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更大的靠山
白承远看向五娘:“若缺银子我这里有,你可先拿去用,就当是入股的本金,毕竟我也是书铺的股东。”
五娘:“当初盘下铺子虽才用了八百两银子,但如今再想开,没有两千两是开不成的,二表哥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白承远:“你们稍等。”说着走了出去,不大会儿抱了个小箱子进来放在桌案上,五娘瞧了瞧,光看箱子的颜色质感跟上面活灵活现的缠枝雕花,便知是好东西,忍不住上手敲了敲:“这是花梨木的?”
旁边的叶掌柜道:“这可不是花梨木,这是紫檀。”
五娘:“比花梨木还值钱?”这些她纯纯是个外行。
叶掌柜:“市面上一贯有寸檀寸金的说法,尤其这么好的颜色纹理,可比花梨贵重的多。”
五娘抬头看向白承远:“二表哥不是打算把这个紫檀木的箱子让我拿去当了吧。”
白承远摇头,从书案下面的小抽屉里翻出个小巧精致的金钥匙插到了箱子一侧的锁上,五娘这才发现,不光钥匙是金的,箱子侧面的锁也是金的,心里不由自主想起自己那个寒酸的钱匣子,真是越想越腌心,说起来自己跟二表哥都是庶出,差别咋这么大呢,自己穷的叮当响,人二表哥光一个箱子就价值不菲了。
箱子都这么贵重,箱子里又装的什么宝贝疙瘩?五娘好奇的不行,不错眼珠的看着白承远把箱子打开,探头一看见里面装了一沓纸片子,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等二表哥把纸片子拿出来,五娘眼睛又亮了,因为她看清楚了,纸片子上花花绿绿印着票号面值,哪是纸片子人家这是正儿八经的银票。
白承远把那一沓子银票看都不看就一股脑塞到了五娘手里:“这是每年我生辰时,父亲送我的生辰礼,每年一张,你看看够不够开铺子的?”
五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票面额,眼睛陡然瞪的老大,好家伙,每张的面额都是一千两,数了数整整十二张,就是一万两千两银子,谁能想到病秧子一样的二表哥竟是个隐形富豪,人家十二,自己也十二,人家出手就是一万两千两银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自己连蒙带骗绞尽脑汁,恨不能把砚台都当了,才勉强凑出一千出头好容易开了个铺子,谁知一场火过去,又回到了解放前,看着手里这厚厚一沓子银票,五娘仇富的心都快冒出来了,不免感叹投胎的重要性,同是庶出,投到白家跟投到万家简直天差地别。
白承远见她神色变换不定,以为是觉得少了遂道:“若不够使,还有我母亲送……”他话没说完就被五娘打断:“二表哥,当初盘下铺子也才花了八百两银子,即便那方家的书铺至多也就值个几千银子,您这可是一万两千两。”
白承远:“哦,那就是够用了。”却见五娘把银票放回箱子里不禁有些发急:“这是我要入股的本金,不是白给你的。”
五娘心情复杂的看向傻白甜的二表哥,他不会以为这些银票是舅老爷送的生辰礼就可以随他支配了吧,这些银票是舅老爷作为一个父亲的拳拳爱子之心,也是给儿子留的后手,毕竟就算再偏着二表哥,以后的事也难说,就相当于现代那些富豪给儿子存的信托基金,一年一千两,在舅老爷的有生之年存下来,也是一笔巨款了。
钱的确是二表哥的,但二表哥想随意支配却不可能,至少现在还不行,自己拿去开铺子不是开玩笑吗,所以这银票只能看看,用是用不了的。
但这些跟傻白甜的二表哥说不通,又不能伤害二表哥的自尊心,毕竟男的都好面子,即便二表哥才十二也一样。
说起来,二表哥竟然跟五娘一般大,又是个病秧子,舅老爷跟二夫人一路细心呵护,不懂人情世故也不奇怪。
略想了想道:“刚咱们不是已推测出,昨夜的那场火是有人故意纵火吗,从衙差引导的话术来看,必然知道何人纵火,之所以让叶叔认了是铺子里闹老鼠所致失火,既是有意包庇纵火之人,也是侧面警告。”
二表哥:“警告什么?”
五娘:“警告我们不许开书铺,若再开的话,必然还会闹老鼠。”
二表哥怒道:“光天化日,他们怎么敢如此胡作非为,就不怕王法吗。”一急之下咳嗽了起来,五娘忙拿了旁边的梨汤给他喝下去才压住。
五娘道:“表哥莫非以为世上都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吗?”
白承远愣了愣:“自然不是,一样米养百样人,世上怎可能都是磊落君子。”
五娘:“这就是了,有道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有人有利,就有各式各样的阴谋诡计,就好比我们开铺子也是为了赚钱,我们铺子经营的越红火,赚得银子越多,别的铺子便赚得越少,甚至赔钱关张,若对家是正人君子许还能公平竞争,若是阴险小人,纵火也就不奇怪了。”
叶掌柜:“是这个理儿,我仔细想过,不早不晚的偏选在昨夜纵火,应是一早就盯着了,知道我们去了桃源求助杜老夫子,生怕老夫子答应帮我们搞定新书备案之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放了把火。”
五娘:“叶叔的意思是,方家?”
叶叔:“除了方家想不出有其他的可能,当日我去县衙备案,便是方家从中作梗,今日去了衙门问话又是如此境况,若非方家使了大银子,那些衙差怎敢如此颠倒黑白。”
五娘:“所以,重开铺子的事,不能贸然而为,需得想个完全之策才行。”
叶叔摇头:“少爷不知方家老爷,虽是书香传家,却极有手段,且善于结交官府。”说着顿了顿道:“方家书铺能在清水镇立足十年之久,也是因每年都花银子打点,此事他虽做的隐晦,但我是铺子的掌柜,每年账目上那么大笔银子的支出如何会不知。”
五娘心中一动,愈发觉得叶掌柜的人品可靠,即便方家如此对他,前面新书备案被阻的时候,也没说出半个字,若不是方家故意纵火,把事情做绝了,想来这账目之事,到死也不会说出来。
五娘并未问到底是多大一笔银子,因为根本不用问,能买通县衙上下又是包庇又是威胁的,千八百两的指定没戏,尤其清水镇这位县令还是新来的,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就算是个大贪官,刚上任的时候也会做做样子,至少先落个好官声,所以新官更难买通,除非筹码足够大,大到新任的知县大人都能不顾官声,才可能办到,由此可见方家老爷真是很清楚叶掌柜的能力,正因为清楚所以才不得不下大血本。
五娘能想到的事,叶叔如何想不到,长叹了口气道:“不然,我带着瑞姑回老家好了,方家就是冲着我来的。”
五娘:“叶叔昨儿夜里您可是发了誓的,不会这一宿的功夫就忘了吧。”
叶掌柜:“怎会忘,只是我若留在清水镇,方家便不会善罢甘休,岂不是连累了少爷。”
五娘:“叶叔以为您走了,方家就会眼睁睁看着我开铺子吗。”
叶掌柜摇摇头,以他对方老爷的了解,若少爷的书铺生意不好也还罢了,若生意红火,必不会坐视。
五娘:“既然如此,叶叔还回老家做什么,更何况,婶子跟我说过,你们老家早就没人了。”
白承远道:“五郎说的对,此时叶掌柜回老家不是正如了方家的意吗,若让如此阴险小人得逞,世间哪还有公理。”
二表哥一副义愤填膺,为天下人找公道的语气,令五娘有些意外,印象中二表哥就是个脾气很好,极其随和的傻白甜,谁知也这么愤青,由此可见,读书人都差不多,即便病秧子二表哥也是有理想的,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再有理想,拖着病恹恹的身子也只能壮志难酬,更何况,现在说理想根本没用,解决问题才是王道。
想到此便道:“这么看来,我们想在清水镇开书铺,必须得跟方家斗一斗了。”
叶掌柜:“方家使了大银子买通官府,我们想跟方家斗,难道也给官府送银子不成。”
五娘摆了摆手:“贪官的胃口就是无底洞,就算送座金山也不会满足,如果我们也送银子,是正中其下怀,必然两边和稀泥吃好处,这不吝于饮鸩止渴。”
白承远点头:“是了,绝不能送银子,助涨其气焰。”
五娘好笑的道:“那表哥可有旁的好解决之法?”
白承远认真的想了想道:“法子倒是有一个。”
五娘跟叶叔几乎同时问道:“什么法子?”
白承远道:“就是找个能辖制住县衙的,譬如府衙。”
叶叔摇头:“表少爷有所不知,清水镇虽属祁州府所辖,却因书院的关系,府衙是管不到清水镇的。”
书院?五娘眼睛一亮:“既如此,那就找书院好了。”
第72章找靠山
叶掌柜摇头:“书院是治学圣地,夫子们更是清高的读书人,怎会掺和咱们这些买卖上的俗事。”
五娘:“再清高再有学问他也是人,是人就得吃喝拉撒,这吃喝拉撒哪一样不得用银子,更何况书院现在不是正缺银子吗?”
叶掌柜疑惑:“少爷是怎么知道书院缺银子的?”
五娘:“这个稍微一算就知道了,偌大一个书院,又建在山上,盖的时候花多少银子且不说,就说盖好之后,每年维护所需费用也不是小数目,光靠着朝廷拨款补贴是远远不够的,既不够就得自己想招儿弄银子,不然这书院可就开不下去了。”
白承远道:“不是说书院招的都是京中世家大族子弟吗,那些世家大族怎会没银子。”
五娘:“世家大族便有金山也是人家自己的,跟书院有何干系,可没听说哪个世家大族给书院送束脩的。”
叶掌柜点头:“书院虽在清水镇,却是朝廷的,相当于官学,但凡入了书院的学生,不仅不用给束脩,吃住衣裳也都由书院供给,即便学生不多,可日积月累算下来也开支巨大,难怪书院大门都掉漆皮了也没见重新刷刷。”
五娘心道,岂止大门,里面的屋舍也都旧了,上次自己陪着便宜二哥考试的时候,那桌子板凳,不是磨角就是掉漆,要不是名声在外,底蕴足够,氛围压的住,里面看着还不如万府呢,所以说现在的祁州书院除了底蕴名声氛围就是个空架子,也就能理解为什么便宜二哥入学考试的那首劝学书院直接拿过去了,因为缺银子啊,若不缺银子,堂堂祁州书院断不会如此小家子气,还有给外书备案也能看出书院经费紧张,不然,这么大个书院,就备个案用得着要钱吗。
叶掌柜:“可就算书院缺银子,也瞧不上咱们的书铺吧。”叶掌柜的意思五娘当然明白,别说他们的铺子就算清水镇最大的方家书铺若作价至多也就几千两,别看书院经费紧张,但这点儿银子还真不会看在眼里,毕竟解决不了现实问题。
五娘道:“所以得说服山长给咱们书铺当靠山,而不是做我们书铺的股东。”
白承远摇头:“听闻书院山长曾任朝廷首辅,怎会被你轻易说服。”
五娘:“是不容易,但目前我们也没旁的路可走不是吗,做的话许有一丝望,如果连做都不做,那就连这一丝的希望都没了,既如此,何不试试。”
叶掌柜:“那少爷打算如何说服书院山长。”
五娘眼珠转了转:“这个且容我先保密。”
既打定了主意就得干,转天一早五娘让换上那件天青的袍子,戴了一顶黑巾帽,手里还拿着把扇子。
冬儿抿着嘴笑:“这么瞧着真跟书院的学子差不离开了。”
五娘唰的把手里的扇子打开,摇了两下,心道,这话说的,自己今儿可是去空手套白狼的,虽说全凭一张嘴,可外貌印象同样重要,这就相当于面试,第一印象的认同感很重要,自己这身衣裳虽不是书院校服,但颜色样式都差不多,穿着这身进书院至少不违和。
打扮好,就跟叶掌柜上了东山,在书院大门外被看门的拦下了,叶掌柜忙上前道:“在下叶文胜是山下黄金屋的掌柜,跟杜老夫子约好来给我们书铺新书备案的。”
看门的一听道:“哦,杜夫子倒是交代下了,不过应该是昨日吧。”
叶掌柜:“是约好昨日的,因铺子里出了些事,耽搁了,故此,今儿才上山。”
看门的看了旁边的五娘一眼:“这位是?”
