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捡起医书翻了翻,里面夹着张纸,是太爷爷的笔迹:“哑魂怕童声,月圆时让村里的娃子齐声唱童谣,可破。”他突然明白,黑影为啥先让狗变哑——它知道童声能破哑魂,怕娃子们唱歌,才先让狗没法预警,好趁机把娃子们的魂也变哑。
“得让村里的娃子练童谣。”竹安把纸递给守林人老爷子,“越响亮越好,尤其是月圆最亮的时候,得让他们一直唱。”望儿举着共生珠往门外照,珠子里的微光忽明忽暗:“红藤王说,第三个分身藏在童谣里,娃子们唱得越响,它来得越快。”
竹安心里一动。黑影的三个分身,一个用红藤,一个用月光,第三个用童谣——这哪是三个分身?分明是在一步步收紧网,红藤是绳,月光是扣,童谣是锁,最后要把他们困死在里面。
接下来的三天,村里的娃子们天天聚在祠堂前唱童谣,从早到晚,嗓子唱得哑了也不停。竹安和望儿带着大人们往各家窗上贴黑叶,门楣上挂铜器,准备迎接月圆最亮的时候。
月圆那晚,月亮亮得像白昼,连地上的蚂蚁都能瞅见。娃子们在祠堂前围成圈,扯着嗓子唱:“红藤长,月光亮,娃娃笑,黑影跑……”歌声刚起,天上的月亮突然暗了暗,像被啥东西遮住了。
竹安举着铜剑往天上看,就见月亮旁边的灰云变成了个巨大的影子,左眼角的痣亮得刺眼,正顺着月光往祠堂飘,飘过的地方,娃子们的歌声越来越低,有的甚至直接闭了嘴,眼神变得呆滞。
“是第三个分身!”竹安往娃子们中间跑,“接着唱!别停!”可已经晚了,大半娃子都闭了嘴,只有望儿还在唱,声音虽小,却透着股倔劲,共生珠在他手里亮得像颗小太阳。
灰云里慢慢落下个影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教书先生褂子,手里拿着本线装书,左眼角的痣藏在眼镜片后面,不仔细瞅根本看不见。“小朋友们,这首童谣不好听,我教你们首新的吧。”先生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得像春风,“‘共生纹,银点亮,黑影来,魂息亡……’”
他刚唱了两句,闭着嘴的娃子们突然跟着唱起来,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眼神直勾勾的,往红藤谷的方向走。竹安举着铜剑刺过去,先生轻巧地躲开,手里的书往竹安身上拍——书页里掉出好多灰,沾在竹安胳膊上,他顿时觉得喉咙发紧,想喊却喊不出声。
“这是‘迷魂灰’,比哑魂厉害多了。”先生笑得温和,眼镜片后的痣闪了闪,“等他们走到红藤谷,魂息就会顺着地脉流进黄泉眼,到时候黑影的本体就能破纹而出了。”他往望儿那边看,“只有你弟弟能抵抗,因为他的魂息跟红藤王连着,可惜啊,他一个人唱不响童谣。”
望儿突然往竹安身边跑,举着共生珠往他胳膊上照,金圈的光扫过,灰立刻化成了烟。竹安的喉咙松快了些,能发出声了:“望儿,教他们唱原来的童谣!大声点!”
望儿深吸口气,扯着嗓子唱:“红藤长,月光亮,娃娃笑,黑影跑……”他的声音刚起,共生珠突然爆发出金光,金圈里的红藤王魂息顺着光往娃子们身上飘,被金光扫过的娃子,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跟着唱起来。
先生的脸变得扭曲,眼镜片“咔嚓”裂了道缝:“不可能!红藤王的魂息明明快散了,咋还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力?”他往红藤谷的方向退,想躲进灰云里,竹安举着铜剑追过去,剑刃带着双生血的气息,刺向他左眼角的痣。
“黑影不会放过你们的!”先生尖叫着化成道灰光,钻进灰云里,灰云顺着月光往红藤谷飘,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谷深处。
娃子们的歌声越来越响,震得地上的落叶都在跳。竹安往自己手腕上看,银点亮得像两颗小太阳,正顺着血管往心口爬。他突然明白,三个分身不是为了让银点变强,是为了把银点赶到心口——那儿是魂息的根,黑影的本体想从这儿破纹而出。
望儿突然指着红藤谷的方向喊:“哥,谷里有光!”谷深处亮起道红光,比血月还亮,红光里浮着个影子,左眼角的痣清晰得很,正对着他们笑,影子的手里,缠着根红藤,藤尖上串着三个银点,像串珠子。
“三个分身的魂息全被它收走了!”竹安握紧铜剑,剑身上的红藤纹路烫得像火,“它要借着这三个魂息,强行破开共生纹!”
