢任何东西,一律以斗殴罪论处。”
青年男子悻悻收手,一转头,却见周围的人对他怒目而视。
“一颗瘪橘子,竟有脸往江小姐的车上丢。”
“要是砸着江小姐……呸呸呸……我胡说八道的。”
另一人道:“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青年男子委屈地道:“咱们嘉陵不是有‘掷果投花’的传统吗?我听说江氏女是天下第一美人,不过是聊表倾慕……错在何处?”
一位年长的妇人教训青年道:“你是外地来的吧!任何传统、各种习俗,对其他人适用的,皆不可用在江小姐身上。她是嘉陵城的特例,亦不需你的倾慕,爱她的世家子弟、王孙公子、高官衙内数不胜数,你算哪根葱哪根蒜。衙役可不是吓唬你,真有人因此被抓的。别害我们和你一起吃官司。”
青年不敢辩驳,却在心中暗道:此女真是霸道。
殊不知,玩家小姐人品值为负,随时随地都会倒霉,对自身安全自然尤为在意。
车中尚算舒适,她打开游戏面板,查看“时间快进”期间的重大事件。
九年时光化作一行行文字——
【英国公愿意将恩情偿还到你衙役父亲身上,助他官复原职,被你严词拒绝。你让英国公记着这份情,来日直接回报到你的身上。】
【你生病了。】
【两名学子打架,你被波及。幸好有温彦在旁边,你才没有受伤。】
【赵仲杰很烦,你打了他一顿。他消停了。】
【旬考,江景行获得第一名。】
【月考,江景行获得第一名。】
【岁考,江景行获得第一名。】
【江砚提出衙役优化的方案,职位提升+1+1。】
【你夜闯教坊司,一名高级官员受到惊吓,光脚在街上狂奔,江砚被贬为下县县丞。】
【你度过一个生日,属性点随机分配。】
【一筐岭南的荔枝送到你的府上,荔枝品种为白糖罂,托人送来荔枝的是你的故人。以后每年,荔枝准时送达。故人送的是荔枝,述的是思乡之情。】
……
【江砚调任各县期间,钱沅沅将经营范围扩大到嘉陵境内的每一处。】
【你的弟弟出生了。】
【你拥有的财富逐年增加,只是建造工厂、加工粮食,囤粮进仓已经花用不完。是时候开始逐批收购药材了!】
【江砚脚踏实地,勤劳肯干,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孙氏在你的鼓励下,开了一家“慈幼堂”,专门收养江砚从村中送来的女孩。这些孩子本该一出生就被溺死,但现在获得了长大的机会。】
【温彦离开了,你的贴身护卫变成芳芹。习武多年,她在武学一途上已有小成,足够保护你。】
【你带着同窗们在城中横行霸道,到处乱撞。城中欺男霸女、侵占财产、逼良为娼、私刑伤人、敲诈勒索、霸占行市的现象为之一清。】
【你和江景行一起升到甲级。甲级第一次旬考,他考了第二名。】
【你带着江景行一起前往康王府,你和赵仲杰单独待在房间里,他站在外面,全程把赵仲杰的惨叫听在耳中。从这之后,他蝉联第一,再没有落到第二。】
……
【你十四岁了。英国公悄悄询问你有没有倾心之人,不管是父亲还是义父,都认为女子嫁给一个好男人,便可终身有托。你很不高兴。】
【英国公太夫人病逝,英国公和妻子吴兰明日启程,回上京奔丧。】
马车停下来,玩家小姐下车。
自己家里就不需要戴帷帽了。
大门打开,门房低着头不敢看她,小声说:“康王府来人,小人没拦住。”
玩家小姐眯起眼睛,心中奇怪:赵仲杰还没被角色彻底驯服吗?她一踏进门,就见院子里摆满箱笼,红色的绸带和大朵的绸花到处都是,两只大雁“呷——呷——”大叫,声调高亢。
其中笼子在路途中经受颠簸,顶上的罩布松动。
大雁也不知是不是能分清楚人类的美丑,脱笼而出,径直向玩家小姐扑来。
并着脚、拢着手站在满地箱笼之中的媒婆惊叫起来:“小姐小心!”
这种程度的小意外,芳芹已经习惯了。她伸手一抓,揪着大雁的翅膀根将之擒获,骂道:“畜生,再动!姑奶奶一会炖了你。”
细小的浮毛呛得玩家小姐不住地咳嗽起来,生理性的眼泪涌出。
在他人眼里,那便是受到惊吓,眼含泪花,我见犹怜。
媒婆一颗七窍玲珑心酥透了。
平日里一张巧嘴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现下脱口的话却是干巴巴的,没办法夸男方一个字。
“小姐,我是来替康王世子提亲的。”
替宗室勋贵做亲的,必是官媒,媒婆中顶级的存在。
她早听过江家小姐的盛名,但一直觉得盛名之下其实不副。
真要是天下第一美人,家中的门槛早该被青年才俊踏破,怎么会芳龄十四,却无人问津。
今日一见,她惊觉:嘉陵少年们倒也颇有自知之明。
同时也明白为什么嘉陵的高门近年来流行晚婚,各家有好男儿的都不急着做媒娶妻了。
一见江小姐误终身啊!
照理来说,康王世子的婚事该是一提一个准。王爷独子、家风清正——康王早年便遣散妻妾,后院里只有王妃一人。她以为这一趟只是走个过场,现在却拿不准了。
“东西怎么抬进来的就怎么抬出去。”
玩家小姐淡淡道:“替我回绝康王府,我对世子无意。”
媒婆讪讪道:“那真是可惜了……”
媒婆迷迷糊糊走出江家,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嘶——”
哪有姑娘家自己回绝亲事的,总该叫家里大人知道吧。
媒婆正要转过身去敲门,就见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步行而来,身后跟着一名高壮如大山的壮汉,他的健壮衬得背上的书箱小小一个,像是袖珍小旺季。瞧着有些滑稽。
“你是谁?”
书生自然是江景行。
媒婆说:“这位公子应该就是这家的大儿子吧?我是来给江小姐做亲的,不知江大人和江夫人什么时候归家……”
江景行眉头一皱,连声道:“此事不用告诉我的父母,我可以做主。我妹妹不嫁人。”
媒婆赔笑道:“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公子日后娶妻,你媳妇难道不嫌小姑子日日待在家里碍事吗?”
媳妇?
八字还没一撇呢!
“这个家是我妹妹的,我和我弟弟娶亲之后会搬出去,能不能回家做客还不一定。我媳妇搁哪去嫌妹妹碍事?”
再说了!他还从没见过有谁会不喜欢呦呦。
不喜欢呦呦的,他也不敢娶啊。
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媒婆都听愣了。
她好像听懂了。
但似乎又一个字都没听懂。
媒婆是做过江家的背景调查的,准确地说:嘉陵城哪一家是什么样的人口构成,她不说一清二楚,却知道个七七八八。
“大公子和小公子都搬出去,江家家业谁继承啊?”
江景行理所当然地说:“我妹妹。”
媒婆沉默半晌,问道:“您净身出户,日子怎么过?”
“我一个男子,好好读书,再挣一笔家业就是了。”
媒婆:“……”
见过溺爱妹妹的,没见过溺爱成这样的。
媒婆问:“这么办,您父母同意吗?”
江景行说:“同意啊。”
媒婆:“……”
这门亲事告吹了。
江家这是想招个女婿入赘……
门内,玩家小姐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不过她心情也不太好就是了。
赵仲杰这个家伙,显然是在给她找麻烦。
上周目,提亲的人踏破门槛,她就像一块香肉,嘉陵城家家都想叼进碗里。
这周目,重大事项中没有提及求亲者,显然是因为还没人敢向她提亲——她可是嘉陵霸王!
赵仲杰开个头,保不齐求亲者会蜂拥而至。
此风不可长。
可今日已经太晚了。
玩家小姐问知葵:“明日有什么安排?”
知葵道:“明日申时,需出城为国公和夫人送行。”
玩家小姐说:“巳时叫醒我,我要去一趟康王府。”
知葵应下。
“喏!”
————————!!————————
明天见!
