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晚上六点半, 纺织厂家属楼。

    最后这顿饭归青芫还是吃上了。

    归青芫坐在餐桌前,桌上铺着静姐出品的黄格子桌布,倒显得有几分温馨。

    她胳膊拄在桌上托着下巴, 杏眼随着周齐堃游移, 只见周齐堃来来回回从厨房里出来,还顺道给她热了杯牛奶。

    周齐堃身上还系着她那残次品围裙。

    飘忽间,归青芫还能清楚看见围裙正中央那歪歪扭扭大字。

    ——周大厨

    前一阵子, 归青芫那两个残次品围裙被周齐堃收拾家务时给发现, 当即他就问怎么事。

    还说自己夹藏私货,归青芫撇撇了嘴,当即觉得自己冤得很, 而后给他展示围裙上的缺陷。

    哪知周齐堃看了倒一点也不在意, 美名其曰搁家里换着穿。

    周齐堃愿意戴,她也懒得管。也就成就了现在这场面。

    “吃吧。”

    略显冷然的声音缓缓从餐桌对面传出。

    归青芫抬眼看, 只见周齐堃站餐桌边直直盯她, 也不坐下,看得归青芫极其不适应。

    她连忙垂眸, 看着桌上的菜, 豆角红烧肉放进了个大盆装着, 归青芫本意是想多吃点扁豆角的, 周齐堃豆角做的特别好吃, 很软很入味。

    可这盆菜红烧肉反倒成了主角,零星几根豆角夹缝生存。

    归青芫用筷子指了指盆里的菜,好奇问:“你怎么放这么多肉?”

    周齐堃抬了抬下巴,语气挺冷:“刚不你问的家有没有肉?”

    周齐堃拉开凳子,径直坐下,刚好和她面对面。

    归青芫舔舔嘴唇, 她只是问家里有没有肉又不是只想吃肉。

    “但……”

    他问:“怎么?”

    归青芫睨了周齐堃一眼,想说这肉未免太多了吧。

    可看见他那冷然眼神,还是收住,吃饭。

    周齐堃今天真太怪异了,怪异的可怕。

    饭后,周齐堃照旧去厨房刷碗。

    和以往不同,归青芫现在不再客套,也不会和周齐堃抢着刷碗,已经习惯心安理得坐在沙发上。

    厨房传来阵阵刷碗响动,传入坐在客厅归青芫耳中,她手里拿着个砂糖橘,半天没剥,微低着个头,像是在想事情。

    自打去年俩人那矛盾解开后,没有设想的隔阂,距离相比过去倒还拉近几分。

    两人情绪和过去相比,开始变得逐渐外放,不会再像过去都憋在心里。

    周齐堃今晚情绪就挺不对劲,所以这时候归青芫能看出周齐堃不怎么高兴,这是他传达出的信号,归青芫完全接收到了。

    但,归青芫不知道周齐堃为何不高兴,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归青芫舔舔唇,心中暗自猜测,难道工作不顺心?

    要是搁过去,归青芫一定就视而不见,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但自打上次两人说开后,归青芫便不再会这样,她接收到了周齐堃的情绪,就会尝试主动问。

    手中砂糖橘变得温热几分。

    厨房洗碗声依旧。

    “周齐堃,你吃橘子吗?”

    不知何时,归青芫倚在厨房门框,目光紧盯厨房内系着围裙认真刷碗的高大身影。

    手里还握着那温热的橘子。

    周齐堃继续刷着碗,没回头,冷然拒绝道:“不吃。”

    啧,这语气更怪了。

    归青芫又走近了点,双手环臂,直截了当,“你怎么了?”

    “没事。”周齐堃依旧没回头。

    “那是今天工作不顺利?”归青芫小嘴微张,把心中猜测问出口。

    周齐堃没答,依旧刷碗。

    归青芫侧眼睨着他,上下扫视了眼,蹙眉思考,而后杏眼陡然张大几分,想到了一答案。

    “该不会是今晚在文工团我惹到你了吧?”

    这回周齐堃回头了。

    归青芫了然,看来这次猜对了。

    归青芫仔细回想周齐堃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好像就是问完她想吃什么之后开始莫名其妙,阴阳怪气的。

    “奥,我知道了。”

    周齐堃垂眸看她能说个什么所以然。

    “你今晚不想吃这菜是吧?”

    “不乐意吃,你直说呀,我又不知道你不爱吃。你至于因为这事憋气吗?”

    归青芫本意是想哄周齐堃的,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生气了。

    就一顿饭,至于吗?

    归青芫撇撇嘴,也有点无语,“你不想吃你直说呀,我又不是非要吃这道菜。”

    说罢,便转身离开厨房。

    周齐堃只觉太阳穴嗡嗡跳,他表情挺冷酷,蹙眉紧盯她背影,而后倒是深吸了口气。

    连忙叫住归青芫,“没有。”

    什么没有?

    所以也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这男人可真难猜,归青芫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主,墨迹这么半天也不乐意了。

    归青芫抬脚计划离开。

    典型的唠崩了。

    陡然,身后传来周齐堃低沉静默声音,平铺直叙的,“你和邢上睿很熟?”

    听见背后传来的话语,归青芫下意识停住脚步,就那么呆站着,秀眉微蹙,对这问题有点不理解。

    但她还是老实回答,“还行。”

    熟,算不上。不熟,但毕竟两人是一组的。

    归青芫眨眨杏眼,而后转过身,刚好与厨房门口的周齐堃对视。

    “你老问他干嘛?”

    “不能问?”

    依旧是那副莫名其妙的语气。

    归青芫蹙眉,真是有点忍不了了,“你有话直说。”

    周齐堃关上水龙头,抬脚朝前走两步,手还湿哒哒的,他拿起挂钩上毛巾擦擦,而后走得离她更近了点。

    这次倒是没再提邢上睿,而是提醒她,“别忘了我们的协议。”

    归青芫抬眼看他,只见周齐堃满脸冷肃,也刚好在看着她。

    “到底什么意思?”

    周齐堃解开身上的围裙,修长大手把围裙团在手上,语气幽幽道,“你们走挺近。”

    含蓄老半天,周齐堃总算不含蓄了。

    这句话一出口归青芫总算明白他意思。

    敢情是怕她和邢上睿有事?

    归青芫抿唇,心中暗自觉得有点好笑,可也有一股怒意涌上心间。

    好笑的点在于他挺能胡思乱想,怒意在于他不信任自己。

    归青芫缓缓开口,话语似带着揶揄,“走得近怎么了?我还能喜欢他不成?”

    说这话时,归青芫是紧盯着周齐堃说的,继而他的情绪完全被归青芫尽收眼底,周齐堃依旧那副冷肃模样,但好似面色变得更加沉郁几分。

    空气静默良久,归青芫耳畔传来周齐堃磁性低沉声音,他问:“所以呢?”

    归青芫扬眉,问回去,“所以什么?”

    “你喜欢他了?”

    归青芫没回答,而是继续紧盯周齐堃,“你这样觉得吗?”