叶掌柜刚要说话,五娘已先开口道:“我是来看我二哥的,上次书院休沐没见他下山,家里担心是不是病了,让我来瞧瞧。”
看门的道:“你二哥叫什么?”
五娘:“我二哥姓万单名一个重字。”
看门的一听立马变了态度:“原来是万秀才的兄弟,怪道我瞧着公子有些面善呢,你们兄弟可真像。”
这话纯属胡说,五娘虽然跟便宜二哥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但长得真没一点儿像的地儿,便宜二哥生得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男的长这样是端正,自己要是长这样可就毁了。
不过在众多世家子弟中,便宜二哥一个土财主的儿子,能让看门的记住,且对自己如此殷勤热络,可见在书院混的不差。
因为抬出了万才子的大名,看门的二话没说就放了五娘进去,反倒叶掌柜把姓名,来做什么都一一记清楚了,才放他进来,还派了个小子跟着,生怕叶掌柜乱跑似的。
那小子看见五娘以为她不认得学子寝舍,遂指了指西边的一片屋舍道:“那边是学子们的寝舍,第三个院子是外舍新生们住的,公子进了院子,右边廊下第一间便是万秀才的居处,但这会儿没下课,应该不在,对了,你不是要找杜夫子吗,这会儿外舍上的正是杜夫子的课。”
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大好的机会怎能放过,五娘遂就坡下驴:“多谢小哥,那我跟叶掌柜一块儿等杜夫子下课吧。”
小子不疑有他,点点头:“那你们跟我来。”把他们领到了上次入学考试那个院子的厢房中道:“还得过会儿才下课呢,你们在这儿等会儿吧。”交代好便走了。
五娘忍不住往对面看了看,上次定北侯可是就在对面屋里,只不过今儿没有帘子挡着,一眼能看见屋里陈设,应是书院的待客之地,陈设看上去简单,却处处都能透出书院底蕴,五娘正猜测墙上那副看上去十分老旧的山水画如果拿到当铺能当多少银子的时候,下课的钟声响了。
随着钟声,正中间堂屋的门打开,穿着青袍襕衫的学子们三三两两的走了出来,五娘才发现,原来上次考试的堂屋就是外舍学子上课的教室。
透过窗户一眼就看见柴景之跟便宜二哥,正收拾桌上的东西,五娘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让叶掌柜挡住自己,很快五娘发现自己的做法有点多余,这些上课的不是世家子弟就是各州府县的学霸,一个比一个傲气,走路都是仰头挺胸目不斜视就过去了,根本不往两边看。
叶掌柜倒有些激动一叠声问:“哪位是万才子。”
五娘:“过去了,回头再给叶叔引见,我们先办正事。”
第73章猜猜游戏
正说着,杜老夫子已迈进厢房,看见叶掌柜跟五娘有些意外:“我还说你们不来了?”
五娘先见了礼方道:“好容易夫子答应帮我们的新书备案,哪能不来呢?”
老夫子:“你们书铺不是走水了吗,铺子都烧了,还备什么案。”
五娘:“原来先生也听说了。”
老夫子:“哪还用听说,前儿夜里那场大火照的柳叶湖那边天都红了,老夫住的桃源就在对面,岂能不知,幸亏一场大雨才没伤亡,不然那么大的火就不是只烧铺子了,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五娘:“那雨下的当真及时,可见是天意。”
老夫子看向她:“你可想过,或许上天不忍见你一个少年人,不思进学去开铺子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这老夫子还真是逮到一切机会都要劝学,真当自己是失学儿童了。
五娘眨眨眼:“天灾方是天意。”
老夫子一惊:“不是天灾,那是人为了?为何不报官?”
叶掌柜:“未及报官,衙差便来了……”叶掌柜大致把去县衙的经过说了一遍,把老夫子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怒道:“天日昭昭王法条条,怎敢如此?怎敢如此?老夫这就去那清水县衙去看看到底是怎样的贪官,敢如此枉顾王法颠倒黑白。”说着便要往外走。
五娘跟叶掌柜吓了一跳,哪想到这位满腹经纶的老夫子竟是个火爆脾气,话还没说完就要去县衙,五娘忽然想起古代的读书人好像有的就是如此,尤其越老越有学问的越是喜欢伸张正义,以老夫子的名望,五娘相信即便指着知县鼻子骂他的祖宗八代,那位新知县也只能笑脸相迎,毕竟有祁州书院这块金字招牌,别说他一个七品县令,就是朝中大员也得给面子,要知道祁州书院的山长可不仅是前首辅大人,还是定北侯的恩师,这谁惹得起啊。
不过,老夫子这一去可就真把仇做下了,往后黄金屋就算重新开张也顺当不了,做生意得和气生财,有句话叫县官不如现管,只要在清水镇开铺子,县衙这关就迈不过去,就算有靠山,明着不敢把你如何,暗里有的是招儿恶心你。
想到此忙道:“您老这一去,我们这书铺就真开不得了。”
老夫子停下脚:“你们今儿来不是让我帮你们打官司的吗?”
五娘哭笑不得:“有人纵火只是推测,并无确凿证据,如何打官司?”
老夫子哦了一声坐下来:“这么说,你此来的确是为了新书备案的?”
五娘这才明白过来,闹半天老夫子前面这番火爆脾气是为了试探,根本不是要找新知县算账,还真是越老越狡猾,不过自己怎么忘了,第一次去桃源的时候老头子就玩过这套猜猜的游戏,如果猜不中老头儿的心思,就没后续了。
上次老头儿玩猜猜游戏是试试自己够不够聪明,那这次呢?是想看看自己够不够坦诚吗?应该是这个原因,想到此,五娘道:“不瞒先生,五郎此来除了新书备案,还有件私事想劳烦先生?”
老夫子:“哦,是何私事?”
五娘:“我表哥一直的梦想便是入祁州书院进学,奈何就是考不上,遂抑郁成疾,舅舅最是心疼儿子,实在看不过,知晓我识得书院夫子,便托我来问问,只要我表哥能进书院,哪怕不算书院学子,就是来听听课也成,为此,他愿意每年出一万两银子,不知书院可能通融一二?”
每年一万两银子?饶是老夫子都惊了一下,胡子颤了颤,大概想起自己夫子的身份,反应太大不妥,虽咳嗽了一声:“胡闹,书院是我大唐的治学圣地,想进书院需凭自己的真才实学考进来,岂容铜臭之气玷污。”
五娘嘟囔了一句:“那些世家公子不也是凭家族关系进来吗,都是凭着家里,有什么差别?”五娘嘟囔的声音虽不大,但只要不聋都听得见。
老夫子哼一声没好气的道:“想说就说清楚,我老人家年纪大了,耳朵背,你这么小声谁听得见。”
五娘索性大声道:“圣人言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孔圣人都只要一束肉干便可施教,为何书院不行。”
老夫子语塞,半晌方道:“倒是读了些书,可惜却未用到正处。”说着顿了顿又道:“此事待我与山长商议后再说。”
五娘心里一喜:“那我替表哥先谢过先生了。”
老夫子摆手:“你别忙谢,我只是说跟山长商议此事,可没说你表哥一定能进书院。”
五娘:“先生既说商议便有希望,有道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希望总比一点儿希望没有的好。”
老夫子乐了,指着她:“你这小子倒生了张好嘴,正反的话都让你说尽了,越聪明越易入歧途,需得老夫我帮你导正才好,你表哥的事且容后再议,但你来书院的事,山长已然答应,明日你便可来书院上课。”
五娘愕然,以为上次之后,老头子已经打消挽救自己的念头了,不想竟然跟山长提了,而且山长还答应了,自己可不想来上课:“先生,五郎可出不起一万两银子的束脩。”
老夫子点头:“你不刚说了,一束肉干即可吗。”五娘傻了,这次是真体会到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以至于下山的时候都蔫头耷拉脑的没精神,旁边的叶掌柜看她这样觉着既荒唐又有些好笑,要知道这可是祁州书院,除了京城的那些世家子弟,旁人想进书院难着呢,就算童试案首,也不一定能考进书院,门槛比官学都高,谁敢想还有不用考的旁听生,这个词儿还是刚听东家少爷跟老夫子说的,也是今儿才知道,原来除了考试之外,若得夫子举荐,山长点头,即便不是童试案首,甚至连童生都不是,也能进祁州书院旁听。
这要是被那些书院落榜的考生知道,不得气吐血啊,而且,这样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这位小祖宗竟还不愿意,莫非担心被人瞧出端倪,想到此开口道:“刚夫子不是说了,可以不用住在书院吗,若不住下,也就每日上下山麻烦些,但能进书院旁听,麻烦些也值得,以少爷的资质,日后必有大成。”
五娘:“叶叔莫非以为我来书院听几堂课,就能去考状元了不成。”
叶掌柜咳嗽了一声:“令兄那首将进酒里不是有,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句子吗,故此,大成就也不一定就得考状元,而且刚杜老夫子不也说了,会找令兄商谈此事吗。”
说起这个,五娘忽觉有了希望,别人不知道二哥可是最清楚底细,应该不会答应老夫子,不过,倒真想看看夫子说的时候,便宜二哥被吓到的脸色,肯定精彩。
却说二郎刚回寝舍,丰儿便道:“刚我去前面提水的时候,有个人一晃过去,瞧着后影儿有些像五郎少爷。”
旁边的柴景之摇头:“你是看差了吧,五郎怎会来书院?”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小厮喊了一声:“万学子,杜夫子请您过去一趟。”
二郎应了一声:“这就去。”
柴景之低声道:“杜夫子不会又找你交流诗赋吧。”
二郎心里苦笑,要说这书院哪儿都好,唯一样不好,便是杜夫子总找自己交流诗赋,尤其那晚天香阁画舫醉后背了一首将进酒之后,不光杜夫子,别的夫子也时不常便来找他谈诗论赋,更别提同学了,还未到休沐假期,邀他赴宴赏花游园的帖子便堆了一桌子,更离谱的还有邀他去罗家店的,先头听说罗家店还以为是自己来考试时住的那家客店呢,纳闷邀他去客店做甚,后听柴景之说了才知,此罗家店非彼罗家店,自己住的那家的确是客店,但帖子上邀的这家却是打茶围吃花酒的所在,真真胡闹。
为了避免被拉去吃花酒,他都没敢回花溪巷,现如今二郎无比后悔,那晚上去天香阁画舫的事,如果不去就不会吃酒,不吃酒便不会醉,不醉也就不会背那首将进酒,也就没后面这么多麻烦了,可世上哪有卖后悔药的。
柴景之见他蹙着眉一脸郁闷,开口道:“二郎可真是,你如今才名远播,不止清水镇,就连京里都知安平县出了位惊才绝艳的才子,当今圣上最是惜才,有此才名日后你入仕途必能前程似锦,怎么想都是一桩高兴事,为何成日愁眉苦脸。”
二郎真是有苦说不出,叹了口气道:“我先去见杜夫子。”起身出去了。
柴景之叫住丰儿:“你是二郎身边伺候的,可知你家少爷为何如此?”
