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公子,马公子。何故来迟啊?”
步骘在典客署的居住条件相当不错,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儿,环境也很好,小院中凉亭池塘一应俱全。
他在小院儿门口可谓翘首以盼,见到马铭后赶忙将人迎了进去。
马铭行礼倒还客气,只是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跟着步骘来到池边小亭之中,拿起桌上的酒壶一口喝了个干净。
“马公子这是何辜?怎么如此消沉?”步骘见状,一边示意仆役添酒,一边赶紧询问。
马铭夹了两口菜,四下扫了扫,冷笑道:“子山怎么独邀我一人?前几日不是说好与好友同饮吗?子山也太刻意了吧?”
“非也非也。”步骘摆了摆手,露出一抹苦笑,“马兄来迟了,但马兄来得是最早的。”
“不会啊,我先陪父亲回府后才过来的,他们怎么还没来?”
“马兄自己看,我还能骗你不成?”
“现在还没来……”马铭沉吟片刻,“你我便喝吧,莫要等他们了。”
“哈哈……既然马兄有兴致,那在下便敬马兄一杯,等其余人来了再添新酒便是。来,请!”
“有酒酒上吧,他们今日不来了。”马铭放下酒盏,摇了摇头。
“为何呀?可是在下做错了?”步骘嘴上问话客气,脸上却闪过一抹不悦。
马铭“恰好”看到,解释道:“今日大朝……嘿!唉……喝酒,喝酒。”
“来来来。今日只谈风月经礼,莫谈朝政,更不要在外人面前谈论。”
“这是什么话?子山酒品好,人品一定不差,怎么会是外人?”
“不不不,马兄莫要多想。你我一见如故,却终是侍奉二主,不谈便是不谈。若以政事论断,你我感情便落入下乘。”
“好吧,喝酒喝酒。”马铭见步骘真诚也就没多说什么,举杯又是一杯。
两人推杯换盏,不知不觉间渐入佳境,醉意已浓却还清醒。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七拐八拐之间两人终究还是聊到了政事。
步骘眼神迷离,叹息道:“马兄啊,这酒是好酒,这宴是好宴,可我却难以吃下啊!”
“为何?子山可是不习惯?”
“习惯?哈哈……若在平时,我欣喜还来不及,可如今我已在邺城半年之久,主公所托之事却未有寸功,你说我哪还有心思吃东西?莫要与我抢……这一杯给我来喝……”
“哼,半年没有立功你就急了?”马铭一把夺过酒壶,灌了个干干净净,长吐一口气才说道,“我父亲忙了一整年,年初什么样,如今还是那般!”
“马尚书也这般?”
“哼,老头子一肚子闷火,时不时就冲我们几兄弟撒气。”
“唉……你我共饮吧……酒呢?都喝了?来人,上酒!”
“也只有这杯中之物能解你我忧愁了。”
“是啊,一醉解千愁嘛!喝……”
“子山,听说你前几日又去找我父亲了?你莫要去了,他连我们都骂。”
“昨日去的。老尚书当真厉害,将我辩得体无完肤,还告诉了一个令我心急如焚的消息。我那主公啊……又败了……”
“子山你莫要多想,袁谭打不赢的。”
“是是是……你们赵国最厉害。”
“厉害?哼,厉害个鬼!你是不知道今日大朝。四个时辰,足足四个时辰的论政时间,你才谈成了几件事?”
“我不猜,你也莫要说。你要真想说,不如为我向马尚书求求情,让他见我一面。”
“向我父亲求情?你还是饶了我吧,我可不敢。一件,只辩明了一件事!”
“朝会商议的都是国家大事,国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次能商明一件就很不错了,在我面前炫耀吗?”
“嘿!若真是国家大事还好了!娘的,总共就商明了一件弹劾案件,还是弹劾的礼部!”
