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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1章愿赌服输

    库莫奚感觉周围的气氛忽然轻松起来,难道这六六归一当真难不倒万五郎?不可能啊,这六六归一看着简单,可想在短时间内把打散的六面都归在一起,却难的很,便是自己摆弄了这么久也需几个时辰,他的学生里只有桑德能在一炷香内完成,唐国人怎可能会这个,除非唐国也有六六归一?

    想到此,神色一凛开口问高成祥:“你们大唐也有六六归一?”

    高成祥摇头:“库大人说的这个六六归一,咱家倒是没见过,不过却见过跟你们这个差不多的,但不叫六六归一,叫魔方。”

    库莫奚还没说话,旁边的桑德大声道:“不可能,六六归一是我们北国商人从一个海客处高价购得图纸,再由北国的能工巧匠研究了数年方做出来,因为六面归一,故叫六六归一,你们唐国怎可能有?”

    高成祥瞥了他一眼:“咱家何时说我们大唐有你们这个什么六六一了?”

    桑德:“不是你刚说你见过差不多的吗?”

    高成祥:“咱家说差不多是瞅着有点儿像,又不是一个东西,咱家不是也说了,我们这儿的叫魔方吗。”

    库莫奚道:“那公公说的这个魔方,可否取来容我等一观。”

    高成祥往几个小子那边儿瞟了一眼道:“这魔方是我们娘娘让人给两位小公子做的玩意儿,咱家可没有,你们想看,得问问两位小公子愿不愿意给你们看了。”

    库莫奚明白了,走过去对着几个小子拱手:“几位小公子库某有礼了。”

    他一过来,谢子美就拉着朗儿站了起来,回礼道:“库大人客气。”

    库莫奚:“刚高公公说小公子手里有个叫魔方的东西,跟我北国的六六归一差不多,可否容在下一观?”

    谢子美:“魔方是朗儿的宝贝,库大人看可以,但看过之后得还给朗儿。”

    库莫奚忙点头:“库莫只想看看,看过之后自会归还。”

    谢子美这才伸手从朗儿的书包里掏了一个东西出来道:“嗱,这个就是魔方。”

    看着谢子美手上的魔方,也有六面但每一面却有九个方块,库莫奚整个人都傻了,伸手拿过来看了又看,生怕是自己眼花了。

    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每一面的确是九个方块,忍不住看向谢子美:“这是你们的玩具?”

    子美点头:“先生说这个魔方能锻炼脑子跟手速,对我们学算学有助益,就让人给我跟朗儿做了两个,我的大都放在书房,朗儿是因为喜欢,故此天天带在身上,闲的时候便拿出来摆弄着玩。”

    库莫奚:“这么说你也能把这六面归一?”

    子美:“能是能,不过需得费些时候,不如朗儿快。”

    库莫奚看向旁边的胖小子忍不住问:“不知小袁公子的快是多快,一炷香吗?”

    小朗儿眨眨眼没接话,而是从他手里把自己的魔方拿了回去,飞快打散跟旁边的几个小子道:“你们给我数数。”

    几个小子点头答应,开始大声数:“一,二,三,四……”随着几个小子的数数声,朗儿手里的魔方便如活了一般,飞快转了起来,速度快的令人眼花缭乱,待小子们数到十的时候,朗儿停了下来,他胖乎乎小手上的魔方已经六面俱是一色。

    整个摘星楼鸦雀无声,库莫奚更是目瞪口呆,许久方回过神来,叹道:“我们认输。”

    桑德却道:“我不信,肯定是你们唐人作弊了,不然,他一个小屁孩怎有这样的本事。”

    谢子美从朗儿手里拿过魔方重新打散递了过去:“你若不信可以自己试试,你不用跟朗儿一样快,只要能在一炷香时间内,把这个魔方归成一色,就算你们赢。”谢子美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桑德还就不信邪了,伸手接过来开始还原,可惜他那个六六归一不过只有四块属于最基础的,都是练了许久才能在一炷香时间内还原,如今这个魔方每一面都有九块,哪是他一个入门级选手能搞定的,别说一炷香了,好几炷香都烧过去了,桑德手里的魔方还乱着呢,急的直出冷汗,越急越搞不定。

    最后还是库莫奚看不下去,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拿了过去,依依不舍的还给了谢子美,眼睁睁看着谢子美放回那个小胖子的书包里。

    库莫奚开始正视这个不起眼的小胖子,既然是冲万五郎两个弟子来的,事先自然已打探清楚,只不过之前库莫奚一直觉着最大的对手是谢子美,毕竟是江南谢家的子孙。

    而对于袁朗,听闻只是个商贾之子,阴差阳错拜入万五郎门下,便没怎么当回事儿,如今方知大错特错,这个袁朗才是深藏不露,这么小的年纪,便能在十数之内把如此复杂的六六归一还原,其算学天赋之高,简直可媲美万五郎,也难怪万五郎会收一个商贾之子做弟子了。

    想到此不禁道:“小袁公子的算学造诣,还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朗儿眨眨眼看向旁边的谢子美,子美给他解释:“库大人夸你算学厉害。”

    朗儿摇头:“哪里厉害了,比先生差远了。”小胖子这时候也知道不能称呼五郎哥哥。

    高成祥道:“库大人,既然你们北国认输了,是不是得愿赌服输啊,官驿里的马一会儿让刘校尉带着人去牵,你们这个什么六六归一也是我们娘娘的了吧。”

    库莫奚倒是痛快人,把六六归一放回那个紫檀木盒里直接给了高成祥,然后带着北国使团跪下叩拜,群臣憋在心里一年之久的那口闷气终是吐了出来,就说这些北人是贱骨头,你越软他越拿捏你,你一旦硬起来,他们也就怂了。

    库莫奚叩拜后站起来道:“库莫愿赌服输,大唐不愧是天朝上邦,并非我荒僻的北国可比,一个孩子的玩物,我北国都当成宝贝,多谢皇上娘娘,令库某长了见识,但库某此来并非为了比试而是为了下战书并迎罗焕父子三人回北国,虽前面以此做赌,不该反悔,却仍厚颜请求皇上娘娘准许,让库某把罗焕父子带回去,也好跟大单于交差。”

    刘成不干了:“我说,库莫奚你好歹是北国的国师,自己说出来的话还能咽回去不成。”

    库莫奚却不理会他的嘲讽:“还请皇上娘娘通融一二。”

    建元帝道:“罗焕是你北国安插在我大唐的细作,当年若非罗焕断我大军粮草,你们大单于早已被朕斩于马下,岂会有后来的白城之盟,罗焕是你北国的功臣却是我大唐的罪人,便生啖其肉都不能消朕心头之恨,你一个小小的使节凭什么让朕通融。”

    库莫奚苦笑,不知该说什么,罗焕的确是个成功的细作,但对于大唐来说却是让十万将士折戟沉沙的仇人,若非如此,大单于也不会想到用冰河畔的大唐将士骸骨作为交换了。

    偏偏自己一时糊涂,觉得凭着一个六六归一能赢过大唐,如此,不仅能带走罗家父子,还能找回去年丢的面子,也不用行叩拜之礼,简直一举三得,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宝贝一样的六六归一,在大唐不过是孩子的玩具,而且,人家的六六归一是有九个方块的,比自己的四个方块难多了,但那个袁朗却能在十数之内还原,这速度就算桑德再练一百年都比不过。

    到底是大唐啊,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这样的大唐只能仰望,与之为敌只会一败涂地,大单于怎就明白呢。

    五娘开口道:“虽你们北国输了,但本宫倒不妨卖你库莫奚一个人情,你可以把罗焕父子带回去,作为交换,你需尽力庇佑在北国的唐人。”

    五娘的话令库莫奚心中一震,本以为自己这个有些过分的请求是奢求,不想万五郎竟然用罗家父子交换那些唐人的安全,库莫奚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太子府以柳青为首的那些人,那些虽是万五郎的手下,却也不过是个掌柜罢了,以万五郎如今的皇后之尊,一个小小的掌柜实在算不得什么,但她就是愿意用这样大的人情来交换。

    库莫奚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柳青那些人去了北国之后,不管自己怎么拉拢都无济于事,即便举荐柳青做了太子府的执事,柳青依旧身在北国心在大唐。

    自己一手教导出的太子非常出色,即便一贯严厉的大单于都满意,年纪不大却已有贤君之资,太子府也笼络了众多贤才,甘为太子驱使,但这些贤才里却没有柳青,库莫奚看得出太子殿下极欣赏柳青。

    柳青虽读书不多,但能力卓绝,以目前自己所知能与柳青才能相当的也就是那个户部的张怀瑾了,张怀瑾此人,库莫奚一到京城就听说了,户部司农司的主簿,论品阶只是个七品,可整个户部却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即便户部尚书也不过是个摆设。

    此人原是应天巡抚吴康的义子,按说罪臣之子本不能入仕,但大唐新皇登基,贴了招贤榜,只要有真才实学,不论功名不论出身皆可入仕,张怀瑾正是乘着这股东风进的户部,举荐他的人是祁州书院的山长王珪,实则都知道他跟柳青一样是万五郎的人。

    如此才能卓绝的青年才俊一个两个都甘心情愿追随万五郎,任别人怎么拉拢都没用,除了他们视万五郎为伯乐之外,便是这份真心吧,财帛易得,真心难求,男女之间如此,上司下属亦然。

    第602章秘密武器

    摘星楼夜宴后库莫奚带着罗焕父子三人回了北国,负责护送他们的是刘方,刘方只带了五百人,这五百人是从西山大营挑出来的,也是兵器坊第一批装备精良的先锋队,库莫奚总觉着这些人跟自己以往见的那些大唐士兵不一样,人虽不多却让库莫奚莫名感觉危险,危险并非来自于丝毫不逊于北国人的骑术,而是他们身上古怪的装备,很多都是自己从没见过的,自己都没见过说明是大唐新研制出来的,配在每个士兵身上,便是武器,若都不知道对方的武器是做什么用的,有何威力,这仗还用打吗?

    库莫奚这一路上都在观察,观察这些士兵身上的东西都是做什么的,很快发现他们手里那个铲子最有用,既是武器也可做工具,还能当棍子使唤,更能折起来随身携带,简直方便之极。

    库莫奚想弄一把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可惜这是他的妄想,开口要?刘方肯定不给,抢?就自己这一百来人,且不说马都没了,就算有马,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而且,他心里明白,只要敢动手,刘方就能把自己这一百来人直接灭了,要不到又不敢抢只能眼馋的看着。

    刘方带着人一路都未惊动州府,埋锅造饭扎营过夜,完全就是行军的做派,但到了祁州城外却迎来了祁州知府方大可,这位知府大人送了一群羊过来,当场宰杀了给将士们打牙祭。

    入夜更是热闹,在营帐内听着外面一阵阵欢呼,都震耳朵,虽是护送他们回北国,但他们这些北国使团跟大唐的将士却如隔了楚河汉界,谁也不搭理谁,库莫奚站起来想出去,罗老大忙道:“库大人要做什么?”

    库莫奚看了他一眼:“罗大人是我北国的功臣,库某这次来大唐除了下战书便是为了迎你父亲回北国,大唐皇帝既然已经把你父亲交与我,便不会半道动手。”

    罗老二道:“那库大人这时候出去做什么?”