丰儿目光闪了闪,心道,这还用说,当然是为了作诗呗,二少爷自小便是个端正性子,从不说谎,偏偏自童试五小姐帮着作诗后,不得不说,这慌还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现如今谁不知祁州府安平县的万家二郎啊,能不愁吗,别说二少爷,自己都愁,总不能以后邀二少爷赴宴诗会什么的,都推了,但不去吧显得孤傲不合群,去了作不出好诗又容易穿帮,真是去不去都难受。
柴景之:“我问你话呢,你发什么愣啊?”
丰儿:“这个,小的也不知,许是有什么心事。”
柴景之:“他天天在书院待着,休沐都不下山,能有什么心事?”
这时候旁边寝舍的胖子进来道:“我猜二郎定是瞧上谁家姑娘了。”
柴景之:“自上次天香阁画舫之后,他连书院大门都没出,往哪儿瞧上姑娘去?”
胖子嘿嘿一笑:“说不准就是上回在天香阁瞧上的呢,对了,那给二郎倒酒的好像是春风楼的清倌人,生的脸白腰细屁,股大,一看就是个会伺候人的,若二郎瞧上的是她,倒不用发愁,只需递个话儿过去,保管今儿晚上就能洞房。”
第74章生辰礼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当二郎是你呢,下了山就往花楼里钻。”
胖子也不恼,而是叹道:“要说这清水镇各楼的姑娘还真是环肥燕瘦各有特色,就是架子有些大,尤其有几位花魁娘子,打茶围就打茶围还非得作诗,诗不满意就闭门谢客,好没意思。”
柴景之忍不住笑了:“我说你这么热衷给二郎安排姑娘呢,原来是想让二郎帮你打茶围作诗,倒真是好打算。”
被柴景之戳心思,胖子也不恼一屁股坐在柴景之旁边道:“我们几个到底与二郎相识的晚,不如你跟他说的上话,一会儿他回来你劝劝他,等休沐的时候下山走走呗,总在书院这大好光阴岂不白白蹉跎了。”
柴景之:“照你这么说,在书院读书是蹉跎光阴,吃花酒才是正经事。”
胖子脸皮极厚点头:“有道是人不风流枉少年。”说着还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做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儿,只可惜圆滚滚的身子看上去有些滑稽,柴景之忍不住笑,心道,虽死胖子爱胡说八道,却也有些道理,便不去吃花酒也可借着这大好春光去清水河泛舟,比闷在书院里有趣,等二郎回来与他说说也好。
却说二郎此时哪有心思想泛舟赏景吃花酒啊,杜夫子几句话,他整个人都傻在了当场,半晌方道:“先生说的是五郎?万五郎?”语气是不敢置信。
他这一问,杜夫子却会错了意,哼一声道:“难道你家还有第二个五郎不成?还是说你不想五郎来书院?”
二郎忙道:“先生误会了,学生并无此意,只是没想到先生会认识五郎?”
杜夫子道:“我知他并非你的亲兄弟,只是你亲戚家的表弟,但五郎聪明好学资质无双,若耽于杂事,不能进学实在可惜,故此,我便与山长说,让她来书院旁听。”
二郎:“那个,是五郎要来书院的吗?”
杜夫子:“她说不想来书院,应是有所顾虑,故此,我找你过来便是想问,如此资质为何不能进学?”老夫子的语气明明白白就是质问,就差直接说是你们万家误了五郎。
二郎愕然,怎么也想不通先生是怎么会认识五郎的,还非让她来书院旁听,旁听是什么鬼,自己以前怎么没听说祁州书院还能旁听的。
却忽然想到大爱诗赋的杜夫子如此看重喜爱,必是知晓了五郎诗才,如果五郎能来书院的话,别管是旁听还是上课,以后老夫子再交流诗赋便不会再找自己了,同学们再邀约,五娘便能一块儿去,也就不用怕作诗了,便不为了这些,以五娘的聪明,若能入书院读书,与她来说的确也是一桩幸事。
想到此便道:“先生放心,家父后日应会来清水镇,到时学生必能说服家父答应五郎来书院进学。”
杜夫子颇满意的捋了捋胡子:“如此便好。”
二郎又忍不住问:“先生能不能告诉学生,您跟五郎是如何认识的?”
杜夫子呵呵笑了起来:“这个你还是去问五郎吧,老夫不方便说。”
二郎一脑袋问号的回了寝舍,柴景之有些意外:“不是找你去交流诗赋吗,怎这么快就回来了?”
二郎:“这次不是交流诗赋,是别的事?”
柴景之:“这倒奇了,杜夫子找你除了诗赋还有什么别的事?”
二郎:“先生找我过去,是让我劝说家父答应五郎来书院旁听……”
柴景之比二郎还惊:“从未听说过书院还有旁听的,竟还让你去说服令尊,可见是真看重五郎,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杜夫子怎会认得五郎?”
二郎摇头:“我亦不知,还需下山问问五郎。”
柴景之:“后儿是休沐假期,正好下山去问他,令尊来清水镇想是来给你过生辰的吧?”
二郎点头:“也不止因为我,还有我表弟,我的生辰是四月初六,承远是初四,近日我舅舅有事去了外省赶不及,父亲便过来了。”
柴景之心知是因他表弟病的缘故,家里人更看重生辰,忽想起五郎道:“五郎是何时的生辰?到时我也送她一份生辰礼,也免得他挑理。”
二郎微微一怔,五娘的生辰因撞了一娘的忌日,母亲极是不喜,于是便成了整个万府的忌讳,别说庆贺送生辰礼了,这么多年提都没人敢提一句。
柴景之见他神色不对劲儿遂疑道:“你不会不知他的生辰日子吧?”
二郎回神:“自是知道,五郎是腊月初八的生辰。”
柴景之愣了一下:“竟是腊月初八吗?”
二郎:“腊月初八有什么不妥吗?”
柴景之摇头:“并非不妥,只是想起了另外一个也是腊月初八过生辰的人。”
二郎好奇:“是谁,我认识的人吗?”
柴景之:“你不认识但见过,就是上回书院门口那位定北侯,他也是腊月初八的生辰。”
旁边的丰儿道:“这个小的记得,那位侯爷可是跟我们家五郎少爷说了好几句话呢,小的当时还纳闷呢,为哈侯爷独独跟五郎少爷说话呢,原来是同一日的生辰,这就怪不得了。”
柴景之:“照你这话,同一天生的就得说话不成。”
丰儿挠挠脑袋:“想来同一天生的总该有些缘分吗,更何况还是腊月初八这样的日子。”
柴景之疑惑:“腊月初八怎么了?”
丰儿偷瞄了二少爷一眼,没敢说,只能含糊道:“没什么,就是太冷了,冻得慌。”
柴景之:“冻也冻不着寿星老,也不知五郎喜欢什么,到时候送她什么生辰礼好?”
丰儿一听来神了:“这个小的知道,五郎少爷喜欢银子,到时候您就包个金元宝当生辰礼,保管最合心意。”
柴景之虽觉好笑,但底细一想,丰儿说的还真在理儿,五郎可不就是活脱脱一个小财迷吗,自然不能送金元宝,好在还有好几个月呢,也不用着急。
而五娘下山回到花溪巷,一进院冬儿便告诉她,明儿二夫人要来,冬儿说的二夫人自然是舅老爷的二房,白承远的亲娘。
五娘想起叶叔两口子跟来顺儿如今住在旁边,便去了旁边的书房,白承远一见她便问:“事情可办成了?”
五娘摇头:“办是办了,成不成的还得往后看。”反正饵料是下去了,鱼儿上不上钩就得看那位前首辅大人,如今的书院山长想不想得的开了。
透过书房的窗子见外面管事正指挥着人往各处挂红绸子不禁道:“这是要办喜事不成?”
白承远摇头:“什么办喜事,是给我过生辰。”
五娘:“二表哥的生辰要到了吗?”
薛妈妈正好端茶进来,听见这话笑道:“我家少爷是四月初四的生辰,二郎少爷是初六,就差两天呢,二夫人说过生辰就得热热闹闹的,以往在祁州府里,从三月就开始准备了,今年来了清水镇,不能像府里那么讲究,好歹挂个红绸子,瞧着也喜兴。”
原来是二表哥过生日,难怪二夫人会来,正琢磨着怎么说叶叔几人的事,便听白承远道:“你不用担心,母亲不会过问叶掌柜他们住在这儿的事,她只是来给我过个生辰便回祁州城,纵是姑父也管不到我院里。”
五娘很是感动:“等铺子开了,我一定好好谢二表哥。”
白承远道:“不用等铺子开张,只要你送一份生辰礼便当谢过了可好?”
五娘道:“这个容易,二表哥想要什么生辰礼?”
白承远:“我想要你上次说的那个生日蛋糕。”
五娘真想把自己的嘴缝上,怎么就这么没把门儿的呢,这就是太熟的弊端,天天在一块儿待着,说话也就不过脑子了,张口就来,结果就是说了一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偏偏二表哥记性好,记住了还不算,赶在这当口说出来,自己不答应都不行。
五娘在脑子里想了一下蛋糕的做法,有阵子自己捣鼓过这些,为此还买了不少烘焙用的模具,但那时候简单啊,只要按照视频上教的步骤,调好面糊倒入模具,放进烤箱就成了,就算自己记得步骤,可没设备啊。
白承远见她面有难色遂道:“要是你忘了怎么做,换成别的也成。”说是这么说,语气别提多失落了,这么善解人意的表哥,帮过自己这么多,就要个生日蛋糕还不答应,真有点说不过去。
而且,法子总比困难多,没有烤箱总有蒸锅吧,不能烤就蒸呗,反正二表哥又没见过生日蛋糕,自己做成什么样儿都没事儿。
想到此,便道:“不用换,今天就做。”
白承远愣了一下:“可是后儿才是初四呢。”
五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好多年不做了,今天先练练手,等到后儿你正经过生日的时候,说不准就能做好了。”
白承远疑惑:“好多年不做了?”
