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的笑容僵了。
就一瞬间，但梁念捕捉到了。他的眼珠往左上方飘了一下——心虚的标准微表情。
“姑、姑娘说笑了，后仓哪有——”
“我鼻子灵。”梁念拍拍自己的鼻尖，笑嘻嘻的，“雪参的味道很特殊，带着一股子冰碴子味儿，你们后仓飘出来的。十二株对不对？”
当然不是鼻子灵。是系统灵。但这种事不能说。
伙计的脸色变了好几变，嘴巴张了张，最后挤出一句：“那些……那些是客人预定的，不卖。”
“谁预定的？”
“这个……不方便说。”
“不方便。”梁念点点头，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行。不为难你。”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对了，预定的人付款用的什么？灵石？还是储物袋转账？”
伙计下意识回了一句：“储物袋——”
话说一半咬住了。
但够了。
梁念朝他比了个“谢谢”的手势，出了门。
伙计站在柜台后面，脸色白了。
梁念走出万灵药庐，沿着街边慢慢走。
脑子里在飞速转。
三家药铺全部断货。后仓有货但不卖，说是被人预定了。预定的人用储物袋付款——
储物袋上一般会刻持有者的私人标记。如果能看到那个标记……
但伙计不可能给她看。
换个思路。
谁会在青州城大规模囤积雪参？雪参最大的用途就是治疗寒凝类病症。青州城里有寒凝之症的人不少，但值得有人花大价钱把全城雪参买断的……
只有一个人。
江晴玥。
准确地说，是有人不想让江晴玥得到雪参。
梁念在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前站住了，掏了两文钱买了个饼，一边啃一边想。
赵氏。
你以为我只能在坊市正经铺子里买药？
梁念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转身往东区更深处走。
黑市。
此处的黑市不叫黑市，叫“暗巷”。在东区药材街最里面，拐两个弯，穿过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子，就到了。
暗巷里光线昏暗，两侧的摊位用黑布盖着货物，买卖双方压低嗓门交易。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药草混杂的味道，辛辣、苦涩、甜腻搅成一团。
梁念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灵草、妖兽材料、来路不明的丹药、疑似赃物的灵器……
第五个摊位。
一个穿灰袍的瘦子蹲在布后面，面前摆着几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梁念蹲下来，扒开油纸看了一眼。
白色根茎，表面挂着一层细密的冰晶，形态跟雪参一模一样。
“这是——”
“极品百年雪参。”灰袍瘦子压低声音，眼珠子滴溜溜转，“这玩意儿现在外面买不到了。我这儿有，独一份。三百灵石一株。”
三百。正常价是一百五。翻了一番。
梁念伸手拿起一株，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系统。”梁念在心里呼唤道，“帮我看下这东西的成色。”
【扫描中……】
【物品鉴定结果——】
【名称：伪造雪参】
【材质：白萝卜浸寒泉水制品】
【制作工艺：表面覆寒泉水结晶，内部为普通植物纤维】
【备注：与江家二房此前供给宿主配偶的假药为同一工艺。制作者灵力残留匹配度：92%——高度疑似同一人制作。】
梁念盯着手里这株“雪参”，拇指在根茎上慢慢摩挲。
同一工艺。同一人制作。
匹配度92%。
赵氏。
前面把全城真雪参买断，后面在黑市放出假雪参，专等“大房的人”来买。
买了假药回去给江晴玥吃，寒毒继续恶化，然后赵氏再跳出来扮好人——“哎呀大嫂的药怎么不管用呢？是不是买错了？要不还是让我来采办吧？”
好一条毒蛇。
梁念把那株假雪参举到眼前，对着暗巷里透进来的那点光，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根茎中段，轻轻一掰。
啪。
断面暴露在空气中。
白色纤维呈网状断裂，断口处没有任何灵气流转，更没有雪参特有的冰蓝色脉纹。就是一根泡了药水的萝卜。
梁念把断面朝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三四个摊位的人听见：
“网状纤维断裂，无灵气脉纹，断面无冰蓝反光。”
她顿了一下，换了个更大的声音。
“掰开看芯，真雪参的芯是半透明的，带蓝光。假的芯是实心白色，跟萝卜一样。——江家二房的赵夫人挺懂行的，毕竟假药都是她做的。”
暗巷里安静了。
周围几个蹲着挑药材的买家同时抬头看过来。有个胡子拉碴的汉子手里还捏着一株类似的“雪参”，听完这话低头一掰——
啪。
白芯。实心。
汉子的脸当场黑了，扭头瞪向灰袍瘦子。
灰袍瘦子的脸色刷地白了。他蹭地站起来，扭头就想跑。
梁念一只手抓住他后领，轻轻松松，像提小鸡仔似的把人拎了回来。
练气五层的力道，对付一个没什么修为的游商，跟玩儿似的。
“别急走啊。”梁念笑眯眯的，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咱们聊聊。”
“你你你——放手！我喊人了！”
“喊啊。”梁念扬了扬手里那截断掉的假雪参，“正好让大家伙儿都看看你卖的是什么好东西。”
周围已经围上来好几个人了。暗巷里做买卖的最恨掺假——不是因为道德，是因为坏规矩。今天你卖假雪参，明天别人卖假灵草，谁还敢来？
灰袍瘦子的眼珠子转了几圈，看了看周围那些不善的目光，腿软了。
“姐姐姐姐，有话好说——”
梁念空出一只手，直接掀开他腰间的储物袋，往里一掏。
灰袍瘦子尖叫：“你干什么！”
“找东西。”梁念翻了两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封口的蜡印上刻着一个纹样。
双鱼纹。
两条鱼头尾相接，围成一个圆。江家二房赵氏的私人暗记。梁念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赵氏给族中各处送礼行事，用的都是这个标记。
梁念拆开信，扫了一眼。
信上的内容很简短，字迹娟秀，但每一个字都像针尖：
“雪参一事，着你在暗巷高价出售，专候大房之人。货已备好，数目附后。事成后另付五十灵石酬金。切勿走漏风声。”
没有落款。但双鱼纹蜡封就是最好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