    库莫奚:“出去看看。”

    罗老大:“今儿来的那个祁州知府方大可,当年曾追随定北侯去北疆征战,这些人对北人可没半点善意,库大人此时出去,只怕没什么好处。”

    库莫奚:“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方知府既是朝廷命官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况我不过是出去看看热闹罢了。”说着不再理会罗家父子,出了帐篷。

    罗老二道:“大哥,我怎么瞧着这个库莫奚不对劲儿呢,他一个北国人,按说避嫌都来不及呢,可他却有事没事儿就往刘方跟前儿凑,不是细作吧。”

    罗老大没好气的道:“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库莫奚可是北国的国师,太子殿下的老师,当年更是大单于座下第一谋士,这样的人会是细作吗?”

    罗老二:“这可说不定,老爷子不就坐到了户部尚书之位吗,不过老爷子这到底是什么病啊,杨梅大疮应该不至于这样吧,是不是万五郎给父亲下了什么毒,不然怎么嘴弯眼斜不能说话也不能走了。”

    罗老大:“什么毒,父亲这症状明显是中风,近几年父亲耽于女色不知保养,又被春柳那贱人掏空了身子,在罗府的时候就犯过一回,那次是请了刘太医及时行针才治过来,当初我从罗府走的时候,父亲便已有了症状,留下父亲除了他身上的杨梅大疮需要青霉素之外,也是想着或许刘太医还能帮父亲治治的。”

    罗老二:“你还真敢想,父亲可是北国安插在大唐的奸细,当年北疆一战,大唐十万将士只剩数千人,便是因父亲的缘故,就算把父亲剁成肉酱,都不能解恨,治杨梅大疮也是留着父亲的命,用来跟北国谈条件,哪会管父亲中不中风,而且,库莫奚一进京,付七就出现了,可见早就知道咱们躲在花市街,早知还不如好好痛快痛快呢,等到了北国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好日子过了。”

    罗老大:“你怎么这么多话,说到底不就是不想去北国吗。”

    罗老二:“大哥,老爷子这样儿,就算去了北国也没什么大用了吧,即便老爷子对北国有大功,到底有一半唐人血脉,咱们的娘亦是唐人,当年我在白城没少跟北人打交道,北人最看不起的便是唐人跟北人生的孩子,咱们哥仨就算去了北国,也得不到重用,更何况战书都下了,马上就要打仗,到时大单于若是让咱们哥仨上战场,不是白白送死吗。”

    罗老大没好气的道:“事到如今你以为我们还有得选吗?去北国有父亲的功绩,还有七娘这个北国的太子妃,好歹有条活路,大唐的将士百姓恨死了我们罗家,若留在大唐只有死路一条。”

    罗老二:“七娘那死丫头就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心心念念都是万五郎,哪会顾念我们兄弟。”

    罗老大:“听闻北国的这位太子殿下年纪虽小却颇为贤明且极喜欢七娘,看在七娘的份上,应该不会亏待我们兄弟,至于七娘,都已经嫁给太子殿下,过去的心思也就淡了,更何况如今已知万五郎就是万五娘,都当了皇后,还念个屁。”

    罗老二:“父亲在大唐折腾这么多年,把大唐的国库都倒腾空了,虽定北侯登了基,但南边又是发水又是闹瘟疫的,好容易熬过去,又要打仗,一旦打起仗来处处都是银子,大唐往哪儿弄这么多银子去,这一仗肯定打不赢,等败了说不准还有第二个白城之盟,到时再弄几个州,咱们哥俩跟太子殿下说说,也弄个知府什么的外放,到时说不定比在大唐过的还滋润。”

    罗老大摇头:“你做梦呢,这一仗北国必败,这些日子咱们虽躲在花市街,可外面的事儿也听了不少,户部放了国券,利息比钱庄高得多,不管是世家各府还是商人甚至百姓都抢着买,咱们出京前,听说户部又放了第二拨国券,这两拨国券所得的银子,足够大军开拔,至于后面的粮草补给,你莫忘了如今大唐的皇后可是万五郎,我们罗家的铺子生意几乎都被她接收了,以她生财的本事,根本不用担心银子。”

    罗老二:“即便如此,也不一定能打赢吧,这冰天雪地的,北人早都习惯了,但唐军可不行。”

    罗老大:“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也一样是冰天雪地,不仅如此还没吃的,定北侯不一样胜了,更何况现在,你看看刘胖子他们的装备,我们跟兵部也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何曾见过?你以为库莫奚出去做什么?他就是想弄清楚那些武器装备都是做什么用的,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若是连对方的武器见都没见过,这仗怎么打。”

    罗老大猜的不错,库莫奚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主要想看看他们用那个铲子怎么对战,只可惜库莫奚失望了,的确对战了,却不是用铲子而是摔跤。

    火把照亮了整个营地,将士们的喊叫欢呼声震天响,把刘方跟方大可围在中间,两人已经缠斗在一起,这么大冷天,两人却都光着膀子,手里也没有刀剑,就是直接肉搏,不分辈份,不论品阶,也不会留手,就如两头蛮牛一般。

    若不是这些唐人喊得的是大唐话,库莫奚险些以为是北国的军营了,一时间分出胜负,方大可小胜,虽然多年不带兵,一身功夫却没落下,虽说力气不如刘方可经验丰富,接过手巾抹了身上的汗,穿上衣裳拍了拍刘方的肩膀:“不错,就是还欠些经验,但经验这件事儿也不用着急,上战场练练就有了,当年,我刚进军营的时候,比你现在差远了,谁都打不过,就剩下挨揍的份了,后来跟着皇上打了几仗,才练出来。”

    刘方嘿嘿乐:“方叔您如今不知道,现在打仗可跟你们那时候不一样,五郎说了,咱唐人兵士金贵的很,跟那些北人拼命不划算,故此打仗得多动动脑子,能用家伙什儿的时候就用家伙什儿,用自己的命拼那是傻。”

    方大可哈哈大笑:“大龙给我写的信里倒是说了不少我听都没听过的新鲜物件儿,但那都是皇后娘娘让人给他们做的玩意儿,小孩子玩跟打仗可不一样。”

    刘方待要说什么,却一眼瞥见那边竖着耳朵的库莫奚,遂道:“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到时方叔就知道了。”琉璃坊弄出的那个手榴弹什么威力,自己可是亲眼见了,当时都吓傻了,别看就巴掌大的东西,丢出去能死伤一片,可惜做出来的不多,自己手里能使的也才有十枚,这还是五郎给自己争取来保命的,不然一枚都没有。

    不过,听姚掌柜说已经能批量生产,等大军正经开拔的时候就多了,而且除了这个手榴弹好像还有威力更大的,只不过不能给自己看,这些都是大唐的秘密武器,这回势必让北人好看。

    刘方真是越来越佩服五郎了,这小子真他娘的邪性,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懂,这能怪自己不把他当姑娘看吗,见过谁家姑娘天天研究这些东西的。

    第603章大战在即

    库莫奚上前拱手:“一晃都快十年不见了,库某至今仍记得当年冰河畔,方校尉的勇猛,英姿依旧啊。”

    方大可微微眯眼:“库大人倒是沧桑了不少,看来库大人这个北国国师做的不是很如意啊,既如此,不如来我大唐,以库大人的学问才能,高官厚禄不在话下。”

    库莫奚神色一滞:“方校尉说笑了。”

    方大可:“方某是粗人,没你们这些读书人七拐八绕的心眼子,有什么说什么,库大人莫怪。”

    刘方疑惑:“校尉?”

    方大可:“当年追随侯爷去北疆的时候,我跟你现在一样是个校尉,不过没你小子的品级高,我那时是个八品,你小子却是七品,比我强,以后立下军功封个爵位什么的,也算给你们老刘家祖上争光了。”

    刘方:“让方叔说的,军功哪这么容易。”

    方大可:“不打仗自然不容易,打起仗来却不难,战场上都是按照人头算军功,杀的敌人越多,军功越大,斩杀百级可进爵,你自己算去。”

    刘方眨眨眼:“那要是一下弄死个万八千的,我手下这些兵不都封爵了。”

    方大可失笑:“想什么呢,你当北人是木桩子等着你砍不成,就算是木桩子,砍一万根木桩子,也不容易的,更何况,还有库大人这样的谋士,你别看库大人是个文官,当年可是大单于座下第一谋士,指挥作战兵法运用,丝毫不逊那些带兵的将领,当年的白城之盟虽是仁德帝听信谗言,但这个主意却出自库大人之手,库大人,在下没说错吧。”

    库莫奚咳嗽了一声:“库某是北国的臣子自然要站在北国立场上,北地苦寒,若无白城六州的粮食,这些年不知要饿死多少人了。”

    方大可点头:“库大人说的是,白城之盟是仁德帝签的,怨不得你们,但这些年你们北人奴役白城六州的大唐百姓,这笔账势必要跟你们北人清算才是。”

    库莫奚叹了口气:“库某会尽量劝大单于把白城六州归还大唐,以消弭战火。”

    刘方:“算了吧,你们大单于若是肯听你的,还把你派到大唐来下什么战书啊,再说,都到这会儿了,岂是你们北国说不打就不打的。”

    库莫奚:“即便你们大唐君圣臣贤,却也刚经了变故,水灾,瘟疫,一味征战对大唐百姓来说亦是雪上加霜,若是这仗打个一年半载,你们大唐只怕也扛不住吧。”

    刘方乐了:“你们的大单于能活一年半载吗?”

    库莫奚:“库某就是打个比方。”

    方大可:“扛不扛得住,打了不就知道了,当年没有粮草我们都赢了,如今粮草不愁又无昏君掣肘,这要是还打不赢,我方大可跟你姓。”

    说着看向库莫奚:“其实库大人也知道你们北国赢不了吧,不然也不会说劝大单于的话了。”

    库莫奚:“库莫一直都是主和的,也曾劝过大单于多次,但大单于却一直纠结于当年败于定北侯之手,立誓要一雪前耻。”说着叹了口气。

    方大可道:“你们大单于在使了那么多阴谋诡计后,还败在了我们侯爷手下,是不甘心,他觉着我们侯爷当年能胜他是运气,便想在临死前找回场子,死了也不留遗憾,这么想也没错,只是那时我们侯爷的运气不差,如今更好,当年我们能惨胜,如今是碾压,不信咱们走着瞧。”撂下话扭头跟刘方道:“方叔衙门里还有公务,先回了。”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人走了。

    刘方看了看库莫奚:“库大人若无事儿还是少出来走动,虽说我手下这些小子没经过当年那场血战,却都是西山大营出来的,西山大营的将领大都是从当年战场上回来的,难免跟这些小子说些当年战场上的事儿,这些小子心里不服也是人之常情,若是赶上一两个冲动的,把库大人打了闷棍,到时就算把他们军法处置,也晚了。”

    库莫奚:“库某多谢刘校尉提醒。”

    刘方挥手:“库大人不用客气,在下是负责护送你们回北国的,真要出了事儿,在下也难逃罪责,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罗焕如今都这样了,你们大单于还要把他换回去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提振士气,让你们北国的兵将觉得大单于不会错待有功之臣?”