守林人老爷子举着槐木剑凑过来,脖子上的青黑印子全消了:“安小子,咱跟它拼了!”竹安摇摇头,往望儿身边退了退,手心的血滴在剑身上,红藤纹路突然亮得刺眼:“不用拼,太爷爷的医书里写着,三魂归位时,双生血能引魂入鞘。”
他说的鞘,是太爷爷留下的那把铜剑。红藤王的魂息在剑里,三个分身的魂息被黑影收着,只要用双生血把黑影的本体引出来,再让红藤王的魂息把它缠在剑里,就能永远困住它。
红光越来越近,黑影的笑声从谷里传出来,像无数根针往耳朵里扎:“竹安,别白费力气了!你的共生纹已经破了,我的本体马上就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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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安没说话,只是拽着望儿的手,往红光里走。手心的铜剑越来越烫,像是要烧起来。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步了,成了,全村人都能活;败了,谁也逃不掉。
离红光还有三步远时,竹安突然把铜剑往地上插,剑刃没入土中,红藤纹路顺着地面往红光里爬,像无数条小蛇。望儿往剑身上滴了滴血,双生血顺着纹路流进红光,红光里的影子突然惨叫起来,左眼角的痣爆发出刺眼的光。
“你敢用双生血引我!”黑影的本体从红光里钻出来,比之前见的任何分身都大,左眼角的痣黑得像个洞,“我要让你们的魂息永远困在黄泉眼里!”
它往竹安和望儿身上扑,却被地上的红藤纹路缠住,越挣扎缠得越紧。红藤王的魂息从剑里钻出来,像张网把黑影罩住,三个分身的魂息在网里乱撞,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收!”竹安大喊一声,铜剑突然从地里拔出来,红藤王的魂息裹着黑影的本体往剑里钻,黑影的惨叫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息,只有左眼角的痣,还在剑身上闪着微弱的光。
竹安握着剑瘫在地上,望儿往他手腕上看,银点已经没了,共生纹淡得几乎看不见。村里的娃子们还在唱童谣,歌声飘在月光里,像层软乎乎的棉花。
守林人老爷子跑过来,往竹安手里塞了块饼:“安小子,结束了?”竹安咬了口饼,饼渣掉在地上,变成了青黑色的灰,像极了哑魂灰。他往红藤谷的方向看,红光已经没了,可谷深处,似乎还有个影子在动,左眼角的痣,亮得像颗没灭的星。
他知道,黑影的本体被收进了剑里,可那左眼角的痣,说不定是它留下的最后一点魂息,像颗埋在剑里的种子,等哪天红藤王的魂息弱了,就会再冒出来。
但竹安不怕。他和望儿的手还握在一起,手心的温度能焐热最冷的冰。铜剑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整个红藤谷的春天。
娃子们的童谣还在唱,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层薄薄的银纱。竹安抬头看天,月亮圆得像个银盘,旁边的灰云不知啥时候散了,露出颗亮闪闪的星,像望儿眼睛里的光。
他知道,只要这歌声不停,这月光不灭,他手里的剑就会一直烫着,一直亮着,不管藏在暗处的是啥,来一次,他就接一次。
只是没人看见,铜剑的裂缝里,正渗出点青黑色的灰,顺着剑鞘往竹安的手腕爬,爬过的地方,共生纹的纹路,深了那么一丝丝。
自黑影被锁进铜剑,村里安生了小半年。竹安手腕上的共生纹彻底淡没了,望儿手心的黑叶也换得勤了,珠儿里的微光虽弱,倒也安稳,红藤王的魂息在里面转得慢悠悠,像晒着太阳打盹。
入了冬,头场雪落那天,李叔家的地窖塌了。不是慢慢陷的,是“轰隆”一声炸塌的,土块里混着些红棕色的丝,细得像头发,缠在碎木头上,用火一烧,“滋滋”冒黑烟,闻着比地脉锈还冲。
“这不是红藤。”竹安蹲在塌口边,捏起根红丝捻了捻,丝儿硬得像铁丝,末端还带着个小钩子,“太爷爷日记里提过‘血钩藤’,是黄泉眼边上长的,根须能勾着活物的影子往土里拖。”望儿举着珠儿往塌口里照,金圈的光一探进去就折了回来,像被啥东西挡住了:“红藤王说,底下有东西在喘气。”
守林人老爷子扛着铁镐来的,镐头往冻土上一砸,火星子溅起来,塌口边缘的红丝突然动了,像被烫着的蜈蚣,往土里钻。“这玩意儿怕火。”老爷子往土里扔了把火折子,红丝“噼啪”响着卷成了团,“安小子,地窖通着村西的老井,会不会是……”
话没说完,井那边传来张婶的尖叫。仨人往井边跑,就见井台上的石板被顶开了,井水泛着红沫子,水面漂着个黑黢黢的东西,像件泡烂的衣裳,衣裳角缠着红丝,正往岸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