五娘含糊道:“反正,今天先试试。”说着就往灶房去了,白承远好奇的跟了过去。
二夫人已经吩咐下了,只要二少爷高兴,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故此,薛妈妈一见两人去了灶房,不仅没拦着,还交代厨娘让帮忙的时候就帮忙,不让帮忙就在旁边候着,不许多话。
厨娘充分领会了薛妈妈的意思,就算两位少爷把灶房点了,也不干自己的事,她就预备好东西,然后在旁边看着就成。
有薛妈妈的纵容,五娘敞开了一通折腾,先做了个简易版的,就是把面粉,鸡蛋,牛乳,糖霜,都弄一块儿一通搅合,倒在盆里就上了蒸锅,蒸了足足三刻钟开锅,别说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承远已经伸手捏了一小块儿放到嘴里,五娘没勇气尝,就眼巴巴盯着他问:“怎么样?”
承远点头:“原来这就是生日蛋糕,真好吃。”
第75章做成了
五娘听了,也捏了一块放在嘴里,只能说不难吃,但跟自己记忆中的蛋糕没法比,味道口感都不对。又仔细回忆了一下流程,重做了一次,依旧不成功。
五娘有些泄气,便想跟二表哥商量商量是不是换个生日礼物,这生日蛋糕比她想象的更有难度,谁想一回头却见二表哥正举着一大块吃的香甜,吃完了还要去拿,五娘急忙道:“别吃了。”
承远疑惑的看着她:“为什么不吃?”
五娘挠挠头:“我的方法不对,这不是生日蛋糕。”
承远:“可我觉着挺好吃的。”说着又拿了一块,为了证明他没骗五娘,狠狠咬了一大口。
五娘抢了过来放到一边:“你都吃一大块了,再吃就耽误正经饭了。”两人几乎天天在一起用饭,他什么饭量,五娘能不清楚吗,实话说,二表哥的饭量连自己的三分之一都没有,完全就是小鸟胃,真把两块死实死实的蛋糕吃下去,别说午饭,估摸晚上饭都省了。
承远觑着她的神色道:“真挺好吃的。”
五娘摇头:“这不是好吃不好吃的事儿,是根本不是我要的蛋糕。”
承远:“那你说说哪儿不对了?”
五娘:“哪儿都不对。”
承远:“我虽然没吃过你说的生日蛋糕,但吃过桂花糕,你做的这个比桂花糕好吃。”
桂花糕?五娘眼睛一亮,对啊,桂花糕跟生日蛋糕都是糕,做法也应该差不多吧,想到此看向门边儿上候着打下手的厨娘:“妈妈可会做桂花糕?”
其实刚才五娘折腾的时候,厨娘就想说了,这做法瞧着不打对头,可一个是自己也没吃过生日蛋糕,怎么知道人五郎少爷做的不对呢,再一个薛妈妈也吩咐了,不让她多话,故此,一直忍着,这会儿五娘问了才点头道:“会做,跟着师傅学做糕点的时候,第一个学的便是桂花糕。”
五娘:“那你跟我说说怎么做桂花糕?”
厨娘把做桂花糕的方法说了一遍,说的很细致,说完看了看桌上失败的生日蛋糕道:“但桂花糕是米面,少爷做的生日蛋糕是用白面,米面本来就松散,蒸出来也软乎,用面的话,没米粉细粉儿,得过两遍细萝才行。”
厨娘一句话提醒了五娘,是啊,自己怎么把这个步骤给忘了,面粉是要过萝之后变成低筋面粉才能做蛋糕,怪不得自己刚蒸出来的一点儿不松软呢,原来差了一个关键步骤。
于是重新取了面粉过了细萝,放到一边,这次五娘学聪明了,接着问厨娘:“妈妈看我这做法还有哪里不妥?”
厨娘不敢说,支吾道:“妇人见识小,都没听少爷要做的生日蛋糕,做法就更不晓得了。”
五娘:“我知道你没做过,这么说吧,如果这些交给你,会怎么做?”
厨娘这才道:“如果是我的话,会把鸡蛋的蛋清蛋白分开打发了再兑到面粉里上锅蒸。”
五娘高兴的一拍手:“对,对,是得打发了,我怎么给忘了。”她是高兴了,却忘了刚萝了面,手上沾的都是面粉,一拍,扑腾的满头满脸都是,那样子滑稽非常,惹得二表哥笑的不行,他这一笑,又勾起了咳嗽,偏偏这里是灶房,手边没梨汤,只能给他倒碗温乎水先压压。
好在,现在不像以前咳的那么厉害了,几口温水下去真压住了,五娘道:“让你笑话我,看遭报应了吧。”
承远看着她一脸的面粉,拿了帕子就要给她擦,五娘:“我自己来。”接过帕子抹了把脸,递还给他。抖了抖手上沾的面粉道:“多亏这位妈妈提醒,现在我想起来怎么做了,表哥你等着,这回我一定做个地道的生日蛋糕出来。”
这次,五娘按照想起来的步骤,仔细调好面糊,上了蒸锅,等的时候,心里还有些莫名紧张,一会儿就问一次钟点,得亏二表哥脾气好,要是换个脾气差的早急了。
五娘也不想这么麻烦他的,可谁让她就是看不懂漏刻呢,不行,回头得好好研究研究,毕竟自己得在这里待下去,看钟点这种基本生活技能还是需要掌握的。
好容易到了时间,五娘迫不及待的掀开蒸笼的盖子,光看颜色跟松软的程度就知道成了,五娘小心的拿出来,捏了一小块儿尝了尝,点了点头道:“嗯,是这个味儿。”
又见二表哥在旁边眼巴巴看着,遂拿刀切了一小角给他,不止给二表哥,还给厨娘也切了一角,厨娘忙谢了接过去,三两口就塞进了嘴里,五娘问她好不好吃,厨娘一叠声的夸好吃,也不知是不是真心话。
不管怎么样,这蛋糕坯子算是基本做成了,再抹上奶油,放点东西装饰一下就有七八分像了。
奶油五娘倒不愁,反正二表哥这儿牛乳羊奶有的是,至于装饰没有水果的话可以用桃花,如今刚进四月,正是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不用上东山,门外溪边便有一溜桃树,回头去摘些回来不就得了。
因吃过了蛋糕,午饭直接省了,两人回书房写了一章石头记,冬儿便来叫她说季先生找她过去有事商议。
五娘只得起身跟冬儿走了,进了月洞门五娘才问:“到底什么事,还打季先生的幌子。”
冬儿低声道:“表少爷来了。”
五娘:“二表哥不是就在书房吗?”
冬儿:“奴婢说的不是二表少爷是大表少爷。”
五娘:“什么大表少爷二表少爷的,你这儿跟我说绕口令呢。”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忙道:“你说的是白承运。”
见冬儿点头,五娘心道白承运来做什么?自从搬进花溪巷,白承运上的祁州学堂虽也在清水镇,却一次都没来过,也不知是他自己不想来,还是舅老爷不让他来,可即便来也该回旁边的院子看他兄弟吧,来找自己做什么?况,今儿应该没到休沐的日子吧,据五娘所知,祁州学堂的办学招生规章制度休沐假期,都跟祁州书院一模一样,完全就本着复刻祁州书院来的,区别只是就算考不进去舍得掏银子一样能上。
对啊,既然大表哥来了,正好借机会跟他扫听扫听,祁州学堂的价儿,下次如果有机会见山长大人,再说起此事也有的放矢。
想到此,迈脚往前院走,不想冬儿却拉住她小声道:“承运少爷在您的书房里等着呢。”见五娘眉都皱了起来,忙道:“本来奴婢是要请承运少爷去二少爷哪儿的,可承运少爷说二少爷不在,他去了不妥。”
五娘真想撬开这丫头的脑开看看到底想得什么,白承运去二哥书房不妥,去自己书房就妥了吗,自己不一样不在吗,明摆着就是借口。
不过自己跟这位大表哥从前到后,连他去万府上学的那年都算上,总共说的话也不超过十句,他寻这样的借口来找自己为了什么?
第76章大表哥的目的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连着卧房的外间,就算便宜二哥跟季先生来了也只在堂屋,不想这位大表哥倒是大摇大摆的登堂入室了,要说没有其他目的绝无可能,难不成还真想娶自己啊?便宜爹哪儿走不通,就想来勾引自己,真是如此,便做实了自己之前的推测,白承运知道了底细。
走到廊下五娘停了脚,从支开的窗户往里望了望,果然看见白承运微微倾着身子,伸手翻自己案上的书,从他的动作跟翻看的频率来看,不像要看书,倒像找什么东西,可见他心里仍有所怀疑,想找出些什么,来证明外面那些诗千真万确是自己帮着便宜二哥作的。
由此便可看出白承运自私多疑的性格,既想投机又怕上当,明明一点儿不喜欢五娘,却因五娘会作诗许能帮到他便要求娶,求娶不成,又跑来勾引,他是觉得自己魅力无边,只稍微招招手,自己就得哭着喊着嫁他吗,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五娘观察了一会儿,才走进去,一见她,大表哥丝毫没有主人不在翻人家的东西的尴尬,反而拿起案上的书,笑道:“原来五郎喜欢看话本,之前我在家的时候也常偷溜出去买,不过,这本后园记倒没看过,五郎可否跟我说说是个怎样的故事?”
五娘挺佩服这位大表哥,别看年纪不大,勾引女人的招数真是信手拈来,说什么没看过,让自己跟他说说,纯属扯淡,这后园记可是前一阵子市面上最畅销的,只要喜欢看话本的不可能没看过自己拿过来是想了解一下当前畅销书的行情,毕竟她的书铺也是要卖的。
看过之后彻底放心了,这种俗套子的故事都能畅销,可想而知石头记问世之后得什么样儿,而大表哥之所以让自己说给他听,是因这个俗套子故事里男女主的人设是表兄妹,因幼年一起读书彼此钟情,定下了婚事,后表哥家生了变故,家道中落,这边便要悔婚,但表哥心念表妹,趁着夜里翻入后花园相会,一番你侬我侬之后许下山盟海誓,表妹感动的不行,把自己的金银首饰私房银子一股脑都给了表哥,送他进京刚考,果然中了状元,凤冠霞帔八抬大轿的娶了表妹,才子佳人终成眷属。
套路俗的五娘一度都看不下去,这一看就是男人自己意淫的故事,觉着自己就算是个穷光蛋,也有佳人主动倒贴,前面基本写的就是这个,当然其中有大段香艳的描写,不然也不会如此畅销,而后面什么中状元凤冠霞帔八抬大轿的回来迎娶,就更扯了,且不说能不能中状元,就算中了,有更高更好的选择,还会回来迎娶老家的表妹吗,真有这种觉悟底线,当初就不会接受表妹的首饰金银,人的本性就是喜新厌旧,尤其在择偶上更是如此,之所以圆满结局自然是为了好卖,就是因为现实里不可得,才都喜欢看大团圆嘛。
白承运让自己给他讲后园记,什么心思还用说吗,他是把自己当成二娘三娘四娘了,随便他勾勾手指说一两句好话,便冒星星眼,恨不能立马嫁给他,想什么呢,自己又不是那几个脑残。
五娘呵呵笑了两声:“不瞒大表哥,这本后园记是刚借来的,还没来得及看呢。”
大概没想到五娘这么说,白承运怔了一下道:“借来的?找谁借的?”
