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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1章谁也别嫌弃谁

    其实有家店还有比天字号院更好的院子,便是主家院,顾名思义主家院住的自然是主家,而有家店的主家只有五娘这个黄金屋的大东家了。

    主家院坐落在有家店后面,是单独的一座小二楼,一直到顶的偌大的玻璃窗令视野极其开阔,客厅跟书房都在一层,二层是寝室。

    天儿热又赶了半天路,五娘虽有些乏却并无睡意,便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歪着看书,她手里的是黄金屋新出的话本,就是老道说的那种神仙跟凡人谈恋爱的,五娘本打算随便翻翻打发时间,不想却看了进去,故事虽然老套,作者文笔极佳,硬是把老套的故事写的要死要活缠绵悱恻,每每觉得有些乏味便会下个勾子,勾的人忍不住想看下去。

    只不过等五娘看到凡人女子怀了仙君的孩子后,打算躲起来自己把孩子生下来养大的时候,便看不下去了,这个作者文笔是好,观念却过于腐朽,凭什么女子怀了孩子就得躲起来自己生养,前面写的那个仙君多么多么痴情岂非狗屁不通,果真痴情为什么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五娘都不用往后看就知道后面的情节必然是女子受尽委屈生下孩子,养的粉雕玉琢然后被仙君找到,一阵痴缠然后旧情复燃花好月圆,这几乎是所有话本子的套路,一点儿新意都没有,难怪随喜儿上回说黄金屋的话本子没以前卖的好了,废话,都是这种烂俗的情节,能卖的好才奇怪。

    想到此五娘忽然就想通了为何上次随喜儿来找自己的时候一副欲言又止的德行,眼珠子还一个劲儿往自己肚子上瞄,那次他进宫说是来送柳叶湖的大鲢鱼,顺道来给自己请安,如今想来什么顺道,根本就是专门去的,就算宫里做炖鱼的鲢鱼都是他媳妇儿的炖菜馆送,也用不着他这个老板的丈夫亲自出马吧,所以那小子必是有事找自己,当时自己没在意,这会儿才想明白,估摸随喜儿是看黄金屋的话本子卖的没以前好,想让自己帮着写几个故事大纲,只不过看见自己的大肚子,没好意思开口罢了。

    五娘摇头失笑,作诗自己是不行写几个故事大纲倒不难,就照着自己看过的小说电影电视剧随便写呗,反正又不是把整个故事都写出来,只是大纲,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吗,等回头自己就帮他写几个好了,免得以后黄金屋都是这种烂俗套的话本,而且,也别动不动就什么官家小姐,富家千金,人设太单一了,得丰富人设才行,例如可以写个农家女或者女将军,女丞相,女首辅,女帝都可以吗,故事就得新鲜才有人看。

    正想的出神,忽意识到不对劲儿,猛然抬头,便见了正前方直愣愣站着的男人,男人显然是赶长路来的,身上乌金的披风都有些灰扑扑,里面的乌金袍子都不那么鲜亮了,兜帽下那张熟悉的俊脸上胡茬儿也冒了出来,瞧着很有些憔悴沧桑。

    五娘冲他绽开一个笑道:“当年在清水镇的时候,你若这样,我大概是不会瞧上你的。”说完见他仍一动不动,目光依旧直勾勾盯在自己的肚子上,眉头紧紧皱着,一副凝重到仿佛天要塌下来的神情。

    五娘不满的噘了噘嘴:“你看什么,我可还没嫌弃你变的憔悴沧桑,你也不许嫌弃我胖,咱们半斤八两,彼此彼此,谁也别嫌弃谁?”

    五娘说完,男人依旧动也不动,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只是神情却愈发凝重,眉头也皱的更紧了几分,五娘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孩子是我要留下的,也是我让付六瞒着你,自从显怀后,我便一直待在甘露殿,听政也都免了,故此大臣们也是这次动身来祁州方才知道,我本打算到了祁州,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后面的高成祥脸都抽了,心道,皇后娘娘可真敢说,这哪是惊喜啊,分明就是惊吓好不好,别说皇上,就是自己刚进来看见娘娘大肚子都吓了一跳。

    高成祥如今都记得知道娘娘有孕时万岁爷的神情,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了,接着便丢下回归的大军,快马加鞭的往祁州跑,这一路上都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马,好容易到了祁州白府不想娘娘还在路上,连口水都没喝又奔着官道去了,好不容易在这有家店迎上,不想又看见娘娘这么大的肚子。

    着肚子也大的有些过于离谱了,比人家快生产的都大,难道要生了?不能啊,满打满算也就七个月,离着生少说还有俩月呢。

    一接到皇后娘娘怀孕的消息,高成祥便知必是娘娘喝醉了那次出的事儿,毕竟之前别管怎么折腾,皇上是绝不会让娘娘有孕的,因为老道一早便说过娘娘的身子不宜早孕,万岁爷可是把娘娘当成眼珠子一样宝贝,哪怕有一丝危险,万岁爷都不会做,故此即便两人那么恩爱娘娘也一直无孕,为此还招致了大臣们的猜疑不满,疑心皇后娘娘不能生养,又动了往宫里塞人的心思。

    只不过那些大臣不知娘娘若是不高兴,搬出甘露殿的可是万岁爷,宫里上下谁不看着皇后娘娘眼色行事,外面的大臣动心思有屁用。

    万岁爷出征前,娘娘酒醉两人重归于好的那晚,折腾的可是不善,高成祥记得那一盆泡在牛乳中的羊肠子都用光了,之前再怎么折腾总会剩下一两个,以此推断,必是那回有的。

    高成祥都不知自己是该高兴大唐终于有了皇嗣还是该害怕,七个月就这么大的肚子,十有八九怀的是双胎,而怀双胎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双胎多生不下来,故此民间若有妇人怀了双胎,家里便会提前预备下棺椁等物,因十有八九喜事会变成丧事。

    高成祥都不敢想皇后娘娘若有个万一,万岁爷会怎样,大唐会怎样,以前的皇后死就死了,大不了再立一位,但他们这位皇后娘娘可不是以前那些皇后能比的,皇后娘娘的命干系大唐的国运啊。

    第702章关己则乱

    五娘说了半天见男人依旧盯着自己的肚子不动,不觉有些恼:“你是打算这么一直盯着我的肚子看吗?还是我胖了丑了,你连我的脸都不想看了。”

    五娘话一出口,男人斥道:“胡说,哪里胖了丑了,我家楚楚一直都是最好看的。”

    楚楚?五娘挑眉,这个昵称之前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着肉麻,今儿不知怎么忽然觉着亲切了,正想着男人已坐到了榻上,虽是坐了过来,眼睛却仍盯着她的肚子看,手抬起来想摸却又停住,神色颇为纠结。

    自从认识这个男人开始,从没见过他脸上有过如此纠结的神情,五娘索性抓住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楚越的手刚一放上去便感觉到一个力道,吓得飞速弹了起来,神色亦有些慌张:“他,他,他怎么,动了?”

    五娘噗嗤一声笑了:“他们是活的,当然会动。”

    即便在惊吓加慌神的境况下,楚越依旧精准的捕捉到了五娘话里的重点,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们?”

    五娘点点头:“恭喜你,要当爹了,而且一次就做了两个小子的爹,怎么样,惊不惊喜?”

    五娘的话一出口,楚越的脸色刷一下白了,目光从五娘的脸上重新又落回到她的肚子上,只不过那目光陡然变得冷厉起来。

    大约感觉到来自亲爹的不善目光,刚还异常活跃的两个小家伙忽的老实起来,五娘放下手里的话本,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不满的道:“他们虽还没出生也是有感觉的,你这么盯着他们看,他们会怕你的。”

    楚越神色并未放松分毫,眉头依旧皱的死紧,目光也依旧落在五娘的肚子上,很是不善,不用猜五娘都知道他再想怎么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弄下去。

    五娘都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这男人太在乎自己,在乎到连他自己的儿子都能舍弃,还是该生气他竟然想弄死他们的孩子,不是说封建社会的男人都重男轻女吗,比如自己的便宜爹为了二哥,就算要他的老命估计都能慷慨赴死,还有那些大家宅门,传宗接代简直比什么都要紧,去母留子的例子屡见不鲜,怎么偏偏眼前这个男人是个例外。

    五娘拉住他的手索性直言:“已经七个月了,到这会儿除了生下来没有别的选择。”说着顿了顿又道:“你不用担心,即便是两个,有老道的破腹取子之术也无碍的。”

    破腹取子?五娘不说还好,说了楚越的脸色又更白了几分:“胡闹,破开肚子还有命在吗?”

