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宁看着崔晏泓，想起昨夜洞房时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想起方才敬茶时他悄悄握她手的动作，想起他说的那句“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我替你担着”。
他或许没有他兄长那样的气势与手段，但他有他的好。
他敬重兄长，恪守本分，待人温厚，对弟妹们照顾有加，连府中下人都说他是个好主子。这样的人，做夫君，不会差到哪里去。
更何况——
沈婉宁的目光又飘向温暖和永宁侯那边。永宁侯正低头与温暖说着什么，温暖微微侧耳倾听，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那画面，安静得像一幅画，却比任何画都更动人。
沈婉宁忽然想，若崔晏泓真从他兄长身上学到一二分这样的温柔，于她而言，确实已是莫大的福气。
她收回目光，正对上崔晏泓投来的视线。他不知何时已经说完话，正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似乎在问“可还习惯”。
沈婉宁心中微微一暖，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崔晏泓便笑了，那笑容温和而真切，与他兄长完全不同，却也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婉宁知道，自己这桩婚事，嫁对了。
不是因为她得到了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也不是因为她嫁入了多么显赫的门第，而是因为她嫁的人，愿意学着他兄长的样子，去善待自己的妻子。
而这，已经比这世上许多女子，幸运太多了。
早膳后，众人散去。
温暖与崔晏清并肩走在回正院的廊下。春日的阳光暖暖地洒下来，廊外的花木正吐着新绿，空气中有淡淡的泥土清香。
“晏泓这个媳妇，看着不错。”温暖道。
“嗯。”崔晏清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你差远了。”
温暖失笑：“夫君，哪有你这样比的？”
“实话。”他淡淡道。
温暖摇头失笑，却也没有反驳。
走到正院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夫君，”她的声音轻而缓，“三年了。”
崔晏清也停下，低头看她。
“三年了，”温暖继续说，目光清澈而坦诚，“我还是没有身孕。外头那些人，是不是还在议论？”
崔晏清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管他们做什么。”
“我不在意他们。”温暖轻轻摇头，“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承受那些非议。”
崔晏清沉默了一瞬，然后抬手，抚上她的脸。
“暖暖，”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你听好。我崔晏清这辈子，娶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在我身边，便是最好的事。旁的，什么都不重要。”
温暖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三年如一日的、专注而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轻轻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我知道。”她贴着他的唇，低声道，“我一直都知道。”
廊下春风拂过，吹落几片花瓣，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春秋轮转。
自沈婉宁嫁入侯府，转眼已是一载有余。这一年里，侯府添了许多热闹。沈婉宁性子温婉，与崔玉莹、崔玉蓉相处融洽，常在一处说话做针线；崔晏泓愈发沉稳，在六部观政也有了起色；便是最小的崔玉蓉，也到了该相看人家的年纪。
而这一年的秋天，侯府接连迎来两件大事——
一是崔玉莹出嫁。
二是温暖有孕。
崔玉莹的婚事定在九月初八，秋高气爽，宜嫁娶。
夫家是安阳侯府的嫡次子谢明昭。这门亲事，是两年前赏菊诗会后渐渐定下来的。安阳侯府的三小姐谢明萱与崔玉莹本就交好，两家走动多了，便有了结亲的念头。谢明昭比崔玉莹年长两岁，性情温和，读书也上心，去年刚中了举人，正是前程可期的时候。
林氏对这门亲事满意得很。安阳侯府门第相当，谢明昭虽是次子，不能袭爵，但胜在人品端正，日后分府另过，崔玉莹便是当家主母，不必受妯娌气。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林氏私下对崔玉莹道，“你莫要攀比你嫂嫂，那是你嫂嫂的福气。你这门亲事，已经是顶好的了。”
崔玉莹听了，只是笑笑，没有反驳。
她心里清楚，母亲说的“莫要攀比”，是怕她心里不平衡。可她从未想过与嫂嫂相比。嫂嫂那是万里挑一的命，她不敢想，也不去想。
她只盼着，自己能嫁一个像二哥那样的人——敬重妻子，知道疼人，便足够了。
而谢明昭，她见过几面，印象不错。话不多，看她的眼神却干净，不似那些浮夸子弟。她隐约觉得，自己这门亲事，应当不会差。
九月初八，天还没亮，崔玉莹便被嬷嬷们从床上拉起来梳妆。
绞面、开脸、上妆、梳头，一样样按部就班。铜镜里的人渐渐褪去少女的青涩，眉眼间添了几分新妇的娇羞与郑重。
林氏在一旁看着，眼眶红了又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她是继母，这些年在侯府小心翼翼，一双儿女便是她的指望。如今女儿出嫁，她心中既欣慰又不舍，五味杂陈。
崔玉莹从镜中看见母亲的模样，心中也是酸涩。她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母亲，女儿会常回来看您的。”
林氏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终究没说出话来。
吉时将近，崔玉莹穿上了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珠翠满头。她站起身，在嬷嬷们的搀扶下，一步步向外走去。
正堂里，崔老爷和林氏已端坐上首。崔晏清和温暖坐在一旁，崔晏泓携沈婉宁也到了，崔晏泽、崔晏淮、崔玉蓉等人按序站立。
崔玉莹走到父母面前，跪下行礼。
老侯爷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声音有些沙哑。林氏拉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终究还是落了泪。
接着，崔玉莹走到崔晏清和温暖面前，深深福了下去。
“兄长，嫂嫂。”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玉莹……多谢兄长和嫂嫂这些年的照拂。”
崔晏清看着她，神色依旧淡淡的，只微微颔首：“往后好好过日子。”
崔玉莹鼻子一酸，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