    库莫奚:“刘校尉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刘方点头:“还真让五郎说对了,不过,我还得提醒库大人一句,这罗家父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罗老头也还罢了,已经中风,折腾不出什么花儿了,但他这仨儿子可都是坏种,尤其罗老二跟白城那个罗老三,指望他们效忠,绝不可能,这俩最嫌弃的就是你们北人,为了银子什么都干得出来,所以库大人还是小心为上,别回头好心办了坏事。”

    库莫奚目光一闪:“刘校尉这是使的离间计吗。”

    刘方:“我是好心提醒你,不听就算了。”撂下话转身去了。

    库莫奚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他当然知道罗家兄弟什么德行,也就罗老大还有点儿能耐,罗老二跟罗老三就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他们是罗焕的儿子,以罗焕的功绩,只要他们不作妖,在北国老实的过日子,保他们富贵一生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他们还是太子妃的哥哥。

    太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情窦已开,自己能看出他非常喜欢罗七娘,目光总会若有若无落在罗七娘身上,因为罗七娘的缘故,对以往颇不耐烦的经史都上心了许多,也常问自己一些大唐的风土人情,尤其对京城跟清水镇尤其感兴趣,常去找太子妃哪儿借话本子看,太子妃哪儿的话本子除了和亲时带过去的,黄金屋这边也会隔段时间便送去两箱子,故此即便在北国的太子府依旧能看到黄金屋最新的话本。

    太子颇在意万五郎,之前问过自己多次,万五郎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跟唐人那些读书人一样的小白脸?太子对万五郎的在意,自然是因为罗七娘。

    知道万五郎是女子的时候,罗七娘难过了好些日子,太子却心情大好,从那时起便再没问过万五郎的事儿,只是一心一意的学习自己给他留得课业,时不时去找罗七娘说话儿。

    大概是在北国太过寂寞,有个陪着说话儿的人总是好的,太子的唐国官话虽说的不是很流利,但沟通不成问题,加上年纪小,一来二去倒是跟罗七娘处的颇为和谐。

    而且,太子还让柳青做了太子府的执事,看得出,太子极欣赏柳青的才能,大概想用怀柔的手段留下柳青,可惜柳青是万五郎的人,有万五郎这样的主子,怎可能还会追随别人。

    不止柳青还有刚的刘方,京城的张怀瑾,甚至祁州书院那些世家子弟,都不用万五郎振臂高呼,他们就前赴后继的追随她,听说书院那些世家子弟们纷纷报名投军,仅凭这一点儿就不是自己这些学生能比的,桑德他们可从没想过从军。

    但那些世家子弟家里会同意吗?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刘方的爹。

    库莫奚想的不错,五娘那些书院的同窗要从军的事儿,一传到京城,便掀起了轩然大波,送去祁州书院读书是一回事儿,从军又是另一回事,去祁州书院读书,不管读不读的好,考不考科举,都不会有性命之忧,从军就不一样了。

    尤其还是要打仗的当口,这时候从军不等于送死吗,谁家能愿意,偏偏这个事儿还不能明目张胆的拦着,毕竟皇上都御驾亲征了,难道你家的孩子比皇上的命还金贵不成。

    朝堂上更不能说,毕竟大战在即,这时候正是君臣一心对外的时候,需要鼓舞士气,没说拖后腿的,更何况,又不是皇上逼着这些小子从军的,是他们自己非去不可,难道还能让皇上下旨不许他们从军不成。

    大臣们有苦说不出,只能寄希望于皇后娘娘,毕竟都知道那些小子最听皇后娘娘的,只要皇后娘娘说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便都让自家夫人托了沈氏进宫说项,盼着皇后娘娘能说句话,让那些小子消停的在书院上学。

    沈氏推托不过,只能进宫说项,沈氏进来的时候,见五娘正做针线,愣了一下问:“娘娘这是做的什么?”

    五娘让着她坐下方道:“皇上要出征,我想着给他做件儿马甲,穿在盔甲里面多少能暖和些,就是我没做过什么针线,手儿生,这么一件马甲做了足足一个月,今儿才算差不多了,好在能赶在大军开拔之前做好。”

    沈氏伸手摸了摸道:“里面絮了什么,摸着真软乎。”

    五娘:“絮的棉花。”

    沈氏:“听思诚说娘娘在先农殿种出了棉花,说是结的棉花跟云朵似的,又轻又软还保暖,只是没见过。”

    五娘把旁边笸箩递给她道:“就是这个。”

    沈氏接过拿在手里揉了揉:“还真跟云朵一样,就是可惜这棉花太金贵了外面没有,不然我也给老爷子做件马甲,老爷子穿着肯定舒服。”

    五娘:“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就是如今种的少,等明年开春就让司农司推广出去,到时家家户户都能做棉衣棉被,冬底下也就不用挨冻了。”

    第604章优胜劣汰

    沈氏:“难怪前些日子老爷子问我庄子上都种的什么呢,我还纳闷,老爷子从来没管过这些琐事,怎忽然问起这个了,想来是要种棉花,只不过方家的庄子大都在老家那边儿,先头种的是麦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种棉花,若是能种,回头都让庄头改了种棉花。”

    五娘知道方家的翰林府虽在京城,老家却是山东,山东是小麦的产地,种麦子的也最多,遂笑道:“棉花倒不大挑地,但一下子都改了,只怕那些庄户人家心里没底,毕竟棉花先头没种过,不如明年先在一个庄子试种,等有了收成,司农司会在各州府回收并推广棉花的用处,知道了棉花的用处还能跟麦子一样换钱,不用推他们自己就会种了。”

    沈氏点头:“还是娘娘的主意好,那回头我就给老家的庄头去信,让他单劈出一个庄子来好好整整地,等明年一开春就种棉花。”

    五娘:“这样最好,夫人今儿进宫不是来说种棉花的吧。”

    沈氏笑了:“娘娘英明,那我就不瞒着娘娘了,北国人一下战书,书院那些小子就绷不住了,一个个摩拳擦掌的要报名从军,家里头担心,这不,托了我进来跟娘娘说项。”

    五娘:“本宫知道了,一会儿就给景之写信。”

    沈氏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闲话儿便告辞去了,沈氏一走,楚越进来见她果真要写信,不禁道:“你还真写信啊,你不说书院的学生就该去军伍中历练吗,怎这么快就变了。”

    五娘:“去军伍历练可不是上战场打仗,历练不会有性命之忧,打仗则不然,这些小子出生世家,家里都当成宝贝疙瘩一样,能眼看着他们去送死吗,这是人之常情。”

    楚越哼了一声:“男子汉大丈夫,保家护国是应该的,若当年在北疆的十万将士都如此想,哪还有大唐,大唐若是没了,哪还有他们这些世家。”

    五娘:“所以,这只是他们家里的想法,这些小子若贪生怕死便不会报名从军了,又没人逼他们。”

    楚越挑眉:“你写信不是要拦他们?”

    五娘:“这是他们自己的意愿,我干嘛拦着,不过,他们自己想去的话,麻烦也得自己处理才对。”

    楚越:“你是让他们自己说服家里。”

    五娘:“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儿当然要自己负责,没道理给别人找麻烦,想去的话就自己去说服家里,不然就老实的在书院上学。”

    楚越:“朕可听说柴景之是第一个报名从军的,柴家的老太爷都递了几次折子觐见,都让朕驳了回去,不用见他,朕也知道,他是为了柴景之。”

    五娘没好气的道:“柴家落到如今这种地步,还不都是因为这位糊涂的柴老太爷吗,再说,他不是把柴景之赶出去了吗,口口声声说没这个孙子,这会儿上什么折子。”

    楚越:“莫怪他着急,柴家年轻一辈儿里也就柴景之最出挑,柴家能不能维系下去的确要看柴景之的,柴家的老太爷再糊涂这些事儿也是能看明白的,柴景之若去从军,万一有个闪失,柴家便彻底没指望了,能不着急吗。”

    五娘:“柴景之是聪明人,他其实知道自己摆脱不了柴家,摆脱不了就只能扛着,可靠他一人扛这么大个腐朽的家族,就凭他按部就班的科举入仕吗,科举这个事儿哪这么容易,柴景之虽不差可也不一定每考必中,而且太慢了,他想拿到在柴家的话语权,从军是捷径,他如此想,其他人亦是如此,他们这次纷纷报名从军,明白的家里就该大力支持才对,因为这是他们头一回主动挑起家族大旗,世家大族之所以越来越没落,就是因族中没有肯扛大旗的子弟,那些能长盛不衰的,都是人才辈出的家族。”

    说着叹了口气道:“也算优胜劣汰吧。”

    楚越明白她的意思,军功是能封爵的,若无军功想要封爵,难如登天,所以危险亦是机遇,若是这些世家子弟能在战场立下军功,加上祖宗余荫,家族至少还能再兴盛个几十年,而相对的,其他家族便要没落了。

    忽然想起什么道:“你可知白承远也报名了。”

    五娘点头:“知道,二夫人已经来过信了。”

    楚越:“她让你劝你二表哥?”

    五娘摇头:“没有,二夫人只是问我该给承远准备什么?”

    楚越挑眉:“想不到她倒是个有远见的。”

    五娘:“舅舅跟二夫人都是明白人,而且白家跟这些世家不同,想要出头更难,从军的确是白家的机会,况,你别看承远斯斯文文的,性子执拗着呢,他若打定主意去从军,舅舅跟二夫人是拦不住的。”

    楚越:“估摸安乐县你那个大表哥该高兴了。”

    五娘颇意外的看着他。

    楚越:“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五娘:“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小事你应该不会理会才是。”

    楚越过去揽了她在自己怀里,在她鬓发间亲了一下道:“皇后家里的事儿岂是小事儿。”说着又亲了一下,在她耳边道:“你这信需快些写,今儿晚上可不许再找借口,我们早些安歇。”

    五娘脸一红:“既要早些安歇,还不赶紧批你的折子去。”

    楚越有些不舍的又亲了亲,末了还小声道:“今儿晚上我们换个式样?”

    五娘脸更红,推开他:“还不去。”好容易缠人的男人走了,五娘摸了摸自己的发烫的脸,灌了半碗凉茶下去那股子热意方才下去,重新坐下写信。

    今日书院休沐,清水镇桃源,柴景之正坐在小院里看着五娘的信,周围都是外舍的同学,一个个眼巴巴盯着他,待柴景之看完,周放第一个忍不住问:“五郎不是真要拦我们吧。”

    柴景之摇摇头:“五郎倒是没拦着但让我们自己说服家里,若家里不支持纵然报了名也无济于事。”

    许文韶:“我爹娘都在江南呢,听说我娘为我从军的事儿,都哭好些日子了,我家老爷子倒是没说什么,就是让我找五郎多要几件保命的东西,上了战场多杀几个北人,给当年那些战死的将士们报仇。”

    周放苦笑:“你爹真好,我爹不让我去,说我去了就是送死,我娘更是病的起不来炕了,催着我回京呢。”

    许文韶翻了白眼:“那你还在这儿做什么,还不赶紧家去当你娘的孝子去。”

    周放一拳捶在他脸上:“你说什么?”

    许文韶:“说不过就动手是吧,老子怕你不成。”说着也打了过去,两人滚到了一处。

    众人忙上前要拉,柴景之却道:“拉什么,让他们打,这还没上战场呢,自己倒先打起来了,窝里横算什么本事,有能耐留着力气杀北人去。”

    柴景之一句话,两人住了手,周放摸了摸自己脸上被许文韶挠的伤道:“我说你小子又不是个娘们,怎么还带挠的。”

    许文韶:“你管我,我就挠,你再惹我,看我挠不死你。”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柴景之:“五郎说的是,若你们想去从军,便跟我回京去说服家里,家里不同意的就老实的留在书院上学,现在都回去准备,明儿一早启程。”众人这才散了。

    夏韫端了茶从廊子上过来,瞥了眼院子里跪着的承远,眼里闪过担心,迈脚进了书房,把茶放到书案上,忍不住道:“师兄去从军就是想给自己挣个出路。”

    杜夫子哼了一声:“举试就没有出路了?非得上战场打仗才有出路?”