    五娘:“你不要关己则乱吗,干系我自己的命,岂会胡闹,是真的,其实人命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只要技术够好,别说肚子,就算把脑袋劈开再缝上依旧能活蹦乱跳,这并非什么神仙手段而是医术。”

    楚越摇头:“从没听过有这样的医术?”

    五娘:“你没听过不代表没有,之前大唐还没有玻璃没有火器呢,现在不都有了,不要小看人们的聪明才智,试想当初刀耕火种的时候,哪敢想如今的大唐盛世呢,以此类推,或许再过一千年不止能破腹开脑还能换心肝脾肺肾,甚至胳膊腿儿,总之哪儿坏了就换哪儿。”

    后面的高成祥跟付七听的目瞪口呆,哪儿坏了换哪儿?且不说心肝脾肺肾都在腔子里,就是外面的胳膊腿儿也没法换啊,又不是桌子腿儿椅子腿儿,坏了锯下来能重新换一个,人可是活的,怎么换?

    楚越看了她好一会儿问:“你见过换心肝脾肺肾的还是见过换胳膊腿儿的?”

    这个吗……这男人还真把她问住了,她只是知道配型合适了都能换,要说见过却真没见过,毕竟自己又不是在医院工作,接触不到这种换器官的大手术。

    忽然想起自己有个客户是假腿,当时谈业务的时候真没看出来,走路跟正常人一样,后来听同事说才知道那个客户有一条腿是假的,只不过这个例子有些不好说。

    可不说的话显然不能安抚眼前这个焦躁的男人,五娘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言辞道:“如果我说在梦里见过,你信不信?”

    梦里?后面的高成祥嘴角又抽了,心道,皇后娘娘可真能瞎掰,这梦里的事儿又不是真事儿能当例子说吗?何况万岁爷如此英明,怎会被这样不靠谱的说辞糊弄过去。

    正想着却听万岁爷郑重的问:“你梦里亲眼见过换心肝脾肺肾?”

    五娘摇头:“换心肝脾肺肾的倒是没见过,不过见过换假腿的,就是从这儿截断换半截假腿,除了不能跑跳做激烈动作,行走与常人无异。”

    五娘话音刚落,忽听老道不满的声音:“这些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五娘扫了眼那边儿架子上的漏刻,果然到了老道给自己诊脉的时辰。

    随着她的肚子月份越大,老道诊脉的频率也更紧密,之前是隔一天一诊,后来是一天一诊,现在是一天诊三回,比吃饭都准时。

    门外的付六是不会拦老道的,故此,老道想来就来。

    五娘不满:“您老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学会听墙根儿了。”

    老道没好气的道:“用词不当,听墙根儿是在外面,老道可是站在这儿光明正大的听。”

    五娘给老道的话气乐了:“合着您老听我们两口子说话儿还有理了呗。”

    老道:“少跟我贫嘴,你刚说的假腿是怎么个事儿,赶紧跟我说说。”

    结果小夫妻久别重逢的温馨画面变成了老道的寻根究底,老道跟姚秀都是那种研究狂人类型,只要干系自己领域里的新鲜点子或技术,都想知道,而且还要知道的特别详尽,偏偏五娘这儿新鲜点子技术是知道的不少,要说详尽是绝不可能的,很多事尤其这些涉及专业领域,她只是听过或知道,连皮毛都算不上,所以每每老道总吐槽她是半瓶子水,白瞎了老天给她的机缘。

    至于什么机缘,五娘感觉三位老爷子有了非常默契的说辞,足以说服他们,故此,不管自己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辞,三位老爷子也不觉奇怪,只会时常吐槽她糟蹋了上天的好机缘,有这样善解人意的三位老人家帮自己背书,五娘乐不得呢,吐槽就吐槽呗,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第703章也该娶个媳妇儿了

    五娘大致跟老道说了说假腿是怎么做的,老道皱着眉沉思良久:“照你这么说做条假腿倒也不难,不过硅胶是什么?是鱼鳔胶还是犀角胶?”

    五娘眨眼:“都不是,硅胶不是粘东西的是用来填充的。”

    填充?老道更不明白了:“填哪儿充哪儿?”

    五娘:“哪儿都可以,因为硅胶有液态硅胶,可以如青霉素一样注射到人的身体里,填充一些不满意的地方?”

    老道十分认真的追问:“不满意的地方是哪儿?”

    老道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实在不好招架,五娘只能无奈的道:“您老是方外的神仙,这辈子也不会娶妻纳妾,自然也没有什么后院争斗,应是用不着这个,可那些有三妻四妾的就不一样了,为了争宠讨老爷欢心,便得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譬如老爷喜欢胸大的,那些妻妾就可以填大一些以投其所好。”

    饶是老道一个出家人听了五娘的话,都有些不自在,哼了一声:“这样的好机缘,竟用到这些没用的地方。”

    这真是无妄之灾,五娘摊手:“这可是您老非要问的,我不过是照实说罢了。”

    老道懒得搭理她,没好气的道:“伸手。”五娘忙把手伸了过去,搭在梁妈妈放好的软枕上,让老道诊脉。

    两个手腕刚诊过,旁边的楚越便急急的问:“如何?”一向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声音竟有些颤儿。

    老道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这会儿知道着急,早干什么去了,我可是一再嘱咐,这丫头的身子不宜早孕,不宜早孕,想要子嗣等再过几年,你们嘴上答应的倒是好,扭过头就把老道的嘱咐丢到脖子后头去了,既然就顾着痛快了,还管什么命不命的。

    老道的话一出口,楚越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五娘伸手拉了他的手不满的道:“您老别这么吓唬人成不成。”

    老道哼了一声:“出家人不打妄语,你身子本来就有胎里带的毛病,好容易调养的差不多,你却怀上了,还是双胎,你知不知道在民间举凡怀了双胎家里都是要提前预备后事的。”

    五娘:“您老怎么越说越吓人了,那些人是没有您这样的老神仙在旁,不然保管母子平安。”

    老道:“若能保住你这条小命,我倒巴不得自己是真神仙呢。”这话说的五娘心中一暖:“多亏有您老在。”

    老道:“你也甭给老道灌迷魂汤,月份大了,也别总躺着,多走动走动,就算不是你自己生,也得能扛住破腹取子的手术才行。”撂下话扭头走了。

    五娘吐槽:“这老道就知道危言耸听。”

    她说的轻松,旁边的男人却轻松不起来,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紧紧抓住五娘的手,仿佛一松手五娘就会没了一样。

    紧到都有些疼,五娘抬头看他,却被他眼里昭然的恐惧吓了一跳,这男人可不是外面那些凡夫俗子,他是大唐的无敌战神,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男人,他的字典里本不该有恐惧这样的词儿,可一旦有了,便格外让人心疼。

    五娘忽然想起一句话,如果一个女人心疼一个男人的时候,就是真的爱上这个男人了,原来自己已经这么爱这个男人了吗。

    五娘探头过去在他紧抿的唇上亲了亲:“你的嘴唇有些干,亲起来没有以前舒……”最后的服字被男人吞了进去,唇舌激烈的纠缠起来……

    就在两人亲到一处的时候,高成祥跟付七梁妈妈就退了出去,便如此,高成祥都也有些不自在,刚万岁爷那样儿像是要把皇后娘娘整个吞下去似的,瞅着真有些吓人。

    付六忍不住担心:“娘娘的肚子可都七个月了。”

    高成祥:“你都知道担心,万岁爷还能不知道,娘娘可是咱们万岁爷的心尖尖儿上的人。”说着顿了顿又道:“娘娘大概是想安抚万岁爷吧。”

    安抚?付六:“可是娘娘大着肚子呢?”

