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瀚文望着姜融指的方向,这里已经是地下千米,全是熔浆。

    在他的神识范围中,往下一千五百米,全都是滚滚岩浆,无一活物。

    把堪城图收起,姜瀚文一手牵着姜融,笔直下遁。

    一千米、两千米——

    足足三千四百多米时,一朵金光出现在姜瀚文感知中。

    姜瀚文瞥了眼周围的岩浆,这些岩浆看似是岩浆,可他从中察觉出几分细微情绪。

    死物是没有情绪的,除非——是活的。

    他没有急着下潜,而是带着姜融往上离开。

    快到地面时,一层蒙蒙灰光包裹着两人,再次下潜,杀个回马枪。

    姜融伸手去戳囊过周身的死气,一阵针锥刺痛涌进脑袋。

    “啊!”小家伙赶紧抱紧姜瀚文。

    姜瀚文笑而不语,人教人,教不会,他都说了别去碰,舒服了。

    恍然间,他想起小时候在南方过年,那时候很多家都烧铁火,火炉边就很烫。

    偏偏小孩对一切都好奇,就想伸手去摸。

    很多长辈都怕孩子烫伤,走到哪喊到哪。

    那时候,他也是个调皮的,想要摸。

    他娘不但没有拦着,还怂恿他去摸,但是只能碰一点点。

    他信了,摸了,人也烫哭了。

    自此,他再也不去碰火。

    别人家的大人都说自己懂事,一说就明白。

    他娘就说没什么,烫了一次,长记性。

    他至今还记得,别人说这话时,他娘笑着看他,眼里满是嘲弄和开心。

    好像看自家小崽子吃瘪,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两人下到刚刚发现那道金光的位置,周围出现一层石头,刚好把两人围住,就像一块大石头,飘在岩浆中一样。

    “干爹,你好厉害!”

    “别拍马屁了,你现在还学不会。”

    ……

    千米、五百米、百米。

    姜瀚文“看”清姜融口中的东西是什么,那是一团正在燃烧火焰,“米”字形的异铁。

    异铁有手有脚,活着,距离彻底化作生灵,仅差一线之隔。

    姜瀚文他俩靠近,异铁没有发现半分端倪,继续自由自在,遨游在岩浆的海洋中。

    千五百范围内,姜瀚文不但能觉察事物,还有情绪。

    “看”着异铁欢快的情绪,姜瀚文耳边彷佛响起洗浴中心里的酣畅。

    大胖子坐在池子的L形角落,两块白帕子叠在脖子后面,倒靠着,舒服地唔出声。

    “定!”

    话音落,周围流动的岩浆如冰块冻作,两人出现在异铁面前。

    看见姜瀚文,异铁爆出猛烈火光,拼命往远处挣扎。

    可任凭它跑,那点连通玄都达不到的力度,又怎么可能从姜瀚文手中逃掉?

    往领域边缘撞了半天,还是逃不掉,异铁气冲冲杀回姜瀚文面前。

    “泥~别~比~我!!!”

    蹩脚的吐字,颇有点大舌头,姜瀚文忍俊不禁。

    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我又没说要干嘛你,跑什么,做贼心虚?”

    姜瀚文好奇看着眼前半尺高的“米”字型异铁。

    “是啊,你跑什么?”姜融凑过来,直接伸手去摸,对方闪开半米。

    姜瀚文继续问道:

    “你在这里干嘛?”

    说话时,姜瀚文掌心多出一道符文,符文如光点逸散,一丝丝光线连接到他和异铁身上,双方可以直接沟通。

    “你干嘛!

    我知道的,你想抓我!

    我告诉你,我主人是一国之君,你敢惹我,我现在就让他过来!”

    有姜瀚文符咒帮忙,不说话,就能直接明白彼此意思,异铁这次终于不大舌头。

    “哼,我干爹还不是一国之主。”姜瀚文还没说话,倒是旁边姜融不服气怼起来。

    一团火,一块异铁,两个小家伙就像小孩一样“攀比”起来。

    “我主人能飞上天!”

    “我干爹能飞上云!”

    “我主人能吐火!”

    “我干爹能吐水!”

    ……

    “行了!”

    姜瀚文额头一阵黑线,再不拦着,两个小家伙就要攀比出谁靠山能吃屎三斤。

    两人望向他,一脸疑惑,好像在说,凶什么凶,他们俩还没有分出个胜负呢。

    姜瀚文右眼变得死寂、清冷。

    看向异铁旁边,一股噬人寒意包裹,异铁闪到领域边缘,全身亮起炽亮白光。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自爆!”

    然而,姜瀚文没搭理它,继续注视自己看的那个方向,鬼使神差说了句。

    “我不抢,放心吧。”

    如春阳温暖的话说出,一道灰影出现在姜瀚文面前,那是张棱角分明的脸。

    仅仅是从面相,就有种锋芒毕露的错觉。

    灰影瞥了眼异铁,嘴角微微勾起,上下阖动说些什么。

    说完话,下一秒,如光点消散,再也不见。

    待光点消散,姜瀚文回头看着异铁,眼中死寂消失。

    “他说他错了,你就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剑!”

    话音落,刚刚叫嚣着要自爆的异铁冲到姜瀚文面前,情绪激动道:

    “谁给你说的!”

    姜瀚文瞥向刚刚灰影消散的地方。

    “他的执念,刚刚已经散了。”

    ……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大场面,也没有独一无二的秘宝。

    有的,只是一个剑客觉得自己的剑不够好,宁愿冒着剑碎的风险,也要继续熔铸。

    最后,伴随自己大半生的剑碎,被他丢进岩浆。

    丢下的瞬间,杀手赶到,剑客被轻松斩掉脑袋。

    剑与人,双双死于非命。

    如此,便是惭愧。

    长久的执念相随,直到姜瀚文来,接近破碎的执念说出最后念想,彻底消散。

    他要说的,便是这句话——你就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剑。

    “你确定不跟我们走?”姜融期待看着异。

    异铁摇摇头,没有说话,情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