“礼部?你莫要喝了,莫要喝了!”步骘赶忙架起马铭向外走,还低声叮嘱,“现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礼部,你还敢来找我喝酒?赶紧回去吧,少招惹些麻烦。”
“怕什么!”马铭一屁股又坐了回去,冷哼,“谁敢来抓我?谁能来抓我?”
“马兄少说两句吧,谨言慎行啊!”
“嘿嘿……放心吧,他们没功夫抓我。礼部被弹劾了一名侍郎,二十几名各级官员,他们忙着呢,谁会理会我啊!继续喝,继续喝……”
“莫谈国政,莫谈国政啊!”步骘给他添上酒,千叮咛,万嘱咐。
然而马铭确实恼了,借着酒劲喝道:“什么国政不国政,你可知我来时为何那般气愤?弹劾用了总共不过一个时辰,其余三个时辰都在争吵,所有人都在争吵,没人关心国政!气煞我也……”
“怎会如此?赵王麾下人才济济,怎么会在国事上争吵不休呢?”
“你不知啊。殿下想征募人才,想要设立蒙学……”
“莫说了!马兄,再说就过了。还是说说弹劾吧。马兄没有受牵连吧?”
“我能受什么牵连?我家又没有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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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不会是……贪吧?礼部也有油水吗?”
“子山有所不知,这件事还要从年初说。户部刘子初知道吗?他年初时受命发行新币,又以国库金银设定了新币总量……”
“真乃妙计啊!如此一来,赵国的钱币价值非凡啊!钱币价值稳定,商业必定蓬勃发展,那刘子初真厉害!”
“要不然怎么能当户部尚书呢?你听我说完。发了新币,铜就没用了,各家各族原本都有一些铜矿储存,现在都成了废物。你也知道礼部那些人……唉……铜成了废物,他们肯定要收集金银啊,这不就被御史台发现了吗?”
“发现了又能怎样?又不违法。”
“谁说不违法?要是他们慢慢收集还好,可有些人就是沉不住气,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子山,你是不知那些人如何议论我等啊!礼部的官员却痴迷于银钱,我等的名声都被他们祸害没了。”
“唉,世人唯利是图,大多短视之辈。”
“就是如此。喝酒,喝酒。”马铭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忽然问道,“子山,你也莫要想着走我父亲这条门路了,去想想别的办法吧。要我说你不如直接回去吧,为何如此执着?”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不能劝说赵王退兵,我哪有脸面回去见主公?”
“子山,你也别怪我丧气。这几年,殿下的注意力只能在新政上,不会在意你的想法。”
“那也要试一试,只要坚持不懈,总会成功的。”
“辛苦子山这一腔热血了啊!”
“使命所在。”
“这样吧,我也算有些人脉,子山想要认识谁?若我有能力,也可引荐一番。你莫要找我家老头子了,他那里走不通的。”
“马兄以城待我,我怎能做出危害马兄之事?如今礼部乃是众矢之的,马兄还是以自保为重。”
“放心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父亲在做什么,你不会以为殿下征召我做这个官真是想让我做出什么政绩吧?”
“呃……难道不是?”
“子山,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父亲推行科举,压上的可是马氏的名声,若是成功了,马氏注定名留青史。我为何要在四夷署任职?还不是殿下想让我在四夷署多笼络笼络那些周边小国的使节?等日后哪个小国得了脑疾叛变了,我只要随军去平叛,不就能得一个爵位了?”
“嘶……赵王殿下……对臣子还真是周到。”
“那当然,殿下从不亏欠有功之人。我大哥在吏部给荀尚书做主事,二哥在军中早晚能获得军功。”
“这……这是要让你们分家?”
“要不然呢?”马铭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步骘,无奈道,“我父亲定下了科举啊!我们若不分家过活,日后只能死在一起。子山醉了?”
“胡说!来来来,你我再来三杯!”
“来!”
两人又喝了几杯,步骘忽然感叹:“赵王殿下果然是天纵英主啊……”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这些年赵国的发展?”