    周齐堃就那么紧紧盯着她,似乎看到她眼里的质询。

    良久,他摇头:“没。”

    陡然,心跳莫名加快几分,归青芫深吸一口气,压下这莫名的情绪。

    “他是我组长,肯定接触会比别人多一些。”

    “既然说好了婚内怎么做,我既然不会违反。”

    这话是在向周齐堃解释,饶是干巴巴的,周齐堃脸色却没有那么僵硬了。

    好像只要归青芫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墙上钟表发出滴答滴答声,窗外窗内变得安静。

    周齐堃睨了一旁有点小情绪的归青芫,又看了眼她手里的橘子,有意无意的搭话。

    “这橘子好吃吗?”

    归青芫撇了撇嘴,“不好吃,酸死了。”

    “你手里的那给我,我尝尝。”

    是归青芫手里握着那砂糖橘。

    归青芫杏眼瞪了下周齐堃,冷然拒绝:“想吃自己拿去。”

    像是在闹脾气,有些气鼓鼓回到房间。

    “砰”一声,卧室房门被关上,周齐堃回过点神。

    意识到归青芫是在对他的想法表示不满,在抗议。

    这也的确正常,毕竟他刚刚的确有点咄咄逼人。

    可这种情绪一旦被对方打开,周齐堃压根没法收。

    他藏不住。

    归青芫的确挺不满,一方面不满他对自己的不信任。另一方面,是不满自己内心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甚至有种错觉,难道周齐堃对她有好感?

    可转瞬间,归青芫又呆呆摇头,这不太可能,应该是她想多了。

    归青芫到底是想多了还是不愿承认,只有她自己知道。

    只是现在这情绪乱搅成一团,令她分不清真伪。

    周齐堃径直回到厨房,把苹果梨削好皮,利落去核。

    梨被切成均匀小块,摆放到盘子里。

    周齐堃还贴心剥了几个砂糖橘,摆盘完毕后他拿起一瓣多余的砂糖橘放入口中,一股甜腻的橘子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周齐堃端起盘子,边走心里边想,明明很甜。

    卧室门被轻敲开,归青芫站在门口,听着面前举着盘子的周齐堃缓缓开口。

    “水果切多了,吃么?”

    归青芫睨了他眼,又看了眼盘中整整齐齐清爽口感的苹果梨,终究接过,说了句“谢了”,便关上了房门。

    没有过剩的交流,只有对双方的反馈接受与不接受。

    在这潜移默化的相处中,两人都有在逐渐改变。

    再有误会时,周齐堃不会像上次一样憋在心里,而是开始逐渐展露自己情绪,会尝试勇敢开口去问。意识到自己不对后也会及时改正,安抚归青芫。

    而归青芫也会逐渐开始能感知到,接收到周齐堃的情绪,不会装作视而不见,而是会主动去关心。

    和过去相比,两人的关系发生了那么点生硬的转变,这转变开始朝深度关系前行。

    作者有话说:青芫对感情比较迟钝,需要一点点来渗透。

    堃子也开始慢慢展露情绪了,开始尝试主动。

    我的眼睛依旧很痛,这章是眯着眼写的,眼睛真的坚持不住了。

    有点少,明天周末了尽量多写一些,看看4k打底。

    顺便问下宝宝们,我主页的专栏头像你们可以刷新出来吗,还是加载中呀,有的宝宝说看不到,想看看你们那里可以显示不

    第27章

    1976年的年过得算是有点晚, 一月末才来。

    鞭炮声震耳欲聋,此起彼伏,烟雾散去后弥漫浓郁火药味。

    归青芫下意识捂住耳朵, 她对声音一直很敏感, 尤其是这种噼里啪啦,轰隆隆的感觉。

    像气球爆破的声音,同样会让她心脏有种下坠感。

    路上偶有几个孩童欢声笑语, 换上了红色的新衣服, 对于过年有肉吃这事充斥满满兴奋。

    归青芫刚从供销社回来,路过静姐裁缝铺时她拎着东西走了进去。

    门上贴着龙年对联。

    静姐也难得换上红衣服,听见有人推门进, 没抬头, 嘴里说着祝福话:“欢迎光临,过年好。”

    “过年好呀!静姐。”

    归青芫把兜里带过来的东西一样样放到桌上。

    “过年好。”静姐见是她, 眼睛亮了几分, 平静脸上露出笑容,“来了。”

    归青芫说话跟逗乐似的, 一到静姐面前就变成一小孩了。

    “是啊, 过年了, 你妹子给你带点吃的。”

    静姐起身看了眼桌上的东西, 瓜子, 花生,糖,猪肉放到她桌上。

    过年,人头攒动,这些东西便更加不好买了,在这样的前提下, 归青芫能想到自己,辛淑静心里没有一点情绪是绝非可能的。

    辛淑静抱了归青芫一下,她真诚道谢,“谢谢你想着我,青芫。”

    归青芫用纤细修长的手轻轻拍着辛淑静肩膀,说着祝福的话,“因为你对我也很好啊,新年店铺更加红火,发大财!”

    辛淑静嘴角勾起微笑,“那借你吉言。”

    这个拥抱温暖真诚,短暂停留过后,辛淑静走到缝纫机边,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赫然在目是个红包。

    这样看是早就准备好的,辛淑静把红包拿出来,朝归青芫这走来,递给她,“新年快乐。”

    归青芫摆手,她又不是为了红包才买这些,“我都多大了,不要。”

    辛淑静把红包塞到她手里,扬眉,“不说是我妹子?我给我妹钱成立吧。”

    “还是你看不上?”

    这话一出口,归青芫哪还敢不收,她舔舔嘴唇,接过红包,抬眼看辛淑静,“谢谢姐。”

    辛淑静家里的事情归青芫并不太了解,归青芫从来都是只要别人不主动说她便不会主动八卦的人,尊重她人隐私。当然如果对方愿意和她说,她自然乐意,这会让她有一种被信任的感觉。

    归青芫见辛淑静一直是一个人,加上她人好,归青芫便想着多和她交往。这大过年,一个人不来看望,心中难免孤寂,归青芫便想着给她送点什么,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所以才会来这儿。

