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长生者,姜瀚文最忌惮的,就是别人知道自己长生的秘密。
不然,他也不会和分身交叉演戏,以此更迭天机阁权力,给外界造成阁主更换的假象。
但是,有一个东西,从很久以前,就一直跟着他,难以除掉。
那就是自己从漓江边开始,被打上的“友好”标记。
先是帮黄葵悟道时的麒麟,再是面对那个“邪神”投影时,那双星辰般的眼睛。
在他掌心,一共有四个标记,这是他从被打上标记之后,从未抹除过的。
即使是他开启紫府,凝练出神识,也做不到。
打上标记的好处,就好像出栏的猪,盖上不同标志,用以分别。
具体的好处,从他见那位七品阵师庞元吉就可看出。
对方先“看”到他手上的标记,一瞬间就能看出立场,相信自己。
然,凡事有利有弊。
这个标记既是“同伙”的标记,也同时是审查“异端”的最好证据。
如果哪天他再次遇见邪神,对方看见他手上的标记,会不会优先追杀自己?
不是有可能,而是非常有可能!
而这,仅仅是危险之一。
更大的危险是,自己活了足够久,打上标记的人,知不知道?
很显然,知道。
如果知道,他们发现一个小角色一直活着,会不会好奇?
这个问题的答案,前世的科学家,用为实验而死去的一万只小白鼠,做了肯定回答。
比起,那点一半一半的好处,这个标记对姜瀚文来说,就是十足的延时炸弹。
时间越久,威力越大。
只要他不登顶,这颗炸弹就会像盘在脖子上的毒蛇一样,随时可以一口咬下。
进入堪城图中,悟道树和长生树两位爷还在打擂台。
你今天比我高一寸,我明天就比你高半尺,谁也不让着谁。
所以,在两个大足球场的堪城图中,两树达成默契,距离空间最顶部,留下一丈距离。
除了姜瀚文的蒲团和中间地带没动以外,其他地方,两棵树的枝丫已经全部占据。
姜瀚文好似一只四寸高的小鸟,被十米大的鸟巢圈在中心。
渡完最后一次雷劫后的第三年,悟道树就“告诉”他,已经可以帮他,拖这么久,是他不想从入定中离开。
说实话,要不是进无可进,那种沉浸在知识海洋中悟道,不考虑任何利益的纯粹,太让人着迷了。
现在,他必须封印自身九成半的实力,才能自由自在生活。
不然,像他刚出关时,随便释放气息,就能引来天雷。
但这次,再也不能卡BUG,因为他要是再突破,那就是法相境!
这方天地,那可就不是洗礼,而是灭口!
“来吧。”
姜瀚文朝悟道树长在左手。
话音落,一红一蓝,两道丝线如手一般,扶着姜瀚文左手手背。
一冷一热,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触碰到皮肤,如豆腐一般柔软中,传递着欣喜情绪。
就像,等待良久的孩子,终于得到父亲认可,那种发自内心喜悦,溢于言表。
姜瀚文有点恍惚,一瞬间,他想起那个离开很久的家伙。
生气就拿鞭子抽水面,醋性极大,打不得,说不得。
动不动和自己抵嘴,用吐水来表示抗议。
天机殿中的黑莲,依旧吐着莲子。
可以肯定的是,她还活着。
只是,她去了万兽山,一个能孕育出白龙,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
她过得好吗?
姜瀚文不知道,在他念头不经意闪动时。
遥远云端,一棵点缀晶亮蓝光的建木树干上,依靠着一名面容绝美的女子。
黛眉杏眼,粉鼻秀挺。
一双清冷眸子望着前方浩渺,不知在思念什么。
微微扬起的嘴角,带着几分薄凉。
女子着墨色云裙,肩膀上随意搭着雪丝云肩,皎洁雪丝施施然垂下,靠在白皙如玉的手指边上。
她就在那里静静地站着,黑白交织的圣洁尊贵,却涟漪一般往周围扩散,生人勿近。
“圣女,大长老来了。”
一声鸟鸣般婉转呼喊响起,女子秀眉颦蹙,柔润双唇一紧。
她似乎很不喜欢大长老三个字,但考虑到某些责任,又不得不配合。
一阵香风刮过,女子倩影消失。
姜瀚文摇摇头,离开也好,心里对彼此都留下一个还算不错的挂念,不至于在时间洗礼下,反目为仇。
长生哟,任重道远。
赤橙黄绿青蓝紫,一丝丝泛着七彩光芒的莹流附着在姜瀚文左手掌心。
凉凉的,就像果冻一样,很舒服。
莹流不断在姜瀚文左手流动,十息不到,姜瀚文左手亮起四点光芒。
金、白、黑、红。
姜瀚文看着莹流,这是七彩,不是五彩。
他之前之所以抹除不了印记,不是印记有多强,而是双方不在一个能量层次。
就像用橡皮擦,能轻松抹掉铅笔写的字,但却难以抹除已经力透纸背的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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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姜瀚文疑惑抬起头,一种熟悉的气味,飘进心头。
他明明是站在悟道树下,但是,旁边有个醋性不小的家伙,也插手过来,好像在说,咋滴,就他有能耐,我没有?
不同于悟道树的七彩莹流,长生树是纯粹的青色。
姜瀚文明白,这是彼此的“道”。
根本不用沟通,两个家伙各自盘踞两点。
十息过后,莹流彻底包裹住亮点。
“滋~”
一声微不可察的声音响起。
掌心的四点光亮消失,同时被磨灭。
嗯?
嗯?
遥远他乡,四双不同的眼睛突然愣了愣。
随后,惋惜、平淡、遗憾,重重情绪从眸子划过,恢复寂然。
在他们眼中,在没有让他们特别感触的情况下,标记消失。
只有一种可能——死亡。
东域,正在喝凉茶的庞元吉手中突然亮起一道金光。
老头愣了愣,身子定住。
随后——
“诶。”
草庐中,一声哀惋叹息响起。
他看着釉面茶杯中,浅浅残留的柳绿色茶水,缓缓在面前倒出,平平拉成直线,好像是在祭奠谁。
异国他乡发生什么事,姜瀚文不清楚。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这颗炸弹算是彻底抹除!
干完活,渴望离开堪城图的情绪,依次从两棵树上传来。
姜瀚文看着距离顶端仅有一丈的茂密树丛。
现在的堪城图空间,已经远远满足不了两棵树的成长需求。
它们需要阳光,需要沐浴在万物同域的时空中。
“我去看看老朋友,然后我们再找地方安家,怎么样?”
他笑着问道。
下一秒。
两道果然如此的狡黠映上心头,悟道树和长生树像被冷落的孩子,提出自己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