    夏韫:“举试是有出路,可是太慢了。”

    杜夫子:“他才多大,着什么急。”

    夏韫:“师兄跟那些世家子弟不同,白家能有如今的风光都是沾了娘娘的光,但白家到底是商贾,若想改换门庭,军功最快。”

    杜夫子抬头看向自己这个女弟子:“战场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弄不好小命就没了。”敏锐的捕捉到小丫头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忧。

    夏韫:“风险亦是机遇,那些本可以靠着家族余荫混日子的世家子弟都去从军了呢,他们本就有家族可依,再有军功,至少能保家族数十年荣光,白家却什么都没有,即便娘娘向着师兄,有意提拔白家也得有个能摆出去的理由,总不能平白无故就给恩典,娘娘或许不在意外人怎么说,但师兄在意,师兄也不想娘娘被人诟病,从军是师兄的机会,也是白家的机会。”

    杜夫子:“你这丫头一口一个师兄一个白家的,你莫不是忘了自己是姓夏的了。”

    夏韫俏脸一红:“老师又打趣韫儿。”说着往外瞟了一眼又道:“师兄还在外面跪着呢,如今天可冷的很了。”

    杜夫子:“心疼了,得了,让他进来吧。”

    夏韫神色一喜扭头就跑了出去,那轻快的身影看的杜夫子直摇头,果真是女生外向啊,不过,的确是一对金童玉女。

    夏韫跑到承远跟前道:“师兄快起来,老师答应让你从军了。”

    承远这才起来,只不过跪的时候有些长,腿跪麻了,一下没起来,夏韫扶着才站了起来,却道:“张嘴。”

    承远听话的张开嘴,一块糖塞到了嘴里,承远砸吧砸吧味道:“是青云堂的姜糖。”

    夏韫:“今儿天冷,你在外面跪了这么久,先吃块姜糖,一会儿见过老师回去喝碗姜汤睡上一觉,把身子里的寒气祛出去,免得落下病根。”

    第605章什么都顾不得了

    承远进了书房,夏韫把茶递在承远手里,承远双手奉给杜夫子:“先生请吃茶。”

    杜夫子瞪了二人一眼接过喝了一口道:“你爹娘倒真舍得。”

    承远:“先头我病的那几年,家里寻了不知多少大夫都说治不好,我爹娘那时候都以为我活不久了,后来到了清水镇,照着五郎的法子方有了转机,又有刘太医开的方子,才彻底好了,从哪儿往后的日子,爹娘都当是赚的,做什么也都依着我的意思。”

    杜夫子:“这是你想的,当爹娘的谁不盼着自己的儿女平安祥和长命百岁,你若跟刘方一样是个学武的还罢了,你一个书生去战场做什么?”

    承远:“先生不知,京城那边的青云堂有个随军的医疗队,都是女子,女子都能上战场,承远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落后。”

    杜夫子:“这个什么医疗队必然是五郎弄得吧,都做皇后了,还这么不消停。”

    夏韫:“真要消停,可就不是皇后娘娘了。”

    杜夫子点头:“这倒是,既要去从军,就别在我这儿耽搁了,赶紧回去准备吧。”

    承远:“学生今天其实是来跟先生辞行的,明儿一早承远跟着柴家哥哥他们去京城。”

    杜夫子:“合着你小子已经料定了我会答应你啊。”

    夏韫:“老师自来深明大义,岂会拦着师兄。”

    杜夫子白了她一眼:“我要是不答应,就不深明大义了。”

    夏韫呐呐的道:“哪能呢,您老肯定会答应的。”

    杜夫子摇头:“就知道向着你师兄,行了,也别在我这儿立规矩了,去吧,明儿就走了,家去陪陪你娘,韫儿也去。”

    两人应着出来,往花溪巷行去,道上夏韫问承远:“你刚说的那个什么医疗队,怎么清水镇的青云堂没有?”

    承远:“这是五郎想出的主意,京城那边说是青云堂分号,但有太医院还有老神仙,人手够多,才能匀出精力弄医疗队,清水镇这边除了原先的大夫就是宫里出来的几个医女,若是也弄医疗队,就没大夫坐堂看病了。”

    夏韫:“不是说黄金屋都是轮岗制吗,怎么青云堂也不轮一轮。”

    承远:“青云堂不一样,京城有太医院,太医们除了自己的差事可以轮流坐诊,之于他们是在俸禄外又多了一份收益,对百姓来说,有太医坐诊,便不用四处求医了,用五郎的话说这叫双赢,但亦有局限性,就是太医院只有京城才有,别的分号,不说清水镇即便江南的青云堂分号也不能跟京城比,更何况,医馆跟别的铺子不同,除了医术高超的太医,寻常大夫四处挪动反而不妥,不过以后或许行,谁知道呢。”

    夏韫点头:“这倒是,老师每次身上不好去青云堂都是找那个老王大夫瞧的,老王大夫熟知老师的身体病情,药方子开的也对症,吃个一两服就好了。”

    两人说着到了花溪巷,二夫人极喜欢夏韫,拉着夏韫在屋里说话儿,让承远去隔壁看看二郎收拾的如何了,承远愣了一下:“二哥也要从军?”

    二夫人:“你们都去从军了,二郎还能自己留下不成,只不过他从军的事儿,你姑姑那边还不知道,二郎准备明儿跟你们一起回京再跟你姑姑姑父说。”

    承远皱眉:“姑姑,姑父怕是不会答应吧。”

    二夫人:“所以你二哥才先斩后奏啊。”

    承远皱眉:“可二哥这么做,姑姑姑父说不得会怪娘娘。”

    二夫人哼了一声:“怪能如何,还当娘娘是过去在万府任她冷落拿捏小庶女不成。”

    承远:“我是怕姑姑父去宫里闹,惹娘娘生气。”

    夏韫:“这个倒是师兄多虑了,娘娘若是不想见,即便是承恩夫人只怕也是见不着的,都见不着面儿怎么闹。”

    二夫人:“还是韫儿聪明,你呀读书都读傻了,明摆着的事儿都看不出,行了,快去你二哥那儿吧,别扰我跟韫儿说话儿。”

    承远摸了摸鼻子去了,夏韫担心的道:“师兄刚在老师那儿跪了半天,如今天冷,怕侵了寒气在身子里,我去厨房看看给师兄煮碗姜汤。”说着便起身要去。

    却被二夫人拉了手道:“一碗姜汤用不着你,让薛妈妈去就好,你陪我说说话儿吧。”

    薛妈妈:“是啊,韫小姐陪夫人说话儿吧,老奴去看着煮姜汤去。”说着去了。

    薛妈妈一走,二夫人的笑便再也挂不住了,一脸的担心:“韫儿你不是外人,婶子也不用在你面前装样儿,婶子实在担心承远,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说万一,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婶子可怎么活啊。”说着眼泪落了下来。

    夏韫拿了自己的帕子给二夫人擦了眼泪:“婶子别担心,师兄这样的便从了军也不会上阵对敌,其实书院的学生都一样,就是去历练历练罢了。”

    二夫人:“我其实也知道这个理儿,可就是忍不住担心,当年我大唐十万将士活着回来的才几千人,我一想到这些,觉都睡不着。”

    夏韫:“当年跟这回不一样,当年的仁德帝是昏君,暗中授意罗焕断了大军粮草,才使得那一仗咱们大唐打的那么惨烈,老师说那十万大军有大半都是饿死冻死的,真正战死的没多少,若不是没了吃的,就凭北国哪是咱们大唐的对手,也便不会有后面的白城之盟了,而且这次是皇上御驾亲征,听说一应后续粮草补给都是由户部的张怀瑾负责,还有柴景真也被娘娘调回京,进了户部给张怀瑾做了副手,有他们俩在,粮草便不用愁了。”

    二夫人:“我说柴景真在清水镇待的好好怎么忽然回京了呢,原来是娘娘调回去的。”

    夏韫:“大战在即,正是用人的时候,柴景真这样的人才,娘娘岂会放过,自然要人尽其用。”

    二夫人:“柴景真本来就有功名在身,如今有机会出人头地,他娘不定多欢喜呢。”

    夏韫:“所以,婶子也别担心了,有娘娘在,师兄不会有事的,况,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实在可惜。”

    二夫人:“道理我也明白,我给娘娘写的信里一个字儿都没提,就是问娘娘该给承远准备什么东西?”

    夏韫笑了:“婶子这是找娘娘要东西呢。”

    二夫人老脸一红:“虽说娘娘大方,可婶子好歹是长辈,找晚辈要东西,实在张不开嘴,却又担心承远,实在没法子才厚着脸皮写了这么封信过去,你可别笑话婶子。”

    夏韫:“笑话什么,婶子做的对,这么着娘娘才会觉着婶子不外道,一味客气反倒不好,更何况,找娘娘要东西的只怕不止婶子一个。”

    二夫人笑了:“是呢,书院那些小子可不会跟娘娘客气。”

    夏韫陪着二夫人说会儿话便告辞去了,不过却没回武陵源而是去桃源上找温良,因她知道温良回京便要去青云堂那个随军的医疗队,想问问她那个医疗队要什么条件,自己能不能去。

    五娘倒是没想到,自己为了有备无患弄得这个医疗队,竟然来了这么多熟人,除了翠儿温良跟夏韫也来了,温良还说的过去,这丫头满心满眼就一个柴景之,柴景之去哪儿她去哪儿,明明就是个丫鬟,却硬生生弄出了那么股子生死相随的劲儿。

    柴景之去从军,温良便进随军的医疗队,温良也就罢了,夏韫跟着凑什么热闹,五娘看着医疗队花名册上夏韫的名字,微微蹙眉。

    楚越进来,见她这样不禁问:“可是有什么不对?”

    五娘:“你可还记得端午在清水镇我们去给月姨娘上坟,道上遇到的哪个茶棚子里的小姑娘?”

    楚越:“你说的是那个叫大妮儿的小姑娘,怎会不记得,那小姑娘聪明的紧,小小年纪便读了大学,你还考了她,对了,你不是帮那小姑娘找了差事,给书院的杜夫子当丫鬟吗。”

    五娘:“当丫鬟不过是幌子,以杜夫子的性子见了那么聪明的孩子,怎会让她做丫头。”

    楚越挑眉:“这么说,那个叫大妮儿的小姑娘成杜夫子的弟子了。”

    五娘点头:“她如今正是承远的师妹,也不叫大妮儿了,杜夫子给她起了名,现在叫夏韫。”

    楚越:“看来杜夫子真是很喜欢这个弟子,不过,好端端的怎么提起她了。”

    五娘指了指自己手里的花名册:“翠儿今儿送过来这个随军医疗队的花名册上有她的名儿。”

    楚越:“莫不是同名同姓的吧。”

    五娘:“怎么可能,她的名儿跟温良的名儿排在最后,明显是新加进来的,要知道昨儿柴景之他们刚回京,今儿这名儿就加上了,肯定是她,不然也不会跟温良排在最后。”

    楚越:“或许她是为了你二表哥。”

    五娘眨眨眼:“不会吧。”

    楚越:“怎么不会,他们都是杜夫子的弟子,师兄妹天天在一处,日久生情有什么奇怪的。”

    五娘:“那我明儿去找翠儿问问。”

    正说着高成祥匆匆进来道:“承恩公夫人带着十几位夫人在宫门外跪着,说要求见皇后娘娘。”

    五娘冷笑:“我还当她改了性子呢,果然一遇到二哥的事儿,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第606章知母莫若子

    楚越神色略沉:“她们愿意跪就让她们跪着好了。”

    高成祥忙道:“今儿跟着承恩公夫人来的还有好几位老封君,都是上了年纪的,这么大冷的天儿,只怕扛不住。”

    楚越冷声:“扛不住便扛不住。”

    高成祥心中暗叫活该,这些人也不知跟那白氏裹什么乱,这个白氏也真是作,也不想想若非娘娘心怀大度,不跟她计较,就凭她以前对娘娘的样儿,哪还能容她过如今的舒坦日子,不老实的待着非上赶着找事儿,惹恼了娘娘有她的好果子吃吗。

    五娘道:“高公公你把我二哥找来。”

    高成祥心道,对啊,白氏这么折腾说白了不就是不想国舅爷去从军吗,把国舅爷找来不就结了,忙应着去了。

    楚越:“你二哥来了能有用?”