    可是归青芫没想到静姐早就为她准备好了红包,显然是在她没来之前就准备好的。而并非为了客套准备。

    或许,静姐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关心自己,把自己当朋友。

    这么想,归青芫唇角不由勾出一丝笑意。

    归青芫抬眼看着整理桌面的辛淑静,她今天穿了件红色毛衣,整个人气场也柔和了几分。

    归青芫总觉得她性格很熟悉,这种表面疏离内心温暖的性格格外吸引她。

    每每这时,她便就又会想到周齐堃,想到初次他的淡定从容,想到现今他的喜怒哀乐,一次次的相处,一次次的深入了解,让彼此关系更加密切-

    归青芫和周齐堃都是休四天,大年三十到初三休息。

    这年夜饭说好是在林国舒那儿吃,说是年夜饭,其实中午就开了,这顿吃的最丰盛,随即就是晚上包饺子。

    周齐堃刚才去赵觉那儿拿了些年货,现在估摸着正往家这赶。

    归青芫把自己在百货大楼买的礼物从屋内拿出来,默默准备好,计划着一会儿一起带去。

    其实这次,周齐堃也是说过礼物他准备就好,不用自己乱操心。

    但归青芫还是义正严辞回绝,她这次没顺从周齐堃提议,坚持自己准备,这样才正式。

    其实归青芫一直是个嫌麻烦的人,礼物交给周齐堃准备她还会省心不少。

    可这次她依旧没这样做。

    趁着前阵子每周休息日,归青芫已经和静姐学会如何做大肠发圈。

    她特意做了七个送给林国舒,想着林国舒可以一天换一个,还给她买了一件百货大楼的成衣。

    至于周齐堃他爸,不抽烟。

    买茶,酒,估计这样的领导看不上。

    归青芫左思右想,索性就买了一件和林国舒女士相似的男士成衣,给两人凑成情侣装。

    周齐堃回来的挺快,年货放家里,没给林国舒两人带去,只是带了准备的礼物,毕竟那两人并不缺,说不准一会回来时,还要给他俩带回来点。

    周齐堃没骑车,而是带着归青芫坐的公交车,主要是拿的东西太多,绑自行车上,再左拎右拿的实属不方便。

    十点多,俩人到了汽车厂家属楼。

    这边还要更热闹些,不知道谁家小孩,在楼下放着二踢脚,归青芫看着有点害怕,不知道这炮仗什么时候会响,秀鼻微皱,对未知的恐惧提前深呼吸准备。

    两人并肩走着,周齐堃站在归青芫右边。归青芫的一举一动都尽在周齐堃眼中,眼下看她杏眼飞速眨动,有一眼无一眼瞥着二踢脚。

    他把左手的礼品袋换到右手,低声说,“可以拉着我点。”

    归青芫刚想说不用,霎时间,鞭炮声渲染开来,炸入归青芫耳畔。

    “啊!”她双手握紧周齐堃小臂,掌心紧紧扣住,牢牢不放。

    饶是周齐堃穿着羽绒服,归青芫依旧能感受到其紧绷。

    良久,鞭炮声再度传来。

    归青芫紧闭双眼,小脸皱成一团,下意识缩着脖子,心里忽悠一下子,七上八下的。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逐渐消退,鼻间传入火药味。

    归青芫这才敢睁开双眼,看着被自己捏皱的羽绒服,她抿唇,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笑容。

    磁性声音缭绕耳畔,”好了?”

    归青芫点点头,“谢谢。”

    只听周齐堃又问,“用我帮你驱驱魂不?”

    归青芫抬眼,“嗯?”

    头顶陡然再度传来那熟悉感觉,她听见周齐堃说,“摸摸毛,吓不着,提愣耳朵吓一会儿。”

    窒息感逐渐消逝几分,归青芫舔舔唇,小口呼吸着,总觉心间徒增些许踏实感-

    门口贴着喜庆窗帘,一进屋还有红色小灯笼装饰,不用猜便知道是林国舒女士布置的。

    戴着围裙的林国舒女士过来迎接两人,周齐堃笑看她眼:“妈,新年快乐啊。”

    归青芫眨眨眼,深呼吸几下,把礼物递过去。

    声音挺乖巧:“妈,新年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这场面总让归青芫感觉像是给班主任送礼似的。

    大抵还是和林国舒不算熟,归青芫在不熟的人面前便会缩成大方的社恐。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我内心很I但我装作很E的样子。

    林国舒眉眼带笑,接过礼物,“有心了,谢谢青芫。”

    她忙着招呼两人进了屋,“你俩快进来,菜马上要做好了。”

    总共四个人,做了差不多十五道菜。

    红烧鱼,红烧排骨,溜肉段,尖椒炒干豆腐,猪蹄,猪耳朵……

    琳琅满目,丰盛至极。

    “祝咱们新的一年都红红火火。”

    四人举杯,窗外鞭炮声川流不息,窗内气氛格外和谐。

    当然,如果没有这句话那就更好了。

    林国舒女士用公筷给归青芫夹了几块排骨,而后话语含笑问两人。

    “你俩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这话一出,归青芫差点把自己噎住。

    作者有话说:祝各位富女妇女节快乐,万事顺意,天天开心,发大财!

    以下注明:

    这本主写小情侣恋爱相识相熟相知相爱的过程,一篇治愈系感情流甜文。所以不会有什么情感纠纷类别狗血剧情。

    整体观感偏友好。

    如若有哪些不懂也可以评论区问我!

    第28章

    周齐堃注意到了归青芫不自然的举动。

    宽厚手掌轻拍她后背, 缓慢夹杂安抚。

    “妈。”

    “我俩说好目前打算以事业为主。”

    周齐堃宽厚手掌从归青芫背上缓缓移开,转为揽住归青芫肩膀。

    而后抬眼看林国舒,解释:“主要是我的计划。”

    周齐堃一力承担的举动被林国舒尽收眼底。

    暗忖, 倒是护得紧。

    自家儿媳妇坐那儿依旧一副懵懵的模样。

    林国舒与周晋山对视, 他俩相识一笑,皆对这两位互动格外欣慰,以前周齐堃疏离寡淡, 好似对什么都无感, 事不关己。

    林国舒着实没想到这小子结婚后竟也会疼人了,一想到这儿,颇有种铁树开花之感。

    林国舒其实也就是问顺嘴了, 不过她看这小夫妻感情不错, 心间着实放心不少。

    “妈没别的意思,就顺口一问。”

    归青芫拿公筷给林国舒夹了一块排骨, 抬眼看她, 而后抿唇轻声开口:“妈,吃排骨。”

    林国舒眉眼含笑, “好, 青芫你也吃。”

    “芫宝, 不给你老公夹一个?”周齐堃凑近她小声问, 磁性漫入耳畔。

    归青芫斜睨他眼, 又叫她芫宝!

    饶是知道是在演戏。

    可归青芫心间依旧不受控似的漏了一拍,酥酥麻麻的。

    “给你夹两个。”

    周齐堃看着碗里肉最少的两块排骨,鼻息间传出短促轻笑。

    又侧眸撇了眼撇撅着嘴埋头的归青芫,这事儿倒挺符合她幼稚举动-

    饭后,周齐堃陪周晋山下象棋去了。

    林国舒格外喜欢归青芫送的礼物,手握着大肠发圈来回摆弄看着。

    她本想说太客气了, 可唇角含笑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完全暴露她对这礼物的满意。

    毕竟这年代大肠发圈很少见,人大多都会对新奇的事物产生好奇。

    林国舒拉她坐到沙发上,眼底充斥着好奇,扭头问她:“这个哪里买的?”

    归青芫回看林国舒,轻声回答:“是我托人帮忙做的。”

    “那你知道怎么做吗?”