第74章 死亡原因:前夫哥想做鳏夫
玩家小姐的马车行至康王府外,王府大门打开。门房远远迎上来,赔着笑脸问好:“请江小姐安,里边请。”
玩家小姐戴着帷帽下车,门房一路跟随,另有赵仲杰身边的奴仆凑上来,说道:“世子早猜到您要来,已经在东跨院等您了。”
这人小声说:“世子怕您生气,不敢出来迎您。”
玩家小姐跨过门槛,眼角余光瞥见又有马车行来。一辆车而已,原本没什么好在意的,但车上的标识是“沈”字。
嘉陵沈家在本地并不算大世族,但与京兆沈氏同气连枝,实力还是很不错的。此时来访者,很有可能是沈家的其他人。
可玩家小姐有种感觉,来的是沈知珩。
昨夜,她吩咐下去,要查沈知珩此人。
今日一早,知葵已经将汇总的消息呈报给她。
沈知珩跟随致仕的祖父一起回乡,刚到嘉陵十多日。他生在上京城、长在上京城,如今父母尚在上京城,父为京官,母为上京大户人家的小姐。
虽然他的祖父出身嘉陵沈氏,祖籍亦在嘉陵,但更加亲近京兆沈氏。来往的族人同样以京兆沈氏居多,若非沈知珩需回祖籍地参加科举,致仕的沈祖父大概率会在上京养老。
年老的祖父母为孙子科举,愿意千里奔波一场,可见沈家对他的期望之高。
这也难怪,上京城是群英汇聚之地,他在众多年轻儿郎中亦属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上周目,沈祖父是在玩家小姐十一岁的时候致仕归乡的,比本周目早三年。
对比本周目和上周目的上京局势,玩家小姐惊讶地发现,变化出现的原因在她。
上周目,英国公在上京做辅臣。他在的那几年,少帝的风评属实不错。
本周目,没有他在各方势力中间和稀泥,少帝早早受尽窝囊气,本性暴露得更快。
八岁登基,九岁挖地道逃出皇宫,十岁拆掉一座宫殿,十一岁和表兄下棋,因其言语冒犯,便举起棋盘将其生生砸死,十二岁带着披甲的宫女太监闯出皇宫,接管雄武营,改名金章营。
上周目少帝没这么魔童。一直到英国公将“雄武营”交到他手上,并且死去,少帝才暴露出喜欢砍胳膊砍腿砍活人的嗜血爱好。
玩家小姐是少数几个,知道英国公和少帝关系亲密之人。
大约是唯一一个,知道“雄武营”并非少帝所夺,而是英国公为他留的后路。
不过这些秘密,搁本周目已经毫无意义,一切都变了。
上周目有英国公在,各方势力忽视少帝,一味争权夺利。
本周目,有少帝各种搞事情,反而让朝堂变得井然有序。
沈祖父因此没有早早辞职,以脱离绞肉机一般的党争漩涡。
少帝到军营之后,本该闹出一番大动静的,但……温彦参军,进金章营了。
角色一直生温彦的气,从不肯拆他寄来的信件。
玩家小姐当然也不高兴,这么好用的SR护卫没能驯服,很是闹心。不过,信她拆了。
得知温彦一进金章营便成为副将——主帅是少帝,她知道少帝为什么没传出弑杀的名声了。
温彦词条【佛子】【温氏遗孤】【国士无双】,国士对上国君,相辅相成。
总而言之,温彦和英国公的一去一来,造就了上京城九年的平静。
沈祖父便没有早早退休,生生拖到必须退下去的年纪,这才携同早按捺不住科举之心的孙子,回到故土。
支线任务果然对世界局势大有影响,玩家小姐在心中提醒自己这一点。
沈家的马车里走下来的果然是沈知珩,他举目四望,目光落在朱红大门内的女子身上,心神被她所摄,只觉得淡青是世间最脱俗的颜色,否则一袭青衣为何像是由云朵织成,裙裾更是如薄雾一般拖曳着。
明明连面目都看不到,沈知珩却觉得自己见到的是天下第一的姝色,天上下凡的仙女。
沈知珩走上前,深深一揖。
“江学子,日安。”
玩家小姐看着眼前俊逸非凡的前夫哥,眼睛微微眯起。SSR又如何,还不是一个NPC,竟敢毒杀玩家?心中恨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皮,把他的头摘下来当球踢。
可是今日【词条探查】技能是开着的,她隔着薄纱,看到对方头顶的四行文字——
【天下可负】
【枭雄】
【摄政王(未来)】
【气运之子】
前三个词条也就罢了。
最后一个词条,让她想起上周目前夫哥的逆天运气。
欲与文曲星同科下场,文曲星陨落了。
川蜀行省大乱的时候,叛军破城,偏被他发现老宅暗道,救一众官员和家眷。因此,获得参加和叛军首领谈判的资格,凭三寸不烂之舌,让叛军首领答应在兵贵神速之时,生生止戈一日,扬名大熙。
什么是气运之子?他们常能轻松获得他人梦寐以求的宝物,跌落山崖不会死,还会发现绝世奇功,遭遇危险,总能得到神秘高人相助。
对付这种人,派人暗杀他显然难以成功。
让他就这么死掉,也便宜他了。
玩家小姐问道:“你叫我什么?”
沈知珩道:“你我是同窗,我不好直呼其名,只能像称呼别的同窗一样,唤小姐一声‘江学子’。”
玩家小姐抬眸,隔着一层薄纱,看到一双潋滟的明眸。
上周目,玩家小姐和沈知珩不是盲婚哑嫁,她受过此人的追求,也受过别人追求。
一个男人这样看着一个女人的时候,唯“心动”二字可以概括一切。
“你真有趣。”
玩家小姐从喉咙发出一声轻笑,清脆如铃。
如同一根羽毛,在沈知珩耳侧轻挠。
沈知珩知道自己引起了江小姐的注意,府学里有人称呼她为“江小姐”,有亲近人家的学子称呼她为“江妹妹”,但没有一个人正视她“府学学子”的身份。
她不参加旬考、月考和岁考,可以直接升学,这是特权,可特权亦是一种忽视。
沈知珩心中自得,脸上流露出自然而然的疑惑,一句“江学子为何发笑,我说错话了吗”已经来到嘴边,可眼前少女突兀的转身,让一切戛然而止。
玩家小姐对下人说:“走吧。”
下人连忙答道:“喏!”
沈知珩:“……”
如一壶好酒才品一口便被打翻,只余酒香,让人怅然若失。
玩家小姐所过之处,王府仆人纷纷行礼,向她请安。
穿过前庭,便是靖安堂。堂前露台宽阔,台沿设汉白玉栏杆,中央摆着一对青铜鹤灯,两侧各立一根盘龙柱,柱身龙纹矫健,龙须飘逸。
一名少女前呼后拥自靖安堂而出,她身穿十二章纹绣云锦,裙摆绽放大朵金色牡丹。赤金点翠簪钗密插云鬓,珠光潋滟,却沉沉地坠着。眉间花钿精巧,唇上胭脂浓烈,一张脸明艳逼人。华美的眼眶积着厚重的审视,目光自上而下,一寸寸刮过玩家小姐周身。最后,停留在宽大的帷帽上。
玩家小姐觉得她不是在被看,而是在被少女秤量。
“江小姐这边请——”
“小姐小姐台阶。”
在王府下人们一声声的殷勤谄媚之中,玩家小姐跨进靖安堂,步入王府中院。
不需玩家小姐发问,奴仆便主动说明少女的身份。
“那位是咱们世子的堂妹,寿王嫡女瑶甯郡主。这次路过咱们嘉陵,特地来拜访皇叔。不过,小人瞧着郡主娘娘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愿意待在咱们这么个小地方,为的到底是亲人,还是情人……呵呵,恐怕只有她自己才晓得。”
跟在赵仲杰身边的下人一个赛一个的胆大包天,天底下几乎没有他们不敢议论的人。
福寿安康四位王爷中,寿王行二。
赵瑶甯,上周目玩家小姐虽然没有见过她,但久闻她的大名。在论坛划水的时候,还看到过一个氪金玩家“重金求赵瑶甯把柄”的帖子。
玩家小姐问:“她的情人是谁?”
仆人嘻嘻一笑,说道:“正是那位在外面同您搭话的沈学子。咱们郡主娘娘一路追着他,从上京城来到嘉陵……痴心一片啊。”
上周目,赵瑶甯绝对没在这个时间点,到过嘉陵城。
玩家小姐一直怀疑,上周目沈知珩杀她是为做鳏夫,好另娶一位娇妻。
这位娇妻身份比她高,必定有权有势,可以在朝廷上给沈知珩莫大的助力,且为皇家贵胄。多年后的赵瑶甯符合这一标准……
直觉告诉玩家小姐,上周目的死亡谜题即将揭开——只需稍稍验证一番。
这事不着急。
东跨院已经到了。
背对玩家小姐站在门口的男子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已至弱冠之年的赵仲杰身高近一米九,剑眉星目,眼神深邃,并非时下流行的精致帅哥,但英气勃勃,宽肩窄腰,绝对配得上SR的等级。此时,他脸上不见一丝笑意,气质深沉孤绝,尽显天家贵胄之气。
“你来了。”
赵仲杰主动开口。一说话,立即破功。
玩家小姐取下帷帽,冷着一张俏脸。
赵仲杰心肝打战,双腿发软。他咽下一口唾沫,指着台阶下的案桌说:“这是备着你不生气,与我一起坐下商讨婚事用的。”
桌上铺着红布,摆满对婚姻来说吉利的东西,花生、红枣、百合、核桃、石榴、团扇、喜筷,应有尽有。
玩家小姐一言不发。
赵仲杰指着侧屋半掩的门,说道:“你要是生气,咱们就往屋里去。”
玩家小姐往前走,赵仲杰连忙伸手为她推开门。
屋内,挂着鞭子、戒尺、蜡烛……品类之多,占据整整一面墙。
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回过头,门已经关上了。
赵仲杰脱去外衣,规规矩矩跪在地上。
玩家小姐:“……”
她尝试着拿起一根马鞭。
赵仲杰低伏下背脊,柔顺地等待着。俯首帖耳,从身到心向江玉姝开放——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但他深刻地知晓,自己已经被彻底驯化了。
如一条认主小狗,根本不想逃。
可怜的摇着尾巴,却根本不受宠爱。
偶尔惹个无伤大雅的小祸,才能得到主人一顾。
————————!!————————
鹅鹅鹅
看到小可爱问加更的规则,瓶子是保日更,尽量二更(加更),没有特定的原因。
那整个活儿,营养液每满5000加更一章?所以今天有二更(其实本来也有),哈哈哈。
第75章 瑶甯郡主:营养液5000加更
知客堂面阔三间,顶覆绿色琉璃瓦,堂前檐下悬挂“敦睦”匾额。
赵瑶甯痴痴瞪着眼前人,埋怨道:“怀瑾哥哥,我不逼你相见,你早把我忘在脑后了?是也不是。”
沈知珩今年及冠,祖父为他取字“怀瑾”。
在复杂的古代组佩中,“珩”位于最顶端,是纲领、是枢纽、是节制。它决定了整套佩玉的秩序与步伐,行走时使玉声缓急有度,体现君子仪态。
“瑾”亦为美玉,与名中“珩”相映成趣。
“怀瑾”即怀藏美玉,看似温润,内里却含包藏天下、待价而沽的深意。
沈知珩深知祖父对他事事用心,牢记自己名和字的含义。当“怀瑾”二字出自赵瑶甯之口时,带来的却只有苦恼。
郡主身份高贵,容貌美丽,对自己情深义重。沈知珩亦很感激她在上京城的频频相助,帮自己解决了许多的麻烦。
可赵瑶甯看似身份高贵,两人真的成亲却不能给他带来助力。作为清流世家之子,他的人生规划是走科举入仕之道。
进士出身,名列三甲。
翰林院进修,获得“储相”的清名,再转任给事中。接着外放地方、回朝担任六部主官,谋取丞相之位。
丞相,百官之首也。
与宗亲扯上关系,在世人眼中是“幸进”。
本朝仪宾,俗称“郡马”是有参政限制的。
寿王此人,最出名的一点就是他的软弱无能,人人可欺。在宗室没什么地位也就罢了,连王府中的官员都不听从他的管理。
这么一个老丈人,显然不可能给他提供政治资本和武力后盾。
最难消受美人恩,沈知珩只能拒绝赵瑶甯。
偏偏赵瑶甯性情偏执,嚣张跋扈,他不愿真正惹怒对方,只能使用“躲”字诀。这次回乡除下场科考外,也有甩掉赵瑶甯的初衷。
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一路跟随他来到嘉陵城。
寿王无用!连女儿都管不住。
沈知珩感叹一声,指着“敦睦”二字说:“这两个字风骨极佳……”
“怀瑾哥哥!!!”