    五娘叹道:“说起来白氏也是个可怜人,她之所以不待见我是因我的生辰正好是她女儿的忌日,民间有换命借寿一说,她便认为是我换了大娘的命,借了她女儿的寿数,看见我就不由想起她死了的女儿,即便如此,也只是把我冷落在万府的小院里,并没下黑手已算心地良善了,若是换个人,想来五娘都长不大,她一共生了三个子女,死了两个,只剩了二哥,故此看的格外重,一听说二哥要去从军便什么都顾不得了,便是看在二哥的面儿上,我也不好跟她计较,她心里只有二哥,二哥的话总能听得进去。”

    楚越挑眉:“朕记得以前皇后可不是这么想的。”

    五娘:“以前是以前。”

    楚越过来看着她道:“我家楚楚长大了。”

    五娘眨了眨眼问:“哪儿大了?”

    清晰看见男人眼底燃起了一把火,点了火却在男人伸手之前已经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去先农殿看看,飞一样跑了,留下被勾起火的男人咬牙切齿,这丫头适应之后,越发放得开,一想起夜里小丫头诱人的风情,胸腹间仿佛燃了一把火,连着灌了两碗凉茶下去方缓下去。

    不一会儿高成祥回来了,楚越:“她们走了?这么快?”

    高成祥忙道:“国舅爷来了就说了一句话,承恩公夫人便忙忙的去了,她一走,其他人哪还能跪得下去,也忙着去了。”

    楚越:“二郎说了什么话?”

    高成祥:“国舅爷跟承恩公夫人说,既然她这么担心干脆就回安平县去,不从军也不考科举,就在万府里等着这辈子寿终正寝好了,而且撂下话就回去收拾行李准备走了,把承恩公夫人吓得哪还能跪的下去,忙着追过去了,承恩公夫人是牵头的,她一走,别人自然也就走了。”

    楚越点头:“二郎倒是个聪明的。”

    高成祥:“俗话说知子莫如母,可知母也莫如子啊,承恩公夫人糊涂,咱们国舅爷可不糊涂。”

    楚越:“到底是皇后的二哥。”

    高成祥心道,国舅爷虽然聪明但跟皇后娘娘比起来可还差得远呢,倒是承恩公夫人,平时瞧着挺明白的一个人,这回却让人当了枪使,到底还是见识不行,以为那些夫人奉承追捧着她,就真当自己了不得了,实则在那些世家夫人眼里,他们两口子还是安平县的土财主,毕竟出身摆在哪儿,莫说她就是当初的罗家,经营多年也没融进京城的世家圈子啊,那些人是碍于娘娘的面子,才不得不奉承,心里不定怎么瞧不上呢。

    却说白氏听了儿子的话,哪还顾得上跪忙着跑回府去了,生怕二郎真收拾行李回安平县去,她是不想让儿子去战场送死,可也不愿意让儿子回安平县啊,从小苦读好容易考上了祁州书院,科举有望,加上如今又有爵位,眼望着前程似锦,这时候回安平县岂不前功尽弃,更何况,人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前在安平县,就连知县的夫人自己都没资格见,如今在京城这些一品大员世家各府的贵夫人们,莫不上赶着来往奉承,让她现在回安平县继续做土财主家的主母,哪还受得了。

    一回承恩公府便直奔二郎的屋子,进来果见丰儿正在收拾箱子,气得不行:“娘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这是闹的什么脾气,你想收拾行李回安平县,不如先把我勒死算了。”

    二郎让丰儿下去,过去扶了白氏坐下道:“丰儿收拾的不是行李,是我从清水镇带回来的书。”

    白氏听了忙看过去,果然是书,这才松了口气,又见儿子不似刚才在宫门外那般决绝的要回安平县,神色平和,哪还不明白,不禁冷哼:“你可真是好哥哥,为了给你妹子解围,都顾不得娘了,你是不是忘了,她不过是你的庶妹,我才是你亲娘。”

    二郎:“母亲这话糊涂,母亲莫不是忘了我们万家如今的荣华富贵是怎么来的了,若不是娘娘,咱们一家还在安平县呢,哪能来京城,哪有这煊赫的承恩公府,母亲莫说跪在宫门外求见皇后娘娘,便去安平县衙门口都会被衙差一顿板子赶走。”

    白氏语塞,半晌儿方道:“要不是你非去从军,娘何必去宫门跪着求见皇后娘娘。”

    二郎:“皇后娘娘虽身份尊贵,却也是我们万家的女儿,即便母亲并非娘娘的亲娘也是嫡母,作为嫡母想见娘娘,何用去宫门外跪着,递了牌子不就是了,还不是被那些外人撺掇了。”

    白氏:“她们撺掇我有什么好处?”

    二郎:“她们不想自家儿子从军,又不敢闹,而且一家闹势单力簿也没什么用处,便想着一起闹,一起闹总得有个领头的,可一旦闹起来,说不得娘娘会拿领头的开刀,故此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椽子,这才把母亲推出来,因为母亲的身份,她们料定娘娘不会惩治母亲,才撺掇着母亲去带这个头。”

    白氏:“那娘娘下旨不让你们去从军不就好了。”

    二郎:“母亲糊涂,北国派了国师库莫奚来下战书,我大唐势必要应战,这种时候,正该众志成城保家卫国,娘娘作为皇后一行一动都在看在群臣百姓眼里,此时应以身作则鼓舞士气才对,若下这样的旨意,让那些即将赶赴北疆的将士们怎么想,大唐百姓怎么看。”

    白氏:“你就是个读书的,打仗有那些将士呢,你去了能做什么,作为母亲我担心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不对。”

    二郎:“母亲担心我,怕我去送死,那些将士们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他们也有娘亲,有家人,若是他们的娘亲也跟母亲一般,谁去打仗,无人应战难道让北人长驱直入灭了我大唐不成,母亲可知白城那些百姓过的什么日子,男人为奴,女子为妓,被那些北人当牲口一样使唤,那些也是我大唐的百姓,若人人都想着自家的安危,大唐怎么办,殊不知没有国哪来的家,娘娘说过,宁为太平犬不做离乱人,只有我们赢了这一仗,把北人彻底打服,大唐百姓才有长久安稳的日子可过。”

    “若大郎还活着,娘才不管你去不去送死,你死了好歹还有你大哥为我养老送终,可大郎没了,娘就剩下你一个指望,若你有个闪失,让娘可怎么活。”白氏说的声泪俱下。

    二郎递了帕子给白氏:“我知道母亲担心,但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止是母亲的儿子,更是大唐的子民,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作为大唐男儿,自当为大唐而战,若论金贵,我的命还能金贵的过圣上不成,这次皇上都御驾亲征,更何况我等。”

    白氏拉着他:“可娘就是担心。”

    二郎:“母亲不是总说,人的命数寿元是老天一早就定好的吗,既如此还怕什么。”

    白氏:“那也不能上赶着去送死啊。”

    二郎:“哪里就去送死了,我们这样的纵然从军也大多安排在后面,帮着处理些后勤事务,上战场跟北人对战还轮不上我们,母亲与其担心这些没用的,还不如让针线房多缝些睡袋,如今北地正是冰天雪地,有了睡袋将士们至少能睡个好觉。”

    白氏抹了抹眼泪白了儿子一眼:“就算娘再糊涂,这些各府都做的事儿,咱们府里也不能落后,这个睡袋的事儿虽是翰林府沈氏夫人提的,可谁不知道是娘娘的意思,要知道那些鸭子毛可是从江南运过来的,运了足有十几船呢,会这么大老远从江南运十几船鸭子毛的除了皇后娘娘谁还会做这样的事儿。”

    二郎:“听景真说,娘娘一直让叶掌柜在南边收鸭子毛做睡袋,这十几船不止鸭子毛还有做好的睡袋,只不过要上冻了,上了冻便几个月不能行船,才赶在上冻前把鸭子毛运过来,想着在京城这边再赶制些出来,毕竟多一个睡袋就少一个将士挨冻。”

    白氏:“我们府里的针线房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做呢,别说,以前真不知道用鸭子毛缝个被窝儿竟这样暖和,也不知娘娘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外面都说娘娘这些主意是书里看的,难道这些针线活儿书里也有?那你也没少看书,怎不知道?”

    二郎目光闪了闪:“娘娘比我聪明,看的书也比我多。”

    正说着,忽丰儿匆匆进来道:“老神仙来了,如今正在前面待茶,老爷让人传了话来,说老神仙这就过来。”

    第607章此地无银三百两

    二郎愣了愣:“老神仙来我这儿做什么?”

    白氏忙道:“你在书院的时候便来过一回,问你父亲安平县那边的书可都带来了,你父亲说有些被你带到清水镇去了,指定是知道你回京,来你这儿找书的,你好生应承,娘去针线房看看。”撂下话去了。

    白氏刚走,万老爷就陪着老道过来了,二郎忙迎上前见礼,老道摆摆手直接问:“书可带回来了?”

    二郎点点头:“带回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收拾,都在箱子里搁着呢。”

    老道问:“箱子在哪儿呢?”

    二郎指了指地上的两个箱子:“这两个箱子里都是从清水镇带过来的书。”

    老道:“我瞧瞧。”说着便坐在了地上去翻那些书,即将入冬,地上冰刺哇凉,他这么大的年纪即便身子骨再硬朗,在地上坐着也扛不住,二郎忙让丰儿去拿了个厚毡垫过来,让老道垫在屁股底下。

    老道也不理会二郎跟万老爷,一头扎到箱子里翻去了,万老爷待要说什么,被二郎拉到了外间方低声问:“怎么老神仙会来我这儿找书?”

    万老爷:“先头我也纳闷,后来才想明白,不定是娘娘跟老神仙说在你这儿看过什么书,老神仙才跑来你这儿找,娘娘也真是,举凡想出什么新鲜东西,主意的就说是在书里看的,老神仙就信了实,跑到咱们府上来找,可咱们府上的书还能比宫里跟翰林府多不成,翰林府跟宫里都没有,咱们府上怎可能有。”

    正说着,老道已经从里面出来了,二郎忙让着老道坐,让丰儿端了茶上来亲手捧给老道,老道倒也不客气,接过喝了一口问:“你带去清水镇的书都带过来了?”

    二郎点头:“这次因要从军不知要去多久,书什么的便都带回来了。”

    万老爷忍不住问:“老神仙若是想找什么书,不如说个书名,我让下人帮老神仙找。”

    老道要是知道书名还用来承恩公府翻吗,咳嗽一声:“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书,不用麻烦了。”喝了两口茶,便起身告辞。

    父子俩一直送到大门外,看着老道上了马车去了,万老爷不禁道:“不会明儿又来吧?”

    二郎:“书都在这儿,并没有老神仙要的书,还来做什么?”

    万老爷:“话说回来,娘娘举凡做出什么新鲜东西都说是书里看的,弄得外面的人都以为咱们府上有多少藏书呢,前儿方翰林还问我来着,问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咱们府里的书都在你书房,这能算多?”

