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空如被子弹击中眉心一般定住,双目失神。

    提供消息支持,在一旁看戏的姜瀚文愣住?

    啊?

    啥玩意?

    咻的一下飞过去。

    下一秒,姜瀚文皱起眉头,看向空中。

    就像明空刚刚突然清醒一样,又来了!

    一股灰色笼罩在明空左眼,整个人纯粹气质出现混杂。

    明空左眼一片至高淡然,那是一种前世成年人看蚂蚁时的神情。

    慈祥、冷漠、悲悯、共情,混而为一。

    另外一只没被灰色气流笼住,要正常得多。

    震惊、感动、不知所措,种种情绪依次在眼中闪动。

    那滴由定真生命凝结的水滴含在舌尖,并没有吞下。

    姜瀚文从中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灵魂气息,只有一团充满木灵气的治愈气团,气团中间夹杂一丝,欲取而代之受罪的——念头?

    明空眉头皱起,很是痛苦,脸上神情变换不停,上一秒古井无波,下一秒满是惊慌。

    天人交战良久,明空右眼的坚决愈发澄澈。

    直到最后,她吞下口中水滴。

    吞下水滴瞬间,左眼灰色气流彻底消失。

    “呼~”

    一阵夹杂灵气的狂风以明空为中心,往四面八方吹。

    境界跌落,从玉晶三重,一路跌破凝泉。

    肉眼可见,刚刚还年轻靓丽的明空,眨眼苍老五十岁不止,额头皱纹密布,肤色黯淡无光。

    这还不算,人老的同时,明空肚子微微鼓起。

    明空眼里的坚定,就像坚冰遇上岩浆,眨眼变得柔和、眷恋、慈爱。

    “咚~”

    一声细微而突兀的心跳陡然出现。

    那是……孩子!

    所有的事,完美闭环。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头皮微麻。

    到此,姜瀚文才彻底明白,为何那句你有恨的威力,会这么大。

    给明空传法之人,利用明空这种浓烈而纯粹的恨,让她行以杀戒淫之道。

    并且,把这种淫,局限在男女之事上。

    如此,确保明空对每个对她生邪念之人,都能干脆下手。

    然,须知两点。

    一,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男女看见渴望的异性,因其本身的动物性,心里难免会有一些念头。

    发乎情,止乎礼,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人活于世,经历人生酸甜苦辣,谁心里会没有过一些“超常”想法?

    可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在超佛镇,这种情绪就会扭曲成另一个模样。

    明空的美貌是绝对的,比起她来说,镇子里九成九的女子,都相形见绌。

    当所有人知道,只要愿意,就能同她欢好,哪怕代价是生命。那时候,这颗出墙的种子,就在众人心底种下。

    大家想的不再是该不该“淫”,而是在行“淫”之前,有没有活够本?

    只要活够本,那就可以“快活”后,了结一生。

    某种程度上,这种引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让所有人心底变得扭曲。

    二,所谓“淫”的本根,并不在男女之事,而是指过度。

    本身是说不知止,泛滥之意。

    男女之淫,不过是控制不了官能,过度行男女之事。

    权力之淫、享乐之淫、淫之包含,数不胜数。

    只用男女之事圈住“淫”字,此乃以偏概全,针对明空过往下套。

    对明空来说,这些年,她的恨意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因为她每杀一个管不住下半身的人,让当初恨意加重一分。

    她的这种恨,已经加深到她自己都不清楚程度。

    正如她释放后的那句——我怎能不恨?

    定真做的事很简单,让明空清晰认识她自己真实情感,认识她这些年做的事。

    她有过行善,照顾百姓;

    却也有过色惑,诱杀他人。

    恨就是恨,不必因为行善而忘了,自己有恨的权力。

    爱就是爱,不必因为心怀恨意,忘记自己为别人打伞的事实。

    佛法再宽,不过念头集合,三寸浅薄。

    天地无限,皆是众生修行,并无高低。

    定真用坦诚的重伤唤醒明空,用余下残躯告诉她。

    即使仅仅死守男女之事,也是局限。

    一阴一阳谓之道,唯有相互交融才有“生”。

    男女在一起,才有孩子,才有代表希望的下一代。

    男女之事,并不是一件羞于人口的耻辱,而是天地亘古至今的大道。

    这个世界,除了恨,还有爱。

    一个活生生的人,敢爱,敢恨!

    那滴凝结定真余生的水滴,是吸收,还是吐出。

    生命的最后,选择权交给明空。

    明空选择了定真。

    “咻~”

    姜瀚文闪烁到明空旁边,眉头皱起。

    明空下意识侧开身子,保护逐渐变大的肚子,警惕瞪着他。

    手里指甲伸长,但却仅有三寸锋芒。

    善因未必有善果,这是个讲实力的世界,定真有想到法破后的窘迫。

    可这小子实在是境界太低,他那条命,哪里够填明空法破后的境界掉落?

    面前明空脸颊色泽蜡黄,愈发憔悴,一双狠厉眸子彷佛受伤的野兽,随时会发起进攻。

    “想活就给我一滴心头血。”

    说着,姜瀚文把两个小家伙放开,飘在空中。

    一口黑白相间的三足丹鼎,咚的一声立在地上。

    明空没有看姜瀚文,而是看他旁边两个孩子。

    阴暗脸颊闪过一瞬间光彩,眼里充满母亲对孩子的疼爱。

    下一秒,明空口中吐出一滴黑红。

    姜瀚文打开丹鼎,毫无生气的血液飞入丹鼎中,一株株灵药从储物戒中飞出。

    谁也看不见谁,一道绚丽火光把他同明空隔离成两个世界。

    隔离瞬间,三片长生树的叶片,一颗悟道果的“葫芦”果飞入鼎中。

    丹火提炼草木精华,一点点淬炼。

    姜瀚文脑海里回顾着定真从来朝佛镇,到他死去,中间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