    高成祥瞥了他一眼:“付将军,你这年纪也不小了,付七将军家的小子都生出来了,你是不是也该娶个媳妇儿了。”

    付六皱眉看着他,不明白这高成祥好端端的提自己娶媳妇做什么,他们明明说的是皇上跟皇后娘娘。

    高成祥翻了个白眼:“等付将军娶了媳妇儿,媳妇儿大着肚子,你就明白了,咱家这一路上跟着万岁爷快马加鞭,屁股都快颠成四瓣了,身上都是土,听人说这有家店后面有泡澡的汤池,咱家以前没机会,今儿好不容易赶上,可得好好享受一番。”说着径自去了。

    付六挠挠头,回头想找付七,梁妈妈笑道:“桂儿生了个大胖小子,付七将军头回当爹,高兴的什么似的,刚换了匹快马回京看老婆孩子去了。”说着笑眯眯的跟付六道:“估摸一时半会儿,这边儿也用不着人,将军不如也去汤池泡泡吧,这有家店的汤池可有名儿呢,今儿是张怀瑾怕皇后娘娘热着,才提议在有家店歇晌儿,往后只怕没这样的机会了。”

    付六是皇上特意留他在京城护卫皇后娘娘的,如今皇上既然在,也就没他这个护卫什么事儿了,所以梁妈妈才让他去泡汤池,既如此,那就去松快松快好了,不过,自己是不是真该娶个媳妇儿了呢,以前觉得没必要,孤家寡人过一辈子挺好,如今看付七跟皇上这意思,有个媳妇儿貌似也不赖。

    楚越是下半晌儿到的有家店,一直到掌灯时分有家店的主家院才传膳,自从出了京,不管哪个官驿,五娘都是在外面院子里用膳,四月底五月初正是最舒服的时候,官驿的院子里有凉亭,有家店的主家院更讲究,即便在官道边儿上也挖了池塘,临水搭着水榭,四周的长窗打开拢着碧色纱帐,清风徐徐,在水榭里用膳既舒服又惬意。

    水榭内设有软榻,榻边儿的桌子上意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菜,五娘靠坐在软榻上,都不用动筷子,只要目光落在哪道菜上,旁边温柔体贴的男人立刻就会夹过来喂到她嘴里。

    第704章什么时候起的歹心

    只不过有一道菜五娘已经看了好几眼,男人都没夹的意思,五娘干脆抬手指了指桌上那装在玻璃盘子里炸的焦黄喷香的蚂蚱直接提要求:“我要吃那盘子里的。”

    说完见男人没反应,五娘奇怪的看他,却发现男人目光发直,一向冷肃的俊脸有些诡异的红,五娘心中纳罕,顺着他直勾勾的目光看过去,竟是自己的手,忽然就想起刚两人在屋里的缠绵,饶是她脸皮厚也有些不自在起来,忙要收回手,不想却被他眼疾手快的抓在了掌中,五娘挣了一下,哪挣的开,忙道:“别闹,梁妈妈跟高成祥在呢。”

    男人却并未松开低声道:“他们在外面呢。”

    五娘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水榭外面叫什么外面啊,虽说天黑了,可这院子里的灯都是玻璃罩子点着明烛,亮堂的很,尤其这水榭里,更是亮如白昼,以至于他们在这儿的一举一动外面都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抓着她的手也不老实,开始摩挲她的手指,不是五娘非往歪处想,实在是这男人摩挲她手指的力道感觉,不想往歪处想都不行。

    难怪都说有些事只要做过一次就有第二次,即便眼前这个看着如此正经的男人也一样,这男人的正经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在自己跟前儿,貌似从第一次见面就没正经过,试问哪个正经男人会对那样一副平板身材起歹心的,除非有恋童癖?

    想到此,五娘忽然打了激灵,嗖一下抽出自己手瞪着他问:“你是什么时候对我起了歹心的?”

    柔软的小手抽走,楚越忽觉心都有些空落落的,以前就知道稀罕她,真正有了肌肤之亲后却更撂不下,他的楚楚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让人稀罕不够,不过今儿尤其稀罕她的小手,她的手不大却手指纤长好看,最妙的是柔若无骨,异常销魂……

    因想的过于入神,竟没听见五娘的问话,急吼吼的又去拉五娘的手,五娘被他的样子气笑了,把自己手藏到了背后却把自己的肚子往前挺了挺。

    果然楚越的手碰到了她的肚子,触电般弹了回去,仿佛她的肚子是定时炸弹,五娘好气又好笑:“我肚子里可是你儿子,你怕什么?”

    这个绝不能承认,楚越忙道:“谁怕了?”

    五娘:“若不怕,你摸摸他们,你别看他们还在肚子里,其实能感应到外面的,这几天在官驿,晚饭都是跟朗儿子美一起用,吃过饭,子美跟朗儿或是抚琴或是吹箫,他们喜欢的很。”

    楚越:“他们还没生出来呢,就知道欣赏曲子了?”

    五娘:“你还别不信,这叫胎教懂不懂,在甘露殿的时候,我每天都会给他们读一段书。”

    楚越实在好奇:“读什么书?”

    五娘:“什么都有,有时是经史有时是诗赋?”

    楚越大为意外:“你不是最不喜经史诗赋的吗?”

    五娘振振有词:“正因为我不喜欢才读给他们听啊,如此才能让他们早点儿接受现实。”

    楚越:“你不是常跟你的两个弟子说己不所欲勿施于人吗。”

    五娘:“我还跟他们说死道友不死贫道呢。”楚越忍不住轻笑出声。

    五娘不满的道:“你看你,这么一打岔都忘了我刚要问你什么了?”

    楚越倾身过去她撅起的小嘴上亲了亲道:“你刚问我什么时候对你起的歹心?”

    五娘嗯了一声:“是了,就是这个,难怪都说一孕傻三年,我这孩子还没生,记性就不好了。”说着看向男人:“你不会嫌弃我吧。”

    楚越:“胡说,我怎会嫌弃我家楚楚。”

    五娘:“就算我变成一个身材走样,没有以前那么聪明的平庸妇人你也不嫌弃吗?”

    楚越伸手把她揽在自己怀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儿都是我的楚楚,我爱的又不是这幅皮囊。”

    五娘:“虽然听起来像是甜言蜜语但我姑且信你一回好了。”说着拉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既然不嫌弃他们的娘亲,也不要嫌弃他们。”

    从他略有些僵硬的手,五娘感觉到了他的抵触,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们是我们的孩子,是这世上跟我们最亲最近的人,我是他们的娘亲,你是他们的父亲,他们应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该因为我而被你这个父亲抵触,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放心,我最惜命,绝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相信我,我一定能平安把他们生下来。”

    感觉肚子上的手放松下来,五娘仰起头:“老道不是说我命中该有二子一女吗,把这两个小子生下来还差个闺女呢,上天怎么也不能要了我的命去。”

    楚越却道:“老道明明说的是三子二女,生了这两个,还差三个才对。”

    五娘骇然:“那我不成下崽的母猪了?”

    楚越:“又胡说。” 说着顿了顿道:“庄子上的母猪一胎可是能生七八个小猪崽儿的。”

    五娘仰着脑袋瞪他:“你说我还不如母猪?”

    楚越笑了低头又亲她,亲的异常缠绵,许久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当年在清水镇罗家店遇到你的时候,你虽说泡在浴桶里没穿衣裳,可你那时的身子委实没什么看头,而且,你那时心心念念计算着从我这儿骗银子,就是一个唯利是图又胆大妄为且明显发育不良的小丫头罢了,即便我是个色胚也不会对那样的你起歹心。”

    五娘被他的话打击到了:“那你后来干嘛连哄带骗的要娶我。”

    小丫头这是恼了,楚越低笑:“我只说第一回见的时候没起歹心,又没说后来没起?”

    五娘哼了一声:“狡辩,难道后来我就不是发育不良且唯利是图的小丫头了?”

    楚越:“这可是冤枉,明明是你喝醉后先非礼的我,我只是顺着你的意起了歹心罢了。”

    五娘吗没好气的道:“这么说还是我先对你起的歹心的不成?”

    楚越:“你喝醉了对我又亲又摸,一个劲儿说我长得好看,还非要脱我的衣……”他没说完就被五娘伸手捂住了嘴:“不许说了。”

    楚越抓住她的手柔声道:“好,不说……”是不说了却把她的手指吞了……

    第705章孕期最佳美食

    五娘脸一红急忙抽了手回去不满的道:“我可还饿着呢。”楚越吸了口气只能先放过她,拿起牙著问:“想吃什么?”

    五娘冲那盘子焦黄的蚂蚱努了努嘴:“那个。”

    楚越眉头微蹙柔声劝她:“如今怀着孩子,还是先别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五娘:“这可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蚂蚱既补充蛋白质又能补钙,裹了蛋液炸的焦黄,口感又香又脆,实是孕期最佳美食。”

    楚越看了看那盘炸蚂蚱,这东西应该跟美食沾不上边吧:“闹蝗灾的时候,这东西漫天遍野都是,所过之处,寸草不留,何时成美食了?”