五娘抬手指了指旁边:“承远表哥啊,他书房里有好些呢,大表哥若喜欢看,也去找承远表哥借呗。”
五娘这句话听在白承运耳朵里可是太扎心了,他为什么跑这儿来,而不是去旁边,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根本就进不去。
五娘可是听冬儿说过,自己去书铺的时候,这位大表哥来过的,来的时候奔的就是旁边,谁知却连大门都进不去,说起这个,五娘实在佩服那位二夫人,把舅老爷辖制的死死,让明明是白家正儿八经的大少爷连花溪巷这边的大门都进不去。
这种难堪真不是一般人能忍的,更何况是白承运这种自私又爱面子的,估计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也是自从上回白承运再没来过花溪巷,谁知今儿又跑了来,既然面子都不要了,再扎一下心也没什么吧。
果然听了五娘的话,白承运脸上一直维系的笑明显僵了一下,却很快便恢复正常,笑微微的看着五娘说了句:“顽皮。”
这两个字一出口,五娘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肉麻的她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表哥却以为她冷了,体贴的道:“虽春日和暖,但五郎身子弱,也需仔细别着了风寒,窗户不能总开着,我去帮你关上吧。”说着伸手便要去关窗。
虽不信白承运会对自己做什么,但关上窗户,总是让人心里发毛,便道:“我一贯不喜在屋里黑黢黢,故此白日窗户都是开着的,况这会儿刚过晌午,外面反倒比屋里暖和。”
她这么一说,白承运便不好再去关窗了,却也没有走的意思,而是话头一转说起当初他在万府上学的事,既说起万府上学便免不得提起万府的几位表妹了。
白承运望了窗外一眼柔声道:“我记得那年也是四月初,我们上课的书房外也种了一棵桃树,我就坐在靠窗边的位子上,看着五妹妹走过来,人小小瘦瘦的,穿了件粉色的衣裙,跟树上的桃花一样,让人一见难忘。”
五娘有些扛不住了:“想是年头长,大表哥记差了,听二哥说过,五娘最不喜欢粉色的衣裳,倒是四娘大爱,几乎天天都穿,想来大表哥看见的是四娘。”说着不等白承运再说下去扬声道:“冬儿还不上茶。”
冬儿应着进了屋,五娘给她使了眼色,冬儿会意,上了茶便在旁边一站,谁知白承运看见冬儿倒是又有话了,开口道:“我可记得当时冬儿就在旁边呢。”说着又轻笑了一声,低声道:“这屋里并无外人,五妹妹就别哄表哥了吧。”
白承运算是为数不多知道五郎就是五娘的,毕竟是从万府一路来的祁州,不说破是因为这件事不能挑明了说,毕竟五娘在清水镇的身份是五郎,这件事就连舅老爷白承运的亲爹都不知道,所以必须配合着装傻,但这并不妨碍白承运对五娘示好。
见五娘始终不拾他的茬儿,索性直接挑明了,这话听在五娘耳朵里都不是肉麻了,是恶心,白承运的心思昭然若揭,说什么屋里并无外人,明摆着是觉得只要他想娶,自己就一定会嫁给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冬儿也是他的人,什么东西啊。
五娘蹭的站了起来:“表哥这是吃多了酒,醉的胡说八道了,这屋里哪来的什么四妹妹五妹妹的,要找妹妹,表哥该去花楼,哪儿有的是妹妹,我还有书要看,就不留大表哥多坐了,冬儿送客。”
话说到这份上,白承运脸再大也坐不下去了,只得起身走了。
冬儿送了他出去,回来埋怨道:“表少爷的脸都黑了,小姐便不想嫁,也没必要说的这么难听吧,到底还是亲戚。”
五娘道:“他是万府的亲戚,又不是我的亲戚。”
冬儿摇头:“小姐难道不是万府的吗?”
五娘皱了皱眉,自己的确不是万府的,但五娘是,即便自己再讨厌万老爷,他也是五娘的亲爹,白氏也是五娘的嫡母,自己只要是万五娘,大概一辈子都摆脱不了。
更何况还有个对自己不错的便宜二哥,五娘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先头想的开铺子挣了银子,脱离万府过自己的熨帖小日子,属实有些天真了,她是用自己的角度想的,却忽略了五娘的出身,而想在这里立足,出身是不能忽略的因素。
就如同这里的王法有诛九族的大罪,也就是说,如果以后便宜二哥造反的话,即便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得跟着一块儿玩完,更别提自己这亲妹妹了。
当然,如果便宜二哥混的好,位极人臣,也都能跟着沾光,这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怪那些世族大家都喜欢搞联姻,有了姻亲关系就变成一条绳上拴的蚂蚱,有好处大家一起拿,犯了事,也得一块儿捞,所以越是世家大族,越难倒。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想在这个世界立足,万府是如何也摆脱不掉的,毕竟她是万五娘,摆脱不掉便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变强,强到便宜爹跟白氏心里再不愿意,见了自己也得笑脸相迎不敢造次,强到他们不能左右自己的婚事。
但怎么变强是个大问题,光开铺子是没用的,当然铺子也得开,毕竟银子还是很要紧的,但银子再多也买不来地位,就像便宜爹跟舅老爷,再有钱也是土财主,要不是便宜二哥才名远播,去花楼都见不着花魁。
而作为平民获取地位,途径只有一个,举试,这个自己肯定干不了,并不是因为自己是女的没资格考试,就算有资格,自己也考不上,这一点她还是非常有自知之明得,毕竟那些诗都是白嫖来的,让她作下辈子都不可能,至于那些策论经史就更不用说了,对于一个现代理科生来说,经史策论跟天书差不多。
果然不管什么朝代,想混出头都得有真才实学,靠运气是不成的,想到此,五娘长叹了口气,一口气没叹完,就听外面刘全儿的声音:“冬儿姐姐在吗?”
五娘一惊,刘全儿既然来了,就代表便宜爹来了,也意味着往后几天都别想出去了。
第77章帖子来了
不一会儿冬儿回来,五娘问她:“老爷可在前院?”
冬儿摇头:“刘全儿说马车一进清水镇,老爷便往罗家店去了,让他把东西送回来顺道递个话儿。”
五娘见她手里提着个包袱:“这是什么?“
冬儿:“这是夫人让针线房给少爷您做的新衣裳,赶着老爷来便一并带过来了。”说着打开包袱把里面的衣裳拿出来在五娘身上比了比道:“还是照着原来尺寸做的,长短倒还好,只是肩膀这里有些瘦了。”
五娘道:“不能吧,才一个月。”
冬儿:“是才一个月,可架不住少爷您能吃啊,一顿两碗饭,加上点心零食,您一天吃的都顶上奴婢好几天了,这么吃要是还不胖,怎么得了。”
五娘听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肚腩,还真胖了,看起来往后得注意节食,虽说太瘦了不好,可也不能吃成个大胖妞吧。
冬儿把衣裳挨个比了一遍不瞒的道:“夫人可真是偏心,明知道二少爷在书院,平日大都穿书院的襕衫,却送了满满两大箱衣裳,给少爷您的就这么两件儿,还是针线房赶出来的,看针脚都跟二少爷的没法比。”
五娘见她愤愤不平,不仅摇头:“这不才是夫人吗,她若真给我也送两箱子穿的来才稀奇呢。”
冬儿:“话是这么说,可您帮了二少爷这么多,就算为了二少爷难道不该对您点儿。”
五娘挑眉:“你倒是个健忘的,怎么才来了清水镇一个月,就把万府的日子忘了,想想以前再看看现在,若非为了二哥,夫人可会瞧咱们一眼,送这两身衣裳来,也是为了她身为万家主母的体面,不想让外人瞧了笑话。”
冬儿:“外人又不知您是五小姐。”
五娘:“莫非我能当一辈子五郎不成。”
冬儿:“自然不成,如今您年纪小假扮了别人瞧不不出来,待过两年,纵扮了也瞒不过的。”
五娘:“所以,早晚别人会知道我这个五郎其实就是五娘,若夫人对我不理不睬,说不准传出个苛待庶女的名声,对二哥的前程可没半点好处。”
冬儿:“夫人为了二少爷还真是用心良苦。”
五娘:“母爱如山,可以理解。”
冬儿:“要是月姨娘还活着,也会这么护着您的。”
月姨娘?冬儿不提五娘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可见在五娘的记忆中这个亲娘并没多少份量,毕竟月姨娘没的时候,五娘还小,反倒冬儿时不时便会提及。
五娘想了想道:“你可知姨娘葬在何处?”
冬儿神色一暗:“本来照着府中惯例,姨娘没了虽不能葬入万家祖坟,却可葬在附近,但料理丧事的婆子非说月姨娘的生辰八字不好,命中带煞,纵然没了若埋的离祖坟太近也会冲撞了祖宗气运,对万府不好,老爷听了便不肯让月姨娘葬在祖坟附近,随便找了个野林子埋了,上次姨娘忌日的时候,我偷着出去祭奠,烧了些纸钱大哭了一场,念叨了半日,回来没几天小姐的病就好了,人也聪明了,可见月姨娘有灵在天上庇佑着小姐呢。”
五娘听得心酸:“可是你给我买扇子那次?”
冬儿:“少爷怎么知道?”
五娘心道,就之前五娘主仆俩在万府的待遇,冬儿想出去,必得使尽浑身解数才可能,那扇子又是在外面买的,自然只有那一回了。
想到此不禁好奇的问:“你是怎么出去的?”
冬儿道:“奴婢给刘全儿做了双鞋。”
五娘一愣,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错点鸳鸯谱了,这古代的鞋好像不是随便想给谁做就做的吧,难道冬儿看上刘全儿了?那直接还把她往季先生身边推什么?
想到此忙道:“你不是喜欢刘全儿吧?”
