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三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他们以为自己是攻略者 > 1、诡异的感情
    那种黏腻窒息的感觉又来了,他整个人像是泡在了胶质的液体里,有谁在舔舐他的血液,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慢慢没了知觉。

    它们没有痊愈,只是于奉彦的神经麻木了。

    “我会陪着你的。”清亮的少年音说出来的却是最骇人的话,“因为我爱你啊。”

    于奉彦的视线模模糊糊,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又或者对方根本没有脸,那是一个个张开双臂等待着将他吞噬的怪物。

    “我爱你,不管你会不会喜欢我。”

    不,这东西在说谎,祂分明在期待着于奉彦的回应,祂期盼已经一无所有的于奉彦从他干枯无趣的灵魂里挤出最纯粹、最让人心动,最病态的爱。

    就像榨甘蔗那样,于奉彦曾经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甘蔗这种植物,据说曾经的人类会用它来制糖,将其中的汁液尽数挤出,随后只剩下残渣。

    那些声音还在叫嚣着爱他,声音重叠起来像是食腐动物的狂欢。

    那些声音黏腻缠绕在一起,幻化成了一条条触手,缓慢地爬上了于奉彦的脖颈,试图勒断他的脖子。

    他奋力地吸气,可那触手越来越紧,空气压根没法进入他的肺。

    于奉彦好像听到了“咔”的一声,紧跟着他的视线开始下坠。

    他的脖子被这些怪物勒断了?

    于奉彦骤然惊醒,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伸手捶了捶自己的额头。

    又做这样的噩梦了。

    “嘶……”于奉彦低头看向被自己脑袋压麻了的左臂,这时候他无比希望自己办公室周围没有那狗屁倒灶的智能设备屏蔽装置。

    现在人类已经进入星际时代,他却已经几个星期没见过自己的光脑屏幕了,人类的科技发展到底是为了什么?

    于奉彦用右手把摆放在左边桌角的镜子扒拉过来,他感觉自己这个办公桌也有些大过头了,或者下次给这个镜子系个绳子?

    他拿着镜子左右照了照,随后又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就在他收起笑容准备照照自己的脖颈时,于奉彦拿镜子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镜子里的那个于奉彦在他收敛了笑容之后就跟没反应过来似的,还在笑。

    不过这种延迟也就持续了一秒。

    于奉彦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随后他再次扯出一个笑,又再次收敛起来,但这次并没有出现延迟。

    他把镜子倒扣在办公桌上,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拿起镜子做了几个表情。

    这次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于奉彦把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拿到了一边,他起身将手放在了墙面套了外壳的旋钮上。他捏着旋钮轻轻转动,随后听到了轻微的咔咔声,办公室的门缓缓打开了。

    他办公室的门是一套独立的机械结构,于奉彦的工作性质很特殊,他经手的许多文件需要高度保密,这就导致他的办公室成了星际最不智能的地方之一。

    这儿只有简单的内部系统,而这些系统只能传输文字信息。

    “部长。”一道清洌的女声响起,穿着军装的秘书走了进来,“我们抓到的那个外星杂种有问题。”

    于奉彦慢慢悠悠地穿上衣服:“讲话文明一点嘛。”他听到这话之后露出了一道苦笑。

    秘书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她继续开口:“那个茧族似乎认识您。”

    茧族是一个外星种族,他们和人类长得很像,只不过他们的皮肤是偏灰白,血液是蓝色的。

    而茧族里的“茧”字是因为他们将其他类人生物当成了孕育自己后代的茧,人类初次和他们接触时吃了大亏,他们的繁殖方式是将下一代的基因盘注入人类的身体里,随着孩子的成长,携带基因盘的人类会慢慢变得头脑不清醒,行动迟缓,越来越消瘦。

    直到最后只剩皮包骨头,在携带者倒下的那一刻,新一代茧族就会撕破人类的皮囊爬出来。

    这是一类相当危险的外星人,人们发现随着茧族在体内的发育,携带者的五脏六腑会慢慢被啃食掉,但人不会死。那个时期的茧族和人类几乎是一体的,茧族的器官代替人类的器官工作,人会误以为自己还活着。

    于奉彦动作一顿:“认识我?他以前见过我?我是他的目标?”