赵瑶甯跺脚。
沈知珩敛眉垂眸,叹息一声。
这一声叹息,让赵瑶甯心都碎了。
“郡主,我家境并不显赫,如今尚是白身……”
赵瑶甯听不了他说这个,制止道:“你不用说了。我不是逼你。”
沈知珩招招手,仆人递给他一把油纸伞。
“这一把是当年渡河船上我和郡主相遇,郡主借给我的伞。今日还给郡主。”
赵瑶甯身边的宫女揣度着主子的面色,在她点头之后,这才伸手接过伞。
赵瑶甯语带艰涩之意,说道:“‘敦睦’二字是先帝的笔迹,应当是先帝亲手所题。”
“难怪有如此风骨,原来是先帝的墨宝。”
沈知珩说道:“郡主自小养在太后身边,见识远超常人。”
赵瑶甯声音低落:“皇祖母现在已经是太皇太后了。”
皇伯父仙逝,皇祖母老了。
她现在不能像以前一样行事,需得处处收敛。
知客堂安静下来,沈知珩揣度着时间差不多了,出声道:“郡主,我告辞了。”
他不等赵瑶甯同意便转身而去,留下赵瑶甯追到门前,无奈地看着名动盛京的无双公子远去。骄傲如她,已经接受自己的仪宾不是高官之子,非公非侯非伯,是个没有爵位的男子,谁让她对沈知珩一见倾心呢?
可是,她不忍心逼迫沈知珩。
就如沈知珩从前所说,沈氏一族的荣光寄托在他的身上,他不是一个人,不能任性妄为。
赵瑶甯攥紧手掌,和往常无数次一样咒骂老天爷:为什么我爹不是皇帝,只是王爷呢?明明都是太祖的孙女,为何有人是公主,为君。她却是郡主,只能为臣。
……
东跨院,玩家小姐松手,鞭子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赵仲杰低伏鞭痕交错的身躯,张口衔起鞭子。粗糙的鞭身磨得他口齿生疼,却不敢发出痛呼。
她今日方知,鞭打是一件非常解压的小游戏。
特别是在被打的对象建模精致,只看身材长相S感爆棚的时候,可惜没及笄(成年)之前,玩家不准搞簧。
玩家小姐淡淡道:“今天到此为止。最近加强边巡,注意邕州的动向。”
赵仲杰身上最硬的地方绝不是长在前面的尾巴,而是他的嘴。明明身心在玩家小姐面前瘫软如烂泥,却永远学不会好好说话。
“我凭什么听你的?”
玩家小姐转身往外走,赵仲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还以为,你会踹我一脚的。”
玩家小姐脚步不停,赵仲杰喊道:“你从来不碰我,哪怕是隔着鞋袜手套,只会用鞭子、用蜡烛……”
“小声些!”
嚷嚷什么?被人听见很光荣吗?
直接触碰算搞簧,会被游戏系统发黄牌限制行动的。
世界第一款全息游戏也是有审核机制的——审核无处不在!
玩家小姐没有解释,她说:“我走了。”
赵仲杰满腔哀怨,问出口的却不是质疑。
“王府做了你的午膳,不吃只能倒掉了。”
玩家小姐没有理他,用脚踢上房门,这才对站在门外的世子忠仆说:“装些好带走的吃食,我路上用。”
仆人立刻应道:“诺!”
王府中凡是赵仲杰的人,玩家小姐都能随便支使。
随着康王一日日变老,又独有一子。王府上下里外之事,赵仲杰已经接手大半。
九年过去,往日里跟在玩家小姐屁股后面横行霸道的宗勋党成员,状况都和赵仲杰差不多。身上有事,手里多少有点权力。
玩家小姐路过前院,在一道高丈二,宽三丈的紫檀木影壁前,又遇赵瑶甯。她似乎也要出门,正等着仆人套车。
玩家小姐看向她的头顶——
【郡主爱人夫】
【嚣张跋扈】
【长公主(未来)】
先前,玩家小姐遭遇对方之时,已经知道这名NPC的等级是SR。银色光芒的感叹号,直到二人正面相遇,这才消失。
这也是玩家小姐当时没有开【词条探查】的原因,光芒太盛,看不清字啊。
加上二人相逢不过短短几秒,便各走一边,时间上也来不及。
此时,词条显露,玩家小姐对她的疑心原有三分,已增至八分。
“看什么?”
赵瑶甯本就心情不好,见玩家小姐站在影壁壁心前,身后是一幅“丹凤朝阳”图,以精工雕刻成,凤凰羽翼用金箔勾勒,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此女身条之美,仪态之佳,在面容不露的情况下,容光竟能压得金凤凰好似小鸡。帷帽下的容颜,必定极美。
比她更美。
赵瑶甯没来由的生出不祥的预感,随之而起的便是嫉妒,以及怨毒。
“这是谁啊?好大的架子。见着本郡主也不行礼,简直无状至极。”
一只过路的凤凰,本地霸王没兴趣搭理。
玩家小姐还有事要办,完全不睬她,径直朝着府外走去。
赵瑶甯大怒,在身旁健硕女仆的腰间一摸,扯出一根红色皮鞭。
“本郡主今日教你个乖——吃些教训就知道该怎么跟贵人说话了。”
赵瑶甯不觉得嘉陵城一个弹丸之地,会有她得罪不起的人物。
皮鞭还没挥出去,王府的奴仆们便结成围墙,牢牢挡在她的面前。
世子忠仆更是直接扑上去,伸手去夺她手中的鞭子。
“瑶甯郡主,这位是英国公的义女,国公夫人的恩人。”
上京各家收义子义女的不少,她从来无需忌惮。偏偏英国公有些不一样……英国公此人身上总是有种淡淡的死感,对任何事情似乎都漠不关心。可事涉亡妻的时候,他一定会稳定发疯。
赵瑶甯是见识过英国公发疯的,也知道他“亡妻”复活了。
英国公“亡妻”的恩人,自然也不能随便对待,更何况英国公就驻扎在嘉陵城外,而不是远在上京。
有这一层顾虑,赵瑶甯下意识松手,鞭子被夺走了。
回过神来,赵瑶甯透过人墙的缝隙,看到玩家小姐翩然离去的背影,她是那么从容,如此悠闲,背后的喧闹不能让她回顾哪怕一瞬,好似笃定王府的仆从和侍卫都会站在她那一边。
她的轻慢,显得自己像个笑话。
世子忠仆见郡主脸色不对,语带警告之意,继续道:“这位还是我们世子的座上宾,您哪怕伤她一根头发丝,世子都不会善罢甘休。”
赵瑶甯说:“堂兄怎会偏帮一个外人……”
世子忠仆心里早不耐烦了,上京城的祖宗到他们这充什么真凤,哪有客人一进门就嫌东嫌西,动辄打骂仆人的。这哪是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康王府是她家的呢。
世子忠仆对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挣开赵瑶甯,小跑着追上玩家小姐,先把人好好送出去。接着,他对门房和守门的侍卫打了一个手势。
“嘎吱——”
王府大门关了。
赵瑶甯目瞪口呆,什么意思?
怕她追出去找那个女人的麻烦,要将她关起来吗?
“大胆!”
赵瑶甯出离愤怒了!