    归青芫抿唇,当时静姐做的时候她就站在一边观摩学习,算是知道大概步骤,不过她还没有上手做过。

    她眼睫轻颤,踟蹰片刻轻轻点点头,而后缓缓开口:“算知道点。”

    霎时间,林国舒倏忽间眼前一亮,脸上充斥求知欲,一副虚心请教模样。

    她凑近了点,“那你跟妈说说呗。”

    归青芫看着林国舒眼巴巴模样,一直紧绷身体放松几分,她点点头,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见她点头,林国舒赶忙拉着归青芫去了缝纫室。

    归青芫之前只从周齐堃口中得知林国舒爱好缝纫,却并不知她还有这样一间小屋。

    小屋并不大,却井井有条。

    缝纫机被安置在窗边,旁边有一竹篮子,里面放着毛线。篮子旁还有个长方形小箱子,箱子没有封盖,里面是各种工具,归青芫看到了剪刀,纱剪,软尺,直尺……

    线上还插着几根缝衣针,针上还残留着五颜六色线头,一看就知道常用。

    这片小天地格外吸引归青芫,愈发觉得林国舒是格外热爱生活的人。

    果然,有了共同话题后,归青芫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没过去那么拘谨,两人好似对上了频道。

    更确切来说,因这一茬,两人破冰不少。

    “青芫,你看这就是齐堃小时候。”

    林国舒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相册集递给归青芫。

    归青芫双手接过,里面满是他儿时记录。她杏眼亮亮的,垂眸一页一页慢慢仔细翻着。

    有刚出生的周齐堃,有孩童时期的周齐堃,也有高中时期的周齐堃。

    饶是黑白照片,依旧能看出儿时的他长了张俊脸。

    留着小碎盖,眉眼和现在如出一辙,身上穿着黑色短袖,黑短裤。

    像是等比例放大一般。

    不过,也有些许不同。

    不同的点在于,脸上的笑容。

    归青芫眼睫轻颤,看着一张张照片,这会才发觉周齐堃并非一直冷酷。

    孩童时期的他还不会绷着脸。

    透过照片,归青芫甚至感受到他几分烂漫。

    翻照片的手没停,可思绪早已飘远。

    归青芫不由得脑海浮现每个时期的周齐堃,去想象当时的他会是什么性格,什么姿态。

    转折点大抵来自高中。

    高中时期的周齐堃脸上增添沉稳,那副青涩泰然自若模样和现在倒有几分相似。

    像个小大人。

    林国舒陡然伸手拦着她翻照片的动作,而后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诶,等下。”

    归青芫下意识顺着视线看,发现这是一张极其特别的照片。

    照片周齐堃小手捂住左脸,眉毛微微皱起,亮眸圆睁,一副不可置信气鼓鼓模样。

    林国舒用手指着这张黑白照片,话语含笑:“你看这张,这是他六岁时候。”

    “跟皮猴儿似的非要爬树摘果子,接过被树枝戳到脸,从树上摔下来了。”

    聊起周齐堃的成长趣事林国舒满是怀念,对归青芫丝毫不见外,还给她透露一内幕消息。

    “他脸上那梨涡就是被树枝扎出来的。”

    梨涡?

    归青芫轻拧眉头,不由想起和他初见时,好像的确见到过他笑时,脸上露出的浅浅梨涡。

    后来没再见过,她差点都忘了这茬了。

    倒没想到,居然是树枝扎出来的。

    归青芫抿唇笑,唇角止不住上扬,“周齐堃,他……”犹豫半天,抬眼看着林国舒缓缓开口:“还挺会扎的。”

    林国舒脸上笑意逐渐收起,连目光都黯淡几分。

    林国舒喟然长叹,“其实齐堃这孩子小时候还挺活泼的,倒是越长大越冷酷了。”

    “别看他平时插抢打诨的,其实心里压了挺多事的。”

    “大抵是我们逼他太紧,才造就现在的模样。”

    归青芫抿唇,宽慰道:“你们把他培养的很优秀。”

    林国舒摇摇头。

    “这条路是我们期望的,是他圆了我们的梦。”

    圆了我们的梦?

    这话一出,归青芫握着相册集的手逐渐收紧。心间第一想法却是。

    那周齐堃的梦呢?他的梦想会是什么?

    林国舒握住归青芫的手,说得真诚:“青芫,齐堃和你在一起时候挺快乐,所以我也挺感谢你。”

    “妈能感受到,他非常喜欢你。”

    林国舒静默了会儿:“你俩好好过。”

    说罢林国舒朝她手里塞了个厚厚红包。

    “这是爸妈给你的压岁钱。”

    归青芫摆手拒绝,抿唇轻声说:“我都多大啦,哪还能要您压岁钱。”

    林国舒把红包往她怀里塞,带着不容置喙:“多大在我们眼里也是小孩。”

    想想也是,不过19岁,22岁的年纪,可不就是小孩。

    归青芫这次没再推辞,刚刚和林国舒的谈话不断盘旋在脑海。

    归青芫陡然意识到周齐堃也不过才22岁,他日常的泰然自若,成熟稳重恰好让人忽略了这点。

    她眼睫轻颤,并未意识心间已埋藏进幽暗-

    临近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归青芫和周齐堃两人返程回家。

    和预想的丝毫不差,来的时候大包小裹,回去时依旧如此。

    周晋山和林国舒职位都不低,自然有些人会来送礼,只是这礼比现在含蓄,现在都是各种礼盒,购物卡,或者直接发红包。

    七零年代顶多送吃的,用布兜,网兜装的。

    类似于糖,苹果,点心。稍微有点票子就送鸡蛋。

    林国舒她俩也吃不了,就给归青芫装回来不少。

    归青芫格外庆幸今天周齐堃没骑自行车,不然这些东西拿回来还真点挺费劲。

    晚上主要就是包饺子,两人回来休息会儿,便开工了。

    过年有些说道,说是包到最后面和馅若是有剩余,寓意新年财源滚滚。

    甭管真假,图得一吉利,大部人并不会扫兴,继而两人过年和面和馅的时候特意都多弄了点。

    做的韭菜鸡蛋馅,寓意长长久久。

    这个馅是归青芫的最爱。

    归青芫负责和馅,周齐堃负责和面。

    两人各司其职,倒显得十分默契。

    周齐堃拿了几张报纸垫在客厅桌上,随后把擀面杖,面盆,馅盆一股脑都放到客厅桌上,两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包。

    这年头并没春晚,画面也是黑白的,而且每天还有固定播放时段,固定频道,只有晚上五点到九点开放。

    每每想到这,归青芫都觉得这个电视机买的好亏。

    至于现在放着电视,也是过年了,为了调节调节气氛。

    归青芫抿唇,手指着桌上已经摆好的材料,“我们现在就包吗?”

    “嗯。”

    电视机陡然传来新闻播报人昂扬的祝福。

    “同志们,新春佳节之际,祝您新的一年继续抓革命,促生产,昂扬斗志大步走,迎接美好明天!”

    颇有精气神的祝福感染到了归青芫。

    归青芫扭头看,系着围裙周齐堃正在俯身摆东西。

    她说话音调不自觉尾调上扬:“周齐堃,新年好呀。”

    周齐堃看她一眼,却并没回应她祝福。

    只是陡然起身,朝屋里走去。

    不一会儿,他又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个小纸盒。

    周齐堃递给归青芫,低沉磁性嗓音在屋内响起,这会儿才回应她刚才的祝福。

    “新年好。”

    归青芫垂眸看着眼前递过来的纸盒,又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周齐堃。

    随后才接过他递过来的纸盒,杏眼亮亮的,问:“里面是什么?”

