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数万柄长枪影子出现在空中,好似冰晶一般凝结。

    枪影次第排列,漫漫延长出数百米,一股凌厉至极的寒光对准蛮悍。

    比起刚刚的小打小闹,这股毁天灭地般的枪意,简直不是一个量级。

    蛮悍唤出本体,一道灰色领域以他为中心撑开,灰色领域中,一道道影子与本体重叠,不断增大本体轮廓,火焰疯狂在空中涌动,连云层都被蒸发。

    蛮悍锋利牙齿亮起锋利寒光,爪子扣紧地面,震出道道裂隙,死死盯住姜瀚文。

    被枪意锁定,他跑不了。

    要是跑了,就是女儿受着。

    原来,都是圈套,前面派这个垃圾和女儿交手,就是为了今天把自己骗出来!

    “爹!”

    “快走!”

    蛮悍歇斯底里怒吼。

    姜瀚文站在枪影中间,双手撑开,眼里没有黑色,只有一片纯粹的锐利银蓝。

    秦霄没有再看凌厉枪光,而是望着摘下面具的姜瀚文,细若蚊声叹道:

    “大哥,下辈子还找你喝酒。”

    “秦霄!”

    姜瀚文怒吼,眼中溢出一层泪花。

    歇斯底里吼声中,枪影如流星坠地。

    “咚-咚-轰!!!”

    地动山摇,巨大尘埃掀起,把整片天空遮掩,恍若灭世。

    毁天灭地的一击,林中妖兽疯狂往外逃,生怕自己被波及。

    少顷,尘埃散去。

    一头妖狐本体趴在地上,身体边缘是幽深空隙,仿若黑洞。

    刚刚枪影的威力和范围都远超预期,每一杆,都有臻元境威力。

    要不是眼前人故意错开他,此刻他已经同地上碎石一样,湮灭在枪影下。

    “咕噜~”

    蛮悍咽了咽口水,他脚下是土,但在脚掌外三寸的地方,只有幽深凹陷。

    他就像被一截高出深洞的石台,顶到地面,供人参观。

    蓝色保护罩中,秦霄嘴角带着心满意足微笑,已经闭上双眼,再无呼吸。

    姜瀚文扔出一瓶丹药飞开。

    蛮悍也发觉不对劲,看向一脸灰暗的秦霄。

    这小子他知道,以前隔三差五就来找他女儿切磋,次次被打飞,又次次都肯来。

    几个月不来,他以为对方已经突破,现在看来,不是,而是另一个结果。

    刚刚被欺负,林子也被毁,明明心里一团怒火,可看着枯木一般的秦霄,悲意涌上心头,蛮悍一点火都生不出。

    只有跨越种族的纯粹悲戚如寒流,在胸腔涌动。

    今日的小子,未尝不是未来的自己。

    长生不得,万灵为灰,他们,终是要死啊!

    姜瀚文伸手握住秦霄手腕,体温犹存,可骨头间的僵硬,已经开始。

    “我们回家。”

    姜瀚文嗓音沙哑,轻拍秦霄肩膀,带着他飞离林子。

    回到腰间山庄,姜瀚文已经戴回面具,变成“帝刹”。

    “止杀阁成员停止所有任务,三日内到这里,起丧。”

    十三道影子,眼圈瞬间通红。

    他们境界不高,不过玉晶境。

    但是,他们全都是秦霄一手培养的。

    不是孩子,胜似孩子。

    “咚!”

    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人下命令,众人齐齐跪下,朝微笑的秦霄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三日后,一口由星陨铁打造的纯黑棺材,自青木国狐山林出发,飞过天际。

    棺材前方,“孝子”蒋鑫手里拿着招魂幡,左右是开路的“童子”,撒纸钱。

    棺材后,浩浩荡荡十万人,左边是天机阁黑白旌旗,右边是止杀阁方旗,九人一排,长龙一般在天空蜿蜒。

    青木国人抬起头,惊讶看着天空。

    “这是谁啊,好大的排场?”

    “不知道啊,这么多人送葬,死了也值了。”

    “只是这个方向,难道是将军?”

    ……

    送葬队伍不算快,两个时辰才飞到青木国边缘。

    诡异的是,青木国无论是佛道两家,还是其他宗门、乃至皇室,全都没有出面,安静得像睡着的巨人,任由长龙横跨天际,飞过边境线。

    进了大周,同青木一样的待遇。

    只有无数双瞪大的眼睛,没有一个人敢拦在棺材前。

    长龙最后在恒安城解散,各自离去。

    玄棺没有在恒安城落土,而是绕过一圈后,由十三名刺客,陈厚古、夏志杰众人,一路秘密护送,到天机阁总部埋下。

    没人想到,把分散天南海北的众人聚集,会是葬礼。

    这次,姜瀚文没有再和众人团聚。

    之前,他的说辞是离开大周。

    现在秦霄出事,他就出现,任谁都猜到他就在大周。

    他需要更进一步保护自己,免得长生之事被发现。

    相遇、相知、相别。

    他已经,差不多用完和众人的见面次数。

    如果一定要再见,他希望是在葬礼那天,替对方完成愿望。

    安排完止杀阁的事,姜瀚文回到恒安城。

    他在天元居要了一桌菜,一个人细嚼慢咽。

    吃到一半,陈厚古、王野、夏志杰众人出现在探查范围内,一步步靠近。

    最后,众人到他楼上,点了满满一桌,边吃酒边闲聊。

    各家自有各家烦恼,雪洛说起自己女儿,因为溺爱太任性;王野说子孙多了管不过来,有时候难免内讧,一条心太难;

    ……

    陈厚古同夏志杰谈起突破之事,夏志杰原本是所有人中天赋最好的。

    但成败皆因天赋,夏志杰如今只想长相厮守,阁中事抽身,又年近寿关,更没有那个功夫去拼。

    姜瀚文吃完,一个人离开恒安。

    所有人都可以停下来,就此打住,可他还要继续上路。

    世人只知长生好,不明苦谛脱不了。

    刹那风情即永日,一朝一暮似何牢。

    长生的美好与哀怨,是一枚硬币的两个面。

    常人只以为,是正面就好,目沧海桑田,我自岿然不动,寂灭不扰。

    殊不知,这从来不是抛硬币的结果选择,而是存在便有的必然。

    正面出现的时候,背面就已经存在,不容拒绝。

    飒飒秋风凉,姜瀚文化身透明,站在观复城城头。

    灯火通明,人影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