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弟弟传音,王楠脸颊浮起一层绯红,瞥了眼旁边向松染。

    “老师,他说我做灵膳比算账更有天赋。

    这几年常叔教了我不少东西,我觉得灵膳可以走得更远……”

    后面的话再多,都是为第一句话做注解。

    姜瀚文目光瞥到向松染身上,向来不对付的两人早有意思,他是明白的。

    但他没想过,自己几十年的培养,不如对方一句夸赞,姜瀚文总有种好白菜被猪拱了的错觉。

    他看向松染的眼神带着几分仇视,就像看见骑着电瓶车的黄毛,拐走闺女的老父亲。

    既痛心,又无奈。

    偏偏这个黄毛是自己养的。

    干!

    男女之事,不是自己能管的,也不是他想管的。

    所以,不是自己太不称职,而是命运的不可捉摸吗?

    “呼~”

    见姜瀚文平静,捂着自己胸口,姜成安长舒一口气。

    没有自己,这个家得散!

    “咚!”向松染一膝盖跪下。

    “老师,我想娶王楠,望您成全。”

    姜融和姜晟两人嘴巴长大,太阳打西边出来,嘴碎胆小的二哥,居然在干爹面前支棱起来了。

    “我这会要是棒打鸳鸯,你们俩会恨我一辈子吗?”

    姜瀚文继续问道。

    “我不恨,但我想知道为什么,而且,您也拦不住我!”

    向松染眼里亮起炯炯明光,胜过周围明灯。

    颇有种干爹你强,但我会更强的强烈自信。

    关心则乱,王楠听到姜瀚文的话,脸色瞬间煞白,就像抹了石灰的树皮,不见血色。

    两手紧紧抓住围裙,指肚发白。

    “老师,我——”

    常乐觉得自己有必要出来打个圆场,来不来天元宫是小事,可别耽误两人一辈子大事。

    “阁——”

    常乐刚一开口,三双眼睛齐刷刷瞪过来。

    特别是站在姜瀚文后背捏肩的两位,汹涌威压直逼嗓子眼,一股凉意如匕首紧贴脖子。

    常乐丝毫不怀疑,自己多说一个字,迎接他的会是两个大逼斗。

    “行了,你们俩的事,自己回去问家里,我这没问题。”

    王楠楚楚可怜的模样,姜瀚文心脏像被一把捏住,连多余的试探心情都没有。

    他摇摇头,突然有种自己老了的错觉。

    原来苍老不是皱纹增加,而是在小辈中,突然看见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

    可他再要想起,自己什么时候有这股冲劲。

    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他回不去的年代。

    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大抵如此。

    “老师,你同意了?”向松染惊喜咧开嘴。

    “我不同意还能怎么办,你看她,操心得都快站不稳。”姜瀚文白了一眼脸颊绯红的王楠。

    “老师~”王楠重重一跺脚,潮红涌到耳根,转身跑回烤肉架子边。

    “咚!”

    姜瀚文手中多出一坛女儿红,重重顿在桌上。

    “二哥,还看,赶紧去拿肉过来!”姜成安吆喝道。

    何谓女儿红?

    乃女儿初生时埋下,嫁人时从地下启出的花雕。

    酒足饭饱过后,向松染同王楠规规矩矩坐面前。

    “你们要去天元宫可以,宫主的位置必须是常乐。”

    听到宫主的位置还是自己,常乐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阁主没有让自己退位,在意自己这位老人;

    忧的是如果是两人去,向松染明显不是个甘于人下的,自己这个老东西时间长了,难免碍眼。

    刚要说话,三双眼睛瞪过来。

    常乐又蔫了,不是说好小阁主们脾气好吗,怎么今天自己净吃瘪?

    “二十年看不到成绩,自己卷铺盖滚蛋。

    最后一条,要是听到你们俩有仗势欺人的事,你俩知道家法?”

    人是会变的,在自己手底下的猫,放出去是虎还是蛇,只有时间知道。

    姜瀚文疼爱两人,但不会溺爱。

    “请老师放心,我绝对不会做出格之事!”

    ……

    叮嘱完两人,姜瀚文看向常乐。

    常乐擦了额头细汗,脸颊因为假笑僵硬起来。

    “阁主有什么吩咐?”

    “让宇簌到止杀阁,你愿意吗?

    想清楚再回答。”

    常乐和宇簌两人,是林动留给自己掌控天元宫的把手。

    两人一正一邪,一个心怀慈悲,待人和善,对灵厨之道有很强的钻研之心;

    一个杀伐果断,对待犯错的人,绝不姑息,对灵厨之道不看重,但是很重感情。

    现在,两个小家伙去天元宫,势必会打破这种常态。

    宇簌这人,出游的时候,姜瀚文去见过两次。

    天生的杀才,放在天元宫太浪费。

    只是,宇簌同常乐感情深厚,说是亲兄弟也为过。

    止杀阁是什么地方,作为高层的常乐不会不知道。

    那里充斥着厮杀、危险,但那里同样是宇簌最喜欢的地方。

    这世上有人喜欢春风化雨,用时间来培育粮食,有人喜欢直来直往,用刀剑辩驳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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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没有对错之分,只有选择不同。

    沉默半晌,常乐艰难点头,眼里多出三分释然:

    “阁主,我回去会和宇簌说。

    如果他愿意到止杀阁的话,还望您能关照关照。”

    他担心自己兄弟的命,但是,不能因为担心兄弟的安危,就抹杀兄弟前程。

    祖上数三代,他和宇簌先辈不过是酒楼里打杂的小二,能有今天成绩。

    有努力成分,但更多的,是时代赋予的幸运。

    人总是因为拥有的多,怕失去,所以连自己真实意志都欺骗。

    但回想生下来时,不同样是呱呱落地,身无片缕?

    自己曾经还劝过宇簌,说世道险恶,要千万小心。

    恍然间,常乐看姜瀚文眼神不一样。

    他们今天都做了同样的事,放手,不捆绑对方。

    哪怕这份捆绑的名义,是发自内心的担心。

    每个人,都该自己决定人生选择,不是吗?

    拥抱过后,在两双发红的眼圈中,三道流光飞上天际,消失沧溟夜空。

    姜瀚文看着两间院子,阵法是自己亲手布置的,现在人去楼空。

    再见面,不知是何光景。

    ……

    一个时辰后,姜瀚文爬上百龙汇首的最高峰,俯瞰已经建起栋栋建筑的核心圈。

    虽然很多地方还空着,但他已经可以预见,将来天机阁整个搬来时,这里会有多热闹。

    “嘿咻~嘿咻~”

    喘着粗气,一个小不点爬上石头,一路小跑到姜瀚文身边坐下,两腿摊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干爹,下次你找个矮点的地方,这里太高了。”

    “累吗?”姜瀚文揉着小家伙脑袋。

    一甲子过去,还是这副孩子样。

    要说莽山里最开心的,就属他了吧。

    “干爹,当老师累不累啊?”

    姜瀚文想了想。

    “累。”

    下一秒,努着脸,姜成安一副老气横秋口吻说道:

    “当儿子也累。”

    “哈哈哈。”姜瀚文笑出声。

    这小子。

    这世上,只要活着,就没有不累的事。

    “对了干爹,我有个小兄弟,我想把他接到山里来,您同意吗?”

    小兄弟?

    姜瀚文一脸狐疑,他倒是知道姜成安人缘广,广到自己都不知的地方,开始拉皮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