    二郎目光闪了闪:“既然外面都这么以为,索性就在府里弄个藏书楼好了。”

    藏书楼?万老爷愕然低声道:“咱们也不是那些书香门第,巴巴的弄个藏书楼搁在府里岂不惹人笑话。”

    二郎:“父亲是不是忘了,咱们万府可是出了一位天下公认的大才子,就连老神仙跟方翰林都认定咱们府上的藏书多,有个藏书楼是应该的,没有才奇怪,更何况,这种名声有什么不好,总比别人提起承恩公府就说是土财主强吧。”

    万老爷也不傻,立刻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却想起什么道:“弄个藏书楼倒不难,府里有的是空地儿,可那么多书从哪儿来,总不能就弄个空壳子吧,若是没有藏书楼还好,若是有了免不得有人来看,到时一看是空的,岂不更丢人。”

    二郎:“父亲不用操心这些,只管把藏书楼的事儿交给管家便好。”

    万老爷明白过来,是啊,这承恩公府的事从大到小何时用自己操心了,外面有管家,内宅有管事嬷嬷,只要交给他们,什么事儿都料理的妥妥当当。

    果然,万老爷跟管家说了没几天,承恩公府便有了一座藏书楼,整整三层都是书,从经史子集到兵书战策医书药书,佛经道经等等应有尽有,其中不乏价值千金的古籍善本,把万老爷看的目瞪口呆,对于自己这位管家的身份能力更有了新的认识,心知,整个大唐能在几天内就弄这么一座藏书楼的,除了宫里那位没人做的到,可见承恩公府的事儿,皇上都知道,想到自己私底下没少表示对皇后的不满,后脊梁都冒冷汗,看起来以后即便在府里也得谨言慎行,不然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哪有自己的好儿。

    承恩公府的藏书楼刚弄好,老道果然又来了,这回不光老道来了还带了方家老爷子跟谢公,三位老爷子联袂光临承恩公府,把万老爷激动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说话都打磕巴,幸亏有二郎在。

    二郎知道三位老爷子是冲着藏书楼来的,也没废话直接请三位老爷去了藏书楼,老道是不死心,其他两位老爷子是纯粹好奇。

    前几天老道回西郊别业还大失所望说就万府那点儿书都不如寻常人家呢,还都是些市面上常见的,根本就没有五娘说的那些古籍,引得方老爷子跟谢公捋着胡子笑他,都说了是那丫头仙缘,你偏不信。

    说是说,但一听说承恩公府有了藏书楼,便也跟着老道来了,或许也想证实自己的猜测吧。

    三位老爷子在藏书楼逛了半天才出来,感叹了一番承恩公府的藏书丰富,便去了,从此承恩公府的藏书楼便出名了,毕竟方老爷子跟谢公都亲自背书过,接着天天都有来承恩公府见识藏书楼的,万老爷忙着接待上门的贵客,也就没功夫琢磨别的了。

    五娘在宫里听说这事儿,笑的不行:“你这岂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楚越:“不会,有谢公跟方大儒背书。”

    五娘更笑的不行:“方老爷子跟谢公若知道被你如此利用,不定怎么恼呢。”

    楚越:“那两位老人家有大智慧,这点儿小伎俩如何能瞒得过他们。”

    五娘:“皇上面子果然大。”

    楚越摇头:“那两位可不会看朕的面子,能让他们主动背书的,这世上唯有皇后。”

    五娘愣了愣:“你是说他们是为我去的。”

    楚越:“以前你不是皇后,说什么做什么也没人追根究底,如今却不成了。”

    五娘明白了:“可是有什么不好的传言?”

    楚越伸手把她揽在自己怀里道:“你用操心这些,朕会处理妥当。”

    这就是真有传言了,而且,让他这个即将御驾亲征的皇帝腾出手来处理,可见传言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五娘并未问他,心知纵然问了这男人也不会告诉自己,在这一点上这男人非常霸道,容不得别人说自己半点不好。

    既然他不想让自己知道,那就不知道好了,而且,谢公跟方老爷子都出面了,不管什么传言也都会不攻自破,转过天五娘去青云堂分号,想看看那个医疗队准备得如何,才知道为何皇上会亲自出手。

    五娘仍扮成男子,但未穿襕衫,京城的人大都知道皇后娘娘喜欢女扮男装四处乱逛,尤其喜欢穿襕衫,便下意识会多注意路上穿襕衫的公子,万一是皇后娘娘微服私访呢,老百姓吗,谁不想亲眼看看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更何况,五娘这个皇后从出身到经历都如此传奇,说书的都编成书在茶馆里说了,即便换了朝代名字,那些事儿一听就说的皇后娘娘。

    以至于五娘再出来,便没以前那么方便,也不敢再想以前那样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大都坐马车出行,今儿来青云堂也是,马车停在前面,自己从后门进了青云堂。

    青云堂单独分出一个院来给随军的医疗队,五娘进来的时候,正在上课,五娘在外面看了一会儿,暗暗点头,翠儿的确能干,自己虽写了一些急救之法,却是凭着记忆写的,而且自己本不是学医的,对这些也是一知半解,只大略知道,具体的操作流程是刘太医跟老道两人研究补全的。

    故此,今儿也是第一次见,从理论到手法都颇为专业,比自己这个半吊子强太多了,五娘瞄到了坐在最后面的温良跟大妮儿,那应该是大妮儿吧?

    五娘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主要这丫头的变化实在太大,这哪还是官道茶棚子里那个黑黢黢的乡下丫头,大眼小脸,皮肤白皙,即便坐在哪儿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子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味道,一开始五娘还以为是哪个书香之族的小姐,打算效仿进步青年,跑来加入随军的医疗队了呢。

    转念一想不免失笑,这里可是大唐,那些世家公子从军各家都不愿意,更何况小姐,再想想医疗队的花名册,再仔细看了看眉眼儿方认出是大妮儿。

    翠儿看见她忙着出来道:“公子今儿怎么来了?”

    五娘:“我过来看看。”

    翠儿把她让到屋里,倒了茶道:“我这里可没有宫里的好茶,就是青云堂的药茶,公子凑合着解解渴吧。”

    五娘:“你想喝好茶还不容易,只管找胖子要去,他那儿多的是。”

    翠儿:“我就是说笑的,药茶就很好了,等去了北边还喝茶,能有口热乎水喝就不错了。”

    五娘想了想:“回头我写个法子让张怀瑾给你们多备些茶砖,到了北边熬奶茶,既好喝又暖和,还能快速补充体力。”

    翠儿眼睛一亮:“奶茶,这个好,北边有的是牛羊,最不缺的就是奶,那公子快写。”

    第608章什么传言

    翠儿是个急性子,听说有熬奶茶的法子,立刻便要,五娘只能拿纸笔出来写给了她,翠儿默默记了两遍底细收起来,方提起随军医疗队的事儿。

    五娘道:“我记得你上个月不是还跟我说多了好些新人报名吗,还发愁没地儿上课,今儿瞧着还是之前那些人啊。”

    翠儿:“上个月书院那边的学生纷纷报名从军,医疗队这边便也有好些来报名的,我还想着跟随喜儿说说,再拨个院子给我呢,不想这些人听了外面的谣言,忽然又不来了,故此还是原先那些人。”

    五娘心里一动:“什么谣言?”

    翠儿目光闪了闪:“其实也没什么,都是外面人胡说八道的。”

    五娘:“是关于我的谣言。”

    翠儿:“其实跟公子说了也没什么,不知谁传的,非说公子会妖术,把咱们这儿输血的法子说成了妖术,先头就隐隐有些苗头,也没人在意,不想上个月咱们医疗组报名的一多,忽然就传开了,那些报名的便不来了,想报名的也歇了心思,咱们医疗队虽是临时组的,但工钱福利待遇都跟青云堂一样,因要随军,除了咱们给的工钱另外还有兵部下拨的饷银,都算下来可是不少呢,这些妇人婆子也没什么手艺,到外面只能干些打杂洒扫的活儿,能给几个钱,来咱们儿一个月都能顶上别处干半年了,却听了这些有的没的胡说就不来了,宁可去打杂,真是的。”

    五娘:“只说我会妖术?”

    翠儿眨眨眼:“先头就说公子会妖术,后来不知怎么越传越邪乎,说之前万府的五小姐其实是几位小姐里最笨的,课业都拉底儿,哪会做什么诗啊,还说公子是病了一场后忽然改了性子,接着便说公子其实不是万府的五小姐,是被上身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就这么见不得咱们医疗队人手多,非要传这些有的没的,也不想想医疗队的人越多,到了北边救的将士就越多,就算他们家里没有从军的,也总是大唐的百姓吧,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要拖后腿,真是的,若让我知道是谁传的,非撕烂她的嘴不可。”

    五娘:“若只是冲着医疗队来的,传我会妖术就行了,没必要把万府也牵扯进来。”

    翠儿点头:“说的是,若只想拦着不让人来医疗队报名,没必要说万府的事儿,还是那么久以前的事儿,况公子在万府课业拉不拉底儿外人如何能知道,这些话十有八九是从万府传出来的,我跟桂儿都怀疑是万府的下人,听说,承恩公府上下都换了一茬儿,以前的管家刘根儿父子都被发到了郊外的庄子上,说不得是这父子俩怀恨在心,才胡说些有的没的。”

    五娘:“不会,刘根儿这父子俩都是聪明人,在庄子上银子好处一点儿不少拿,还更自在,比之前在万府过的都滋润,绝不会干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儿,而且,刘根儿当初虽是万府的管家,刘全儿跟着万老爷,但都在外面当差,怎会知道内宅几位小姐上课的事儿。”

    翠儿:“就是说的,外面当差的哪知道内宅小姐们的事儿,不会是那位四小姐说的吧,听冬儿说当初在清水镇公子还跟她动手打过架呢。”

    五娘:“冬儿这丫头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翠儿:“她不是又怀上了吗,怀了孩子的女人容易多愁善感,便常说起之前的事儿。”

    五娘想了想:“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些?”

    翠儿:“就是封后大典她来京城的那几天啊。”

    五娘:“她还说了什么?”

    翠儿:“其实也没什么,她如今日子过的那样好,也没什么可说的,便喜欢说以前的事儿,在万府公子被那几位万府小姐欺负什么的。”

    五娘:“也说了我课业垫底的事儿?”

    翠儿笑了:“公子如今可是我大唐公认的大才子,就算小时候课业垫底也没什么吧。”

    忽然想起什么道:“公子是疑心外面那些传言是从这儿传出去,应该不会啊,冬儿统共也没来几天,还因怀了孩子不能出来走动,不然我们也不会天天去她哪儿说话了,而且冬儿说这些的时候,身边就石家小姐我跟翠儿,除了我们就是之前侯府的下人了,那些下人都是定北侯府的老人,以侯府的规矩,哪敢传主子的闲话,不要命了吗。”

    见五娘没说话,翠儿忍不住道:“公子怎么就确定不是四小姐,公子跟四小姐不是一直不对付吗。”

    五娘失笑:“之前我一直以为我这几个姐姐里数四娘最蠢,天天被三娘撺掇着当枪使,如今看来,最聪明的就是她,明明是她出手欺负的我,整个万府却都知道她是被三娘撺掇的,因为都觉得她蠢,也没人会防着她,对付她,该争什么直接就争,争不到闹一场别人也觉得那就是她的性子,就算忽然学会审时度势,也可以说是有个聪明会看事儿的丫鬟,她这样一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我越好她就越好,我要是倒了,谁还理会她这个承恩公府的小姐,所以,她是最不可能传这些的。”

    翠儿目瞪口呆:“难怪都说你们万府的风水好呢,出了你这么一个皇后也就算了,就算外传最蠢的四小姐都是这样的聪明人。”

    五娘:“这跟风水有什么干系?”