    五娘:“这东西的确是祸害,可也不妨碍它们好吃,不信,你尝一只试试。”

    楚越神色颇为抵触,明显不想尝,五娘笑道:“你不说当年在北地打仗的时候,草根树皮都吃过吗,这东西怎么着也比草根树皮强吧,你尝尝,若你觉着口味不佳,我就不吃了。”

    她这么一说,楚越方夹了一只放到嘴里,五娘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脸,这男人真是生了一张极俊的脸,有表情的时候更俊,可惜大多时候都没表情,私下里就他们俩的时候会有些小表情,不光有表情,还会说肉麻的骚话,大概这是男人的本能吧。

    其实五娘一直觉着他有表情的时候更好看,毕竟就算帅哥也是生动的更帅,一味的酷岂不白瞎了这张脸吗,他虽然痛快的夹了一只蚂蚱放进嘴里,但他眼底的情绪依旧抗拒,随着嘎吱嘎吱把蚂蚱嚼着咽下去,抗拒的情绪才退了下去。

    五娘眨眼:“是不是很好吃?”

    楚越点头:“是还不错。”说着夹了一只喂到五娘嘴里,五娘嚼了几下眼睛一亮:“胖厨子的厨艺越来越好了,我又不是没手,不用你喂,把那盘子挪过来我自己夹着吃就好。”

    五娘拒绝了男人的二次投喂,直接让他把盘子挪过来,但男人显然不想她吃太多,夹了几只放到她眼前的小碗里:“再好吃也不是正经饭,尝几个解解馋便好。”

    五娘其实也吃不了太多,不是不好吃,是因过油炸的东西吃多了有些腻,她又不是朗儿子美那些小子,就喜欢吃油炸的东西,说起这个,忽然想起薯条来,估摸那些小子应该喜欢,可惜大唐没有土豆,司农司那些外邦进贡的种子能种活的都活了,连老道的药材都有唯独没发现土豆,没土豆自然就无法做薯条,不过番薯有的是,可以炸番薯片,等回头让胖厨子试试。

    五娘现在食量巨大,几只炸蚂蚱吃下后,又就着炝拌野菜吃了一大碗鱼汤面才算饱了,撂下筷子见楚越盯着自己,眼里尽是担忧,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现在是一个人吃三个人补,饭量自然大,这是正常的,你别自己在哪儿瞎担心,尝尝胖厨子拌的野菜,这时候的野菜按说已经老了,拌着吃有些苦,也不知胖厨子用了什么法子把苦味去了,异常爽口,吃着竟比初春的时候还嫩些,你现在的状况应该多吃些。”

    楚越不明白她的话:“我什么状况?”

    五娘眨眼:“你如今内火旺,吃降火的野菜最合适。”

    楚越挑了挑眉:“不用,我有比野菜更降火的。”说着目光划过玻璃碗的野菜落在五娘的手上,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五娘白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野菜放到他碗里:“你还是吃野菜吧。”怕他继续说骚话,遂岔开话题:“作为一军主帅这么丢下大军跑回来,不妥吧。”

    楚越:“不妨事。”

    五娘不信:“怎会不妨事,即便是得胜还朝,你这主帅也该跟大军一起回来,这么跑回来本就不妥,还是因为我,若传出去,我这贤后的名声岂不被你败坏了。”

    楚越倒了一盏茶递到她手里打趣:“我们大唐第一风流才子万家五郎,何时在意名声了?”

    五娘:“我可没跟您说笑,若你不是大唐皇帝,我不是皇后,莫说你这么跑回来便是去私奔谁又管得着。”

    楚越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低声道:“我也觉得这些大臣啰嗦的不行,既如此,那我们私奔好了。”

    夜色中一辆青帷马车悄悄驶离了有家店,只有赶车的跟坐在车里的,一个随从护卫都没带,货真价实的轻车简从,高成祥望着马车上了官道渐渐没了影儿,忍不住担心:“万岁爷跟娘娘这么出去万一遇上刺客怎么办?”

    梁妈妈:“又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哪来的刺客。”

    付六道:“就算有刺客也不是皇上的对手,况前头就是祁州城,万岁爷跟娘娘这时候出去,也不过是想去祁州城逛逛罢了,祁州离着清水镇不远又在方大可治下,虽不敢说夜不闭户也颇为安稳,让皇上跟娘娘出去散散心也好。”

    高成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真要出了事儿,咱们几个的脑袋是小事,大唐可怎么办。”

    付六:“放心吧,有暗卫跟着呢。”

    梁妈妈叹了口气:“娘娘的性子其实最受不得拘束,当年若不是皇上以婚后还让她做万五郎为条件,娘娘是不会答应嫁的,后来一步步真喜欢了皇上才进宫做了皇后,天下女子都视皇后为无上的尊荣,可偏偏这尊荣对她来说却是束缚,她最厌烦那些繁文缛节,却不得不守着宫里的规矩,明明最向往外面的天地,却不得不困在皇宫内院,皇上深知娘娘的性子,又见娘娘这么大的肚子,想是心里愧疚,才带着娘娘出去散心,咱们只装作不知道好了,一会儿我去找张怀瑾明儿在这里再待一日,后儿启程,高公公你这几日先委屈委屈,别露面,等大军到祁州城便无妨了。”

    高成祥:“得咧,万岁爷跟娘娘不在,咱家也算放假了,听说黄金屋有什么年假,探亲假,也不知咱家这算什么假?”

    梁妈妈:“这个我倒是知道,你这算带薪休假。”见高成祥一脸疑惑,梁妈妈解释道:“就是带着薪俸放假。”

    高成祥乐了:“难怪人人都削尖了脑袋往黄金屋钻呢,这么听着咱家都想去了。”

    梁妈妈:“这倒不难若不想在宫里,就去黄金屋好了,像秦嬷嬷,有自己院子,有分红,有人伺候有人养老,舒坦着呢。”

    高成祥是真动心了,秦嬷嬷如今的日子那可是神仙日子,谁不羡慕啊,是了,等再过几年,把徒弟带出来,就跟皇上求个恩典,去黄金屋做个管事掌柜的,趁着还不老,干出一番事业来,以后也能跟秦嬷嬷一样享福了。”

    第706章你想要谁?

    祁州安平县城外桃花堤,虽已是四月底,两侧却依旧能看见三三两两的桃花簪在翠叶间,加之临着一带碧水,风景极好,引了不少出来踏青的,有夫妻两口子,有富贵人家的小姐带着丫鬟,也有附近村子里的农妇们挎着篮子挖野菜,再有便是穿着襕衫的学生,瞧年纪也就十二三,人人手里拿着白纸扇,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吟诗,嘴里吟着诗眼睛却一个劲儿往人小姐身上瞟,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堤旁的土道上,赶车的男人栓好,小心从车里扶出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妇人,男人轻扶着妇人的后腰关切的问:“坐的有些久,腰疼不疼?”

    妇人摇头:“哪有这么娇气。”说着往周围看了看:“没想到不过才一年这边就变样了,我记得去年来的时候还没这条河也没这么多桃树,就算去年开始种也来不及啊,怎么就成这么大一片桃林了。”

    妇人不是别人正是五娘,五娘一下车就呆住了,这跟去年自己来的时候简直就是两个地儿。

    楚越道:“这片桃林的桃树是从清水镇东山上移过来的。”

    五娘恍然,原来是从山上移过来的,山上的桃花开的比山下的平均晚一个月,也难怪这都快端午了,还能看见桃花,不用想肯定是陆巡去求了老师,毕竟在祁州也只有他有这样的面子,更何况还是整棵连土一并移过来,要是别人去找老师提,估摸能被打出来,这些桃树棵棵都有碗口粗至少十年以上的树龄,真难为老师怎么舍得。

    不过树龄长有长的好处,移过来转年就能开花,加之临水占了地利之便才长得如此旺盛,不过这河是什么时候有的?其实不能算河,只比寻常溪流宽些,这时节快收麦子了,地里大都金黄一片,而对面却绿油油的,可见种的不是麦子。

    遂指着对面问:“哪是谁家的地,怎没种麦子?”

    楚越:“这安平安乐两县不种麦子的只有你弄的哪个药材基地了。”

    药材基地?五娘:“我怎么记得药材基地在安乐县那边儿呢,什么时候安平县这边儿也有了?”

    楚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自己的嫁妆有什么都不记得了?”

    五娘愕然:“你是说对面的地是我的嫁妆?”

    楚越:“合着你连自己有多少产业都不知道?”

    五娘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的道:“那么多,我哪记得住。”

    楚越:“你这东家当得真轻松,你就不怕下面的掌柜管事中饱私囊糊弄你?”