冬儿愣了一下:“少爷说什么呢,刘全儿可比我小好几岁呢?更何况,刘全儿早订了亲事,就等着女方那边明年过了十二岁生日办事呢。”
五娘愕然:“十二是不是太小了?”这简直是残害未成年少女。
冬儿:“村子里十一二嫁人的多着呢,便是城里的姑娘也差不多十四五就成婚了,过了十八都成老姑娘了,要不然二小姐能这么着急吗。”
五娘忍不住想起二娘频频给白承运送秋波的样儿,可见的确是着急了,恨不能立刻就能嫁给白承运,真不知是什么眼神,竟然看上了白承运。
只要冬儿没看上刘全儿就行,不然自己可真成乔太守了。
万老爷虽说色心大,一到清水镇就奔着罗家店去了,但在色心跟儿子之间还是儿子要紧些,因此转天不到中午就回来了,显然洗过澡换了衣裳,但身上仍有淡淡的酒气混着脂粉味儿,精神倒还好,不像上次那般萎靡,可见回万府这些日子没少进补。
万老爷刚回来没多久,二夫人就到了,先来这边见了礼,把带来的东西分了分,二夫人带了不少东西,足足装了一辆马车,除了给二表哥的,还有给二郎跟五娘的礼物,给二郎的是一方砚台,虽五娘不懂,但既然是二夫人送出手的应该不是便宜货,给自己的就多了,除了一整套笔墨纸砚外,还有两身衣裳,二夫人说亏了她的食谱,二表哥的病方见了好,这是谢礼,五娘便不好推拒了,其实她也没想推。
二郎是下半晌回来的,进了门刚坐定便提及杜夫子让五娘去书院旁听的事,把万老爷惊在当场,半天方回过神道:“你说什么,什么旁听?那可是祁州书院,便京里的那些世家子弟不都是要考了才能进的吗?莫非你们书院改了规矩?”
二郎摇头:“正因没改规矩,五郎才是旁听生啊,不然,依着杜夫子的意思,说不准直接让五郎进书院了。”
旁边的季先生道:“杜夫子?可是上次童试送你荐贴的那位老夫子?”
二郎点头:“正是。”
万老爷:“杜夫子又不曾见过五郎,怎会好端端让他进书院旁听?”
五娘心里一跳,暗道,是啊,这个谎不好圆,她是不想进书院,但更不想被便宜爹知道自己在外面开铺子的事,便宜爹可不是季先生,会因欣赏自己的才气对自己开铺子的事装作不知,便宜爹如果知道,肯定会觉得自己疯了,然后把自己带回万府关起来,所以,铺子的事儿绝不能让他知晓。
正要发急,却听二郎道:“是我跟先生说,我的诗才不及五郎万一,但五郎不喜经史策论,故此童诗未过,亦不能考取书院,先生惜才便与山长商议,让五郎进书院旁听。”
不得不说,便宜二哥这个理由听上去颇有逻辑,尤其在场的便宜爹跟季先生都是知道底细的,就更可信了。
但可信不代表会赞同,万老爷脸色一沉:“胡闹,五郎如何能进书院读书?”
二郎颇有深意的道:“父亲,既是五郎,以他的诗才为何不能进书院就读?”
万老爷说不过儿子,只得一拍桌子:“我说不行就不行。”起身气哼哼的走了。
五娘倒是松了口气,就便宜爹这态度,自己进书院的事指不定就黄了?
谁知便宜二哥却道:“五郎放心,二哥一定说服父亲,让你进书院。”撂下话不等五娘说什么匆匆走了,看样子应该去找便宜爹了。
书房一时剩下了五娘冬儿跟季先生,冬儿不敢说话,季先生却道:“以五郎之资,若能去书院进学,必有大成。”
大成?什么大成,难道自己还能跟戏文话本子里一样,扮成男装去考状元不成,就算能考,也考不上啊,不过,这句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五娘道:“我以为先生会阻止?”
季先生:“为何阻止,能进书院旁听,是你的运气也是造化。”
五娘:“可是我除了会作几首诗,经史策论一概不通?”
季先生:“不通怕什么,以你的聪明,听几堂课就差不多了。”
五娘无语了,真想说您可真看得起我,那几首诗都是自己白嫖的好不好,摇摇头安慰自己,反正便宜爹不会答应的,除非他疯了。
事实是便宜爹没疯却答应了,还特意把五娘叫过去,嘱咐了一番,大意是让自己小心点儿,别露馅儿,然后帮着二哥在书院跟夫子同学们处好关系,说白了就是以后夫子交流诗赋自己替二郎去,同学们邀约诗会什么的,自己跟二哥一块儿去。
五娘这才明白,为什么便宜二哥死活都要说服便宜爹让自己去书院旁听了,自己如果去了书院,即便是旁听生,好歹跟那些人也算同学,如此,若再邀约自己便可光明正大的跟着便宜二哥一块儿去,可见是被作诗折磨的受不了了。
但在五娘看来便宜二哥这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做法,忒不厚道,他不想作诗,自己就想吗,自己可是比便宜二哥还虚。
五娘正发愁怎么应付,就来了邀约的,是柴景之下的帖子,邀二郎明日去柳叶湖荡舟,不光给二郎下了帖子,还给五郎也下了一张,这是迫不及待想见识一下自己的诗才了。
第78章又作诗?
五娘道:“明儿是二表哥的生辰,我已答应了陪他过生辰,这游湖荡舟恐去不得了,二哥明儿帮我谢谢柴家哥哥吧。”
五娘若不去,那些人必定缠着自己作诗,到时怎么应付,故此,五娘必须得去,想到此,二郎忙道:“这个容易,让承远一起去,他如今身子好多了,总在屋里闷着不妥,不如趁着大好春日,去外面逛逛,瞧瞧风景,我们这么多人一起给他过生辰,岂不更热闹。”
五娘:“那些是二哥书院的同学,二表哥又不认识,去了岂不尴尬。”
二郎:“谁说不认识,景之可是见过承远的,昨儿景之还跟我说,他认识太医院一位姓刘的太医,医术高明,常去柴府走动,听闻下月这位刘太医便会来清水镇,到时他可以出面请这位刘太医给承远瞧瞧。”
这么大的人情丢出来,五娘都不好替二表哥拒绝,毕竟自己那什么食谱梨汤锻炼都只是提高二表哥的抵抗力,激发他自身的免疫系统来抵御疾病,效果虽有,到底不是治病的法子,若能找个太医来诊诊脉,开些对症的方剂再辅以自己制定的那些流程,说不定真能治好二表哥的病。
但去游湖的话,就免不了得作诗,自己这脑袋空空,诗从何来?
想到此不禁道:“太医能随便出京吗?”
二郎:“按说是不能随意出京的,但下月不同。”
五娘疑惑:“有什么不同?”
二郎:“五月初一是我们书院山长的五十大寿,山长曾任太子太傅,与圣上有师徒之谊,每年山长过寿,虽圣上不能御驾亲临书院,却会送上寿礼以尽弟子之份。”
五娘:“难不成那位刘老太医便是皇上送给山长的寿礼?”
二郎哭笑不得:“刘太医是皇上特意遣来给山长请平安脉的。”
五娘哦了一声,忽然想起谭掌柜的话忙道:”这么说定北候也会来清水镇喽。”
二郎点头:“侯爷当年是太子伴读,亦是山长弟子,自然也会来,你问这个作甚?”
五娘摇头:“没什么,就是随口一问。”
便宜二哥生怕五娘用二表哥当借口不去游湖,拖了她去旁边找二表哥去说游湖的事,二表哥很是欢喜,甚至有些兴奋的答应了。
仔细想想二表哥也挺可怜的,虽生在富贵人家,吃穿不愁,父母疼爱,但因为病,大都在府里待着,之前病的厉害,连屋子都出不去,外面更是想都别想,五娘常听他说的都是小时候的事,再便是从祁州城到清水镇这一路上看见的,哪怕一棵树,一朵野花也能让他说上半天,可见出去的多少。
也许正因不能出去,才喜欢看话本,想通过话本里的故事去了解外面的世界,说起来二表哥还不如自己,自己至少能扮了男装偷溜出去,二表哥自从住进花溪巷,唯一出去的一次便是那晚黄金屋着火,还是追着自己跑出去的。
难得见二表哥这么发自内心的高兴,五娘都不忍心泼凉水了,可如果去了,自己无法避免得作诗,这怎么混过去嘛?
想着忍不住道:“我得给二表哥做生日蛋糕,要不然你们俩去吧,我在家做好蛋糕等你们回来?”
五娘话一出口,便宜二哥跟二表哥异口同声开口:“不行。”
五娘:“为什么不行,难道少了我还能耽误你们游湖赏景不成。”
二表哥:“生日蛋糕又不费事儿,明儿做好了一并带去,也让二哥的同学尝尝。”
二郎:“从刚就说生日蛋糕,到底是什么?听名儿像点心,是桂花糕吗?”
二表哥:“不是桂花糕,是生日蛋糕,专门过生辰时吃的,五郎说上面插上蜡烛点着,许下愿望,再吹熄蜡烛,愿望就能实现。”
二郎疑惑的看向五娘:“五郎是从何处知道这些的?”
五娘咳嗽了一声:“忘了在哪本书上看的了。”
二表哥:“五郎懂得可多呢,什么都知道。”语气竟好像有些崇拜的意思,被人用这么崇拜的眼神望着,脸皮薄点儿真有点扛不住,好在五娘脸皮够厚。
没招儿了,只能寄希望于扇子的口令,五娘一回自己屋,就把冬儿支了出去,现在对付冬儿都不用费心找理由,只要说你去季先生哪瞧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冬儿立马就会去。
看着冬儿轻快的跟燕子一样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中,五娘忽然萌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复杂心态,可见她还是挺舍不得冬儿的,看这情形得赶紧给这丫头预备嫁妆了,赎身五娘倒不愁,如果冬儿嫁给季先生的话,便宜爹不仅不会要赎身的银子,说不准还会倒贴一份嫁妆,毕竟季先生在万府做了多年西席,于情于理都不该薄待。
不过,现在自己这一穷二百的,拿什么给冬儿预备嫁妆,铺子得尽快开起来才行,想到此,长叹了口气,拿了把扇子出来展开,嘴里念叨了句吾有唐诗三百首,便盯着雪白的扇面,看见冒出了个字来,才放了心,看起来明儿游湖的情节本就是有的,不过,怎么会是忆江南?这江南跟柳叶湖有毛干系,不是系统出BUG了吧。
转天一早,五娘刚从炕上爬起来还没洗脸呢,薛妈妈便来叫她去做蛋糕了,说早些做出来,一会儿才好带出去。
五娘匆匆洗了把脸就去了旁边,五娘到的时候属实吓了一跳,灶房里不只有二表哥还有便宜二哥跟季先生,都一副兴致盎然的神情,以至于五娘都怀疑这里不是灶房而是戏园子,等会儿鼓点一响就开戏了,不说君子远包厨吗,怎么这两位今儿忘了自己读书人的身份了。
一见五娘,便宜二哥道:“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饿坏了,承远说你做的生日蛋糕香浓软糯,像放了牛乳糖的云朵,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五娘看了二表哥一眼,二表哥像个做错的孩子一样,眸光闪烁:“那个,二哥好奇生日蛋糕的味道,我就跟二哥说了,然后二哥就说今儿早饭就吃这个。”
五娘:“不说带出去游湖吗?”
二郎:“做都做了,多做一个又能如何。”
五娘看向旁边的季先生:“先生也是来吃蛋糕的?”
季先生很诚实:“我吃过的。”
五娘疑道:“先生怎会吃过?”