    翠儿:“公子不知道吗,说是普慧寺的主持老和尚有一日正在寺中闭关参悟佛法,忽见有金凤在庙前盘旋一周,腾空而去,老和尚忙追了过去,却见金凤落于安平县一处府邸内。”

    五娘:“不会是万府吧。”

    翠儿:“公子也听说了啊。”

    五娘:“还用听说,猜都能猜的到,谁传的这些?”

    翠儿:“公子管谁传的呢,反正自从传了这个出来后,便没人再提公子被附身的事儿了,而且承恩公府的藏书楼也出名了,如今都知道承恩公之前虽是个安平县的土财主,可人家有心路,自己没学问,却搜罗了天下的藏书供子女读,也难怪能养出天下公认的才子呢。”

    说着往外瞄了瞄低声道:“皇上为了公子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五娘白了她一眼:“你既知道还跟着瞎说。”

    翠儿嘿嘿乐:“这么着能堵住外面那些人的嘴,咱们医疗队说不得能多招些人手,况那普慧寺的老和尚可是得道高僧,他说看见了必是真看见了,断不会胡说的。”

    五娘:“看起来这普慧寺香火不旺吧。”

    翠儿眨眼:“奇了,公子是怎么知道普惠寺香火不旺的,这普慧寺虽也算祁州一座不小的寺庙,但香火一直不旺,尤其青云观出了一位老神仙后,普慧寺更是香火伶仃,之前在清水镇的时候,我跟姐妹们也去烧过香,庙宇倒是大却破的很,也没多少香客,小和尚的袍子有的还打着补丁呢,瞧着怪可怜的。”

    五娘:“现在你不用可怜他们了,以后这普慧寺的香火肯定旺得很。”

    翠儿:“公子在西郊别业的书房里不是挂着一幅字吗,我瞧着那幅字挺好,越咂摸越觉着有道理。”

    正说着,便听温良道:“什么字啊?”接着温良跟夏韫走了进来,一进来夏韫便要给五娘磕头,五娘拉了她的手道:“你是书院的学生,也算是我师妹,这里又是青云堂,不用多礼。”

    夏韫颇有些激动:“公子之于大妮儿有再造之恩,没有公子,大妮儿这一辈子只能在官道上卖茶了,公子的大恩,大妮几辈子都报不完。”

    五娘:“我不过就给你找了个差事罢了,能让杜夫子收你做弟子并进书院读书,靠的是你自己。”说着顿了顿道:“其实我也有私心的,我一直想开一个女子书院,想让天下女子也能跟男人一样进书院读书,皇上也答应了,只不过这件事并非一朝一夕能做成,但早晚是要做的,一旦做的话,便得有人才行,我手下的人虽不少,但能做这件事的却没有,在官道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想或许你可以,果然,我眼光不错。”

    夏韫目光晶亮:“女子书院吗?”

    五娘:“是啊,女子书院,若是有了女子书院,天下如你这般聪明向学的女子也都有机会进学,我们女子一点儿不比男人差。”

    翠儿:“当然,我们女的比男的聪明多了,我就是没赶上好时候,要是我当初也能进书院念书,指定比胖子强。”

    温良笑的不行:“可是刘方在书院念书的时候回回考试都是外舍最后一名,比他强好像也不是多值得炫耀的事儿吧。”

    翠儿不乐意了:“做学问胖子是不行,可要比骑射,别人也不是个儿啊。”

    温良:“是,你家胖子最厉害行了吧。”几人都笑了起来。

    五娘:“不过如今大战在即,女子书院的事儿只能往后拖了。”

    翠儿:“等咱们把北人打服了,往后都是太平日子,到时就算公子办十个八个女子书院都不是问题。”

    五娘心道,还十个八个,能办成一个都不易了。

    看了两人一眼道:“温良来是为了景之,大妮儿你来这随军的医疗队是为什么?”

    翠儿:“这还用问,肯定是为了承远呗,说起来承远可是公子的表哥呢,夏韫你要是以后嫁了承远可不就成公子的表嫂了吗。”

    第609章莫名其妙

    小姑娘俏脸通红:“我,我就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

    温良道:“她小姑娘家的脸皮儿薄,你别打趣她。”

    翠儿笑眯眯的道:“她脸皮薄,那我打趣你好了,你来这儿你家少爷就没拦着你吗?”

    温良神色微暗:“少爷让我回柴府老太君跟前儿。”

    五娘微微蹙眉,心道柴景之真是的,说什么不好非说这个,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战场可不是玩笑,当年那场大战十万将士回来的不过几千人,即便如今不是当年,但只要战争便免不了伤亡,就算景之他们不会上阵跟北人明刀明枪的拼杀,也很难保证绝对安全。

    柴景之的性子,凡事都喜欢往最坏处打算,他身边最牵挂的也就一个温良了,不安排妥当,岂能放心,温良本就是柴府老太君身边伺候的,因为疼孙子才拨给了柴景之,温良又是个实心眼儿的,跟了柴景之便一心一意只有柴景之,以前五娘总觉着她有些像宝玉跟前儿的袭人,出身像经历像就连性子都像,今儿才知这丫头其实更像晴雯,骨子里有晴雯的刚烈。

    这样的温良怎会听柴景之的回老太君跟前儿,女子不能跟着去从军便来随军的医疗队,打定主意要生死相随,被这样一位至情至性的姑娘喜欢着爱着,柴景之还真是三生有幸呢。

    想到此,拉着温良道:“温良姐姐莫恼,回头我见了景之替你揍他一顿,让他以后再不敢胡说八道伤姐姐的心。”

    被五娘打趣的温良脸也红了,却听到五娘喊自己温良姐姐不禁道:“都做皇后娘娘了,怎么还跟个贫嘴小子似的讨嫌。”

    五娘:“在温良姐姐眼里,我自是讨嫌的,温良姐姐若是喜欢我,景之兄就该吃味儿了。”

    温良脸更红,五娘也不再打趣她岔开话题道:“听说你们家老太爷想让景真认祖归宗,被景真拒绝了?”

    温良点头:“公子把景真少爷调回京城直接进了户部做典薄,典薄可是正经的从七品,不光有品阶还是张大人的副手,手握实权,从七品起步是多少进士及第都想不来的好事,如此,柴家景字一辈儿里,数着景真少爷最有出息,若不认祖归宗,以后另立门户,柴府哪能沾的上光,这才吐口儿让景真少爷认祖归宗。”

    说着叹了口气:“可老太爷想沾光却又放不下架子,以为一吐口景真少爷就得巴巴的回来认祖归宗,怎么可能吗,当年柴府那么对他们母子,景真少爷恨不能把自己的姓都改了,哪会认祖归宗,更何况老太爷还让老爷去找翠姨,在大门口正撞上景真少爷,景真少爷恨上来差点儿动了刀子,吓得老爷忙着跑了,老太爷听了,说景真少爷不知好歹,一下就气病了,今儿还躺在炕上起不来呢。”

    翠儿道:“活该,当初不认人家,人家上门还赶了出来,如今见人家出息了就要认孙子,想的美,柴景真平时瞧着斯斯文文像个没脾气的,没想到却是个狠角色,说动刀子就动刀子。”

    夏韫却蹙眉道:“柴掌柜此事做的有些不妥。”柴景真在清水镇的时候是黄金屋的掌柜,夏韫是杜夫子的弟子,她又格外聪明能干,平时除了上学也会帮着杜夫子料理些书院事务,故此跟柴景真多有接触,习惯称呼柴掌柜。

    翠儿:“怎么不妥了,别看是亲爹可这个亲爹还不如没有呢。”

    夏韫:“以前柴掌柜只是黄金屋的掌柜,怎么对待柴家老爷都无妨,但如今他是朝廷官员,我大唐以礼孝治天下,作为官员自当做表率,再怎么说柴老爷也是他的生身之父,可以不理会,动刀子却有些过了,若是被御史拿住把柄,说不定会参他一个不孝。”

    翠儿如今也不是过去了,跟了胖子,这些官场的规则多少也知道一些,叹了口气:“有时候真觉得当官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无官无职的做个富贵闲人自在呢。”

    温良:“富贵闲人你这辈子就甭想了,等你家胖子立下军功回来请皇上赐婚,你就是尚书府的当家夫人了,刘府比起柴府事儿也不少,到时有的你头疼呢。”

    翠儿倒不会害臊,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头疼的,我可不会手软,识相的就给我老实待着,不识相的直接滚出去,吃谁的饭端谁的碗,那些吃着你还骂你的,留着过年不成。”

    温良愕然:“还能这样?”

    夏韫却赞道:“翠儿姐姐这叫快刀斩乱麻,在那些世家大族里最是有用,能迅速立威,让想那些各怀心思的不敢造次。”

    五娘摇头失笑问温良:“景之说什么了?”

    温良:“少爷倒没说什么,只是回府去找了老爷,让老爷以后不许去景真少爷哪儿,就算老太爷让他去也不许去,不然就把老爷外面的事儿告诉老太爷。”

    翠儿眨了眨眼好奇的问:“你们家老爷在外面有什么事儿?”

    温良不吭声,五娘道:“人家柴府的家事儿,你瞎问什么,对了,你刚说输血,医疗队给人输血了?”

    翠儿点头:“前些日子琉璃坊有人受伤送到青云堂来,送来的时候人都不成样儿了,也不知能不能救回来,刘太医便让我拿了输血的家伙什儿过去试试,死马当作活马医吗,不想真救了回来,当时好些人在旁边看热闹,也因为这件事才传出咱们的输血治疗能过血借命。”

    说着顿了顿道:“其实就算咱们医疗队的人嘴上不说,心里也有不少人这么觉着。”

    五娘想了想道:“回头让老道来讲一堂解刨课好了。”

    解刨课?三人都是一脸惊恐的看着五娘,五娘失笑:“放心,不是解刨人,是解刨兔子,至少得让医疗队的人了解,动物身体的构成,从而知道输血是为了补充人体基能,根本没有过血借命之说。”

    翠儿:“其实不用上解刨课,也没人说了。”

    五娘知道她的意思,毕竟那个男人煞费苦心,找了普惠寺的老和尚给自己背书,还在承恩公府弄了个偌大的藏书楼,如今即便自己再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做出多稀奇的东西,都能说的通了,毕竟金凤落于安平县万府,自己这个皇后娘娘就是上天派下来拯救大唐百姓于水火的,加上自己过去干的那些事儿,这个说法极具可信度,至少百姓们信,这就行了。

    但五娘还是想尽量让大家相信科学,至少医疗队的人要知道医学不是玄学,每种治疗手段都有切实依据。

    从青云堂出来,回宫的时候正好路过定北侯府,五娘忽然想起翠儿的话,便叫停车进了侯府。

    自皇上登基挪到宫里,定北侯府便冷清下来,不过下人还是都在的,管家也是原来的管家,见五娘来了,忙跪下磕头,五娘摆摆手:“起来吧,我就是路过进来看看。”

    说着往里走,一直走到思齐轩,管家忙让婆子上了茶,那婆子亦是侯府的老人,之前也是见过的,满头白发眉眼慈和,五娘记得好像姓沈。

    五娘接了茶道:“沈妈妈身子骨倒还硬朗。”

    沈妈妈道:“劳娘娘动问,老奴惶恐,皇上跟娘娘去了宫里,这侯府里也没什么事儿做,成天就剩下闲待着享福了。”

    五娘闻到一股花香,低头看了看茶碗,见不是自己喝惯了碧霞朝露,茶碗里是玫瑰花瓣,难怪有花香,不禁道:“这是玫瑰花茶?”