    五娘看向他:“你是大唐的皇帝,下面那么多州府,大小官员多如牛毛,你能保证这么多官员都是清官吗?”

    楚越摇头:“自然不能。”

    五娘摊手:“这就是了,只要官员不鱼肉百姓,能遵从施行朝廷政令,偶尔收些好处,贪点儿银子,也不算什么大事吧,你身为一国之君知道抓大放小,我这做东家的自然也一样,故此万事不能太较真儿,毕竟水至清则无鱼,而且若能把我糊弄过去,也算他们有本事了。”

    楚越失笑,想了想黄金屋看似松散实际却极其严谨的管理制度,想中饱私囊绝无可能,换句话说,若能在如此严谨的制度下还能干出点儿什么,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心思手段可与张怀瑾柳青两个比肩,以五娘的性子,若发现这样的人才,高兴还来不及呢,毕竟张怀瑾柳青这样的人才越多,她越轻松,更何况,黄金屋的待遇委实太好,不说管事掌柜就是下面的小伙计只要成了黄金屋的正式员工,也是能拿分红的,不仅如此还有各种休假,朝廷书院学馆是十天休沐,黄金屋却是干五天休两天,管吃管住不说,病了还能去青云堂,看病吃药一个钱都不用自己掏,简直比自己这个当皇帝的日子都熨帖,柴景真为了想回黄金屋可是连官都不想当了。

    想到此不禁道:“这次大军北征,一应粮草军需柴景真料理的极是妥帖。”

    五娘挑眉看他:“你不是想让我劝柴景真留在户部吧。”

    楚越:“柴景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五娘:“景真是人才不假却有些书生气,他这种性子不大适合官场。”

    楚越:“有道是学而优则仕,朝堂里的官员除了行伍出身,哪个不是书生,便是没考功名的张怀瑾也是读书人出身。”

    五娘:“景真跟怀瑾不一样,怀瑾没考功名是因嫡母忌惮,以他的水平若考的话,就算不中状元考个进士也不成问题,而且之前巡抚府的大小事务应酬都是他,虽没有正经的品级官身,却已是官场的老油条,故此,他一进户部便能混的风生水起,说白了张怀瑾这小子天生就是混官场的,景真说是出身柴家,实际却是在市井中长起来的,比那些寒门子弟还不如,后又进了黄金屋做掌柜,黄金屋可是一片祥和,他习惯了黄金屋不适应官场也情有可原,况,人各有志,他既然不喜欢就由着他自己好了,何必勉强。”

    楚越:“你说的轻巧,如今北地战事已歇,大唐百业待兴,正是朝廷用人的时候,柴景真这样的人才不当官岂非可惜。”

    五娘:“没什么可惜的,人才有的是,走了一个柴景真不是还有柴景之吗,景之的才能可是一点儿不逊于景真,他还是名正言顺的柴家嫡孙,这次又立了功,进六部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话去。”

    楚越:“你是说让他进户部?”

    五娘:“你想培养自己的人去替换那些老臣,自然不能只一个户部,最好六部都安插几个。”见他盯着自己看,忙摇头:“安插谁去哪儿你自己拿主意,可别问我。”

    楚越轻笑出声:“好,我不问你,找你要个人总行吧。”

    五娘:“你想要谁?”

    楚越:“柳青。”

    五娘本就想把柳青留在京城,他开口要柳青正中自己下怀,遂痛快的点头:“行啊,等柳青回来就归你了。”

    楚越失笑:“这又不是分赃,什么归我了。”

    五娘嘿嘿一笑:“都一样都一样。”正说着忽听一个公鸭嗓的声音传来:“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五娘一惊,怎么个茬儿,莫非在这儿遇到老乡了?

    第707章这位大嫂?

    操着公鸭嗓的是个看上去十二三的少年,一袭襕衫手拿纸扇儿,这副装扮如今已经成了大唐学子的通用行头,不管大小书院学馆甚至各家族学家学的学生都这么穿,就连休沐出来踏青也舍不得脱下来,毕竟身着襕衫就相当于读书人的身份,手里再拿把扇子,扇子上最好画幅山水题首诗,瞧着就更像才子了,这么一装扮只要不长得歪瓜裂,撩个小姑娘绝对不在话下,若能再配合吟首诗词,更是手到擒来。

    这个十二三的少年,完全掌握了撩妹的精髓啊,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声音有些煞风景,听着跟高成祥说话似的,这也没法子,毕竟正处在变声期吗。

    当然嗓音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吟的是李清照的如梦令,要知道大唐可没有李清照更没有如梦令,难道这小子也是穿过来的?若他真是自己老乡,自己是不是可以跟他交流一下穿越途径?只不过这几个小子扎堆在一块儿,自己现在的样子,贸然过去好像不大妥当。

    五娘低头看了看自己气球一样的大肚子,不觉叹息,若搁以前万五郎的时候,哪有这样的心理负担啊,直接过去拱拱手称呼一声兄台就成了。

    正琢磨怎么过去搭话,却听旁边一个小子道:“胡兄,你这首长短句虽好,却不应景。”

    公鸭嗓的少年显然不服:“怎不应景了?”

    那小子没说话呢,不远处桃树下的小丫鬟却先一步开口道:“这还用问,你吟的长短句是写海棠花的,这里都是桃树又没有海棠,自然不应景了。”

    公鸭嗓的少年道:“你念过书?知道这首长短句?”

    那小丫头看了看旁边带着轻纱纬帽的小姐,哼了一声:“我是没念过书,但我们家小姐可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的,更何况你刚吟的长短句可是京城黄金屋出的,刚出的时候我们家小姐就读了好多遍,我在旁边听着都记下来了。”

    旁边的小子不信:“这可是皇后娘娘的诗集,听说京城黄金屋刚出的时候,根本买不着,天天黄金屋门口都排老长的队,我舅舅的铺子跟黄金屋在一条街上,跟那位常掌柜颇有些交情,也是一个月后才帮我弄了一册,就算你们是京里人,也不可能一出就买到吧。”

    那小丫头撇嘴:“我们家小姐可不是寻常的京里人……”小丫头话没说完,便被旁边戴着帷帽的小姐呵止:“莫要胡说。”这位小姐的声音清脆好听,一听就是京城人。

    那小姐呵止了丫鬟,跟那几个小子道:“丫头口无遮拦,诸位公子莫怪,我这里给几位公子赔礼了。”说着微微福了福。

    几个小子包括那个公鸭嗓的少年脸都有些红,忙躬身回礼道不敢当,见过礼,那小姐方道:“丫鬟虽口无遮拦,但她的话却也不错,这里尽是桃树,一颗海棠没有,公子何故吟这首写海棠花的长短句?”

    公鸭嗓的少年手里的扇子一指旁边的桃树道:“如今已近端午,别处的桃花早开过了,这边的桃树因是从清水镇东山移过来的方开的晚,虽开得晚却也过了时令花期,叶多花少,岂不正应了长短句中的绿肥红瘦吗?”

    那位小姐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点点头道:“如此说来,倒真是应景了。”

    公鸭嗓少年见逗笑了那小姐,得意的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我叔叔说皇后娘娘作诗从来不管什么应不应景,随口而出皆是佳句,故此,我刚才看见枝头叶多花少,便想起这首长短句,吟诵了出来,虽是写海棠的用在今日的桃花上却也说的过去。”

    说着又道:“可惜,我只能吟诵皇后娘娘的诗,却作不出诗,皇后娘娘曾言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诹,但我把皇后娘娘的唐诗背诵了不下千遍,也一句都想不出来,如之奈何?”说着摇着脑袋一个劲儿叹气。

    五娘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这一笑引得那些人齐齐看过来,见是个大肚子的年轻妇人,那公鸭嗓的不免有些恼:“大嫂笑什么?”

    大嫂?五娘脸有些抽,自从自己穿到这儿来,被人叫过五小姐,万才子,东家,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叫自己大嫂,心里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就算自己大着肚子,怎么就成大嫂了,这小子实在不会说话。

    想到此,五娘迈步走了过去,楚越小心的扶着她,生怕她摔了,走到那公鸭嗓的少年跟前儿道:“作诗有什么难的?值当唉声叹气的。”

    公鸭嗓的少年不乐意了:“你说的轻巧,若不难,你作一首我们看看。”

    公鸭嗓的少年一出口,旁边的小子道:“胡兄你是糊涂了,这位大嫂都不一定念过书又哪里会作诗?”