饶是在皇后嫡女,当朝长公主面前,她亦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丢过这么大的人。
“啊——”
赵瑶甯推翻了插着红梅的玉瓷瓶。
————————!!————————
下章揭晓前夫哥和赵瑶甯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词条一出,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第76章 长亭送别:又一次巧遇
现在时间还早,玩家小姐本不必着急出城,不过总得为水论坛留点时间。毕竟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和《模拟人生》是不一样的。
玩家小姐坐在马车之中,实际已用系统托管的技能,自身不再操控角色。
ID为公主的“氪金玩家”重金求“赵瑶甯”的把柄,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好在找帖子不需要逐条翻阅,玩家小姐输入关键词,很快找到这条帖子。她私信“公主”,想要知道“赵瑶甯”相关的一切信息。
她虽然是受官方认证,“活”得最久的玩家。可是玩家们一次次死亡,都可以生成一年年、一岁岁的人生,以文字的形式进行表述。
这是一个模拟器游戏,文字可以带来无限的遐想。
她生前死后的局势,未必没人知道得比她更清楚。
玩家小姐对“公主”在线不抱希望,但离开游戏之后,她没那么倒霉,相反运气还不错,“公主”正好在线。不仅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在私聊中还直截了当给出“报酬”的内容。
公主:[我记得你的ID,你发的帖子我一直重点关注。如果你知道少帝是怎么死的,我可以把赵瑶甯的信息同步给你。]
玩家小姐大喜,说道:[大熙有三处边防,分别是“北境云州”“西南邕州”“东境登州”,邕州叛乱平定不久,云州节度使萧策被暗箭所伤,不治身亡。少帝为抵御南蛮,一直戍边,最后死在战场上。
我猜你想问的是他的死不是一个阴谋,想他死的人很多很多,这是有可能的。
可惜,他死的时候,我在上京,个中内情了解不多。
我只知道,少帝在很小的时候,便中毒了。毒素使他难以沉眠、性格暴戾,只有在沙场上才能短暂得到安宁。
以他的情况,马革裹尸必定是最后归属。]
公主没想到她性情如此耿直,初谈条件便毫无保留。心中本就对这个ID有好感,现在好感倍增。
公主:[你这么爽快,我哪能有所保留。]
公主说完,向玩家小姐传递一份文件。
玩家小姐通过只言片语的交流,便对ID“公主”有所了解。她知道“公主”不差钱,便待之以诚。
文件很大,内容冗杂。她看完之后,提炼要素——
涉及赵瑶甯,必定绕不过一个人,那就是沈知珩。
首先得知道游戏世界的运行逻辑,玩家没有“降生”的时候,相应的角色并不存在。
如果,嘉陵的江家没有玩家小姐降生,那么回乡的沈知珩会娶世家之女为妻,他妻子必为于家的嫡女。
这位NPC是嘉陵第一贵女,名声人人传诵。
沈知珩考取功名,晋升之路几乎是固定的。先是夺得一甲状元,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上京花。接着入翰林院,再做皇储侍讲。
大熙是有皇储的。
没办法,少帝一身反骨,是一个多过皇宫而不入的暴君。天底下大概没有女子敢嫁给他,他也全无娶妻纳妾的意思,一心在战场上砍异族的脑袋,手撕北蛮。国不可一日无君,没有太子也会让局势混乱。
于是,不知哪位天才出于何种目的,做出一个提议。
从宗室中选取优秀子弟,列为皇储。经过重重考验,选取最为优秀之人,继承皇位。
少帝年少继位,疯癫长大,被朝臣们忌惮,选皇储的时候,各方吸取教训,不愿再选幼童当政,选的都是性情已定的成年皇储。
赵瑶甯的兄长,寿王的嫡子赵景赫然在列。
此子俊雅端方,锋芒内敛,很符合各方对继位者的期望。
熙宁十六年,少帝死在北境战场,赵景继位。时任太子侍讲的沈知珩妻子过世,哀痛不已,转年娶寡居多时的赵瑶甯为妻,升任礼部右侍郎的同时,还任长公主驸马。
一时间,在朝中风头无两。
可惜,少帝一死,北蛮南下。国土一寸寸缩小,连新帝赵景和长公主赵瑶甯也被北蛮俘虏,大熙风雨飘摇,即将灭国。
沈知珩携赵景嫡子一路南下,在嘉陵扶持十岁的孩童登基。早年,他对嘉陵一地有恩,此地是他的家乡,无数人附庸于他。
于是,沈知珩自封摄政王,万万人之上。
南熙苟延残喘几年,最终还是被南蛮所灭。
在玩家们的一年年记事中,沈知珩死得很惨。
这些都是没有玩家小姐参与的情况,无她的时候,赵瑶甯的人生历程同样清晰明了——
赵瑶甯出生寿王府,是寿王的嫡女。
寿王和康王不一样,康王只有一个嫡子,那就是赵仲杰。哪怕多一个闺女,那都是他男性雄风的证明,绝对是捧在手心里,含在口唇下,恨不得娇娇养大,绝不让女儿受一分委屈。
偏偏,赵瑶甯出生在寿王府。
寿王此人,似乎以打破老赵家子嗣不丰的传统为乐。年纪轻轻的时候,已经生下一对嫡子嫡女,庶子庶女更是多如牛毛。
若非赵瑶甯生的时机比较好,八字优秀,得以入宫陪伴当时的太后娘娘。否则,身为嫡长女,也只能泯然众人。
也许是她与太后性情相投,也许是太后把对次子的喜爱尽数寄托在她身上了。总之,太后极爱她。
太后的宠爱,养成她嚣张跋扈,连与皇室公主都敢比一比的性情。
可惜,她毕竟是臣。
少帝继位之后,从太后变成太皇太后的柳氏怕自己年老力衰,渐渐不能看顾心爱的孙女,便早早将之发嫁。
赵瑶甯嫁的是开国功勋之后,江南富庶之地的小侯爷一枚。
可惜,这位小侯爷体弱,在一次回京述职时病逝。
还活着的太皇太后决定让赵瑶甯留在京城守寡,守着、守着,少帝薨逝,弟弟登基。这位郡主摇身一变获封长公主,守孝一年之后,嫁给未来摄政王沈知珩。
玩家小姐看完没有自己参与的游戏时机纪年史,对自己上周目的死因、害死自己的仇人已悉知全部,无非就是顶着【郡主爱人夫】的赵瑶甯在她二十二岁,也就是熙宁十四年的上元灯节对沈知珩一见钟情。
于是,回家就杀死现任丈夫小侯爷,与沈知珩暗中来往。
两年之后——熙宁十六年,少帝死亡,赵瑶甯的弟弟登基。
沈知珩杀死妻子——玩家小姐,攀附高枝。没准,礼部右侍郎的职位,就是赵瑶甯姐弟对沈知珩的奖励。
不愧是宁肯我负天下人的枭雄,妻子自然也是天下人之一。
高枝可以攀,但稍有良知的,难道不该和发妻和离吗?
上京城,和离的夫妻比比皆是,添她一个又不多。非杀她不可,难道是要证道吗?
玩家小姐出离愤怒!
区区NPC,竟敢毒杀玩家,害她坏档,简直罪恶滔天,不容饶恕。
这周目,因一些玩家小姐带来的变故,沈知珩没有早早奔赴嘉陵,赵瑶甯也没有嫁给小侯爷。男未婚女未嫁,两人摆脱游戏的安排,提早许多年在上京相遇。
虽碰触出火花,但难以善终。
赵瑶甯的弟弟还不是皇储。
沈知珩还不是官员,也不必攀附她。
两人奔赴嘉陵城——这里是玩家小姐的地盘。
玩家小姐谢过“公主”,对方没有回复,肯定已经进游戏了。她没有迟疑,退出论坛,回到《模拟人生》的世界。
角色已经吃过午饭。此刻的时间,已经是申时三刻,对应下午的13点45分。
古代出远门一般都是早早启程,五点、六点不算早,选在三点、四点也很正常。偏偏夫妻俩下午才出发,选择这个时间点,可见夫妻二人对奔丧之事的慢待。
该说的,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吴兰已经上车。
英国公走向马车,脚步忽然一顿,转身向玩家小姐走来。他小声道:“兰儿不让我催促你,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皆为世俗常理,理所应当。嘉陵的好男儿有限,配不上你,你大可早些启程,上京的俊杰颇多……”
玩家小姐冷睇他。
“义父,你再说这样的话,我生气了。”
英国公讷讷道:“我和兰娘已有三个孩儿,但你和他们是不同的。我看得出来,此次离开嘉陵,去上京奔丧,兰娘唯有一人放心不下——那就是你。我在上京会物色好男儿……”
玩家小姐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
“义母……”
英国公连忙道:“好了好了,你的私事我不提了。可有一点,我得告诫你。呦呦,义父知道你一直对岭南颇感兴趣,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召集岭南行商,听他们讲故事。可你记得,听听就行,岭南是边陲之地,混乱不堪。”
“时任西南诸州经略使的邕国公不是个善茬,我麾下的将士,这些年来肃清山匪、拨乱江河之患,打击江湖贼人,背后总若有若无地和岭南有一些牵扯。邕国公此人狼子野心,或有不臣之心。”
“你这般容貌,一入岭南犹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玩家小姐深觉英国公慧眼不凡,和朝中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傻子们不是一个品种。她说:“我不会去岭南自讨苦吃的。”
英国公放心下来。
“那就好,那就行。”
他离去时,还不忘叮嘱:“呦呦,早些启程到上京城,那里和嘉陵不一样,是大熙的心腹之地,好男儿无数。”
玩家小姐不耐烦地挥挥手,对他说:“你别忘记还欠我的恩情,该报的时候当报,总有你看得上的。”
英国公心想:替你牵线搭桥,谋一件好亲事,就是在报恩。
不过,他应下了。
“义父记着的。”
一行车马远去,玩家小姐回过头来。
十里长亭,杨柳未绿。
暖阳悬空,细雨濛濛。
离去的队伍浩浩荡荡,扬起的风沙之中,一名青年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隔着遥远的距离,玩家小姐依旧认出那人。
前夫哥,沈知珩。
他亦在送别他人。
二人隔着被细雨裹挟的风沙,看不清对方的面目。
玩家小姐没动,沈知珩面向她,遥遥一拜。
————————!!————————
前夫哥有这个荣幸,能马上看到玩家小姐的真容吗?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午分解。
第77章绝世佳人
“江妹妹,风沙这么大,赶紧遮住面容,免得眼中进沙子。”
谢明轩和刘杨骑马而来,还未勒紧缰绳,在漫天黄沙中已等不及开口,自然而然地表露关心担忧之意。
二人下马,朝着玩家小姐目光投射的方向看去。
城外送别的十里长亭,亭与亭之间可以遥遥相望。
隔着细雨和黄沙,后方亭子中的青年亦有不俗的风采。
刘杨说:“我过去瞧瞧。”
他策马而去,不久后带着沈知珩一同归来,向玩家小姐介绍道:“江妹妹,这位是府学的新学子,也在咱们甲级,自上京而归,有上京四美之称。出生嘉陵沈氏,和苏玉郎一样……”
他说到这里,自觉说错话了。
捂住嘴巴,尴尬一笑。
沈知珩故作疑惑,“苏兄也与诸位熟识吗?”