    周齐堃眉眼柔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打开看看。”

    归青芫抿唇“哦”了声,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下意识用手在耳边晃了晃,纸盒里发出“哗啦声。”

    包装盒并不繁琐,就是个长方形牛皮纸盒。表面是像信封一样,两个纸片别住开口。

    归青芫轻轻一拨,表面被打开。内里白色小棉布袋赫然在目。

    她眼神夹杂探询把棉布袋拉开。

    银项链陡然呈现在眼前。

    在暖黄灯光照耀下,冷色银项链增添几分柔和。

    刹那间,归青芫杏眼好似被定住,她被迫屏住呼吸,觉得心间好似被“撞”了下,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归青芫把盒子放桌上,整个人还有点发愣。

    她没想到周齐堃会送他这么贵重,有含义的礼物。

    又缓了会儿,她这才小心翼翼拿出银项链,仔细观察着。

    方丝链条简约精致,项链正中央的装饰是朵四瓣的小花。

    具体是什么花,归青芫没看出来。

    归青芫扭头看周齐堃,他还保持刚才姿势,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

    归青芫状作平静问:“干嘛送我这个?”她咽了咽口水,莫名无所适从。

    周齐堃回答简洁:“你配合我演戏,表演这么好,这是感谢你的。”

    归青芫“哦”了声,低垂着头缓缓挪到沙发坐下,而后往沙发左边挪了挪,拍了拍她刚刚坐过的位置。

    依旧垂着眸,磕磕绊绊邀请周齐堃坐下,“你站着干嘛?坐会儿。”

    周齐堃倒是挺听话,归青芫让他坐就坐,身侧一沉。

    屋内气温持续升高,整张小脸连带耳根脖子绯红一片。她目不转睛直视电视,手不停揉捏衣角,“谢谢你。”

    周齐堃倒是泰然自若坐那儿,语气淡然:“不客气。”

    陡然,空气间徒留电视新闻播报的声音。

    又静默了好大一会儿。

    归青芫舔舔嘴唇,问:“项链上这是什么花?”

    “你猜猜?”周齐堃并没直接回答,而是又提醒,“和你名字有关。”

    归青芫眨眨眼,轻咬嘴唇,和她名字有关?

    俄顷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扬眉,说出了一个似乎不确定但最有可能的名字。

    “青花?”

    说罢,还偷偷瞥了周齐堃一眼。

    只见周齐堃背靠在沙发上,看她时抬了抬下巴,唇角微微扬起,“再猜。”

    归青芫秀眉微蹙,只剩归和芫。

    芫花,她直接就排除了,觉得不太可能。

    那归花?

    归青芫蹙眉摇摇头,也不太可能。

    嘴里不由念出拼音声调。

    guī,guí,guǐ

    guì.

    桂?

    归青芫扭头问:“桂花?”

    脑海还在回荡桂花模样,桂花还真有四瓣的,应该就是桂花了吧。

    周齐堃依旧摇头,提醒她:“你还有一次机会。”

    归青芫拧眉,小脸皱作一团,语气满是质疑,“那总不能是芫花吧?”

    “怎么不能是了?”周齐堃反问。

    听见他这语气,归青芫杏眼圆睁,语气充斥惊讶,“真是啊?”

    “嗯。”耳畔传来周齐堃低沉磁性的肯定回答。

    归青芫小嘴微张,拿起项链又看了两眼,观察的很仔细。

    没成想最不可能的反倒是对的。

    她活了十九年,今天才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一种芫花。

    归青芫好奇劲上来了,目光满是探寻,扭头问,“那有青花吗?”

    周齐堃眼眸直视她,思索两秒,“好像没有。”

    陡然他话锋一转,“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有青花瓷。”

    听见这回答,归青芫轻咬嘴唇,尝试把笑意憋回去。

    她心中暗忖,这大抵是周齐堃式冷幽默。

    周齐堃睨了一眼低着头的归青芫,语气柔和,“没见过芫花?”

    归青芫摇头,回复他:“没有。”

    “想见吗?”他问。

    归青芫其实挺好奇的,尤其这花还和她算得上有点渊源。

    她扭头朝周齐堃点头,说实话,“有点想。”

    “哪里有?”

    “春桦公社就有。”

    归青芫杏眼圆睁,微微怔住,没成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片刻,归青芫听见周齐堃说,像是达成了约定般,“等今年花开,带你去看。”

    归青芫扭头看着周齐堃,眉眼弯弯,朝他点点头,“好啊。”

    见她满是期待的小脸,周齐堃不自觉扬起唇角-

    其实归青芫也有给周齐堃准备礼物。

    更确切来说,这礼物算得上是个老熟人,还见证了两人某一时期的关系转变。

    归青芫从屋里拿出那“老熟人”,那条深蓝色围巾。

    这围巾就是两人冷战期那条,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终还是回到周齐堃手上。

    不过和刚才那条银项链比,倒显得有点微不足道。

    深蓝色围巾被平整放进布袋子里,周齐堃扬眉,显然有些意外,“给我的?”

    归青芫耳根好似又红了几分,她舔舔嘴唇,“也是感谢你帮我摆脱知青生活。”

    在这个新年,两人皆以感谢当理由互送礼物。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这种欲盖弥彰,反倒更展现两人细微的小心翼翼。

    两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越雷池。

    可殊不知,

    越是藏,越是在意。

    周齐堃直直看着她,郑重道,“谢谢,我很喜欢。”

    归青芫别开头,可嘴角却不由泛起浅浅笑意,“喜欢就行。”

    “你要好好戴。”她一字一句似在强调,“我织的很认真的。”

    归青芫话音刚落。

    窗外烟花轰然而至,两人目光被吸引过去,漫天烟花绚烂夺目,层出不穷。

    窗外璀璨令人移不开视线。

    可透过这繁华喧嚣的背后,归青芫却又觉得一眼望不到头。

    她的脑海又浮现很多画面,与病房那个身体健康的蛋糕不同。

    这次明显更深入人心,干净的厕所,独自一人的卧室,他叫她芫宝,结婚当天她意外把他压在床上,他给自己买三转一响,他在严寒刺骨的冬天日复一日回来做菜,七十五的浅蓝色羊绒衫,他周齐堃的悉心照顾,干净的厕所,卫生巾,蝴蝶发卡……

    近期所有的所有,至此盘旋在脑海,环绕,环绕,不停环绕。

    归青芫紧闭双眼,心间陡然酸酸胀胀的。

    静默了好一会儿,她心中默默许下一个愿望。

    她还是希望,能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时代。

    周齐堃就在一旁看着她,看她愁眉不展的纠结样,这一刻,他陡然觉得离归青芫很远。

    周齐堃垂眸看了眼手表,“八点了,一起包饺子。”

    烟花声不知何时停止,天空重归黑暗安宁。

    “好。”

    就这样,归青芫迎来了来到七零年代的第一个新年。

    也开启了和周齐堃结婚后第一个新年。

    作者有话说:1、芫花很漂亮嘿嘿,其实当初起名时也参考了芫花的寓意。

    两人约定看花这里,我脑海浮现了一首歌。

    《花一开满就相爱》我觉得还蛮符合青芫和齐堃的。

    2、不送金项链是因为70年代金是禁品,带不出去,金到了80年代才开始恢复售卖。且70年代银饰也较为珍贵。

    并非周齐堃抠哇【摊手】

    文案下方人设卡有蝴蝶发卡和项链的大概图片

    是我约的稿件,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哟

    3、至于被树枝戳,变成梨涡也不是瞎编的,是真的有存在案例啦!

    第29章

    时间转瞬即逝, 转眼来到大年初二。今天是个走亲访友的好日子。

    一大早,周齐堃载着归青芫去了周婶那儿,自打结婚后, 两人便没再去过。

    归青芫特意穿着周婶做的红毛衣, 衬的整个人十分精神。

    周婶握住归青芫的手,还是和过去一样热情,见到她时, 满脸慈爱。

    “堃子对你咋样?”