    另外几个小子也纷纷点头称是,左一句大嫂不识字,又一句大嫂没念过书,说的五娘好像是个文盲,五娘在心里翻了白眼,这些小子是真没情商,人家不爱听什么偏要说什么?不给他们点儿教训,自己今儿这口气实在出不来。

    至于怎么给他们教训,当然是作诗直接秒杀这些小子了,五娘眼珠转了转,忽然福灵心至想出了一首诗,开口道:“我虽没念过书不识字,可我听了你们刚才背的诗也不难啊。”

    五娘话一出,那些小子哄一声笑了,明显觉着五娘说笑话呢,公鸭嗓的少年道:“便是我等都作不出诗,大嫂都不识字如何能的出诗?”

    五娘:“我听着你们刚才的诗不就是顺口溜吗,这种顺口溜张口就来,哪用得着念书识字?”

    众人愕然看着她,有个小子道:“那大嫂你说个顺口溜给我们听听好了。”那语气明显是想找乐子。

    公鸭嗓的少年还算厚道:“他们说笑的,大嫂这么大的肚子,还是赶紧家去歇着吧。”

    五娘却不领情:“不着急不着急,等我说了顺口溜就走。”说着四处看了看道:“这里都是桃花,我家那边儿也有桃花,不光有桃花还有个桃花庵,里面住着个老道,我们都叫他老神仙,桃花庵里没什么香火,老神仙又好吃酒,便在庵里种了好些桃树,等桃花开的时候,便摘了桃花换酒喝。”

    几个小子道:“大嫂你这说的这什么桃花庵老神仙可不是顺口溜?”

    五娘:“别急啊,总得让我想想吧,对了,我们那儿叫桃花坞,桃花坞,桃花庵,桃花仙,我想出来了,你们听听我的顺口溜是不是跟你们背的诗差不多。”说着清清嗓子道:“桃花坞前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第708章自然是皇上了

    五娘几句出口,几个小子都傻了,一个个目光呆滞,这几句听着简单,可仔细咂摸咂摸却是不可多得的佳句,都能跟皇后娘娘的诗媲美,怎会是顺溜口,可要说不是顺口溜,却又明明白白是人家随口说的?

    那公鸭嗓少年却不纠结这个而是急切的问:“下面的呢?”

    五娘眨了眨眼:“什么下面的?”

    公鸭嗓少年往五娘跟前儿迈了一步,少年本想走到五娘跟前儿来说话,却被五娘身边楚越的气场所摄,只迈一步便停了下来,却仍忍不住道:“你这四句明明只是开头,自然还有下面,你快把下面的诗句说出来。”

    五娘一摊手:“我又不会作诗,就是想起几句顺口溜说出来对着这些桃树应个景而已,哪有什么开头下面的。”

    公鸭嗓的少年待要再问,旁边的楚越道:“过晌午便不能上坟了。”

    五娘点头:“那走吧。”说着冲那几个小子眨眨眼,沿着小道往桃林深处去了。

    待瞧不见两人了,一个小子道:“这两人瞧着不大像夫妻,男的比女的年纪大的多,莫非是妾室?”

    旁边的小子立马否决:“看打扮应是来上坟的寻常百姓,怎会是妾室?况刚男的一直小心扶着,眼睛始终都没离开过那位大嫂,哪有如此金贵的妾室?”

    公鸭嗓少年:“他们虽着布衣,却并非寻常百姓。”

    旁边的小子:“何以见得?”

    公鸭嗓少年:“寻常百姓怎会有如此地道的京城口音。”

    那小子道:“就算是京城口音也可能是普通百姓来踏青的啊。”

    公鸭嗓少年摇头失笑:“京城虽距离祁州不远却也得走好几天,且京城繁华,什么好风景没有,尤其那京城西郊,听闻有望不到边的花田,最是踏青赏花的好去处,为何大老远跑祁州来,即便来祁州也不会来这儿的桃堤,这里的桃树是从清水镇东山上移过来的,若想看桃花应该去清水镇才是,更何况从京城来的话,清水镇也更近。”

    几个小子听了纷纷点头:“还真是,若是从京城来的,不管是踏青还是赏花,都没必要来咱们这安平县,对了,刚那男人说是来上坟的,想是祖坟在这边,许是怀着孩子过来祭拜,想让祖宗保佑一举得男,那男人瞧年纪可不小了,却怎得娶了这么个小媳妇儿,他媳妇儿看着比咱们也大不了多少。”说着顿了顿又道:“虽说大着肚子,长得真挺好看,说话也有趣儿。”

    旁边的小子道:“你说就说脸红什么,不是瞧上人家小媳妇儿了吧,人家可有丈夫,孩子都快生了。”

    “你胡说什么,我就是觉着她说话有趣。”红脸的小子忙不迭的解释,嘴里虽解释着,眼睛却忍不住往桃林深处望,想着刚那小媳妇眨着大眼睛念诗的样子,说不出的狡黠俏皮,脸皮便有些热辣辣的。

    忽想起什么跟公鸭嗓少年道:“谁说没有京城来这儿踏青的,她们不就是。”说着指了指那主仆二人。

    几个小子的目光重新落在主仆身上,那小丫头哼了一声道:“我们小姐可不是来你们这儿踏青的,是来安平县走亲戚,路过这片桃林,听说月夫人的坟在这儿,我们小姐便下来祭拜祭拜。”

    有个小子笑道:“闹半天你们是来求姻缘的啊。”一句话出口说的那小姐俏脸通红,得亏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不然真没法见人了。

    丫鬟跺脚:“谁来求姻缘的,都说是来祭拜的了,这是月夫人的坟茔地又不是月老祠。”

    公鸭嗓的少年解释道:“你们是京城人想必不知,这里是月夫人的坟茔不错,但的确有不少来求姻缘的。”

    戴着帷帽的小姐好奇的问:“为何?”

    公鸭嗓少年道:“你们不知月夫人是皇后娘娘的生母吗,自然有许多人来此祭拜求姻缘。”说着打量主仆二人一遭忽道:“莫不是柴府的小姐?”

    丫鬟一愣:“你怎么知道?”

    公鸭嗓少年忽得笑了起来:“还真是,不说后天才到吗。”见那丫头一脸戒备,忙道:“在下胡易。”

    丫鬟翻了白眼:“谁问你的名字了?”

    戴帷帽的小姐忙道:“温和不许无礼,这是易表弟。”

    旁边的几个小子瞪大了眼:“胡兄,闹半天这位是你表姐啊,怎么你们先头都不认识吗。”

    公鸭嗓的少年心道,没见过自然不认得,却不跟他们纠缠,忙道:“二婶都念叨好几日了,屋子已收拾好妥当,还说后儿一早来城外迎呢不想这就到了,咱们赶紧回去吧,二婶见了你们不定多欢喜呢。”

    遇上亲戚,自然不能再踏青便各自散了,一时间桃堤上只剩下公鸭嗓的少年跟那主仆,见人都走了,那小姐方摘下自己的帷帽,两人重新见礼。

    这小姐正是柴景之的妹子柴景月,因姨母给母亲写信,让她得空来安平县住些日子陪着说说话儿,正好她在京城待的无趣,一是应姨母之邀,二是也想来看看这大名鼎鼎的安平县如何的人杰地灵,便来了。

    走到城外看见一片桃林,听车把式说这是月夫人的坟茔所在,便让停车,下来祭拜了一番月夫人顺便看看桃花,京城的桃花已经开过去了,这边儿却还有,颇为稀罕,便四处走了走,可巧就遇上了休沐来踏青的胡易。

    这胡易景月听母亲提过几次,是胡家最出挑的一个后辈,因出挑去年被姨丈接过来放到身边教导,故此,他一报上姓名,景月便知是谁。

    见了这位易表弟柴景月便明白母亲跟姨母的意思了,哪是来让自己陪姨母,分明就是来相亲的,不免偷偷打量这位表弟,长得眉清目秀人也聪明,比京城那些纨绔子弟儿可强多了。

    正想着,却听对面的少年喃喃的念叨刚那几句桃花诗,一边儿念叨一边儿皱眉,柴景月不免好奇:“易表弟想什么呢?”

    胡易:“我正在想怎么把这桃花诗续下去?”

    柴景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皇后娘娘的诗句岂是寻常人能续出来的?”

    皇后娘娘?胡易眼睛都瞪大了两圈磕磕巴巴的问:“你,你是说刚,刚,那位是皇后娘娘?那,那她,她旁边的人是?”