苏玉郎九年前参加秋闱,次年春闱,殿试中以绝对的优势荣获第一名,连中三元。一举成为本朝最年轻的三连冠获得者,又是在新帝登基的元年冒出头,被定义为祥瑞是免不了的。自身才学出众,风仪不凡,未来定有一番作为。
储相之名,早已冠在他的头上。
上一个如此惊才绝艳之人,正是嘉陵知府黄运道。
苏玉郎的发展却比他更好,如今,已从给事中一职外放江南富庶之地,担任知府。待他再回京城,必任六部要员。
最恐怖的是他才刚刚及冠,弄不好大熙会出一个三十岁的宰相。
刘杨心目中,苏玉郎和江家妹妹本是最为要好的,但忽然间就出现隔阂了。
苏玉郎离开嘉陵的时候,同窗们一同相送,唯有江家妹妹未至。
刘杨尴尬道:“大家原本都是同窗……不过我和苏玉郎是没法比的。一个是太阳,一个是夜里的星星,大不相同。”
沈知珩正色道:“刘兄何必妄自菲薄,你自有不凡之处。
刘杨被夸得心头舒坦,奉承道:“比不得沈兄的才学。”
“哦,”玩家小姐早已戴上帷帽,故意讶异道:“ 沈学子,你很有才学吗?”
玩家小姐声音清脆,像一汪清泉洗涤风沙的侵扰。听得“沈学子”三个字,沈知珩心中一酥,正想回话,刘杨已经先一步说:“可以与苏玉郎并列四美之一,肯定不只有容貌美,才学定是一等一的。咱们府学中,唯有妹妹你是特例,入学考试除你之外,非得有真才实学者,才能进甲班。”
沈知珩等待玩家小姐继续提问,他在上京常年被贵女簇拥,早已习惯被捧着。
为了多和他说几句话,身份尊贵的女子也不免装傻充愣。
玩家小姐自然不会如他所愿,淡淡道:“走吧。”
沈知珩……沈知珩一愣。忽然觉得刘杨分外聒噪,他说的这些话,自己也可以说,说得不会有刘杨那样直白,会更加含蓄自谦。
江家小姐不会觉得刘杨吹嘘太过吧。
谢明轩说:“知道妹妹心里定然难受,我们在勾栏定了一桌。请来享誉川蜀行省的说书人作陪,缓解妹妹的郁郁。”
玩家小姐应道:“可以。”
谢明轩高兴不已,江妹妹可不是每次都会赏脸的。
刘杨对沈知珩颇有好感,邀请他一同前往。
沈知珩看向玩家小姐,他虽然才见这位江小姐三面——两天之内,见到三次,可已经发现她在嘉陵是众星拱月的状态。
被青年男子们围着献殷勤的姑娘,脾气都不会小。
这种女子最好不要招惹,沈知珩心中告诫自己,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同三人一起来到东河勾栏,二楼包厢之内。
说书人居一楼高台上,说的是《邕国公降匪记》。
“邕国公本名安崇业,相传是西南蛮人和中原男子所生的混血儿。这人本是草莽,凭借着非凡的武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杀得南蛮畏惧称臣,他也从一介白身,荣封国公。当朝太后是他的义母,先帝是他的义父。我今儿要说的是安崇业闯蛮族部落,以骨还骨、以肉还肉的故事。”
“话说,邕国公账内有一亲兵,生得唇红齿白,娇俏可人……”
下方听客高呼道:“这别是个男扮女装的俏佳人吧?”
说书人一拍响木,说道:“堂下看官说得好,这亲兵正是邕国公内眷。可军营里有女子不得入内的传统,俏佳人好歹也得装一装,和其他士兵一起做事。有一日,这位和亲兵一起外出巡查,好巧不巧被一个名为‘胜’的蛮族部落所虏。”
“各位看官须知,蛮族尚未开化,惯常茹毛饮血。他们可没有‘人族’的意识,收获一个美娇娘,细皮嫩肉,自然是搁锅里烹熟。”
沈知珩听得眉头皱起,他朝着堂中的屏风看去。
江小姐就在屏风之中,宽敞的包厢里独设一座,周围相陪者都是嘉陵城数一数二的人物。寿王世子、同知孙子、比沈家更胜一筹的世家子弟、指挥使之子慕容昭……简直汇聚嘉陵城的各方势力,但他们并不像苍蝇一样围着江小姐,反而像是侍卫、仆从、追随者。
默认江小姐可以不与他们相见,独处屏风之内。
只是这么作陪,已经心甘情愿。
上京城中不见这样的情景。
“沈学子进来。”
屏风中忽然传出声音,只要听到过江小姐说话的人,就绝不会认错她的声音。
沈知珩下意识看向陪坐的青年们,饶是他也不敢说远胜众人。这其中,还有天潢贵胄、皇家血脉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未来他定然强过他们。可现在嘛,沈知珩得承认,自己在上京混出的名头,搁嘉陵还不足以鹤立鸡群。
奇怪的是众人并没有怒目相视,康王世子亲自站起来,说道:“沈学子,请吧。”
沈知珩怀揣着疑惑走进打开一角的屏风中,坐在书案前的江小姐依旧戴着帷帽。她面前摆着一本书,只需瞥一眼,沈知珩便知道,江小姐读的是启蒙之物《三字经》。
“我听说你很有学识,可以和江玉郎比拟。我拜你做老师,请你教我读书。”
沈知珩在书案对面坐下来,保持着男女间应有的距离,内心轻讪,我哪有时间陪姑娘胡闹,说出口的却是“我读一句,江学子跟我读一句。”
江玉姝不通文墨之事,他亦打听到了。
玩家小姐淡淡道:“好。”
随着沈知珩一句句诵读,玩家小姐面前打开的《三字经》上出现一个进度条。凭借着7点的智力,诵读一遍只能背诵十分之四五,进度条堪堪过半。
可玩家小姐还有支线任务的奖励,【行动点*3】。
使用1点,用于学习。
进度条飞涨,瞬间冲破100%。
玩家小姐说:“我已经背下来了。”
沈知珩看来,一个连跟着读都磕磕碰碰犹如刚开蒙孩童之人,说什么背下来简直是滑天下大稽。
楼下,说书人从邕国公如何率兵攻打南蛮部落,讲到事情的结果。
“邕国公领兵冲进部落中,那还有活的美娇娘,只来得及捡起地上的骨头。那骨头被嗦得一丝余肉也无,中间被敲开,连骨髓也吃尽了……”
沈知珩笑道:“江学子背来听听。”
玩家小姐张口念道:“戒之哉,宜勉力。人遗子,金满籯。我教子,惟一经。勤有功,戏无益……”
这都什么和什么,若非江小姐声音美妙,沈知珩难以听她胡编乱造,可听着听着,沈知珩目光逐渐凝重。
他听出江小姐是在倒背《三字经》。
过目不忘之人,不管是男女都值得惊叹。
沈知珩正色道:“江学子好记性,竟有过目不忘之能。你这样的天赋,万万不可浪费了。好在此时进学,尚不算晚。”
玩家小姐微微偏头,芳芹奉上蜜水。
玩家小姐说:“沈学子劝学之心诚挚,且守礼持正,是个君子。”
沈知珩从小被夸赞着长大,这却是他第一次听到一句夸赞,竟有热血沸腾,难以自抑的感觉。金銮殿上被钦点状元的喜悦,也就这样了吧。
玩家小姐捧起茶,芳芹取下她佩戴的帷帽。
一张美之极致,难以用语言描述的面容乍然露出。
沈知珩顿时呆若木鸡,直到额角剧痛,滚汤泼身,这才清醒过来。自江小姐手中抛出的茶盏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君子者,品德高尚、言行合乎礼法。你目不转睛看着我,实非君子,是我看错你了。”
玩家小姐指向外面,说道:“滚出去。”
玉人儿冷如前年寒冰,叫人望而生畏。
沈知珩狼狈地退出去,衣物贴在身上,皮肉恐怕已经烫起一堆燎泡。
他听得下方说书人道——“你猜怎么着?邕国公抓住南蛮部落的首领,剥其皮,吃其肉,饮其血,生啖人肉。部落的族人都被吓怕了!一传十、十传百,南蛮部落相继归降。”
沈知珩浑身剧痛,失魂落魄地回过头,看向屏风。
他没有一双透视眼,自然无法看到屏风里头的情景。
江小姐是喜是怒,是失望还是已把他这无状之人抛诸脑后呢?
