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神识在,里面是个什么光景,他可以一清二楚;
有莲台在,他也可以直接分魂离开本体,化虚为实站到台上。
但是,他更想亲自揭开最后谜云。
“不用。”
姜瀚文拒绝堪称图中两个小家伙帮忙。
这应该,算自己欠她的一声抱歉。
气血燃烧,玄之又玄的蒙蒙气流包裹姜瀚文。
他跨入大殿中,脚踏半寸空气,缓缓走到高台上。
黄葵躺在金棱晶棺中,绣着百兽图的灵袍,齐整盖到雪白脖子边缘。
神态安详,苍白的唇角微微下垂。
眉宇间明明是放松的平整,却难掩几分忧色,或者说,遗憾。
丹田燃烧的气血更快了,神识化作一只大手,穿过棺椁封印,轻轻撩动黄葵头上秀发。
“丫头,对不起。”他轻声说道,说话间,右眼不自觉变得幽深。
在他眼前世界中,并没有黄葵存在,只有一条拇指粗细的白色小鱼。
觉察到他的气息,小鱼欢快靠近,蹭着他掌心,好像在说,等你这么久,你终于来了。
这是她的执念吗?
姜瀚文俯下身子,侧耳靠近棺椁。
欢快的小鱼在虚空中游动,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奋力甩动尾巴跃起,化作一阵光影消散,彻底泯灭。
一声宛若从远古飘来的细微呢喃响起,带着三分怪罪。
“哥,我不看你,你也不来看我吗?”
除了呢喃之外,一同被姜瀚文“看”见的,还有整个云岚妖脉阵法的运转和图腾联系。
视线往前,姜瀚文这才注意到,在棺椁远处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方尺许长的木舟。
舟的左边,一个用竹帽压头的汉子正躺船板上,旁边有一炉小火,火上正冒着茶壶;
舟的右边,一个少女坐在船头,旁边放着一尊小石台,石台里飘着一朵莲花。
再往下看,小舟底部,刻着两个小字——不怨。
漓江边上,那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他们可以不用站在两族立场上,只用考虑彼此亲近。
时代潮流,把他们往不同方向使劲。
可记忆的美好,不代表会消亡。
把云岚妖脉的底子交给自己,这丫头,是算到自己没死,终有一日会来这里吗?
又或者说,她觉得自己这份内疚,能够帮助云岚妖脉更上一层楼?
是算计,还是真心?
或许都不是,也都是。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分得那么清楚的。
再看棺椁中的黄葵,眉间愁绪散去,连下垂的唇角也放松开来。
“丫头,变聪明了呢。”
燃烧的气血,戛然而止,姜瀚文缓缓走出皇宫,门口的两道石像没有半分动静。
一直等到傍晚,姜瀚文的目标来了。
那是一对男女,男的身高九尺有余,龙行虎步,浓眉大眼,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摄人气势;
跟在男子后面的女子要较小的得多,七尺出头,身材苗条,模样可人,一双玲珑桃花眼,宛若秋水藏情。
两人走进皇宫,各自在高台之下的烛台边上香。
上完香,汉子瓮声瓮气道:
“小妹,当着娘的面,你敢说你放了那个狗杂种,没有私心?”
“哥,这是我的事,不要吵娘清静,可以吗?”女子眼中闪过软弱,牙关紧锁。
沉默片刻,汉子语气软下三分:
“小妹,我打听过,他有未婚妻,下个月成婚。”
“哥,你别说了。”女子眼圈瞬间通红。
见妹妹这番神情,男子恨铁不成钢。
“哼!”
一阵劲风刮过,汉子已经走出皇宫。
女子一个人在皇宫里流泪。
半盏茶功夫,少女眼泪干涸,她朝高台之上深深鞠了一躬。
“娘,你放心,我有分寸。”
姜瀚文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心中暗暗叹气。
丈夫因为走火入魔而死,两人是黄葵一手带大。
又要兼顾自身修炼,保证活的够久,还要照顾孩子,镇压云岚妖脉,丫头过得不容易吧。
封镇山,封乔,这是两人名字。
一刻钟后,借分身之手,姜瀚文查到兄妹俩刚刚提到的人——蒙燃。
玉晶二重,蒙家庶出,一百五十岁。
在普通人中,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但在四灵城的蒙家来说,也就那样。
和他联姻的是独孤家旁脉小女儿,两人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着强强联手的原则。
男不孬,女不丑,在三月前就发出结婚通告。
但最新的消息是,到妖脉采药,被放回家的蒙燃和家里闹架,说不同意这门婚事,要自己找媳妇。
结果显而易见,家里给出的条件是,如果想要娶别人,可以在完婚后,再纳入门,但是必须完成这门婚事。
姜瀚文摇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
站在封乔角度,自然是和情郎在一起最好,可是人家联姻的大姑娘什么都没做错,若是退了这门婚事,算什么意思?
再说,感情这种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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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空气里残留的味道,姜瀚文来到一处山谷。
封乔正在潺潺溪水边盘坐观想,一丝星光垂落额头,镌刻青龙光影。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这是姜瀚文当初教给黄葵的观想法。
封乔如果放得下蒙燃,她就不会在母亲和哥哥面前哭泣。
可若是去找那个男人,挡在前面第一个难题,就是大明国策——除了能去灵脉的妖兽,其他妖兽踏入大明疆域,生死勿论。
加上封乔的特殊身份,到时候会不会引起双方开战?
这几年一直有呼声说云岚妖脉太强,要适当遏制,这是很敏感的关头!
毕竟,朝廷也许无所谓,可有的是势力想浑水摸鱼。
要怎么做,姜瀚文不会去干涉。
但是,总不能出问题不是?
嗯?
封乔突然睁开眼,抬头看着天空。
只见一条神俊青龙在星空游动,一双威严龙目不时望着自己。
看着看着,封乔眼皮越来越沉,直到最后,昏沉睡去。
姜瀚文在空中出现,咂咂嘴。
自己“人造”顿悟,应该还行吧。
半刻钟后,他出现在一座高山之上。
封镇山正在缓慢地打拳,空气中有瀑布飞速流动的轰隆声。
凶境后期,倒是比妹妹强得多。
如法炮制,封镇山也陷入“顿悟”中。
不同于妹妹的纯粹,除了境界上的精进,他心底还明悟很多“外交”之理。
天明,封镇山离开自己洞府,来到天机阁的灵田里,同管事聊天。
一刻钟的通报后,天机阁答应帮这个小忙,只要封乔不动手伤人,他们全程保护封乔,安全进出大明两个月。
作为酬劳,就是在原来的灵田使用期限上,再加二十年。
这些灵田,双方七三分,别说二十年,就是再加两百年,也无所谓,等同于免费提供帮助。
姜瀚文觉得,去不去质问情郎,是个人自由,但是能不能去,这是安全问题。
他这位做长辈的,不干涉感情,但是安全,总得有个着落才是。
“哥,对不起,妹妹给你丢人了。”封乔紧咬嘴唇,双拳捏紧。
“再怎么说,你是我妹妹。
我刚刚打听了,那个混小子为你和家里闹了一架,还算是个带把的。”
“……”
看着兄妹俩气氛缓和,姜瀚文微微一笑,消失天空。
姜瀚文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后,兄妹俩又去了一趟皇宫。
只不过这次,不是站在烛台边上香,而是直接走到棺椁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