“非也,非也。”步骘摇摇头,忽然压低声音,“马兄不知,许多年前我便看出来了,那时我还年轻,与子瑜一同游学……哦!子瑜便是诸葛子瑜,是诸葛孔明的亲兄长。我们二人投奔主公时,我便看出了赵王殿下的不凡之处……”
步骘细细将自己的发现和盘托出,马铭饶有兴致地认真聆听,听完后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子山大才,可既然你已知殿下乃是英主,为何不投奔殿下呢?”
“时也,命也。那时我只见过主公的志向,尚未见过赵王的英姿,只觉得还有机会。”
“现在也不迟啊!”
“马兄莫要说我!喝酒,喝酒……”
两人复饮,似是不约而同,又将话题引回了风花雪月。
酒宴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连上酒的仆役都感到疲乏了,他们才放下酒盏,依依惜别。
送走马铭之后,步骘踉跄地走回房内,坐到桌案前的同时双眼便闪烁起精光,脸上毫无醉意。
从马铭这里得来的消息十分重要,现在王弋又开始不理会他了,他不能再四处求告来祈求机会,而是需要自己创造机会,这一次的朝堂变动便是一个很不错的契机。
默默思索着与扬州交好的士族还剩下多少,确定好人物与官位后,不多时,一个计划便浮现在他心头。
另一边,走出典客署醉醺醺的马铭同样收敛了醉意,而是露出了一抹冷笑。
步骘不出所料果然对弹劾一事十分上心,不过这也不奇怪,步骘毕竟是袁谭的手下,肯定会更注意江南人多的御史台。
恰好,马日磾给他制定的就是这个策略,绝对不能让步骘闲着,一定要让其动起来,只有动起来才能暴露破绽。
至于没能及时见到王弋的话都是鬼话,和诸葛子瑜的关系如何更是可笑,他根本不在乎真假,不过倒是能借着此事制定些圈套。
一路疾行,他来到诸葛亮的府上求见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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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大朝,莫说诸葛亮,王镇和赵云都来参加了,得知马铭求见后诸葛亮有些茫然,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马铭到底是谁,碍于马日磾的脸面,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见一见这个马铭。
“诸葛司马。”马铭相当客气,见到诸葛亮后行礼道,“匆忙上门,多有打扰。实乃有要事相商,未能及时准备礼物,着实失礼了,还望司马勿怪。”
“无妨,无妨……马公子这边来吧。”见有要事,诸葛亮将他请入了书房。
双方坐定,马铭开门见山:“诸葛司马,下官有一事相求,不知司马可有空闲?”
“马主事但说无妨,若能尽绵薄之力,亮不会拒绝。”
“司马快人快语,既然如此,下官便不客气了。不知司马知道诸葛子瑜否?”
“主事什么意思?”诸葛亮听到兄长的名字,脸色有些不好看。
马铭赶紧解释:“扬州使节步骘与司马兄长乃是好友,今日我与他饮酒,他将此事告知了下官。”
“主事打算要挟亮吗?”
“当然不是!下官只是想让司马帮一个忙。不瞒司马,下官也背负着殿下的任务,下官希望司马能随下官走一趟,会一会那步子山。”
“某去密会扬州使节?”
“不算是密会,某向为步子山设个局,缺一关键人物,恰好司马正是那关键人物,不知能否劳驾司马……”
“算不算不由你我定论,马主事,恕亮不能同意。”
“司马且听下官说,你只需这般这般……其余事情皆由下官去与殿下说。”
“马主事酒量不错。早些回去歇息吧。”
“司马,此事事关重大!”
“正是如此,不如马主事明日再来与亮商议?”
“下官知道下官过于唐突,但时间紧迫呀,还望司马三思。”说着,他竟然起身站定,一躬到底。
诸葛亮见他竟如此作为,赶忙起身阻拦,沉思片刻后叹息:“马主事,不如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