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武参的福,恒安城的城主早就被更换。
说好要打击天机阁,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疑似大本营的地方。
在城中心最繁华的街道上,有一处破败阁楼,长满青苔的破楼,飞鸟落脚时间久了,在墙角堆砌出尖角的粪堆长满霉衣。
阁楼四角,屹立着一根丈许高的精钢长棍,棍子上刻有官府的批文——逆贼天机阁总部
姜瀚文笑了。
找不到总部,也查不到天机阁大部队去了何方。
干脆,把唯一确定的阁楼,定性为总部,倒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精神胜利法?
脚下的巨大青石,历经时间洗礼,变得圆润光滑,宛如一块块堆积的宝石。
姜瀚文走到曾经书屋的位置,这里开着一家两百年的老茶馆。
当初夏志杰本来要买,对方死活不卖,一查身份,买卖就此打住。
老板姓杨,祖上都是这个姓。
一直往前推身份,对方曾经在恒安城当过守城将领,名叫杨科。
杨科作为守城将领,见证姜瀚文在城下单挑兽潮。
而他父亲杨万里,当时总领恒安城夜明司时,还查过自己。
看到茶馆,姜瀚文脑海里不由得想起当年,自己为了存钱买第一份丹承,游击似的在城里卖神仙水的场景。
现在,无论是各种茶叶还是神仙水,都不过是纵横商会万千商品中的一样,无足轻重。
但在曾经,这些不起眼的秘方,支撑他淌过一次又一次交易。
当时很重要的悟道茶,现在回头去看,不过是一种阴阳和合的气流。
当时随心救下的人,现在却成自己左膀右臂。
人生有太多想不到的事会发生。
年少时,当时认为迈不过去的坎,后来看去,不过是青涩少年的幼稚念头。
但回首看去,人生的每一步,都不白费。
嚼进肚子的每一口饭,无论什么味道,都成全一个不同昨日的自己。
“掌柜的,要一坛最好的花雕。”姜瀚文吆喝道。
看着桌上一根金条,掌柜的小眯眼睁到最大。
“这位爷,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去地里起!”
半刻钟后,咚的一声,一坛尺高,半尺宽的酒坛放在柜台上,酒坛边缘挂着窖土,如掌柜所言,刚起。
“这位爷,这可是一甲子的花雕,您可拿好。”
“呼~”
一阵风刮过,酒坛消失桌面,人影消失。
姜瀚文提着酒坛来到一处大宅院,上面高高挂着牌匾——王府。
院里阵法密布,高墙深院。
姜瀚文好似一粒灰尘,轻松跨过边缘迷阵,径直飘进府中。
比起外面的静谧,跨过封锁后,热闹叫好声在耳边响起。
王府正在举行家族大比,两个蜕凡境的少年台上捉杀。
高个子一手通背拳甩动混响,小胖子别看脸上有肉,脚下灵活着,游云步熟练,每次都险之又险避过对方进攻。
已经卸下副会长的王野两鬓微霜,着紫红色锦袍,坐在主席位最中间,左右都是自己的儿孙,身后有丫鬟候着。
“老祖,熏儿这手拳法精妙吧?”
“大哥,我看好小戌,老祖上个月可是指点过他,要不咱俩要不打个赌?”
“好啦,不用捧老夫,你们这把戏,几十年前我就不用了。”
嘴上是这么说,但身体很诚实,王野眼角因为笑容而堆积的皱纹,说明一切。
今天这场比斗,就是为了讨他这位老祖开心。
十息过后,小胖子凭借步法偷袭,把高个扔下擂台。
王野满意一笑:“赏!”
胜不骄败不馁,两个小家伙,朝王野一共拱手,朗声吆喝着:
“谢谢老祖。”
王野正要站起身,旁边中年汉子赶紧拉住他:
“老祖,孩儿们还有东西要送给您呢?”