    归青芫脑海浮现这几个月的画面, 她真诚点头,“挺好的。”

    陡然,归青芫话锋一转, 问了个挺久之前的问题, “舅妈,这蝴蝶发卡你在哪找到的?”

    周谷香不明所以, 疑惑问:“什么发卡?”

    归青芫抬眼看她, “就是蝴蝶发卡。”

    “啊,就是你夏天戴的那个吧。”

    归青芫点点头。

    “哪是我寻摸到的, 那是堃子找到的。”

    归青芫眉心一跳, “什么时候?”

    周谷香揉捏着下巴, 仔细回想, “那可早着了, 好像就你俩确定要结婚那阵,有天他回来,还特意去了趟山上。”

    归青芫一直认为这发卡是周婶找到的,可找到发卡的却并非周婶,而是周齐堃。

    归青芫想不通他为何要隐瞒此事,着实摸不着头脑。

    回程路上, 依旧是大包小裹,周谷香给两人装了很多冻菜,萝卜干,还有粘豆包,都是她手工包的。

    要不是自行车装不下,归青芫感觉周婶都能把酸菜缸搬上车。

    正月的风刺骨凛冽,归青芫围巾把小脸捂得死死的。

    她想,要是有传送门就好了,一下传送回家属楼。

    今天是初二,后天两人也要开始正式上班。

    年前周齐堃跟她提到过,说年后请赵觉和邵淳吃顿饭,归青芫答应了,提议把静姐也叫来,都是身边亲近人,热闹点。周齐堃自然对这事也没意见,也就定在今天晚上。

    毕竟是东道主,肯定要提前都备好菜。

    回家后,俩人便开始忙碌。

    晚上,门口传来“咚咚”敲门声。

    归青芫用胳膊肘怼了下身旁的周齐堃,吩咐他,“你去开门。”

    周齐堃放下切菜的手,洗了下手,擦干后去开门。

    邵淳手里拎着肉罐头,火腿罐头,赵觉端着一箱果啤。

    这是赵觉供销社新上的品,刚好这柜台归他管,就搞了一箱,寻思大家一起尝尝。

    周齐堃瞥了眼他俩手上东西,“这么客气?”

    拖鞋早给俩人准备好,此时,赵觉正蹲下身换拖鞋,听见周齐堃这话。

    他揶揄,“哪敢吃周组长的白食。”

    由于周齐堃的优异表现,年前汽车厂给他升了职,由科员变成组长。短短几个月便升职。

    可见其出类拔萃。

    “快点换鞋。”周齐堃径直走向厨房,“换完鞋沙发坐着去。”

    蹲赵觉旁边的邵淳回应,“得嘞。”

    换好鞋,缓缓站起身,问,“嫂子呢?”

    周齐堃睨了邵淳一眼,“厨房给你们做吃的呢。”

    门口.交织洽谈的声音漫入她耳中。归青芫站在厨房,菜板上摆着几个国光苹果。

    她握着水果刀,把苹果切成一瓣一瓣。

    怎么说她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这时候应该去欢迎一下,缩在厨房着实不怎么好。

    切好果盘后,归青芫端到客厅,轻轻抿了下嘴唇,“你们先吃,菜马上好。”

    俩人嘿嘿笑,“谢谢嫂子。”

    邵淳刚伸手要去拿,便被周齐堃拉住,“洗手了么你俩。”

    赵觉和邵淳被赶去洗手。

    周齐堃俯身从盘里拿了一瓣。

    吃到第一块。

    他看着归青芫,一脸认真点评,“挺甜。”

    归青芫因他这举动笑出声。

    饭好的时候,静姐刚好赶到,不早不晚。

    她一个人也没什么事,裁缝铺便开门的早,刚才有人来取衣服,便耽搁了会儿。

    静姐手里拎了个篮子,满满一筐鸡蛋。

    归青芫跑过去迎接,接过她手里篮子,眉眼含笑。

    大抵是看到刨除周齐堃以外熟悉的人,她此刻心间一松。

    同时心间也夹杂幼稚的小骄傲。

    这感觉就好像屋内分成两个队伍,周齐堃的队友带了东西来,而归青芫队伍也不甘齐后。

    同时归青芫又觉得无论是静姐还是邵淳赵觉,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来吃饭不会空手,带一些真正需要的东西,分寸把控刚刚好。

    赵觉带来的果啤此刻被摆在桌上,瓶口被瓶起子启开。

    这酒没什么度数,加上这饭局有归青芫和辛淑静。所以他们也并不打算喝啤酒,用果啤过过瘾也挺好。

    桌上的菜和年夜饭差不多,足足十二个菜。

    大家也没客气,赵觉夹了一块排骨,软烂脱骨。

    他不禁竖起大拇指夸赞,“嫂子好厨艺。”

    归青芫看了一脸惊叹的赵觉,而后缓缓低下头。

    赵觉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殊不知她是有点惭愧,毕竟这一桌都是周齐堃做的,她只起到了一个端菜作用。

    耳畔周齐堃声音蓦然响起,“我也觉得她厨艺不错。”

    这话一出,归青芫头埋得更低了。

    本身也就都是熟人,聊起天也就没那么拘谨。

    先是赵觉打开话茬,问邵淳和对象怎么样了?

    邵淳挠挠头,面色羞赧,“和好了。”

    “我俩定好春天就结婚。”而后他又缓缓开口,嘴角不自觉上扬。

    具体怎么和好的赵觉没问,他也不用问。

    赵觉这人一聊嗨就嘴欠,也不知道哪个话题牵扯到的,陡然就聊到了他们高中时期。

    “对了,堃哥,前两天遇见你高中同桌了。”

    “我记得当时她是不是还喜欢你来着。又是追你又是天天问你英语题的。”

    话题口突然引到周齐堃。

    霎时间,几抹视线皆投射到周齐堃身上。

    周齐堃夹菜的手一顿,觉得自己挺冤。

    归青芫和静姐是带着探究,赵觉带着后知后觉的心虚,而邵淳是带着自求多福的同情。

    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后,赵觉赶忙找补,扇了一下自己嘴。

    “我一时口嗨了,抱歉啊。”

    “嫂子,堃哥这么多年都兢兢业业读书,你是他初恋。”

    赵觉伸手发誓,“我俩认识这么多年,我可以保证。”

    归青芫喝了几口果啤,菠萝味的。

    旋即她把玻璃瓶放桌上,而后抬眼看赵觉,摆摆手,“没事,反正都过去了。”

    这话好像真有点什么似的。

    有时候归青芫可能意识不到,她轻飘飘的话语在别人那好似笑里藏刀。

    赵觉连忙双手合十,“嫂子你可别这样。”

    “堃哥在学校真没绯闻,要真有,那也是和我。”

    归青芫这次倒是来了点兴趣,扭头看他。

    赵觉见她感兴趣,连忙找补,“当时我俩关系太近,老爱勾肩搭背,还有人传我俩有事呢。”

    归青芫抿唇,没忍住笑了出来。

    见她一笑,赵觉倒是松了口气。

    周齐堃冷冷瞥赵觉一眼,“我看你挺闲,该让赵叔给你介绍相亲了。”

    赵觉咂舌,连忙认怂,“哥,我错了。”

    他爹对周齐堃印象特好,真跟他爹说了,真介绍了怎么办。

    因为这一茬,刚才的紧张气氛逐渐消存。

    好似又在找补,赵觉又提起高中那些事,不过这次提的仅有周齐堃。

    “说真的,堃哥高中就学习来着,我爸没少拿他给我当典型。”

    而后他端起酒瓶,喝了一口,这才又说,“不过堃哥也是真牛,做什么事都有目标,挺成功。”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这从容劲我是真羡慕。”

    片刻,他又补充,“就是人太凶。”

    赵觉抬眼看周齐堃,面色夹杂不解,“你小时候也不这样啊?”