他猜不出来。
直到额角流出的鲜血沁进眼眶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血红一片,沈知珩才猛然惊醒,晓得了今夕是何年,此处是何地。
学子们异样的目光,如一根根针扎在身上。
沈知珩忍住以袖遮面的冲动,解释道:“这是个误会……”
无人应他,众人皆面露不善之色。
下人急道:“少爷,咱们先得先处理伤口,万不能破相。”
沈知珩百口莫辩,只能先离开。
主仆二人在勾栏里寻得一处包厢,脱衣服查验伤口时,不妨皮肉和布料粘连,竟撕下胸前大片皮肤。
剧烈的疼痛让沈知珩生生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百因必有果,________
明天加载成长任务的主线。
第78章城外踏青
沈知珩带伤回到家中。
沈祖父没有在外另买房子居住,而是住在自家的祖宅之中。宅子已经有些年头,远不如上京的家住着舒服,好在早早派人回来修缮,不至于无法住人。
老宅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它足够大,宅内宅外的百年古树足有好几棵,枝叶茂密、郁郁葱葱,常能引发他的诗兴。
今日晚归,风吹得宅前大树簌簌作响,平添几分阴森。
沈知珩又嫌弃起大树来。
奴仆说:“少爷,树下有人。”
沈知珩身上疼,眼睛发花,粗粗看过去,只见白的更白,红的更红,几名女子衣带飘飘,好似鬼魅。他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却是快步走上前去,喝问道:“谁在那里?”
世界上是没有鬼的,他是个读书人,更无须怕鬼。
“怀瑾哥哥,是我!你做什么这么凶?”
原来,站在树下的竟是赵瑶甯郡主和她的贴身宫女。
沈知珩说:“你的衣着和早上大不一样,我一时没认出你。”
他心中已经极不耐烦了。
结缘的伞已经送回,这位郡主何故还来纠缠,真是半点不会体谅他人,毫无女子应有的自尊自爱。
“这样啊,我原谅你了。”
赵瑶甯心想,怀瑾哥哥肯定是颇为关注她,才会记得她的穿戴打扮。正甜蜜着,风从对面吹来,她闻到一股特别的香味,夹杂在浓浓的药味之中,却不容忽视。
“怀瑾哥哥,你去哪里了?是否和女子有亲密的接触……”
这质问的话语让沈知珩本就抽痛的额头,越加疼痛起来。前者受伤势引发,后者完全是因为眼前的天潢贵胄。他自然可以温声细语的解释,但没有必要。随着自己的心意,沈知珩沉下脸,打断赵瑶甯的话。
“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上街,不怕遇到歹人吗?你的侍卫呢。”
严厉的话语让赵瑶甯脖子一缩,语气立刻软下来。哪还顾得上质问,讷讷道:“我把他们派出去办事了。”
她半是解释,半是告状道:“我今天在王府碰到一个无礼的野丫头。那丫头到底是王府的客人,我不好在王叔地方惩治她,就派身边的侍卫出去打听此人。谁知,侍卫一去不复返。怀瑾哥哥,嘉陵是你的老家,你在这里能用的人肯定比我多。你一定要帮我出气……”
沈知珩轻唔一声,捂住自己的胸口。
赵瑶甯急忙问:“你怎么了?”
沈知珩摆摆手道:“我没事,你继续说。”
奴仆心疼自家主子,说道:“我家公子先前被热茶烫伤,只做了简单包裹。他这是疼狠了。”
赵瑶甯一惊:“怎么如此不小心。”
仆奴求道:“您行行好,先让我公子回家,重新上药裹伤……他动一动就疼得厉害,需躺着休养……”
“好了,你说这些做什么。”
沈知珩喝止奴仆,伸手扶住额头。
哪怕此处的光线再暗,赵瑶甯在他的动作引导下,亦发现他额角上的伤。那是一道指甲盖大小的划痕,很深,伤口的周边青紫一片。鬓发处,浮着一层薄汗。
赵瑶甯连忙道:“怀瑾哥哥,你快回去吧。我也该回了。”
她说完,提起裙摆朝着街上跑去。
宫女们连忙跟上去,跑出好一段路,一名宫女气喘吁吁道:“郡主,沈公子已经不在原地,我们不用再跑了。”
她话音未落,面颊便是一疼。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她的脸被扇歪了。
宫女捂着脸,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郡主恕罪、郡主饶命。”
赵瑶甯是心疼心上人,可心上人直接离去的行为,让她心里颇为憋闷。诚然,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没有长辈陪在身边,绝不可能上门拜访沈家祖父母。
可是心上人至少该等她走远再回府吧?
怀瑾哥哥心里到底有没有她呢?
她心里并没有底,所以时而甜蜜,时而忧愁。
赵瑶甯咬着下唇,心中如油煎一般。
这时,两名健壮的男子自沈宅的方向走来,远远便停下脚步,抱拳说道:“我二人是沈家部曲,奉少爷之命,护送郡主娘娘归家。”
赵瑶甯满腹惆怅化作蜜糖。
地上跪着的宫女见状,心中大松一口气,知道今夜自己不必受罚了。她站起来,说道:“两位到前面开路吧。”
……
江宅,玩家小姐提笔写字,知葵在一旁磨墨。
芳芹走进来说:“慕容公子扭送来的几人,嘴已经被撬开了。他们是上京寿王府的人,受寿王指派,跟在赵瑶甯身边。因她是私自离京的,寿王和太皇太后都不赞同她这么做,故而她身边的人并不多。”
“这些人被抓,她身边几乎没什么可用的人了。”
这是明里,玩家小姐知道,暗中肯定还有人跟着赵瑶甯,但这些人赵瑶甯指挥不了,也不会帮她“教训”自己。
玩家小姐说:“敢跟踪我,就不要回去了。”
芳芹应道:“喏!”
往县衙牢狱和都司监牢塞十个八个犯事的,对芳芹来说,根本毫无难度。
玩家小姐问:“沈知珩今天给谁送行?”
芳芹道:“沈家的世仆。”
主人特地给仆人送行,定会将仆人感动得泪眼汪汪,关键时刻,自然会为他舍生忘死。
礼贤下士这一套,沈知珩素来玩得通透。
芳芹刚出去,一名温柔似水,眉眼含笑的妇人走进屋中,对着玩家小姐一福身道:“小姐万安。”
玩家小姐放下笔,亲手把妇人扶起来。
妇人说:“嘉陵府的最后一个仓库已经腾挪旧粮,换上新粮。杏花幸不辱命,把您吩咐的事情办好了。”
搁十一年前,谁能想到一个唯唯诺诺,大门不敢迈、二门不愿出的妇人,可以独自管理各县十多个工坊,打理仓库,教化劳工。
她是马杏花,曾经被丈夫典当的一个N等级NPC,现在管着两千多号人。
这些人全是平民女子。
她这些年一直鼓励女子出来做工,并坚持让工厂只招收女工,哪怕为此增添很多麻烦,却从未想过改变初衷。
受她帮助而摆脱磋磨的女子,更是数不胜数。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她为别人撑起伞。
一点点地做、一个个地帮,历经十一年的时光,她的“淑女帮”成为本地最大的“帮派”。嘉陵一地的平民女子,因可以赚到银钱,地位提高了许多,连溺死女婴的惨事都在逐年减少。
玩家小姐问:“药材备得怎么样?”