    旁边的丫鬟道:“还用说,自然是皇上了。”胡易大惊。

    第709章近水楼台先得月

    月姨娘坟前摆着许多新鲜贡品,五娘问身边的楚越:“你说这些贡品是谁拿过来的?”

    楚越:“应该是刚才那主仆二人。”说着顿了顿道:“你认识她们。”语气很是肯定。

    五娘挑眉:“她是柴景之的妹子,我记得在书院门口的时候,你还跟柴景之寒暄来着,可见你那时跟柴家有来往,怎不认得她?”

    楚越:“纵有应酬来往,见得也是柴府家主男丁,女眷都在后宅,如何能见到。”

    五娘不信:“这些世家之间的什么来往应酬说白了不就是相亲吗,你这要模样有模样要权势有权势的,应该是各世家都争抢的乘龙快婿吧,若能请了你去赴宴,女眷们难道不会躲在屏风后偷看?”五娘记得当初白氏去清水镇的时候,柴景之跟刘方去花溪巷找自己,二娘三娘四娘可是都躲在屏风后面含羞带怯的偷看呢,恨不能赶紧嫁了。

    楚越:“我那时极少在京城,便在也很少赴宴应酬,那次去柴府是柴景之祖父过寿,被庆王硬拉过去的,宴席摆在柴府花园的轩阁内,在座都是朝中大臣,柴家景字一辈儿只有柴景之跟在他祖父身边儿,虽设了屏风却并无女席,更没有躲在屏风后偷窥的女眷?”

    五娘不信:“既是偷窥自然不能让你发现。”

    楚越:“你忘了吗,我那时恶名在外,应没有女眷想偷窥我?”

    五娘这才想起,温良跟自己说的那些关于这男人的传言,还真是恶名昭彰,温良提起来都怕的要死,好像他是什么吃人的魔王一样,一想起温良当时的样子,五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越不解:“笑什么?”

    五娘:“我是笑名声不好也有好处,帮你当了不少桃花。”

    楚越伸手拢了拢她鬓边的发丝柔声问:“我记得你不喜欢去柴府,何时见过这位柴府的小姐?”

    五娘:“你忘了,我们去太妃过寿的时候见过,柴景月当时跟刘又菱在一处,我呼刘又菱巴掌的时候,柴景月在旁边吓的脸都白了。”说着不禁摇头失笑:“估摸那时我在京城的名声比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楚越轻笑:“如此岂不正好。”

    五娘:“什么正好,我可是想要好名声的,不过,柴景月来安平县做什么?”

    楚越:“想是来走亲戚吧,安平县的胡知县不是柴景之的姨丈吗?刚才那个念诗的少年是胡知县的侄子。”

    五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越:“刚那些小子称呼他胡兄,他们穿的襕衫上有安平县县学的标识,能进安平县县学又姓胡,五官眉眼跟胡知县有些像的,不是他的侄子还能是谁?”

    五娘奇怪的道:“你竟然记得胡知县的长相?”

    楚越:“怎么只许你过目不忘,我就不行吗?”说完又道:“我去安平县迎亲的时候,胡知县一直在我眼前晃,想不记住都难。”

    五娘失笑:“想巴结你呗,他一个进士出身混了这么多年才只是个七品县令,这仕途属实有些虐,论才能胡知县虽不算多出类拔萃,但心思正也能做实事,就如这桃堤,虽有讨好我的嫌疑,却也给安平县的百姓添了个踏青的好去处,且引了支流更便于灌溉,算是颇为亮眼的政绩,论说也该升官了。”

    楚越:“我打算把方大可调回兵部,如此,祁州知府的位子便空了出来,有两个合适的人选?”

    五娘:“书院扩招,正缺人,老师信中跟我提过多次,想让周夫子回书院,周夫子自己也想回书院,横竖书院的夫子也有品级,并不会埋没他开河的功劳,既如此,何乐而不为。”

    楚越:“我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是周承?”

    五娘:“听说知府的人选大都是从同知通判里提,毕竟知县是七品,知府是四品,七品升四品不合官场规矩,但如今大唐是新朝,俗话说一朝君子一朝臣,你这个新帝提拔自己人也理所应当,而且你是皇帝,你的规矩就是规矩,只要你愿意,别说七品升四品,就算直接升一品谁又管得着。”

    楚越摇头:“你这么一说我岂不成昏君了。”

    五娘:“人家昏君都是三宫六院酒池肉林,你可差的远呢。”

    楚越:“这么说朕是明君了。”

    五娘点头:“外面不都说如今大唐是圣君临朝吗,在大唐百姓眼里你是圣君便是真的圣君了,古往今来君王能得圣君之名的屈指可数,放心,你肯定青史留名啦。”

    楚越挑眉:“你想做什么便说?”

    五娘嘿嘿一笑:“我是想说吴潜贪赃枉法已被关押审问,清水镇的知县也空了出来,这清水镇的知县虽管不了书院,可若再来一个吴潜也是麻烦。”

    楚越:“你想举荐何人?”

    五娘:“柴景之。”

    楚越:“我以为你会把柴景之留在京城,柴家应该也是这么打算的,你却把他外放到清水镇来,打的什么主意?”

    五娘目光闪了闪:“翠儿给我写信,想跟温良合伙弄个织布的作坊,让我帮她们选地方?我建议她们来祁州,这边的地适宜种棉花,有了棉花开织布作坊岂不方便。”

    楚越:“祁州这边儿多种麦子跟药材,如何还能种棉花?”

    五娘:“可以麦子跟棉花套着种呀。”

    套着种?楚越疑惑的看着她,五娘叹息:“种地也是要变通的,没必要老辈子种什么就一直种什么,套着种既可丰富种类对地也有好处,至于怎么种等张怀瑾弄出具体章程你看过就明白了。”

    楚越知道肯定又是从书上看的法子,便道:“祁州种棉花,温良跟翠儿来这边儿开作坊是方便,可这跟柴景之外放清水镇有何干系?”

    那两人的事自己只能帮到这儿了,离开京城就相当于离开了柴家的眼线,离开柴家的眼线,柴老头想棒打鸳鸯就难了,但具体能不能修成正果还要看他们自己。

    不过这些事儿五娘不想跟楚越说便道:“景之做清水镇的知县不管书院还是黄金屋都方便,算是我的私心吧。”

    楚越知道肯定有别的原因,但她既然不说自己也没必要问,从篮子里拿出香烛贡品来摆在坟前,烧了纸钱五娘在心里念叨,让月姨娘放心,自己会替她女儿好好的活着。

    祭拜后出来上了马车,五娘忽然想起刚那公鸭嗓少年吟的那阙李清照的如梦令,本还以为遇到了老乡,但听他们的话却是从黄金屋的诗集上看的,不光那公鸭嗓的少年知道,其他人也都知道,可见并不是穿过来的,不禁问身边的男人:“我怎么不记得自己作过写海棠的长短句?”

    楚越:“这首是封后大典前你喝醉了作的,不止这首那晚你在画舫上一连气儿作了几首,后黄金屋出诗集,便都收在了里面。”

    五娘愕然,忽然想起那天被那几个混蛋联合起来灌酒,的确醉的很了,而自己的酒品一贯不好,喝醉了就爱胡说八道,看来那天自己没少剽窃诗词,不知道除李清照的如梦令还剽窃了谁的,回头得找诗集来看看,不然以后听到别人念,就以为遇到老乡可不大妙。

    第710章老的疼人

    马车动了起来,五娘趴在窗户上往后望,桃花映着碧水,真是一处风景绝佳的所在,也难怪学馆的学生都来踏青,马车下了桃堤楚越问:“要不去县城里逛逛?”

    五娘摇头:“安平县有什么逛的,去祁州城吧,听说祁州城开了瑞香居,香儿亲自掌勺,生意可红火呢,咱们这会儿走正好去瑞香居吃午饭,说起来已经好久没吃香儿做的菜了。”

    楚越知道她不想去万府也不勉强,直接赶着车上了官道,生怕快了颠到车里的五娘,走的不快,横竖也不赶时间,马车帘子拢在一边儿,两口子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过了一会儿车听不见车里说话,楚越往车里看了看,见五娘斜靠着车壁睡着了,遂把车停在路边儿招了暗卫过来赶车,自己钻进车里,小心把五娘抱在怀里,窗帘放下吩咐:“去祁州城的瑞香居。”

    五娘现在月份大了,又怀的是双胎,本就嗜睡,刚又祭拜了一趟月姨娘,一上车就没精神了,走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被楚越抱在怀里,难怪睡的这么沉,睁开眼见他眉头紧皱眼里有来不及隐藏的担忧,不禁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心:“皱眉老的快,你本就比我年纪大,还总皱眉,回头别人见了说我们是老夫少妻,你又不高兴。”

    楚越不满:“你嫌我老?”