    沈妈妈:“先头秦嬷嬷在府里的时候,因要做香皂在花园里栽了不少玫瑰花,后来秦嬷嬷去了香皂作坊,花园里的玫瑰花也就没用了,老奴便摘了晒干泡茶,听说青云堂有各式各样的花茶卖,娘娘想必喜欢,老奴便给娘娘泡了一盏,娘娘快尝尝,比青云堂的如何。”

    五娘把茶盏端到嘴边却又放了下来问:“你跟我有仇,不然做什么在茶里下毒?”

    沈妈妈脸色一变,掏出剪子就往五娘身上扎了过来,只不过她才一动旁边的付七便已把她按在了地上,五娘站起来把她手里的剪子拿了过来,仔细看了看:“你还真跟我有仇啊,茶里下毒不说,这剪子上也抹了毒药,你是生怕一碗茶毒不死我,还想用剪子找补一下是吧。”

    沈妈妈咬着牙道:“你该死。”

    五娘:“你倒说说我怎么就该死了?”

    沈妈妈:“你害死了我们小姐跟侯爷的孩子。”

    你家小姐?五娘莫名其妙,莫非又是楚越在外面惹的风流账,不对啊,若是外面惹的风流账,不该侯府里的婆子出手啊。

    想了想道:“你说的小姐难道是苏家小姐?”

    沈妈妈:“苏家的贱人也配。”

    旁边的管家吓了魂儿都没了,哪想好端端的会出这种事儿呢,昨儿他还暗暗庆幸,皇上去了宫里,自己这个侯府的管家能做到老呢,谁想娘娘不过回来走走,便差点儿被毒死,以皇上对娘娘的在意,这满府的下人都得受这婆子的牵累。

    却也只能极力镇定住心神道:“沈婆子先头是秀娘身边伺候的?”

    秀娘?五娘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秀娘是何许人,好像是楚越的丫鬟,跟顾盼儿是老乡颇为交好,只不过孩子?这婆子说的不会是慕容瑾吧?

    第610章又生嫌隙

    五娘皱眉看向沈婆子,这婆子既是秀娘身边的人,应该不会说慌,而且也没说谎的必要,秀娘跟楚越的事儿,五娘并不十分清楚,毕竟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但如果慕容瑾是秀娘的孩子,那就说明那孩子真是楚越的。

    五娘心情极为复杂,本以为已经了结的事儿,忽然又被翻了出来,令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五娘挥挥手让付七放了那婆子起来道:“如果你说的秀娘跟侯爷的孩子是慕容瑾的话,他没死。”

    沈婆子怔了怔不信的道:“你少哄我,外面都说小少爷被你害死了。”

    五娘无奈:“付七,你让人把她送慕容瑾哪儿去吧。”

    付七欲言又止:“公子。”

    五娘:“皇上哪儿我跟他说。”

    那婆子好像被五娘的话镇住了,良久喃喃的道:“小少爷果真还活着?”

    五娘:“你去了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把沈婆子送走,五娘出了侯府,见管家一脸大祸临头的样儿,遂道:“不用担心,不干你的事儿。”撂下话上马车回宫。

    道上想了很多,有些之前想不明白的事儿,终是想明白了,那男人留下慕容瑾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早就知道慕容瑾是他跟秀娘的儿子。

    秀娘跟顾盼儿跟苏凤华都不一样,那男人对秀娘是有感情的,据说为了秀娘跟前面两位侯夫人曾多次起冲突,秀娘跟他就像温良跟柴景之,温良对柴景之一往情深生死相随,秀娘大概也是如此,而柴景之对温良也并非只把她当成丫鬟,碍于温良的出身即便不会娶她作正妻也会收房,如果秀娘没死,那男人也一样吧。

    五娘忽觉自己有些可笑,自以为聪明实则蠢到不行,当初竟然害怕慕容瑾会没命,急巴巴写了字条给他,如今想来真真可笑,他从来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怎会为了自己的要求就留下慕容瑾的命,他可是慕容氏余孽,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才是他的风格。

    他留下慕容瑾不是因为自己的字条而是知道慕容瑾是他跟秀娘的孩子,对于慕容瑾怎么又成了秀娘的孩子,五娘不想探究,都能把苏凤华算计了,换个孩子有什么奇怪,狸猫换太子可不是瞎编出来的,况秀娘还跟顾盼儿交好。

    而且,刚才付七就在旁边全程看着,一句话都没说,已足以说明他也是知道底细的,越想越觉着烦,不想回宫撩了窗帘对外面的付七道:“去西郊别业。”

    见付七为难不禁道:“我是去琉璃坊看看,都炸伤了人,再不去,哪天别业都得让姚秀炸了。”刚在青云堂听翠儿一说,五娘就心惊胆战,黑火药具有强烈的不定性,就算做烟花炮仗都极可能造成事故,更何况做火器,若是炸了琉璃坊倒没什么,问题是琉璃坊就在西郊别业后边,三位老爷子都在别业里住着呢,万一哪天姚秀把别业炸了,三位老爷子可就一锅烩了,那三位老爷子可都是大唐的国宝,随便拉出一个来都能顶得上一百个琉璃坊,万不能有闪失。

    五娘没进别业而是直接去了琉璃坊,进了琉璃坊好一会儿姚秀才出来,满脸黢黑,头发都炸毛了,五娘吓了一跳:“你怎么变这样儿了。”

    姚秀裂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早上被火药熏了一下,没什么。”说着去那边水盆里洗了把脸,这才现出原形。

    让人上了茶道:“公子今儿是来视察的?”

    五娘:“我又不是你的上司视察什么,我刚去了青云堂听说你们这儿前些日子炸伤了人?”

    姚秀:“做火器的都是黑火药,黑火药公子也知道,难免炸伤的。”

    五娘皱眉道:“越是危险的材料才越应该安全生产,必须制定严格的管理制度,让人人都形成安全生产意识,就算不能完全保证不出事故,也要把事故率降到最低。”

    姚秀如今最服气的人就是五娘,尤其见识过火器之后,姚秀对五娘的崇拜已经达到了一个新高度,故此五娘说什么是什么,忙点头,说明儿就重新制定琉璃坊的管理章程。

    态度端正到五娘都不好再说什么,便提起把琉璃坊挪走的事儿,五娘刚在道上就想了,让三位老爷子挪走不现实,三位老爷子已经把玻璃暖房当成自留地了,老道种药材,方老爷子种菜,谢公最近迷上了种棉花,总之让三位老爷子搬走,除非连着暖房一块儿搬,不然门儿都没有,另外盖个暖房倒不难,难的是暖房里种的东西,三位老爷子都当宝贝一样,天天拿着工兵铲下地,心心念念盼着收成呢。

    既然三位老爷子挪不走,就只能把琉璃坊挪走了,五娘一说,姚秀便道:“皇上是要把火器分出去,这边毕竟是琉璃坊,而且做火器这里的地方也太小,上个月就选好地儿盖了,过几天就挪过去。”

    五娘:“选的哪儿?”

    姚秀:“皇陵镇。”

    五娘愣了愣,继而一想不觉点头,皇陵镇的确合适,尤其那个放着慕容氏陵寝的山谷,四面环山中间还有个偌大的天然湖,简直就是天选的火器作坊。

    既然已经安排好,也就不用自己操心了,并未问起具体做火器的事儿,但她不问却架不住姚秀想跟她说,在姚秀心里,五娘就是做火器的鼻祖,毕竟自己虽然照着书上的法子弄出了烟花,却想不出手榴弹,若非亲眼看见,怎么都想不到,娘娘随手画的一个小东西,竟然有那么大的威力,有了手榴弹,这场跟北人的仗大唐稳赢,不仅赢而且是碾压的赢,以至于姚秀都想亲自上战场去看看自己的研究成果,毕竟在工坊里试验只能一枚两枚的试验,不像战场上,能一股脑丢出去,那场面指定比封后大典那晚的烟花更绚烂。

    而且,娘娘既知手榴弹,肯定还知道别的,想到此,忙问:“这黑火药除了做手榴弹应该也能做别的吧,公子要不再画个火器出来,属下试着做做。”

    五娘目光闪了闪,她画手榴弹出来是为了速战速决,只有速战速决才能把伤亡降到最低,她在意的当然是大唐将士的伤亡,北人的伤亡并不在自己关心的范畴,只有迅速把北人打服,大唐才能真正太平,那个男人也不会再御驾亲征,这是她的私心,却也知道不能把后世太多东西弄到这儿来,譬如火器。

    想到此,摇头:“没别的了。”

    姚秀不信:“怎可能没别的。”

    五娘摆手:“我就在书上看过手榴弹,别的没看过,自然就没了。”

    姚秀忙问:“那公子可还记得看的什么书?”

    五娘:“好像是一本道家炼丹的古籍,具体书名记不得了。”

    姚秀眼睛一亮,娘娘看的书不都在承恩公府的藏书楼吗,听说都搬到京城来了,那回头自己是不是寻个机会去找找,说不定书里不光有火器还有别的呢。

    正想着,忽见高成祥从外面走了进来,姚秀愣了一下,下意识就往坐着的五娘看了一眼,心道,这位不是又跟皇上闹别扭了吧,毕竟上回闹的时候就跑来别业住了。

    高成祥进来也不理姚秀而是直接上前给五娘行礼,五娘瞥了他一眼:“你不在宫里伺候皇上,来这儿做什么?”

    高成祥苦笑,心道自己也不想跑这儿来啊,这不是万岁爷来了吗,一听付七传回宫的信儿,说娘娘来了西郊别业,万岁爷就慌了,兵部的折子都撂在一边儿忙忙的跑了过来,来了,还不敢直接来琉璃坊,怕娘娘跟上回在苏府那样要一拍两散,让自己先过来探探娘娘的口风。

    其实这个事儿就是一笔糊涂账,如今再追究也没什么用,毕竟孩子已经生下来了,也的确是秀娘跟皇上的,只能说秀娘也不是寻常女子,心思深的很,这件事儿本是能瞒住的,坏就坏在,不知谁传出别院的慕容瑾夭折的消息,现在应该叫楚瑾了,毕竟真是大皇子。

    这个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到沈婆子耳朵里,她是伺候秀娘的,便觉是娘娘害死的大皇子,这才趁着今儿娘娘去侯府的时机,在茶里下毒,想替大皇子报仇。

    这沈婆子把娘娘当成什么人了,竟然想用这种法子报仇,结果事情败露,她死不足惜,可万岁爷跟娘娘好容易前嫌尽释却又生了嫌隙。

    五娘见他吱吱呜呜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禁叹了口气:“他呢?”

    高成祥忙道:“万岁爷正在暖房里跟几位老爷子说话儿。”

    五娘点头:“想来他是有学问要请教,不便打扰,我先回宫去了。”说着跟姚秀打个招呼,径自走了,竟然没进别业。

    高成祥愣在当场,等五娘走了,姚秀才推了他一把:“高公公,娘娘都回宫了,你还在这儿发什么愣呢?”

    高成祥回过神,一拍大腿一溜烟跑了。

    五娘的马车走到半道楚越就跳上车了,上车却不说话,五娘也不搭理他,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宫,进到甘露殿,梁妈妈跟高成祥忙把伺候的宫人都遣出去,他们也退到外面,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高成祥还以为这回不定又得大闹一场呢,谁知竟然无声无息,娘娘也没留在别业,可越是这么着越让人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