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鸢尾的气息漫过来，清冷，柔和，被寂寥的夜色沾湿，裹住裴愿的指骨。
裴愿明知道她咬的是蛋糕，心跳却还是紊乱得一塌糊涂。
那块蛋糕本就小，充其量不过半个掌心大。岑知序却像只挑嘴的猫，只咬了边缘一点点。
岑知序退后半步，指尖离开裴愿的肩膀，垂回身侧位置。
她似乎已经对蛋糕失去了兴趣，侧过头，见裴愿僵在原地：“不走？”
裴愿这才如梦初醒。
她条件反射般，将齿间咬着的那半块橘子蛋糕，一股脑全塞进嘴里。
蛋糕胚松松软软，奶油细腻，夹心里的橘子清新微酸，确实很好吃。
可裴愿却莫名觉得，那甜味里藏着另一缕说不清的东西。
似浸在水中的白鸢尾，花瓣上缀着清冷的露珠，缠在舌尖，不肯散去。
裴愿咽了咽，含糊应了一声：“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接待室，穿过长廊，走进大厅。
穿过大厅时，队长正在查看数据，而旁边的倒霉队员还在整理记录。
队长听到声响，抬头瞥了两人一眼，在心里啧啧感叹：
那名外乡人之前还揪着人问东问西，不肯消停；结果这位一来，立刻听话得不行，乖乖跟着走了。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
两人走出门，裴愿一眼就瞧见停靠的银车，脚步一顿。
她眼睛亮晶晶的，吹了个口哨：“好车啊，长官大人。”
岑知序笑了笑：“嗯。”
裴愿一溜烟蹿到车前，端详轮毂的样式，指腹沿着流线型的棱线滑过去，啧啧称赞。
“这是双核的悬浮系统吧？”她弯腰凑近车底，“太漂亮了。”
岑知序点头。
裴愿蹲蹲站站、东摸西碰，绕车转了好几圈，终于意犹未尽地停下，搭上副驾的门。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声，岑知序站在台阶上，风将大衣掀起一角，她似是有些冷，往里缩了缩。
“主驾。”她说。
哇塞，可以开豪车了？裴愿那双大眼睛，瞧着是又圆了一圈。
她故作矜持地收回手，冲岑知序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礼：“好的长官，请交给我吧。”
裴愿绕过车头，溜到另一边，拉开主驾的门，钻了进去。
车门合拢，隔绝外头的风。
“岑小姐，”裴愿调整着驾驶参数，“话说回来，你怎么一个人来的？那一大堆护卫呢？”
岑知序坐在副驾，膝盖微抬，双腿交叠，环带从肩头斜勒而下，压过衬衣前襟，线条明显。
“护卫的任务是应对威胁，保护我的安全，而不是陪我喝咖啡。”
岑知序侧过头，嗓音柔柔勾起：“所以……”
“你是个威胁吗，裴愿？”
裴愿秒答：“当然不是，只要你管我一日三餐，我保证忠心耿耿、任劳任怨，随叫随到。”
“而且我的服务范围很广的，不止可以陪你喝咖啡，还能陪你吃披萨、蛋糕、火锅、烤肉，绝不挑食。”
岑知序轻笑：“贫嘴。”
她往后靠回椅背，环抱双臂，懒懒丢下一句，“开车。”
“遵命。”裴愿麻利地启动引擎，“您的专属司机，正式上岗。”
车身汇入光带，平稳地向前滑行，街景匀速后退，在玻璃上拖出一条条流线。
进入高速通道后，裴愿切换成自动驾驶，她无事可做，只好偷瞥隔壁的boss。
岑知序陷在座椅里，银发淌过肩侧，绸缎似的，映着窗外流动的光。
她半阖着眼睫，面颊浮着一丝倦色，胸口随着斜勒而下的环带，微微起伏。
“滴滴”，通讯环亮起。
岑知序睁开眼，她揉了揉眼角，戴上一枚蓝牙耳机。
“tpo-2。”她说。
通讯环泛着幽幽的蓝光，秩序之眼即刻响应，开始解析波形。
她认真聆听着她的声音。
▌语音捕获
声纹比对：[通过]
指令解析中……
▌指令：tpo-2
全称：thirdpartyon-site
等级：level2
通讯方身旁有未授权第三人在场，启动二级通讯限制，压缩汇报内容，确保通讯方可简短回应。
外放关闭，音频转入蓝牙，低频噪声已部署，可阻断第三人监听。
▌状态：[录音中●]
另一头很快应道：“了解。”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汇报继续：“长官，那名alpha在被关押两天后，精神状态已出现明显波动。”
“我们即将进行第一次审讯。录像与阶段汇报，会在结束后第一时间传给你。”
岑知序“嗯”了一声，嗓音略有些沙哑：“如果出现意外情况，立刻通知我。”
“注意些，别弄坏了。”
她轻飘飘地说。
另一头回复：“好的长官，我们会注意控制审讯的强度。”
裴愿只能听见岑知序说话，听不见对面。她也猜得到是在处理正事，识趣地闭紧了嘴。
岑知序关掉通讯，摘下耳机，她摩挲着额角，在太阳穴处按压着。
裴愿试探着开口：“岑小姐，你昨晚是没睡好吗？”
“嗯，”岑知序半垂着头，“忙了一夜，没怎么睡。”
“原来你是去处理公务了，”裴愿说，“我还以为你嫌我烦，故意躲着我，难过了好久。”
岑知序一怔，扑哧一声笑了，带着点气音：“我还不至于因为……”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她抿了抿唇，耳尖泛着红，含糊了用词：“还不至于因为一件…小事，就躲着你。”
岑知序靠回椅背，困倦让omega信息素也变得绵软、温热，白鸢尾无声漫开，丝丝缕缕，纠纠缠缠。
“裴愿，我睡一会儿。”
岑知序闭着睫，整个人被困意浸得发软，尾音往下坠。
她声音绵绵的，像兑了太多蜂蜜的温水，“乖乖的，别挠门，也别把座椅咬破。”
裴愿愣了：“哈？什么？”
岑知序已经闭上眼，面颊压在椅枕，碾出一点浅淡的红痕。长睫覆下，眼尾微弯。
等等，她刚才是不是笑了？
可恶！！
裴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耳根烧起来，她“切”了一声，整个人侧向窗口。
“真是的。”
“……我又不是小狗。”
她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