季先生咳嗽了一声:“昨儿冬儿给我送过去一块儿吃了,甚为美味,甚为美味啊。”说着还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像是回味无穷。
果然女生外向,这心里有了男人,什么好吃的好喝的,自己都舍不得也得紧着男人,那块儿蛋糕是昨儿自己特意给冬儿带回去解馋的,谁想这丫头竟然给了季先生。
五娘心里就如打翻了醋瓶子,酸溜溜的,看向冬儿,这丫头低着脑袋不敢跟自己对视,但那脖颈处却已红了一片。
经过昨儿反复折腾之后,厨娘已经掌握了生日蛋糕的做法,五娘来之前便备好了所需东西,甚至连面粉都已萝好,故此,今儿做起来顺手的多,不一会儿就上了蒸笼,等的时候本打算研究一下生日蜡烛,谁知五娘刚一提,厨娘便从架子上拿可一把下来,说是根据五娘昨儿说的样子做的,不知五娘要用多少,便做了一把,下面还有个尖尖的木托,可以直接插在蛋糕上,看见这些蜡烛,五娘再次体会到了,劳动人民的智慧跟动手能力。
等蛋糕蒸出来了,需要放凉了才能抹奶油,所以奶油先不着急,趁着等的时候,五娘吃了厨娘端过来的鱼汤面,味道有些熟悉,厨娘见她神色笑道:“这鱼汤面是跟瑞姑学的,瑞姑不光针线好,做鱼也是一把好手,比我这个正经儿做饭的都强,叶掌柜可真有福气。”
原来是跟瑞姑学的,难怪味道这么熟呢。
便宜二哥道:“什么叶掌柜?”
五娘不知该说什么,二表哥道:“是我家铺子里的掌柜,时辰到了。”他一句话,二郎哪还管什么掌柜不掌柜的,眼巴巴盯着五娘把蛋糕从蒸笼里拿出来,其实刚才蒸的时候,就一阵阵香味飘出来,这会儿一拿出来,更勾的二郎饥肠辘辘,却仍顾及体面,不好上手。
他这一副想吃又怕丢面二的样儿,属实好笑,五娘先切了两大块,一块儿给季先生,另一块递给了便宜二哥,二郎先是吃了一小口,尝到了味道,便飞快吃光了,见五娘顾不上,干脆自己上去切,季先生倒不用自己上手,不等他吃完,冬儿便帮他切了拿过来,伺候的别提多周到了,看的五娘心里又有些发酸,索性眼不见为净,去外面摘桃花。
待桃花摘回来,两个做好的蛋糕坯子只剩了一个,季先生还罢了,便宜二哥的表情看上去还有些意犹未尽似的。
看见她篮子里的桃花,二郎道:“柳叶湖边儿上有一大片桃林,比咱们院外那几颗开得好,你若喜欢一会儿让丰儿给你摘一筐。”
第79章柳叶湖边
五娘摇头:“我要那么多桃花做什么,这些已足够用了。”
够用?二郎疑惑:“你摘这些桃花是用的吗,怎么用?”
五娘没搭话,而是把厨娘打好的奶油抹在那个放凉的蛋糕坯子上,抹匀实了,再用花瓣小心的在上面摆了几朵桃花,摆好看了看,雪白的奶油配上朵朵粉嫩的桃花,有种如梦似幻的好看。
承远喜欢的都不舍得拿出去了,奈何已经答应,不能反悔,只得跟五娘道:“明儿我们再做一个这样的好不好?”
五娘:“这是生日蛋糕,就得生日的时候做,明儿又不是你的生辰。”
承远有些失望,旁边的冬儿道:“后天初六是二少爷的生辰。”
二郎点头:“是啊,五郎可不能厚此薄彼,后天也得给我做个一模一样的才行。”
五娘:“后天二哥就要去书院了,便我做了你也吃不上。”
丰儿小声道:“可以一早做了带去书院吃。”
五娘瞪了他一眼:“就你小子聪明是吧。”
丰儿却不怕五娘嘿嘿一笑:“反正五郎少爷您也得去书院旁听,顺道带了您亲手做的蛋糕给夫子们尝尝,以后便有什么差错,夫子们说不得会留些情面。”
冬儿:“听你这话,难不成书院的夫子还会打学生。”
丰儿:“打到不会,但会罚抄书,一般抄十遍起步。”
说起这个五娘忽然发现了一个可以推托不去书院的理由,那就是字体,五娘的字虽不能说多好,但字体娟秀一看就是女子写的,当日为了套路叶叔,写了张契约便被叶叔一眼便瞧出端倪,虽未戳破,但话里话外已提醒过自己,这要是去书院,总不能一个字都不写吧,一旦写了不就露馅了,所以,不能去书院。
不过,这件事不着急,等游湖回来再跟便宜二哥说,便宜二哥再不想作诗,也总比自己去了露馅好吧。
找到借口,五娘心情好了不少,把蛋糕装进食盒,准备出发去柳叶湖,食盒是二夫人预备的,上下三层,除了蛋糕,还有点心干果,各占了一层,除了这个食盒薛妈妈怀里还抱着个白瓷壶,是给二表哥熬得梨汤,若是咳嗽,倒出来便能喝,方便非常,可见想的多周到。
五娘带着冬儿,便宜二哥带着丰儿,二表哥这边除了薛妈妈还带了一个婆子,一行八人前后两辆马车去了柳叶湖。
其实柳叶湖距离花溪巷不远,走路的话至多一刻钟也就到了,但二表哥身体不好,走不了远路,加之又带了许多东西,便只能坐马车。
马车行到主街黄金屋附近,五娘撩开窗帘往外看了看,叶叔带着来顺儿收拾过,把那些烧的焦黑的木料清走,平整了地面垫上黄土,真看不出着过一场大火,只是有些空。
见五娘看着外面发呆,二郎看了一眼道:“这里听说是一家书铺,只可惜没开张就走了水,把铺子都烧没了,要不是下了场雨,旁边的铺子也得跟着遭殃,不想清水镇鼠患如此猖獗,算上这家已烧了两个铺子。”
五娘放下窗帘:“二哥怎知道是鼠患?”
二郎:“县衙门口贴了告示,知县大人还特意让人送了一百个鼠夹子去书院用来灭鼠,以免走水。”
这位新任知县还真是从上到下做的滴水不漏,第一时间掌握了舆论,如此一来便坐实了黄金屋那场大火并非人为,手段虽不算高明却有用,能让一个新上任的知县如此包庇,方家这是下了大血本,可见绝不会眼看着黄金屋开张,亏得自己没银子翻盖铺子,不然就算盖好了,没有足够大的后台,说不准又会闹一次鼠患。
白承远道:“花溪巷倒没见有老鼠。”
二郎道:“书院虽偶尔能看见一两只,却也没到成灾的地步,想必铺子里东西货物繁杂,又不及时清理洒扫,才使得鼠患成灾。”
五娘道:“前面走水的杂货铺或许可能,但刚那个书铺听说是新换的东家,刚收拾好还未开张呢,能有多少东西货物,况,若真是鼠患成灾,也该旁边那几个卖吃食的铺子更厉害,却从没听说闹老鼠。”
二郎:“这倒是,书院里的同学常遣小子下去买吃食,没听过谁家闹老鼠,如此说来,那家书铺的东家运气可真不好。”
五娘无语了,开始担心自己这个便宜二哥将来能当官儿吗,这想的也太简单了,不行,得给他打打预防针,想到此,便道:“照二哥这话,凡解释不通的事,便是运气不好吗。”
二郎:“倒也不能如此武断,但总有运气的成分在。”
五娘摇头:“世上的事纵有意外也是极少数,大多意外并非意外,便如当官的审案,需得讲究人证物证具在,方能定案,听人说,不管说的多真也不一定是事实。”说着笑了笑道:“难不成以后二哥入仕为官,要凭运气断案吗。”
二郎愣了愣,继而郑重的道:“是二哥糊涂了,不该凭旁人传言便妄下断语,日后再听了什么传言,必求证之后方可信。”
白承远道:“二哥将来必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二郎:“当日初进书院之时,山长曾言,我等寒窗苦读并非为了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而是要让我大唐河清海晏,治下百姓安居乐业。”
五娘心道,山长不亏是前首辅大人,这洗脑的功力相当强啊,虽说不一定都能成功,但至少经过书院三年,日后再入仕途,多少有些底线,当然,贪是人的本性,想彻底杜绝不可能,唯有把底线拔的高些,不得不说,这招儿实在厉害,足以证明,山长大人并非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古板,是知道变通的,而这么一位思想灵活的山长,应该会采纳自己的建议吧。
说不定,过不久祁州书院就会扩招,如此一来,书院目前最大的费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那么自己这个出主意的多少得有点儿好处吧。
越想心情越好,以至于风景都格外怡人起来,五娘的铺子虽也在柳叶湖旁,却只靠了个边儿,柳叶湖真正美的地儿是临着东山一侧的桃林,这片桃林是从山上直接连下来的,也不知是野生还是人种的,总之从山上一直延到湖边,桃林前面有个码头泊着几艘乌篷船,映着青山绿水黛瓦白墙,让五娘不觉想起了杭州西湖,西湖,杭州,这几个词儿在脑子晃过去,五娘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扇面上会出现忆江南了,眼前这景色不就是活脱脱的小江南吗。
桃林边儿已搭好了凉棚,两侧有围屏相隔,其实不用围屏,老百姓也不会跑这儿来,为了温饱奔波劳作,哪有闲工夫游湖荡舟,也就这些世家公子们,才会闲的没事儿干,找个名目就得奢靡一回。
五娘发现纵然混迹于这些世家公子中,自己也还是个小市民,有种很自然的仇富心理,这就是阶级,所以才都说跨阶层难,难的不是地位身价而是心理。
凉棚内铺了毯子,摆了数张桌案,毯子上置有软垫,看着就舒服,虽刚到约定时辰,却已来了不少人,五娘大致扫了一圈,就是上回天香阁画舫那些人,以柴景之为中心,由此可以窥见柴家在京城世家中的地位。
看见五娘三人,柴景之起身道:“要是再不来过了时辰,是要罚酒的,耍赖可不行。”话是跟二郎说的,目光却落在五娘身上。
旁边的胖子道:“要我说迟了才好,多罚几杯酒怕什么,上回在天香阁二郎醉后可是作出了一首将进酒,夫子说五郎诗才更胜二郎,吃了酒,说不得也会作出什么传世佳句,倒是我等的造化。”众人纷纷笑着附和。
五娘算是明白了,便宜二哥死乞白赖也要把自己弄书院去,就是为了应付这些人,也不想想,既然是传世佳句是能随便张嘴就来的吗,上下五千年,也只出了一个李太白。
柴景之冲着五娘笑道:“当日我问你为何不进学,你还说志不在此,原来竟是糊弄我的,你说,该不该罚酒三杯。”
柴景之一句话,周围几个人更来劲儿了,纷纷道:“三杯哪成,得罚十杯。”
这些人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好在柴景之拦了过去:“罚多少一会儿席上说。”众人这才消停。
柴景之看向二表哥:“就该出来走走,成日在屋里闷着,没病也闷出病了。”说着拉着承远依次给他介绍,五娘发现,承远虽然没出来过,却丝毫不怯场,跟那几位世家公子拱手为礼,举手投足从容淡定,不卑不亢,且因瘦弱,即便合身的袍子穿在他身上也有些逛荡,却看上去更有一种别样的风流倜傥,让五娘想起了小说里那些病娇男主,真是养眼的很。