    “我们查出他的目的地是您老朋友姜河的老家,他想去看姜河的父母,而且他的光脑上有非常多与您有关的信息。”秘书解释。

    于奉彦默不作声。

    秘书继续道:“他还能使用姜河的秘密账号。”

    “我不记得姜河这小子有什么茧人的朋友啊。”于奉彦拍了拍自己的外套。

    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还在笑,但秘书知道,于奉彦天生就是这样一张脸,他的嘴角生来就是微微上翘的,哪怕气急了,只要他不往下撇嘴,看上去依旧像是在笑。

    姜河一年前被星盗绑架,最后死在了星盗的手里。

    那时候于奉彦正在执行任务,等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迟了。

    秘书跟着于奉彦一起参加了姜河的葬礼,她眼看着姜河的父母情绪失控,大声质问于奉彦,如果不是有人拦着,对方的拳头估计都落在于奉彦的脸上了。

    之后好几个月,于奉彦都没离开过办公室,他住在了办公室里,直到那一批星盗被剿灭。

    姜河的父亲两个月前来找过于奉彦,他对于奉彦说了声抱歉,当初是他的情绪太冲动了。

    他们的关系似乎开始转好了,但一个星期后,于奉彦就收到了对方的死讯。

    于奉彦:“走,去见见他。”

    ……

    楚骸静静地躺在地上,这是他被带进来的第几天了?

    行动组的人来见过他了,但组长没来,他的计划似乎出现了一些偏差。

    没有虐待,没有殴打,一天两瓶营养液的送过来,那些人好像已经把他给遗忘了。

    就在他思考自己还得在这里待多久时,看守室的防护光罩被打开了。

    警卫机器人给楚骸戴上了手铐和面罩,套上了动态抑制装置。

    动态抑制装置看起来只是一条半透明的光带,环绕在楚骸的身上,但这东西能抑制肌肉的收缩,楚骸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由警卫抬着走。

    最后楚骸被扔进了审讯室,茧族对人类的威胁很大,但他们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能力,所以配备的审讯室也没有太多特殊的功能。

    一个球形的蓝色半透明光罩笼罩了楚骸,而在光罩之外,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全息投影——于奉彦。

    楚骸望着于奉彦,望着于奉彦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

    长眉压着一双深邃的眼睛,于奉彦的瞳色浅得有一些吓人,他的虹膜是一层很淡很淡的红色,乍一看几乎只看得到瞳孔。

    他看人的时候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脸是瘦的,轮廓分明,颧骨下微微凹陷,薄唇,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不笑也像笑。

    此时于奉彦正在打量他,楚骸不知道于奉彦此时在想着什么,不知道他下一刻的态度到底是温和还是愤怒。

    楚骸有些委屈,别人看不出于奉彦的情绪,他却分得清。

    他知道于奉彦什么时候是真诚的,他见过于奉彦真心的笑。

    可现在于奉彦望着他却像在看一个外人。

    “姜河。”于奉彦忽然喊了一声。

    楚骸骤然抬起头,随后他便看到了于奉彦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楚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但于奉彦并没有继续开口,楚骸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于奉彦还在沉默。

    楚骸感觉一分一秒都被拉长了,他听得到自己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声。

    就在这时,楚骸忽然想起了于奉彦曾经跟他说过的某些“小技巧”,有时候审讯者的沉默是一种施压,审讯者会观察犯人的反应来判断他们的状况。

    可楚骸根本没有追问“被审讯者什么样子才能撇清嫌疑”。

    楚骸有些头疼,于奉彦还在沉默,他希望这种沉默快些结束,但他又不知道自己的言行会不会暴露一些什么。

    只能先耗着。

    “你很有意思。”于奉彦终于开了口。

    楚骸还是没有反应。

    “没有伴侣的茧族虽然不被允许进入人类的联盟,但真被抓住了也就是关一段时间再遣返,毕竟手上没有人命,你可真镇定啊,刻意练习过吗?”于奉彦一开始还不确定楚骸到底是对姜河这个名字有反应,还是害怕自己接下来即将出口的话。

    但之后楚骸太安静了。

    他似乎焦急了一会儿就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不想问自己什么时候能被放出去吗?他不好奇于奉彦刚才那莫名其妙喊出口的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他不想证明自己手上没有人命?