    “人会变的。”

    赵觉又好似自言自语,点点头,“也是,人都会变,小时候你还想当大老板呢。”

    大老板?

    归青芫不禁又想起前天林国舒的话,周齐堃圆了他们的梦。

    所以当老板是他曾经的目标吗?

    周齐堃这些年一直按部就班朝着父母期待的方向走,可他自己的梦想呢?还会实现吗?

    归青芫握着筷子的手逐渐攥紧,只想到这儿便觉心间酸涩不已,好似柳絮缠绕,越缠越紧,闷的人窒息。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二月天黑得早, 大家也没多呆,都打算要离开。

    静姐离开时,归青芫突然叫住她, “姐, 你等等。”

    只见归青芫仰头看着周齐堃,而后指着外面的黑天,“我们送静姐回去吧。”

    周齐堃“嗯”了声。

    辛淑静连忙摆手, 也没多远, 用不着俩人送,她拒绝道:“不用。”

    归青芫格外坚持,拉住她, “不行, 要把你安全送到家。”

    辛淑静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觉得她有点呆憨, 点点头, “好。”

    归青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激动,她把这一切归咎于见到静姐格外开心。

    眼看着静姐走进裁缝铺, 归青芫这才放心。

    回来的路上, 她走路栽栽歪歪的, 羽绒服自带的帽子也掉了下来。

    周齐堃叹了口气, 而后拉住她纤细手臂, 另只手拉住她帽子,给她扣上。

    “帽子戴上。”

    归青芫不满,又把帽子打下来,觉得凉凉快快挺好,“就这么几步道。”

    周齐堃没说话,只是又给她戴好, 又把手里拿着的围巾给她系上,把她裹得更紧。

    归青芫的围巾是刚才他特意拿出来的,就知道她肯定不会好好穿衣服。

    她这次倒没反抗,也就这么由着他。倒衬的有几分乖巧。

    周齐堃觉得今天的归青芫格外亢奋,前面一冰面她看也不看就往上走。

    得亏周齐堃及时拉住她,不然就要卡拽了。

    归青芫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头撞入他宽厚的胸膛。

    她“诶哟”一声,而后缓缓上下扫了扫。

    而后语气幽怨道:“你还说我,你羽绒服不也没拉上?”

    周齐堃羽绒服拉链大敞着,脖子上戴着归青芫送她的新年礼物,深蓝色围巾。

    “我俩不一样。”

    “哪不一样?”

    周齐堃还想再说点什么,只见归青芫已经开始着手给她拉拉链。

    见周齐堃也不戴帽子,想去给他戴上,“你低头。”

    周齐堃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还是乖乖低头。

    归青芫快速把他帽子戴上,学他刚才模样,把围巾双手交叠裹得紧紧的。

    “这样,我俩就一样了。”

    周齐堃看着捂嘴偷笑的归青芫,不自觉也跟着笑,眼尾漾起深深笑意-

    归青芫喝醉了,但又醉的没那么彻底。

    周齐堃回到家才彻底意识到,她脸比刚才更红了,说着莫名其妙的胡话。

    周齐堃俯下身给她换好鞋,带她去洗漱,路过过道。

    他看见地上剩余的果啤,觉得有点诧异,度数极低,居然也会醉成这样。

    但周齐堃并不知道,归青芫是属于一沾就醉的那种。

    当时喝酒也是因为赵觉那段话,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才喝了进去。

    洗漱好,从里面出来,周齐堃便让她回屋睡觉。

    可归青芫似乎有自己的主见,从浴室出来就大剌剌朝沙发过去。

    归青芫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时而清醒时而沉醉。

    半清醒期间,她似乎听到耳畔传来熟悉的男人磁性声音,“回屋睡觉,嗯?”

    归青芫杏眼已经微阖,歪着头拒绝,“不要,不睡觉。”

    周齐堃觉得她这样挺可爱,坐到她身侧,直直盯着她,耐心问:“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吃披萨。”

    周齐堃蹙眉,没听过这东西,“披萨?”

    “披萨你都不知道啊,你好笨哦。”归青芫撅嘴吐槽。

    周齐堃修长大手捏了捏她红彤彤小脸,欣然接受,“嗯,我笨。”

    说这话时,他语气不自觉带上宠溺,嘴角勾起深深笑意。

    “发卡明明是你找到的,为什么骗我是周婶?”

    周齐堃扬眉,没成想这事她也知道,“没必要。”

    “怎么就没必要了。”

    周齐堃见她醉哄哄的,难得直接一回。

    他泰然自若道:“怕你觉得我得瑟。”

    归青芫微张着嘴,一副不可思议模样。

    “不是吧,你也太幼稚了。”

    搁平时这些问题两人并不会主动问出口,会怕对方多想,会怕对方觉得自己事多,觉得没必要问。

    可这就巧合在现在归青芫喝醉了,在这样的场合下,两人反倒能洽谈。

    很多清醒时不敢宣于口的答案在此刻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陡然,周齐堃感觉脸有浅浅的触感,是归青芫的手指,在戳他的嘴角。

    “你的梨涡怎么来的?”

    周齐堃哄她,“天生的。”

    “你骗人!”

    “你妈妈都和我说了,明明是……是被树枝戳出来的。”

    周齐堃眉心一跳,蓦地忽然笑了,没想到这事林国舒女士也和归青芫说了。

    这一笑,左脸的梨涡再次浅浅浮现。

    不知何时,归青芫的手松开,指着他控诉:“你是骗人精。”

    周齐堃眉毛微挑,嘴角微微上扬,“我怎么就骗你了?”语气有点无奈。

    “你说你不和别人接触的。”

    “我和谁接触了?”

    头更晕了,归青芫左右摇摇头,而后眯起杏眼。

    发现她居然梦到了周齐堃,看清眼前人熟悉的俊脸后,“啪”一下打在他下巴上。

    “女同桌。”

    “刚才不说了,我俩当时就同桌,而且我和你当时也不认识。”

    周齐堃声音格外温柔,哄着归青芫,她问什么,自己就认真回答什么。

    “不认识我就能和别人谈恋爱嘛!”

    “你是渣男!”

    周齐堃抱臂,侧头笑问她:“我什么时候和别人谈恋爱了?”

    显然,她现在已经前言不搭后语了。

    归青芫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没有顾虑,话语自然毫无保留。

    她脱口而出,“我不开心。”

    归青芫知道两人肯定不会有什么。可一想到这事儿,她心间就好似被柳絮缠绕堵塞,又闷又涩。

    这也让归青芫意识到,如果周齐堃和别人走得近,她心里会不舒服,会介意。

    但又没有立场介意。

    “你为什么不开心?”