马杏花说:“已经备齐了。”
这会儿夜已经深了。问清重要的事情,玩家小姐和她闲聊几句,便让马杏花下去休息了。
玩家小姐看向她的头顶,【错位人生】的词条,这些年从未出现过变化,但和她亲生父母相关的一切讯息,半分打听不到。
玩家小姐早已像一棵大树一样,扎根在嘉陵的土地上。她打听不到的事情,大概率已涉及嘉陵城外。
目前,已知的消息为:马杏花养父母在洗衣裳的小河里,捞起装着小婴儿(马杏花)的木盆。包裹小婴儿的襁褓华丽,孩子又生得白白胖胖,抱着孩子的亲人有可能来寻的想法,希望能赚上一笔的二人将她带回家中。
可惜,一直没有人来村里打听孩子。
可二人还是决定养着她。
一来是夫妻俩没有孩子,需要一个乞养儿,养生不如养熟。二来是马杏花长得漂亮,养大她不会亏的。
十一年前,马杏花从养父母处,拿回了自己的襁褓。
襁褓绣的图案似龙非龙,似凤非凤。应该是一种野兽,长得奇形怪状,有尾巴、长翅膀、不是羊头生着羊角,竟只有三条腿。
见过这个图案一次的,必不会忘记。
当夜,玩家小姐很晚才睡,接下来的几日,她一直在家中读书习字。一本本书的进度条被她快速肝满,她沉溺其中,根本没时间上学。
如无意外,从今以后她都不会再去府学念书了。
一日又一日,府学的学子们久不见她,心中颇为担忧。
趁着冬日渐逝,春光正好,新芽从地下冒出来,遍山小草嫩绿。谢明轩邀玩家小姐出门踏青,做“寻春”的风雅之事。
听说沈知珩也会到场,她答应下来。
沈知珩的伤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正该添些新伤。
玩家小姐与衙内们一道,从南城门出行。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发起“踏青”行动的世家子弟们已经指挥仆人清除蚊虫、铺好毡毯、升起火盆,搭好供女眷更衣的帷幕。
一名同窗笑着把玩家小姐引到四角亭中,亭内石凳上铺设软垫、锦褥,桌上摆有点心,饮子,水果等物。
亭外挂着幔帐,免得闲杂人等打扰她。
同窗表完功便走出亭子,在外面深深吸了几口气,面颊一点点变红,最后连耳朵也红透了。
“幸好出来得快,再和江妹妹说几句话,我肯定会结巴……”
怎么能有人无一处不美,如一块碧玉,毫无瑕疵。
同窗往远处看去,见又有一辆马车“哒哒哒”行来,这块地是他家的,他应该尽地主之谊,连忙上前招呼道:“沈兄来了——”
玩家小姐出声问:“是沈学子来了吗?请他来见我。”
作者有话说:
我竟然有强迫症,加更没还完,心欠欠的。
这下还完了!!!哈哈哈,仰天大笑。
有没有被我悄悄更新吓一跳。
先更后改。
第79章我是张康
沈知珩一下车就被人往四角亭的方向拉扯,只因江小姐发话说要见他。
他不该去的。
这位江小姐容貌美丽至极,性情却是喜怒无常。每每在众人之中,却又是一人独处,若添一个他,便是一男一女在半密闭之处相会。
说来可笑,他也是第一次晓得,原来男女相会,吃亏的也能是男子。
姑娘叫嚷起来,那真是百口莫辩,再多的解释都难以向人诉说。
他胸口的皮肤现如今还疼着,每次展袖行礼,极疼,吸气呼出,浅疼。结痂的伤口硬、厚,痒起来让人夜里无法安眠,日间难以好好做事。
这也就罢了。
府学学子们看他的目光,才是最让他头疼的。
他原本的打算是在一旬内,彻底融入嘉陵府学,但如今时间过去大半,许多人见着他甚至不愿维持表面上的客套。
这都是拜江小姐所赐。
他不该去的,可脑中浮现的是一张冷若寒冰的玉面,两丸宝石一般熠熠生辉的眼珠镶于其中,美目盼兮。嗔怒间,斥责之语自红唇吐出,叫人又惊又怒,却又目眩神迷。
双腿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不和他议一议便迈进亭中。
江小姐没戴帷帽,端坐在案前。
如上一次一般,案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玩家小姐说道:“沈学子请坐。”
沈知珩垂眸敛目,强迫自己不要贪看绝世的容颜,他没有坐下。
玩家小姐说:“上次的事,我不计较了。”
沈知珩……沈知珩轻笑一声说:“江姑娘有倾城之貌,为你痴迷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初见你的男子,失态才是正常的表现,还能镇定自若的,不是瞎子就是脑子坏掉了。我猜,哪怕是傻子,在姑娘面前都难以自持。”
玩家小姐说:“可我以为,你会不一样。”
沈知珩惊愕抬眸,心里的痒意在看到对面女子平静无波的神情时消失无踪。显然,江小姐并无调情之意。
他说,“我也只是个普通男子。”
胡说八道,你可是等级为SSR的NPC。
“我撵你出去是有原因的,”玩家小姐说:“你看我的眼神,让我特别不舒服。”
沈知珩:“……”
他这双眼睛,常被人说看狗都深情。
“不说这些了。沈学子既然已经进来,便为我解惑吧。”
玩家小姐将案上的书本推到沈知珩的面前,说道:“你才名远扬,在小小的嘉陵府里,自是同龄人中学问最好的。此书的释义,我读不懂。”
沈知珩自嘲一笑:“我的学问哪能称什么‘最好’……”
玩家小姐指着书本上的文字,打断他的话。
“喏,这一句怎么解释?”
沈知珩在她的催促下,逐字逐句讲解起来。期间,数次想要续上先前要说的话,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玩家的“学习”方式和NPC不一样,传统键盘网游拿到技能书,鼠标一点就能学会,全息网游麻烦一点,但她是可以走神的。完全不听王八讲经,问题也不大。
这一年,沈知珩二十岁。搁现实世界,也是青春男大一枚。
说来也巧,上周目,两人也是在这一年认识的。
玩家小姐扶老奶奶过马路——其实是救下一名与仆妇离散的老夫人,避免她被马车撞倒。没触发支线任务,却获得一桩婚事。
这名老夫人是沈知珩的祖母。
沈祖母口头和玩家小姐约定,以家中孙子做抵,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当日,沈知珩便登门拜访。金色的感叹号差点没把玩家小姐眼睛晃花,十四年了!她第一次见到SSR角色。颜值9-10分,学识9-10分,家世7分,未来发展可以评个10分。
正值玩家小姐困于无法离开新手村,前往上京城之际。沈知珩待考功名的状态,更是让她万分满意。等考上秀才,成为举人,接下来再想应考,可不得去上京吗?
玩家小姐对沈知珩的第一印象,完全是错误的。
这得怪沈知珩故意装乖。他一味听从家中长辈的安排,快速与她敲定婚事,显得天真单蠢,愚孝寡言,怎么看都是一个只知道读书,对俗务一窍不通的呆子。
玩家小姐对这种性格的未婚夫,其实不太提得起兴趣。
最纯爱的那一年,沈知珩考中秀才,约她夜出闺阁上屋顶看星星。两人不牵手、不接吻,抓住夏日的尾巴,踩着噼啪作响的碎瓦,谈情说爱。
沈知珩说:“那一日,我上门其实是为了推掉婚约。我的婚事有大作用,能帮助我在嘉陵站稳脚跟,祖父和我都倾向娶一位嘉陵的世家嫡女做沈氏宗妇。祖母呢,在上京城的时候,就有些老糊涂了。”
不是老糊涂,沈祖母患的是老年痴呆症。
玩家小姐歪头问:“主动促成婚事是因见色起意吗?”
沈知珩笑着说:“不是的……那日在江家,其实不是我第一次见你。三年前,川蜀行省大乱,我带着部曲从密道出城,辗转至翠溪县外,见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正有序入城。这时,一队约二十人的流窜兵匪出现,举刀欲杀流民,城内的士兵被恐惧的流民所阻,无法相援。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却有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寥寥几句话,便激起流民的胆气,不再往城里挤,而是转过身迎击兵匪。”
“我在城墙上看到了你——你那时,好威风啊。”
婚后,双方挺和谐的。
玩家小姐满意沈知珩服务精神上佳,巧舌如簧、舌灿莲花,也喜欢他指如灵蛇,角虫手生春。
SSR角色自有非一般的天赋,夫妻二人一周六天,一天至少两次。
这也是小叔子对她表露爱意,她并不接茬的原因。晚上已经排满了,白天她很忙的,一直搞簧还做不做事了?
玩家小姐到现在都不明白,一个当初为“心动”而放弃最优解的“枭雄”,为什么会在多年以后,为了更优解,而冤死妻子。
初心易得,始终难守;人心易变,良辰难留。
芳芹走进四角亭,玩家小姐回过神来,附耳听她说话。
沈知珩停止讲学,对面的江小姐脸色变了。他第一反应是看向桌上的茶盏,从茶盏中冒出缕缕白色水汽,一看就是热茶。
沈知珩把茶盏按住,下一刻,面上一凉,眼前一片黑漆。他抬起手擦拭头面,眼睛终于能够重新视物,见自己浑身都是黑色,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江小姐把墨汁泼在了他的脸上。
沈知珩惊道:“江姑娘,我自认并未失礼。你这又是做什么?”
玩家小姐冷哼一声说:“昨日旬考的第一名,明明是江景行。同龄学子中学问最好的并不是你……”
沈知珩正要辩驳,玩家小姐却不给机会。
“你这人,好生虚荣,真是讨厌。芳芹,把他撵出去。”
沈知珩说道:“我自己走。”
话音未落,背上一痛,接着大臂、小臂、臀腿各处皆有剧痛传来,他被推出四角亭的时候,几乎无法站立,若非被仆从扶住,一定会跌坐到地上。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仆从见他一头一脸的墨汁,鼻尖上细细密密一层汗,几乎汇聚成珠。吓得不行,连连追问。
沈知珩扯起自己的袖子,却见一阵阵泛起疼痛之处,根本不见伤口,不青不紫,像是根本没有受过击打。他并不会怀疑自己的感知,不认为疼痛是错觉。
这种手法,他是知道的。
江湖上用于审讯逼供的“无伤痛”就是如此,常用来对付还有用处的俘虏。攻击人体特殊之处,不留伤的同时,可以让人疼痛数日。
这样的话,俘虏变节之后还能再回己方做卧底,让人防不胜防。
从前听说的奇闻,现在竟然直接见识到了。
沈知珩回头看向四角亭,再看看四周。他被丢出来的方位在亭子背面,和同窗聚集之地不在一处,几乎无人注意到他。
“扶我到溪边,我清洗一下。”
实在太疼了,沈知珩说话的声音在颤抖。
不远处就是溪流,沈知珩腿一软坐在溪边,奴仆拿帕子给他擦脸,哭着说:“少爷,咱们以后离江家小姐远一点吧。你一遇上她就倒霉……”
沈知珩道:“你别说话……”
奴仆提高声音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少爷,色字头上一把刀,英雄往往最难过美人关。江玉姝再美,咱们也别再与她来往了,成不?”
“闭嘴,仔细听。”
奴仆一愣,立刻闭上嘴巴。他侧耳倾听,的确有古怪的“簌簌”声,还夹杂着粗重的呼吸声。树丛里藏着人?还是虎狼熊豹伺机而动?