念头刚冒出来,更养眼的就来了,这边刚在凉棚中落座,便进来数位歌姬,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大概是看二表哥身子弱,自己年纪小,故此只自己跟二表哥身边没有歌姬陪酒伺候,就连便宜二哥身边都安排了一位,那歌姬热情非常,眼看就快贴到二哥身上了,二哥躲不开,只能坐得笔直,犹如一尊庙里供的神像,看着就好笑。
五娘在心里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解救一下二哥,开口道:“如此大好春景,怎能没有曲子。”说着指了指二郎身边的歌姬:“我记得上次在画舫,她唱的好听。”
柴景之果然命那歌姬弹唱一曲,待那歌姬从席上下去,便宜二哥大松了口气,暗暗冲五娘拱了拱手,两人一番来往落在柴景之眼里,忍不住摇头失笑。
虽是为了解救便宜二哥,但那歌姬唱的婉转动听,五娘都听入迷了,一时唱毕,忍不住拍起手来,众人纷纷看向她,那唱曲的歌姬掩着嘴笑,五娘才意识到这不是看表演,自己鼓掌有些不合时宜。
遂咳嗽了一声道:“你刚的曲子唱的真好听,听着不像祁州这边的调子。”
那歌姬道:“奴家是江南人,瞧着这里的景色想起家乡,便唱了一曲家乡的曲子。”
第80章忆江南
旁边席上的胖子嘿嘿笑:“怪不得这么细皮嫩肉的原来是江南人。”说着眼睛一个劲儿往歌姬身上扫,猥琐非常,别人也都跟着笑。
这幅德行上回在天香阁画舫五娘便见识过了,已见怪不怪,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眼里,歌姬就是玩意儿,说几句下流话调笑都是降尊纡贵给了大面子,但五娘不习惯,即便心里知道改变不了什么,却依旧做不到如此轻贱别人,在五娘看来歌姬比这些所谓的世家公子更值得尊重,至少人家是靠自己的本事谋生。
想到此,便道:“提及江南,在下心有所感,且吟一首小令送于姑娘,以慰姑娘的思乡之情。”说着拿起桌上的牙著敲了一下案上酒盏,那酒盏是上好的青瓷,碰到牙著叮一声脆响,甚为动听,席上顿时安静下来。
接着便开口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五娘吟诵一句便敲一声,她声音清脆好听,语速不快不慢,却韵律十足,似歌不是歌,似曲又不是曲,却格外动人,让人不知不觉随着她抑扬顿挫的声调,沉浸其中,仿佛眼前碧波荡漾的柳叶湖是春江,是西湖,是那梦里的江南。
正当大家以为,已道尽了江南美景,不想五娘却又连敲两下,语调一转继续道: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席上众人听到此已是如痴如醉。
不想五娘又连着敲了三四下牙著,传来叮叮叮三声响,又开口道:“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吟诵毕,放下手中牙著,方才发现,凉棚中已是雅雀无声,众人齐刷刷看向自己,酒都不喝了,五娘笑了笑,看向那已经双目含泪的歌姬问:“请问姑娘芳名?”
那歌姬柔声道:“奴家是春华楼的桂儿。”
五娘道:“那这首小令便赠与桂儿姑娘了。”
桂儿倒是大方,蹲身盈盈一拜:“蒙公子赠诗,桂儿无以为报,只得每日三炷香为公子祈愿,愿公子日后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旁边的胖子听了开口道:“唉,这种虚头巴脑的祈愿有什么用,倒不如以身相许,岂不干脆。”
桂儿听了满脸绯红,却偷眼看着五娘,那眸中似有万千柔情,五娘忍不住打了个机灵,这可玩大了,死胖子真是一脑袋黄色废料,什么都能引到下三路去。
正要说什么,却有人道:“不可。”是柴景之,便宜二哥跟二表哥三人齐齐开口。
胖子笑了:“我说你们仨真真奇怪,莫不是见五郎有此等艳福,嫉妒了吧。”
二表哥倒是没说话,只是一脸担心的看着五娘,二郎是因知道底细,试问一个女的怎么跟女的以身相许,这不胡闹吗,只是这个理由说不出去罢了,故此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柴景之道:“五郎年纪还小,若过早耽于女色,恐坏了身子。”
胖子打量五娘一遭,点了点头:“的确小了些。”说着看向那叫桂儿的歌姬:“你若等的住,便再等两年,到时候五郎身子长成,你们神女会襄王也是一桩美谈。”
五娘忍不住瞪了胖子一眼,这混蛋活脱脱就是一个搅屎棍,回头这姑娘认了实,岂不耽误了人家,想到此忙道:“桂儿姑娘别听他胡说,五郎今日是因听了姑娘一曲心有所感,方得此小令,赠与姑娘是想慰藉姑娘的思乡之情,并无他意。”
那歌姬在欢场多年,岂会不知这是拒绝,遂有些黯然神伤,却又是一拜道:“公子放心,奴家省的,却望公子准许,奴家用此小令作歌一曲,以酬公子赠诗之情。”
五娘一愣点了点头,那歌姬取了月琴叮叮咚咚的唱了起来,虽是即兴而歌,却婉转动听,既有对江南美景的向往,亦有浓浓的思乡之情,比之五娘那简单的吟诵,可好太多了。
一曲毕,众人纷纷叫好,柴景之看着五娘的目光有些晶亮,有些探究,更有欣赏。
胖子道:“怪不得杜夫子一力举荐五郎去书院旁听呢,话说你们万家的祖上到底烧了多少高香,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二郎也就罢了,谁知还有个更厉害的五郎,招的花楼的姑娘们一个个芳心暗许,这让我等以后还怎么混。”
柴景之笑了起来:“你以为二郎五郎跟你一样成日里往花楼钻吗,放心,没人跟你争抢,你刘方还是花楼里的小霸王。”
原来这个死胖子叫刘方,以这厮的德行,不该叫刘方应该叫留情才对。
刘方却不以为意:“要我说你跟二郎就是去的少,没领略到花楼里的销魂滋味,不然保管你们比我跑的还勤,是不是?”说着还往旁边席上找同盟。
柴景之怕他又说些什么荤段子,不知为何,就是不想让五郎听见这些,便道:“说好游湖的不能白来一趟,我们去划船吧。”
乌篷船不大,一条船加上船夫至多也就坐三人,刘方几个人都是携着歌姬登船,五娘本想跟二表哥坐一条船的,不想却被桂儿拽住,这时便宜二哥已跟二表哥上了船,五娘只能跟桂儿共乘一船。
带着桂儿有个好处,就是这姑娘心灵手巧,特别会伺候人,不等五娘说,茶水果品便递到了手边,就连那些干果,也都剥了皮,放到五娘手边的小碟里,五娘只管欣赏湖景即可,见五娘手边的碟中装满了,便调月琴,开始唱曲,唱的便是刚才那首忆江南。
五娘忽然就理解刘方了,这花楼的姑娘的确好,自己作为一个女的都招架不住,更何况男的,诱惑实在太大,谁能扛得住。
岸上凉棚边儿上的冬儿看着桂儿对五娘献殷勤,气的直跺脚:“真是专爱勾引人的狐媚子。”
旁边的薛妈妈见她这样忍不住笑道:“男人家在外头应酬免不了的,你若是连这个都气,往后有的你气了,我瞧那个桂儿姑娘还算规矩,你没见旁边几个都快贴身上了吗。”
冬儿:“什么规矩,她可一个劲儿给我们少爷抛媚眼呢。”
薛妈妈道:“五郎少爷如此诗才,又特意作了首诗送她,这也就是五郎少爷年纪小,不然今晚上说不得就宿在那春华楼了。”
冬儿:“不可能,我家少爷没有银子。”这丫头说的顺嘴,都不考虑一下她家少爷的面子。
薛妈妈噗嗤一声笑出声道:“这你就不懂了,自古佳人爱才子,就凭五郎少爷的诗才,去哪个楼里不得远接高迎,不仅不用花银子,说不得那些姑娘还得倒贴呢。”
冬儿:“这是为何?她们难道不是为了挣银子吗?
薛妈妈:“花楼里也有三六九等,越是出了名儿的身价越高,这名声可不是光靠容貌就行的,还得靠机缘。”
冬儿不懂:“什么机缘?”
薛妈妈:“就如这位桂儿姑娘,五郎少爷指名给她作了诗,不管之前如何,今日过后,这位桂儿姑娘的身价就不一样了,能跟那些花魁娘子比肩,老鸨子也得高看,日子过的也能自在些,这不就是机缘吗。”
冬儿忽然想起什么道:“那这个桂儿不会赖上我家少爷吧。”
薛妈妈:“赖倒不至于赖上,只不过以后春华楼的帖子怕是少不得要往花溪巷送了。”
冬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道,还好,还好,只要小姐不去逛花楼就成,这一着急出了一头汗,从兜袋中找了把扇子打开扇了起来。
正扇着一边的温良开口道:“你这扇子可否给我瞧瞧。”
冬儿把扇子递给她:“今儿出来的匆忙,我便随手拿了一把。”
温良道:“这上面的诗是五郎少爷写的?”
冬儿点头:“嗯,我家少爷不知为何,特别喜欢在扇子上写诗,写了便丢在一边儿也不使,出门拿的还是白纸扇。”
温良:“这扇子能不能借我几日?”
冬儿大方道:“温姐姐又不是外人,说什么借不借的,若喜欢拿去好了,我们少爷别的没有,扇子多的是呢。”
五娘这会儿也伸手展开扇子摇了两下,不是为了扇凉而是装逼,因为大家都如此,自己要是不摇两下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柳叶湖不大,景色却美,映着郁郁青山在一汪碧水中荡舟,听的是吴侬软语的曲子,恍惚中仿佛真到了江南一般。
大概看出自己喜欢听南边的曲子,桂儿唱了两遍忆江南之后,便换成了江南小调,更为应景儿,只不过乌篷船划到小桥附近,看见了黄金屋那片光秃秃的地儿,五娘不免叹了口气。
桂儿放下月琴,柔声道:“是奴家唱的不好吗?”
五娘:“怎么会,你唱很好,令人忍不住梦回江南。”
桂儿:“公子去过江南?”
五娘差点儿就说去过,却及时收住话头,笑了两声:“不曾。”
桂儿:“可公子却比奴家这个地道的江南人更知晓江南。”
五娘笑了两声:“哈哈,书中自有黄金屋吗,都是书里看的。”
桂儿抬手指了指主街那边道:“公子如此一说,奴家倒想起来了,那里先头本是要开一家书铺的,好像起的字号就叫黄金屋。”
本章中引用诗词,出自,唐,白居易《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