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拎起容与的后领,“你先起来,跟我说清楚,沈昭不是说她在岳漠吗?怎么会来祁州找你?还有,什么时候来找的你?为什么你信中不曾与我提及。”
容与软塌塌地抬起头,碎发凌乱,脸上的酡红愈发深了些。
他扶着酒坛子,撑起了身子,看清了好兄弟脸上的着急。
随后他食指勾了勾,示意沈泽靠近一些。
沈泽十分嫌弃他现在酒气熏天的模样,但为了苏荷的消息,又不得不靠了过去。
“我,我跟你说,她,她!嗝~”
容与又发出一声响动,混着长长的尾音,随之倒下。
这下任沈泽如何呼喊,容与都没再睁开眼瞧他一眼,只留下沈泽干着急。
原本想好好休息的沈泽,初到祁州,却因为照顾醉酒的好兄弟,硬生生扛了半夜。
醒酒汤每半个时辰沈泽就得吩咐空凌给他灌下一碗。
容与在亥时悠悠醒来,都不是因为酒醒,而是因为三急。
猛然从睡梦中惊醒的容与,来不及留意好兄弟的憔悴,先慌忙地在陌生的驿站寻找可以方便之处。
待他回房时,才见沈泽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容与的醉意已经消散一大半,“你这是怎么了?”
沈泽阴沉着脸。“拜你所赐!”
容与仔细回忆下午的事,丢脸的胡言乱语与逗趣沈泽的画面一同袭来。
他故作随意的找了个位置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茶水。
不想回忆自己的窘迫,就干脆将话题到他关心之人身上。
“哦……你是说苏荷吧。”
沈泽瞬间来了精神。
“你都知道什么?”
容与不急不慢地将茶盏放下,随后说了一句,“她啊……此刻就在祁州。”
沈泽忽觉脚步虚浮,“难怪,我今日……”
回过神来后,沈泽走近容与,将苏荷来祁州的事,都问了个事无巨细。
容与也将知道的事情尽数告知,连带着现在苏荷住的客栈在何处都说与他听。
虽然他也不明白两个有情有义的人为何要分开,但见好兄弟如此在意,只能说明沈泽心里还有苏荷。
二人若是因为他的撮合能够破镜重圆,容与乐见其成,这不失为一件积德行善之事。
“恰好你也在祁州,明日不如就约出来见个面?”
沈泽心中一颤,想见苏荷的冲动快要冲破理智。
可他来祁州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此行还可能有危险,万万不能把她卷进来。
他稍加思索,终于让理智打败冲动,沈泽宽袖下的双手紧攥,“我……我现在还不能见她……”
容与白眼一翻。“你不见?那你朝我追根究底?何故作此紧张?”
沈泽起身,背对着容与。
“此事说来话长……且所牵扯的事情过多,只待时机成熟,才能与你细说。我只知道她现状如何,已经是满意了。”
容与见他不言,他也不想追问,不说定是有苦衷,只能顺着他的想法来,“也行,人家没了你,过得也好着呢。你且放宽心。”
沈泽嘴角噙着一抹苦笑,“她是个惯不会亏待自己的人,没有我,她也会过得很好。”
他转过身,似是想起什么,“对了,你说她找你谈祁州熟茶?”
容与点点头。“没错啊,还是长期稳定的合作。”
说到这里,容与还忍不住嘲讽了一番,“要说你那个前妻,真是胆子不小,且不说那批茶,我哥要交给你大哥卖,就按照我们茶窑的出茶量来说,要想跟我们谈……”
他顿了顿,比出自己的一个巴掌,“没有这个数,谈都没得谈。”
沈泽浅笑了一下,“那你就小看她了,早在六年前,她在榆临就能挣到每年六万两的进账。”
容与嘁了一声,“那也是有你们沈家的帮扶,还有赵家女的出谋划策。出了榆临,哪里还有这样的好事落在她身上,真当这生意是那么好做的?”
他又补充道:“况且这个世道,要想做大做强,没有点儿背景是起不来的,我还不是靠着我大哥这五年,才比之前更上一层楼。”
沈泽气定神闲,“沈昭说,她在岳漠,上税名单,她的名字在第二页第一个。”
容与听闻,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来,“你说什么?”
他看向沈泽的眼神带着不可置信。
片刻后他摇摇头,“不可能,上税单是按照一城商户收益来排名的,前三页则是大户,我们容家多少年才从第二页跻身第一页,你说苏荷在岳漠,已经是排名第十一的富商了?”
沈泽有些自豪,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有荣与焉,“没错。”
“沈昭恰好是岳漠的市令官,他亲眼所见,写信告之。”
容与听后,眼神微眯,“上税名单,一页十户,能挤进前三页的实力不容小觑,你说她离了你已经有这么大的产业?难不成是背后有人?”
容与惊得站起身来,越想越不对劲。“哎呀,能这样支持苏荷,定是对她倾心不已的人物,完了完了,我的好兄弟,你的前妻说不定是名花有主了!”
此话一出,沈泽如雷贯耳,细细思索一番,更是心肝儿都在颤抖。
偏偏沈昭来的信中还并未提起苏荷是否已经再嫁,又想起苏荷对沈昭的威胁之处。
她要是背后无人,怎么可能要挟到一个官员。
能支配官员的任职权利,那就只有比官员更高的职位来帮扶。
完了,苏荷,她……
沈泽不敢再想。
容与好像听到心碎的声音。
见好兄弟脸色难看,容与惊觉自己是不是闯祸了,想到这里,他连忙找补;“我也是随便说说,你别放在心上。”
可是这样的想法一旦出现,就会如雨后春笋一般疯狂扎根生长,让人不得不往深处想。
沈泽面如菜色,僵硬的身子迟迟未能有反应。
容与走到跟前,用手晃了晃他,但沈泽依旧莫不出声。
心想自己完了,把好兄弟的心情搞得稀碎。
他搬过沈泽的身子,看着他说:“这样……我明日借着谈生意的名头约她,顺便帮你打探一下,她是否另嫁良人?”
沈泽这才有了反应,随后苦涩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