三息过后,小到七八岁,大到三十岁,三十来号人手中同捏一道青符,一同朝天空祭出。
异口同声大喊着:
“祝老祖圣寿无疆,神光永照。”
“砰~”
三十多道光流飞出八九米,绽开烟花一般的爆炸。
姜瀚文看着自己手里酒坛,又看看,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王野。
他离开这片热闹,就像他来的时候那样,悄无声息。
拎着酒坛,离开城南,他往城西而去。
出了城,大概三里地的山腰中间,一缕炊烟飘着,顺着翠色树林悠远向上。
“祖爷爷,我要壶壶玩~”
一个穿着灰色棉服的小家伙,伸出满是泥垢的小手,对一个头生华发的老头吆喝着追赶。
“砰”的一声,小家伙抱住老头右腿。
一瞬间,双腿抱紧扣住,双手抱牢,熟悉抱大腿姿势。
确定自己抓住“猎物”后,小家伙仰头,看着老头。
“祖爷爷,多多要玩壶壶嘛!”
“好,祖爷爷给你壶壶。”
缓缓挪动脚步,驮着小家伙,老头走到一块石盘边坐下。
只见他手一招,远处假山后飞来一坨纯粹的褐色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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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盘缓缓转动,褐色砂泥随着旋转,慢慢圆出杯子形状。
“啊!嘿嘿~”
小家伙看着泥土化腐朽为神奇,肉眼可见从一坨变成器皿,兴奋得围着石盘转悠。
“祖爷爷,该我了~该我了~”
小家伙拍着手,一脸兴奋。
下一秒,小家伙的身子飘起来,双手慢慢触摸到快速旋转的圆杯。
看着圆杯在自己手下改变形状,激动的口水,顺着没长全的牙齿溅出。
“咔~咚~”
木门推开,一个中年男人提着一头狼妖尸体走进院里扔下。
看着祖孙俩正玩着,男人嘴角扬起,眼里满是无奈:
“老祖,你又惯他。”
“没事,该打你们打。”老头咧开嘴,一副你教训孩子跟我没关系的口吻。
“再过两天我去青木,二哥过来。
老祖,这次你可得好好收拾他,听说他输给一个叫做明慧的和尚。”
“好啊,你们兄弟俩皮子痒,我打谁都顺手。”
男人哈哈一笑,摸出一把雪亮匕首开始肢解狼妖。
“祖爷爷,壶壶又飞咯~”
小家伙手上玩得全是泥,衣服上也沾得到处都是。
老头把他抱起,亲昵捏了捏鼻子。
“祖爷爷,多多想看你的壶壶。”小家伙玩开心了,扯着老头裤管摇晃撒娇,一双清澈眸子里放出兴奋明光。
“走,祖爷爷该浇花了。”
“多多要帮祖爷爷浇花!”
祖孙俩走出院子, 后院接壤山林,绿油油一片,全都是各种灵花珍草。
姜瀚文看看自己手里的酒壶,又看看祖孙和睦的陈厚古。
他提着花雕,一路飞到苍山。
满山枫叶染红,还是那么漂亮。
只是,山是山,树是树,一味不语。
姜瀚文坐在坟包边,自斟自酌,一个人把花雕喝完。
王野、陈厚古、夏志杰、雪洛。
最早一批的心腹中,除了秦霄还在青木一线,其他人,全都退了。
天机阁最新的消息,秦霄去山里落败而回。
有可能, 跨不过那道坎。
再过不久,秦霄也可能会如此。
从前,他是一个人;
现在,他是一个人;
以后,他也是一个人。
大抵如此。
单帆入风云,孤影望潮生。
回首万山阔,明月揽江春。
“走了,老爹。”姜瀚文摆摆手,慢慢飞上天际。
等到充盈视野的枫叶林化作指甲盖大小的色块,姜瀚文收回视线,抬头望向缥缈云气的前方。
“轰~”
天空宛如雷霆暴吼,狂风肆虐,空气被压缩成炮,一道影子划过天际。
太阳东升西落,今天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今天和昨天,又好像有些不同。
有的生命在凋零,有的生命在绽放。
生死轮回,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