    他的呼吸从急切转变为舒缓,于奉彦怀疑他在靠强行转移注意力来维持镇定。

    楚骸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呼吸再次被打乱了,他的反应变得更加剧烈。

    这是个训练得不怎么合格的家伙。

    “行了,关回去吧。”于奉彦没有继续往下问,他让人把楚骸带过来似乎只是为了看一看楚骸,没有其他目的。

    可他明明发现了问题,他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

    楚骸被带下去之后投影就消失了,而在另一个封闭的房间里,于奉彦半垂着眼帘似乎在思索一些什么。

    他觉得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对方的反应暴露了太多的东西,而且在紧张时,人的反应在没有经过训练的情况下是很难掩饰的。

    但这个答案他无法理解,荒唐至极。

    一个人类怎么可能彻底变成一个茧族人?

    而且于奉彦的脑袋里冒出来一些其他的记忆,一些与楚骸和姜河完全无关的记忆。

    “你在哭吗?你为什么会哭?”

    “因为被抢了玩具?”

    “我还以为你会揍他,而不是跑到我这儿来哭。”

    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再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更多的是一种厌恶。

    而直到很久以后于奉彦才知道,对方不是看他可怜,对方只是在投资。

    他需要一个“狼狗”,一个被他捡到的,遍体鳞伤的狼狗。

    于奉彦要对特定的人忠诚,而其他的时候,他需要做个疯子。

    他从小就得是个疯子,他得做个异类,他得撕咬其他的孩子。

    他不能在感受到温暖之后想要做个普通人,拥有自己的朋友。

    他的善意必须是被恩人教导出来的,但他不能真的将那些教导记在心上,因为那样他就变得普通了。

    普通人无法满足特定的浪漫幻想。

    “啧。”于奉彦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站在于奉彦身后的秘书皱起了眉头,她刚才似乎看到她和于奉彦落在地上的影子共同扭曲了一下,那一瞬间,秘书怀疑自己的影子想将自己拖入深渊,不过一眨眼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于奉彦和秘书几乎同时觉得自己脑袋出了一些问题,得休息一段时间了。

    偏偏这时候有人推门而入:“部长!咱们组长让人扣了!”

    于奉彦:“什么?”

    他认得来报信的人,这人是行动组的。

    现在行动组的组长没有外派去其他星区去执行任务,在这里还有人敢扣他们星域安全调查局的行动组组长?

    “谁干的?”于奉彦沉着脸询问。

    “是内安局的。”来人回答,“他们说怀疑组长和一支外星势力有勾结。”

    于奉彦没有再追问,他打开自己的光脑,点了一下某个联系人的名字,随后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等待通讯被接通。

    片刻后,对面传来了一道男声,喊了一声于部长。

    “我不跟你多废话。”于奉彦打断了对方,“你们抓了我的人?”

    对面那人支支吾吾,说不清话。

    “你不知道就让你们主任亲自接电话。”于奉彦的语气依旧平静。

    “于部长,这事没经过我们主任的批准,是特别调查组那边行动的,你也知道……”

    “特别调查组?”于奉彦再次打断,“御疏?”

    通讯那头的人连忙应是:“您也知道这位御组长的背景和脾气,他是分局下来的人,我们……”

    于奉彦直接挂断了通讯,此时他没有精力去思考那些黏腻的感情了:“准备悬浮车。”

    秘书询问:“您要去内安局找人吗?”

    “他御疏要是有逮捕令,我认。”于奉彦不觉得对面有逮捕令,不然对方的主任不会怂得连个通讯都不敢亲自接,“要是没有,我倒要问问他们凭什么非法拘押我们的人。”

    于奉彦忽然有些饿,饿得恨不得把周遭混乱又忙碌的一切都“咬死”,然后“吃掉”。

    另一边,刚抓了于奉彦下属的特别调查组组长御疏出现了幻听。

    【我是真实存在的。】系统在他脑内强调。

    幻听说它是真实存在的……他还以为幻听这种东西对人的影响应该是潜移默化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应该疯得很彻底了,但幻听只来了一句“我是真实存在的”。

    怎会有如此低劣的谎言?这个幻听的职业素养似乎很一般。

    系统:【有人说过你说话不好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