在主人的示意下,奴仆抽出袖中的小刀,朝着树丛中走去。
他扒开半人高的草丛,只见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倒在草丛中,没有血腥味,男子应该是力竭倒地。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很小。
奴仆俯下身去听,他的这个动作,让男人蓄积起一点力量。
奴仆听到他说:“我要见江小姐、江家玉姝……我从岭南而来,名叫张康。”
奴仆站起来,把听到的话复述给沈知珩。
岭南二字触动沈知珩,他前几日偶然救下一对爷孙。这两人是江湖人士,居住在川蜀行省和岭南的交接地——两界镇,近日被岭南的帮派驱逐。爷孙俩的遭遇,让他隐隐感觉到岭南将有变动。
沈知珩有种莫名的直觉,男子带来的消息很重要。他强忍着疼痛,走到男子身旁蹲下,温声说道:“壮士,我叫沈知珩,与江小姐是同窗。你有什么消息,告知我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迟到了一会,下午见。
切主线了。
张康有一个白糖罂荔枝的支线。
第80章岭南造反
“我不认得你!我要见江小姐。”
张康奋力说出这几句,险些晕过去。
“壮士,听我一言,你现在很虚弱。我沈知珩敢对天发誓,消息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绝不外传。在下会在第一时间,替你将话带到。”
张康呢喃道:“我要见江小姐……”
沈知珩沉思不过片刻,便让奴仆背起他,朝着踏春营地走去。
并非沈知珩心地善良,实在是此地不是人迹罕至之处,保不准他和奴仆的异动便落在哪个有心人眼中了。他是知道的,钱氏商行由江小姐的母亲经营,这个人万一是商行一员,并非独自前来报信,他把人扣下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之事,立刻就会被戳破。
还不知道此人从岭南带回了什么消息,沈知珩甚至不能耽搁太久,为了抹掉自己越过江玉姝诱问此人的一节,他动作必得快一些。真不走运,此人明明已经脱力,意识混沌不清,怎么就骗不出只言片语呢?
沈知珩站在四角亭外,对内喊话。
“江小姐,有一位叫作张康的壮士想见你,他说自己从岭南而来。”
四角亭内,玩家小姐猛地站起来,芳芹连忙掀开幔帐。她站得高,看到伏在奴仆的张康。
当年,张康因父亲张典史事涉苍江大坝贪污一案,被判流放岭南邕州。
玩家小姐和他渊源颇深。
刚满月时,江景行把妹妹抱出去炫耀,结果被人贩子盯上。他为夺回玩家小姐,被踹了一脚。
三岁那年,蒙童献花误献蜂王,张康第一个冲上来保护玩家小姐,结果被蜇得满头大包。
因他,玩家小姐触发了一个支线任务。
更妙的是他没有辜负玩家小姐的期望,答应到达邕州便托人给她带白糖罂荔枝,果然践诺。
此后,江府年年都会收到从邕州而来的上好白糖罂一筐。
遥想当年,二人在翠溪县外分别的时候,张康不过十一岁。十一年的时光,让少年变成青年,故人之姿已难寻觅,可玩家小姐还是第一时间确认了张康的身份。
毕竟,长相会变,身份可以冒认,但词条不会作假。
张康是R等级角色,头顶词条为——【张康】、【岭南秘闻】。
千里迢迢从岭南来到嘉陵府,一定有不容耽搁的要事,就算想不透这一点,只看词条,也能咂摸出味儿来。
玩家小姐说:“能让他醒来吗?”
原来,张康已经晕过去了。
一名衙役走上前,将张康接过来,说道:“他是力竭晕倒,小人试试能不能把他掐醒。”
衙役掐向张康人中,见怀中的人眼珠子滚动,先松开手,再喂了他一些蜜水。这时再轻拍张康脸颊,喊道:“醒醒,醒醒。”
张康睁开眼睛,目光触及玩家小姐,神情瞬间由迷茫变为惊喜。十一年时光不算什么,哪怕再添三十年时光,他亦能一眼认出少年时的邻家妹妹。
世上有此绝色容颜的仅有一人,长大的呦呦,比他想象中的模样更加美丽。
玩家小姐对芳芹使了一个眼色,芳芹点点头,放下幔帐,伸手拦住往前挤的沈知珩,笑眯眯道:“多谢沈公子援手,不过我家小姐和故人有话要说,还请您能自觉避开。”
沈知珩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四角亭,站在亭外。
芳芹抽出腰间的刀。
沈知珩面上不带半分尴尬之色,举起双手,退后两步。
只退了两步。
亭内,张康靠坐在衙役身上,神思凝聚。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自己褴褛的衣衫和仙女似的呦呦,心知自己常常惦念邻家妹妹,但呦呦未必记得他。
“不知你对我还有无印象,江府年年收到的白糖罂荔枝是我送的……”
“张家哥哥!”
玩家小姐打断张康的话,说道:“荔枝很甜,我没忘记你。”
张康顿时热泪盈眶,他不顾泄露喉中的哽咽,疾声道:“呦呦,邕国公造访了!大军至多还有一日便会到达嘉陵府。我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保证消息绝对准确,你相信我……”
玩家小姐神色凝重,对他说:“你先别急,缓口气——芳芹!”
芳芹走进来,玩家小姐对她说:“你立刻跑一趟康王府,将邕州大军即将兵临城下的消息告诉赵仲杰,让他务必请康王派人出城,持令求援。”
芳芹领命而去。
玩家小姐又喊进来三名衙役,这三人跟在她身边多年,不仅可信而且在各家都有一些脸面。
玩家小姐照样吩咐一通,让他们传话。
县衙处,同样是让黄老孺人派人出城,但不是派去求援,而是让她派人,立刻将黄知府喊回家。
这时节,黄知府正该出城巡县,谓之冬巡。
他冬巡结束,老百姓就该春耕了。
今年的耕地恐怕都要荒废了。
慕容昭那里,则是让他点兵。
还有一处是经略府,掌管水军。上任漕河经略一家子自尽后,这个位置连换几位大人,不上任时好好的,一到任便各种毛病加身。水土不服的一命呜呼、走路不小心的摔断双腿,还有一个会水的差点淹死,中间那一位是在康王府设宴待客的时候出的事。从此,漕河经略的职位和康王府设宴都蒙上一层神秘的阴影,嘉陵上层秘不可宣地把二者认定为“诅咒”。
现在的漕河经略刚上任不久,玩家小姐还没见过他,但他下头的领运官却是个老熟人——当年的贫家学子王万合。
苏玉郎下场的第二年,王万合考得秀才功名,三年后,获得举人功名,又一年,登科二甲。他能外放到经略衙门,也是因为嘉陵的这个衙门太过邪门之故。
朝廷大概是想着:外地人不行,本地人总能破除诅咒吧?
川蜀行省大乱的预案在玩家小姐脑海里删删改改过无数次,事到临头,半点不慌。行云流水一般将事情安排妥当。她端起桌上的冷茶饮尽,对张康说:“事态紧急,若张家哥哥还能支持一会儿,咱们到车上说话。”
张康自然没有不应的。
玩家小姐走出四角亭,扬声道:“今日不是踏青的好时机,诸位速速归家。”
她一开口,所有人都朝她看去,忙碌地停下正在做的事情,交谈者默契地闭口不言。
她说完,谢明轩带头起身,命人牵马。
众人无一句异议,用最快的速度撤离山头。
沈知珩看着这一幕,心中吃惊不已。他原本以为,江玉姝身边集结嘉陵俊杰,是因为国公义女的身份。后来,英国公离去,人人对她的拥护不减,他以为皆是绝色容貌之故——此女美丽至极,若仙若妖,足以让心志不坚者对她言听计从。
可簪缨子弟,竟任她驱使,令行禁止,言出法随。威严超过父兄,权柄远胜官员。犹如她是将军,其余皆为士兵——人人以她为首,她是嘉陵霸主。
这绝非美貌可以办到。
沈知珩意识到,江玉姝并非因美貌而人人簇拥,而是因为拥有美貌的是江玉姝,他看到的奇异一幕才会出现。
此女殊异他人,不能以常理看待。
玩家小姐的视线只是淡淡扫过沈知珩,便跨上马车。
张康先一步上车,他忍不住问:“呦呦为什么肯信我?”
张康一路星夜兼程朝着嘉陵城奔来,为的是赎罪。
十一岁之后的人生,他一直在恕罪。
为人子者,不能唾弃亲生父亲贪污修筑大坝的赃款。慈父已经被斩首示众,他亦不能与其断绝关系。
那就只有赎罪了。
自苦,救人,以赎罪孽。
跑死马儿就用双腿,可以翻山不绕远路,六日不曾合眼,遭遇重重危险。张康累极的时候,也会想:算了吧!谁会相信一个流放犯的话呢?
每当这种时候,他的眼前就会浮现出呦呦的身影。
那日坐车而来,为他送别的小姑娘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他禹禹独行的前路。
他对自己说:哪怕他说的话听起来荒诞不经,可若是呦呦的话,总会信一两分的。她信了,一定有能力让其他人相信。
张康对呦呦是有期待的,但他心里也知道:世事易变,二人多年不见,情义还剩几分不好说。他实在没有想到,呦呦还记得他,不用他解释一个字,呦呦就肯信他。
这么荒谬的消息……全盘信任,半分不疑。
玩家小姐笑道:“因为你履行了少时对我的承诺,不曾相欺,还因为……你是哥哥,做妹妹的岂能不信兄长。”
张康嘴唇嚅动,想要说话,可一张嘴溢出来的却是哭声。先前止住的眼泪,现如今簌簌涌出。
玩家小姐轻拍他的背脊,说道:“哭什么?久别重逢,该是人间乐事。”
张康记得很清楚,这句话是分别时呦呦说的。
——我等着你们在边境立下功劳,恕清罪孽,回来见我。届时久别重逢,必是人间乐事。
小女孩的声音和如今少女的声音跨越十一年时光,混合在一起,如此温柔,竟让他产生妄念。
也许,一个罪人的儿子,也配获得救赎呢?
作者有话说:
老规矩,先更后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