    五娘忙道:“老的疼人,我就喜欢老的。”

    楚越又问:“我看起来真的很老吗?”

    五娘噗嗤一声笑了:“你如今这年纪正是男人最好的时候,哪里老了。”说着伸手摸了摸他有些粗粝的皮肤:“就是有些黑,但男人黑些更有男子气概,我很喜欢。”

    男人终于满意了,低头亲了亲小嘴,五娘忽意识到不对,忙直起了身子:“你怎么进车里来了?”

    楚越搂着她的腰,当然以她如今粗大的腰围,是搂不住的只能扶着她的后腰:“莫担心,外面有人赶车。”

    五娘知道是跟着他们的暗卫,便点点头:“到瑞香居了吗?”

    楚越:“到是到了,不过饭是吃不成?”

    五娘:“为何吃不成,瑞香居没开门吗?”

    楚越:“开门是开门了,只不过这会儿已是下半晌儿。”

    五娘明白过来,酒楼饭馆都是晌午晚上两餐,这会儿不晌不夜的,厨子伙计都歇了,这饭自然吃不成,五娘撩开窗帘往外看了看,正看见对街瑞香居的招牌,招牌颇气派,上下两层,占了两条街中心交汇的一个大拐角,地势极好,临街是一溜玻璃窗更显亮堂。

    五娘不禁道:“京里的馆子都没几个舍得镶玻璃窗的,瑞香居倒舍得下本。”

    楚越:“瑞香居虽不属黄金屋,总号却开在黄金屋旁边儿,身为东家的眼界见识岂是别人能比的,更何况,还有瑞姑,镶玻璃窗算什么难事,又不用下多大的本?”

    五娘点头,是了,随喜儿一直把叶叔当亲爹一般孝顺,瑞姑跟他娘差不多,只要瑞姑说句话,根本不用操心,就算随喜儿远在京城也保管帮她办的妥妥帖帖,外面的铺子镶玻璃是贵,可自己人都是成本价儿便宜的很,难怪瑞香居这么豪,直接临街镶了一溜玻璃窗,外面瞧着亮堂干净,生意红火也应该。

    五娘倒不是非吃瑞香居的菜,毕竟瑞香居掌勺的东家香儿以前是白府的厨娘,她的拿手菜五娘吃了不知多少,来这儿就是好奇想看看,既错过饭点就算了。

    五娘道:“我们来的早,也不知方大可怎么安排的,要不先去官驿?”

    楚越:“冬儿一家在白府呢。”

    五娘皱眉:“正月冬儿刚生的孩子,这会儿不在家里奶孩子,跑祁州来做什么?不是两口子吵架了吧?”

    楚越:“你这丫头的脾气,谁敢跟她吵架?”

    五娘不干了:“冬儿的最是好脾气。”

    楚越知道她护犊子,只得道:“好,好,你的冬儿是天下脾气最好的。”

    五娘满意了:“本来就是,既然她们一家子在,我们也去白府吧,有日子没见秋儿那小丫头了,怪想她的,还有虎头冬儿信里说生的虎头虎脑。”

    马车刚停在白府大门外,看门的小子便忙跑过来告诫:“这儿可不是停车的地儿,还是快些走吧,一会儿引得府衙差人过来赶你们就不好了。”

    侍卫没说话只轻轻瞥了一眼,那看门小子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儿,这车把式的气势可不像寻常人家出来的,车把式都这么吓人车里坐着的又是什么人?看门的小子忽然想起,这样的气势貌似昨儿见过,只不过不是车把式而是从北征大军里回来的,白总管都没敢拦直接就让进去了,今儿虽换了粗布麻衣,但气势却没变。

    想到此,顿时吓得够呛,忙道:“您,您稍,稍等,小,小的这就去通报。”撂下话一溜烟跑了,不大会儿功夫,大总管白顺小跑着出来,楚越已经扶着五娘下了车,看见白顺五娘笑道:“白总管你怎么又胖了?”

    白顺腿一软就要跪下,五娘道:“还没过年呢,你这会儿给我磕头可没红包给你。”

    白顺听出五娘的话音儿是不想曝露身份,眼珠一转就明白了,如今大军可还没到祁州呢,皇上却到了,要说皇上担心皇后娘娘本无可厚非,可皇上不仅是皇上还是大军的统帅,作为统帅本该跟大军共进退,丢下大军自己先回来,传出去可不妥当,忙道:“是小的不是,您二位里面请。”一边儿遣了小子去内宅报信儿。

    楚越扶着五娘进了白府,还没走到花厅就看见冬儿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到了跟前儿一看见五娘的大肚子,脸都白了:“小,小姐,你真怀了双胎啊。”

    五娘:“你不是一直盼着我嫁人生子吗,如今一怀就是俩,等生下来你就当姨了,不该高兴吗,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冬儿气急败坏:“小姐怎还有心情说笑,您怀的可是双胎,民间……”她话没说完就被追上来的季先生打断:“冬儿不许胡言。”

    五娘:“你还奶着孩子呢,别瞎操心,你家小姐我可是最惜命的,怎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说着拉了冬儿的手:“快带我去看看秋儿丫头跟虎头,不说你家虎头是个虎头虎脑的结实小子吗,我好好抱抱,回头也生两个结实的小子。”

    冬儿担心的看了看她的肚子:“小姐这会儿可不能抱孩子。”

    五娘:“不能抱,看看小家伙也好。”

    秋儿人小却不认生,看见五娘眼睛一亮就要扑过来,吓的季先生忙抱起她,小丫头不干,在她爹怀里扭来扭去的冲五娘探身子,伸着两只小胳膊小嘴里嚷嚷:“皇后娘娘抱,皇后娘娘抱。”奶声奶气的可爱非常。

    冬儿忙道:“皇后娘娘怀着小弟弟呢,可不能抱你。”

    秋儿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在五娘肚子上转了转,乖巧的不闹了,但小嘴却委屈的扁着,看的人心软软,五娘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算盘放到小丫头怀里,那算盘是用琉璃珠子做的,亮晶晶的小巧可爱,立刻就吸引了小丫头的目光。

    冬儿忙道:“这是小姐平时用的算盘,怎么能给小孩子玩,回头弄坏了可怎么好。”说着就要从女儿手里夺,小丫头正稀罕呢,见她娘要夺死命抱在怀里义正言辞的道:“这是皇后娘娘给我的,不是给娘亲的。”

    小丫头的话把冬儿气乐了:“什么你的我的,你都是我生的。”说着又去夺小丫头怀里算盘,小丫头知道抢不过她娘,小嘴一撇就要哭。

    五娘忙拉住冬儿:“你想要算盘,回头我送你一箱,跟孩子抢什么?”

    冬儿:“我要一箱子算盘做什么,只不过这是小姐使惯的,给了秋儿,小姐以后拿什么算账?”

    五娘噗嗤笑了:“黄金屋的帐若是我拿着算盘一笔笔的算,累死也算不完。”

    二夫人笑道:“可是,若算账这样的小事都得东家出马,下面哪些管事掌柜账房岂不成白吃饭的了,你呀就别瞎操心了,既是娘娘给秋儿丫头的,就让小丫头玩吧,小姑娘家谁不喜欢这样布灵布灵亮晶晶的东西,我哪儿还收着一匣子玻璃珠子呢,回头给秋儿串在头绳上,梳辫子可好看了。”

    秋儿听了,裂开小嘴冲着二夫人绽开一个大大的笑,伸了小胳膊过去脆生生的道:“二夫人抱。”

    把二夫人稀罕的不行,忙接在怀里道:“虎头还睡着呢,估摸怎么还得半个时辰才能醒,你们主仆有日子不见去屋里说话儿吧,我抱着秋儿去花园走走,小孩子家总在屋里憋着可不行。”说着抱着秋儿出去了。

    白老爷季先生让着楚越进花厅待茶,五娘跟着冬儿去了她住的客院,五娘进屋先看了看睡的正熟的虎头,出来坐下方道:“这小子长得随你,以后一准是个俊小子。”

    冬儿得意的点点头:“嗯,先生也说长得像我。”说着目光落在五娘的肚子上,又担忧上了:“才七个月就这么大的肚子,等足月了还了得,怎么生啊?”

    五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把肚子破开取出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