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拎着礼物上门拜访,门房下人探出个头,是一个陌生的夫人。
仔细一看,身旁没有小厮侍卫,只孤零零一人,拎着些东西便来敲了林府的门。
门房小厮有些疑惑,不知该不该接待,只好用眼神求助了不远处年长一些的家仆。
另一个家仆出来,匆匆一打量,见了苏荷一身装扮,衣裳料子,珠钗配饰,便知眼前的夫人非富即贵。
他连忙出门鞠了一礼,躬身询问:“敢问夫人是哪家的?可有拜帖?”
苏荷一愣,在岳漠自在惯了的她,一时间忘了这达官贵人们的讲究。
按理说,现在报上县主的称号,应该要容易见到一些。
不过,一旦报了县主的品衔,按照规矩,接待的人就应该变成家主。
想着林大人出来接待,未免太过张扬。
再说她的受印地不在都城,知晓之人少中又少,苏荷思索片刻,“我没有拜帖。”
她朝着小厮说道:“我是榆临苏荷,乃林家小姐旧识,今日特来拜访,还请通传一下。”
家仆听后利落回去通传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院门打开。
“苏姐姐。”
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喊,苏荷转身。
“真的是你?”
林婉立在朱红的大门前,被丫鬟搀扶着,身姿显得有些娇弱。
苏荷连忙上前:“林婉妹妹,是我。”
林婉与记忆中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眼角泛着脂粉遮掩不住的疲惫,原本娇俏可爱的她,仿佛完全失去了年少的光彩,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风霜压打多年一般。
苏荷被邀请进府,落座奉茶。
林婉握着她的手,掌心传来的触感让苏荷感到心疼。
原本在门外想了无数的客套话,现在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最后反倒是林婉先开了口:“苏姐姐,多年不见,你竟比当年在沈家,过得更好了吧?”
苏荷坦然道:“嗯,我这些年做了些生意,也还算养得起自己。”
她上下打量苏荷的目光,全是惊喜和艳羡。
当年苏荷与沈泽之事,随便找人就将事情经过打探了个七七八八,毕竟阮家那样仗势欺人的作风,也见怪不怪了。
那时候她年少,原本听苏荷宁愿做下堂妻和离也不愿与阮清辞共侍一夫,她还暗暗叹息这姐姐不理智。
一走了之,只会便宜了别人。
现在想到,刀子落在自己身上,再想向苏荷一样决然离开,是一件多难的事。
苏荷环视了一圈林府,比记忆中阔气了不少,偏殿的陈列摆设,都略显奢华,怎么看,都不像林大人的作风。
她轻声试探:“几年不见,我也不与你客套了,婉儿妹妹可是遇到什么难处?若你还信得过我,尽管同我说。”
林婉闻言,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些无奈,“姐姐是不是听说了我的事了?”
苏荷也没有扭捏,连忙解释:“耳闻了几句,不过我此次来,正是因为此事。”
林婉自嘲道:“这事儿姐姐要想听个仔细的,也不用专程问我,外面每一句,都是真实的,没有一句虚言。”
苏荷连忙解释:“林婉妹妹,你别误会,我不是来往你伤口上撒盐,而是想向你确认一些事情。”
“我明白了,那苏姐姐,你问吧,我定知无不言。”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苏荷还是想要亲耳听到事情的虚实。
想了想,她从那赘婿的身份开始询问:“你招的那个赘婿,是不是出自榆临松昌县上阳村,全名谢承钰?”
林婉听后,愣了霎那。
夫婿谢承钰从上都城入赘后,便向她提起,未避免伤了作为男人最后的自尊,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户籍。
免得他三姑六婆寻上门来,丢了他谢家的脸面。
当时的谢承钰父母尚在,且身为举人,却主动入赘,可以说是被人不耻的。
林婉为保夫婿最后的颜面,从未向家人以外的人透露谢承钰的出身。
这样大的牺牲,当初,她还将此视为夫君珍爱她的表现,如今想来,可悲可笑。
她抬眸,疑惑与震惊一同迸发:“苏姐姐,你怎么知道?”
林婉话落,苏荷的心顿时凉了一截。
她早就该想到啊,上阳村一别,苏宝萱明明说过的,谢承钰,是攀高枝儿去了啊。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所谓的高枝儿,就是林府千金林婉啊。
苏荷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随后娓娓道来这其中过往。
从她嫁入沈家前说起,谢承钰的哄骗让她供他读书,又在结亲时,选了貌美和得家中偏爱的苏宝萱。
到后来就是得知谢承钰将继妹苏宝萱母子抛弃在村落。
再到眼前得知真相的林婉。
“谢承钰,竟然用同样的伎俩,又将妹妹你拉入泥潭,他真是,该死!”
苏荷在愤恨的过程中,又深感自责:“是我对不住你,若我和离那一日不那么冲动,听了苏宝萱的话后仔细想全其中牵扯,再及时给你一纸书信,这场闹剧兴许就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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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听完整个过程,从最开始的震惊,转为苦笑缓缓道:“这哪里有姐姐的事?都是我识人不清。”
她垂眸,忆起当年的自己多么可笑,“当初爹爹劝我,我不听,要死要活,偏生要嫁他。”
“爹爹心疼我,又见他愿意为我入赘,还帮忙隐瞒他曾娶妻之事。”
林婉站起身,想起在沈家宴会的相遇,“起初我觉得他是万里挑一的良人,有才有貌,还愿意不顾流言,入赘我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如今他官位上去了,本性渐露,我才知他是披着羊皮的狼,前几年的夫妻恩爱,他全是装的啊。”
话到此处,林婉终究还是忍不住让泪珠滚落,“他借着我爹的人脉资源,步步高升,现在转头不见人。”
“也是近来,我才知,他早就有了一个七岁的儿子,不仅如此,还将前妻娇养在榆临,而我,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一颗棋子。”
她声声泣字,“他为什么要骗我,又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他就,不能,骗我一辈子吗?”
苏荷听得皱眉,寥寥几语,就听出了其中意味,林婉还是一颗真心付出,从未收回。
她现在的痛苦,都源于自己的心结。
看着林婉痛彻心扉的样子,苏荷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护犊的感觉,一如当年林婉在宴会上护着自己的模样。
苏荷的好友本就少得可怜,林婉却好巧不巧就算其中一个。
看着昔日的密友,如今痛苦难受,苏荷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拉她上岸的人。
可是多年来的闯荡也让她清楚,有些人,如果不自己走出阴霾,强行去帮,事情结束,很容易好友为敌。
为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苏荷打算先按兵不动,看看林婉内心最深处是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