    周齐堃又在梦里问她话了。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杏眼满是迷茫。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神色增添几分痛苦,“我不知道。”

    周齐堃乘胜追击,“还是说,你喜欢我吗?”眸色幽深,直直盯着她。

    “我……我不知道。”归青芫眼神闪躲。

    “那我现在爱上别的女人你会怎么样?”

    周齐堃觉得自己挺幼稚,居然能和一个醉鬼聊起来。

    又觉得自己挺坏的,趁着人家喝醉在这套话。但好像他也只有这时能鼓起勇气来问。

    “不行,你不可以爱别人。”归青芫瞳孔微缩,下意识拉住他手腕。

    周齐堃直直盯着她,斩钉截铁,步步紧逼:“那你就是喜欢我。”

    归青芫觉得耳边像是有一只小蜜蜂,嗡嗡嗡的。

    这问题怎么就绕不开了呢?

    “好吧,那我喜欢你。”

    “我也是。”

    喜欢?

    归青芫陡然摇头,涣散的瞳孔聚焦几分,“不行,你不可以喜欢我。”

    “为什么?”

    “没有人会喜欢我,没有人会爱我的。”

    梦中画面一转,归青芫似乎又梦到了自己过去的画面。

    那些无人在意的情绪,独自消化的年少岁月,顿时全部浮现在脑海。

    “归青芫,不要打架,好好上学。”

    归青芫好似又梦到了过往岁月。

    别的小朋友知道自己没有爸爸妈妈,便开始欺负自己,骂自己是孤儿,她勇敢反抗,被请家长。

    归青芫和闹矛盾的小朋友一起请到办公室,等待家长到来。

    后来,奶奶来了,可归青芫依旧孤零零的,形影单只站在那儿。

    归青芫只看见奶奶左一顿右一顿道歉。

    一切结束后,归青芫张开双臂,想要奶奶抱抱她。

    换来的却是奶奶的冷漠提醒。

    “归青芫,不要打架,不要给我添乱,好好学习。”

    那年她才六岁,大家都说,小孩子没什么记忆,长大就忘了。

    可归青芫对这事一直记得很清楚。

    在六岁,最缺关怀的年龄,归青芫那么勇敢地朝奶奶,她唯一的亲人索要抱抱,奶奶也不给。

    这事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极大印象,久久无法释怀。

    而那个小朋友见有家长撑腰,加上归青芫奶奶并没向着她,便更加嚣张跋扈。

    她们很快便发生了第二次矛盾。

    也是这次矛盾,那个小孩说了一句话,令归青芫永生难忘,每每想起,心间都骤然钝痛。

    “你奶奶都不爱你,还有谁会爱你!”

    尖锐的话语,无端的指责都深深刻在了归青芫心灵最深处。

    都说童言无忌。可年少的归青芫听到这句话,却再也没忘掉。

    大抵是归青芫心里也这么觉得,所以才如此无法接受这段话吧。

    两人再度发生的矛盾争吵致使两人又一次被请了家长。

    这次奶奶依旧和上次一样。

    只是告诉她,不要打架好好学习。

    归青芫没有说什么,只是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再一次,再一次的,奶奶没有选择她。

    再后来,归青芫就被奶奶转学了。

    归青芫没有再见到像那个小孩一样直白的人,也没再有人这样说过她。

    只不过并非没有人说,只是那些流言蜚语从表面转到了私下。

    话语甚至更恶毒了些,说她克人,是个灾星,留着她没什么用。

    直至现今。

    这个梦实在太过清晰,惹得归青芫不敢去面对。

    说实话,归青芫直至现在仍对这个话题无法释怀,她总觉得自己在某个层面是差劲的,她内心深处是自卑的。

    否则,奶奶怎么就那么不认可自己,不会对自己笑呢?

    就像那个小朋友说的,连你奶奶都不爱你,还会有谁爱你。

    这话归青芫着实没法反驳。

    因为奶奶展露的种种举动都表明,她就是不爱自己。

    奶奶从来不会问她,你为什么打架,疼不疼?不哭了?奶奶抱抱你?

    奶奶总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表现的从不在乎自己,从不对自己笑。

    除了支持她学习柳琴,归青芫再也没得到过她任何肯定回复。

    有时候归青芫也会在想,是否奶奶也在怨恨自己克死了爸爸妈妈。

    甚至更极端来说,归青芫宁愿自己没出生,这样或许她们会过得更幸福。

    本以为唾手可得的亲情,在归青芫这反倒成了最难接近的事物。

    这么多年,这件事像个疙瘩一样缠绕归青芫的心,根深蒂固的想法愈来愈深。

    也正是如此,她越来越不敢表达自己。

    归青芫不敢依赖任何人,她只能靠自己。

    她怕自己真的开始依赖,开始打开心扉时,得到的是无声的背叛。

    与其说她不敢奢求,不如说她不敢尝试。

    归青芫内心深处是孤独的,缺乏安全感的。

    归青芫梦想中的另一半应该是无所顾忌,坚定选择她的。

    当面临困境时,那个历久弥坚的人会缓缓走到她的面前,朝她伸出温暖宽厚的大手,坚定地说:“我来帮你,我相信你,我爱你。”

    可现实永远是现实,现实没有这样的人,也无法去比拟。

    归青芫在假设,在逃避,在规避。

    她怕爱到最后又是一场空。

    与其这样,不如不爱。

    归青芫秀眉紧蹙,连带着抓他手腕的手都收紧,语气却格外坚定,“没有人会爱我的。”

    “我爱你。”

    “不,不!”归青芫语气激动了几分,骤然又沉下,她缓缓摇头,“你还是不要安慰我了。”

    归青芫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她声音几尽哽咽,哭得格外伤心。

    眼角热泪滑落顺着脸颊蔓延开来,一滴一滴,再也收不住。

    近期埋藏心底的沉郁情绪在此刻轰然迸发,无法排解的压抑此刻得到释放。

    她一遍遍重复道:“没有人会爱我。”

    “有人爱你。”

    周齐堃左手握住她手,右手慌乱擦拭归青芫眼角的泪,一遍遍回应她。

    “周齐堃爱你。”

    这个清醒又沉沦的夜晚,长久抑制在心间的飘散情绪此刻陡然迸发不止。

    两人相识于郁郁葱葱的盛夏时节,相定于凛冽冷肃的深秋,又朝夕相处于冬日暖阳围炉夜话。

    未遇到归青芫之前,周齐堃一直把纺织厂家属楼当做一个住所。

    可渐渐的,“住所”成了“家”。推开那扇门,那抹暖黄灯光令他分外心安。

    静默黑夜放大了无数情绪,也放大了内心深处的虚无缥缈,心间堵塞豁然开朗。

    窗外烟花在寂静中悄然绽放响彻夜空,繁星点点,绚烂夺目。又陡然淡化消失,可汨汩不断的声响依旧尚存。

    无数日日夜夜,那虚无缥缈终达到最终阈值,正如烟花般,虽转瞬即逝,可安定充实感挥久不散温存心底。

    在春风和细雨里,两人即将四季轮转。

    而周齐堃会把这四季循环往复,与她经久不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