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语气急切又带着小心翼翼:

    “父皇明鉴!顾大将军手握重兵,是朝堂举足轻重的武臣。

    周首辅盘踞内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文臣领袖。

    一文一武,两大柱石骤然联姻,结成牢不可破的姻亲之盟,儿臣愚钝,实在觉得……此事隐患无穷啊!”

    话说到此处,他刻意顿住,低下头,一副不敢妄议重臣、左右为难的忠良模样,只把最扎心的话留半句,等着皇帝自己去细品。

    皇帝忽然冷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

    “朕知道你肚子里藏的什么话。你是想说,他们联姻结党,会威胁皇权,是吗?”

    三皇子心头一凛,不敢接话,只垂着头静听。

    “可你忘了,顾镇这个人,从前是太子的心腹,前段时间又主动出面,替老六做媒保婚。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从头到尾,他就是个不懂钻营、只知领兵的武夫,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机。”

    皇帝脸色平静,语气淡然,

    “周首辅更是官场老狐狸,一辈子圆滑通透,明哲保身,绝不可能出头挑事。

    更何况你说的那个联姻的周家长子,如今不过是个从五品的闲职小官,无兵无权,掀不起半点风浪。”

    皇帝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向三皇子,字字清晰:

    “况且,他既然选了顾镇做岳父,又顶着周首辅嫡长子的名头,就该清楚,从五品这个官位,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往上升。

    朕留着他,就是给文武百官看的。敢结党,就永无出头之日。”

    “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皇帝的语气里,已带了几分对皇子心思浅薄的不耐。

    三皇子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又是摇头又是点头,脸上堆起心悦诚服的神色,连声赞叹:

    “儿臣糊涂!是儿臣目光短浅,只看表面,竟未想到这一层深意。

    还是父皇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儿臣自愧不如!”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皇帝不再理他,轻轻闭上双眼,继续享受着锦喜公公的揉捏,御书房里一时只剩下指尖揉按的细微声响。

    三皇子站在原地,眼珠飞快转动。

    心底盘算片刻,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故作不经意地开口:

    “父皇,儿臣还有一件小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眼都未睁,淡淡嗯了一声。

    “前些天儿臣闲来无事,上街闲逛,无意间走进城南那家最有名的聚福金楼,竟在里头看见一个身形挺拔、身手利落的护卫,看步态与身手,分明是常年在边境摸爬滚打的老兵。”

    三皇子的声音放得更轻,字字都往皇帝心里钻,

    “儿臣心下疑惑,私下派人打听了一番,确认那人确确实实是北境守关的精锐士兵,如今却在金楼里给掌柜当贴身护卫。”

    “嗯?”

    皇帝猛地睁开眼睛,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褪去,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与锐利,

    “北境精锐?怎会在京城金楼做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