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地面，银翼在24小时便利店买了热食，包括溏心蛋饭团、味噌汤，还有一罐无糖咖啡，给三角初音出发前补足一些营养，哪怕失败了，也能当断头饭。
他没碰食物，只静静看着三角初音用随身携带的试毒纸条逐一检测，确认安全后，她才小口吃起来，动作克制。
吃完，银翼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硬壳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用铅笔勾画。
在这个电磁监控无处不在的时代，纸质记录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加密方式——
没有信号，无法追踪，烧毁即灭迹。
但他还在正规情报部门的时候，就接受过了详细的相关培训。
文件销毁的常用方法，包括物理的（物理粉碎）、物理或化学的（溶解）、化学的（焚烧），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其他方法，比如掩埋，转移，藏匿，其他化学反应……
当时他在学习的时候被提醒过一个案例，1979年伊朗人质危机中，美国驻伊朗大使馆因不具备焚烧条件，采用了碎纸机处理机密文件。
伊朗革命者发现这些粉碎了的文件后，将其拼接复原，在其后的几十年中围绕这些文件发表了无数文章、出版了十几部书，美国被反复鞭尸。
这种情况下，物理粉碎显然不如焚毁来得彻底。（他自己推测，可能是这个碎纸机质量还不够高）
“第一步就是身份，这对我们来说并不困难，但是需要你的配合，以及你大脑的足够记忆能力，要是你的记忆掉了链子，上帝都救不了你。”他边写边说，为了避免她录音还时不时闭一下嘴，“来自香川县的‘三角初音’已经死了。从现在起，你是土生土长在东京都林原千夏，东京港区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法人代表。护照、驾照、信用卡都在这里，我们已经帮你伪造好了，对我们来说，易如反掌。”
他递过一个防水密封袋，里面证件齐全，照片上的女人长发披散，眉眼清冷——
与三角初音有七八分相似。
三角初音接过，以一名情报军官和伪造惯犯的眼光一点一点审视，就连一般人容易忽视的细节也逃不了她的法眼。
“第二步，撤离路线。”银翼继续在纸上绘制简图，“明晨三点整，你一定要及时从地铁通风井离开。我已踩点——凌晨2:58至3:01，街角两个摄像头因电力切换存在97秒盲区。”
“井口外十米，一辆白色丰田面包车会停在路边，车牌号稍后以一次性短信发你手机——阅后即焚，而且你最好把手机给扔了，怎么处理尸体的，就怎么处理手机。”
“车内，我们会给你提前备好便装、现金、三天份干粮和净水片，上车后立刻换掉制服，连纽扣都不能留，如果要化妆品的话，我们也会给你提供，尽量化成浓妆，人皮面具的话制作水平较高，这次就不好准备了。然后，面包车会载着你沿关越自动车道北上，而且可以向你保证会避开国道。高速监控密度低，车速快，尾随难度大。”
“抵达大宫后，立即下高速，步行三百米至JR站。我们的司机会在你下车后三分钟内驶离，车上不留任何生物痕迹——座椅加热已关闭，空调循环模式设为外循环。”
他在纸上画出箭头：“接下来，你就可以拿着我们给你提前买好的票，乘高崎线至高崎站，约两小时。站内储物柜A-37，钥匙在手套箱夹层。柜中有第三重身份、新泻方向车票，以及一部预设单向通讯的卫星寻呼机。从这里开始，把你身上所有的一次性电话全部扔掉，要假设随时处于被监听状态，这样才能居安思危，不会掉以轻心。”
三角初音终于开口：“水上之后呢？”
“水上站换乘山区巴士，至终点站‘谷川岳口’。没有监控，人流量日均不足百人。但接下来是最危险的一段——翻越三国山脉。主路有流动检查点，一旦触发人脸识别，你无处可逃。”
“我知道，所以需要向导，你们肯定也会提供的。”
三角初音接话，眉头微蹙，“但是我想知道，是谁？”
“金泰源。”
她略一思索：“池袋咖啡馆的老板？雅美带我去过两次。”
“就是他，在日多年年，熟悉群马至新泻所有猎人小径、废弃林道、甚至二战时期的防空洞，他能带你活着翻山。”
三角初音沉默片刻，终是点头。
“抵新泻后，有人在粟岛港西侧防波堤接应。小型渔船躲开海上保安厅的沿岸封锁之后，就会送你至公海坐标点，GTI的秘密间谍船会在预定位置等你。”
他合上笔记本，直视她双眼：
“目前在不出现意外的情况下，全程约四十八小时，希望你也不会在中途给我们制造麻烦，拖延时间，而且拖延的可都是你的时间。这期间，我对你的要求，禁用一切电子设备，不联系任何人，不在任何有监控的场所停留超过三十秒。你的脸是通缉令，你的名字是悬赏目标，你的互联网活动更是被全程监视，一旦暴露，就连我们都有生命危险，当然也无人能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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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后，‘三角初音’就死在这个条‘地下通道’里了，活下来的，是林原千夏——GTI的新资产。”
“我妈呢？”
“鉴于令堂的身体状况不佳，刚才的接应行动肯定没办法带上令堂，雅美会接手照顾她，这是她答应你的，对吧？”
三角初音点头，喉头微动。
“我相信GTI也会尝试营救，未必能成，但至少——他们不会再拿令堂当人质，因为你已不在棋盘上。她的价值，归零了，只是一个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患者，但是逃亡之后，你们可能就再也没办法见面了，可能连最后一眼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长久的沉默后，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银翼收起地图与笔记，站起身：
“现在你需要睡几小时，等凌晨2点的时候我们的接应就会到。你看起来……像熬了三个通宵，得赶紧放松下来，好吗？”
她没反驳，躺回硬纸板上，将睡袋拉至胸口，蜷成防御姿态，眼睛仍睁着，望着头顶忽明忽暗的荧光灯。
“银翼先生。”她忽然唤他。
“嗯？”
“雅美……她安全吗？”
他斟酌片刻：“暂时安全。她是军令部的参谋人员，非情报系统，通缉令未列其名，调查也止于问询，更不要说岛津家族和岩崎家族会保护好年轻的血脉。”
三角初音闭上眼，肩膀缓缓松弛。
“那就好。”
银翼关掉手电，只留荧光灯调至最低亮度，缓慢离开。
一觉醒来，到了凌晨2:45，地面还是在西新宿三丁目十字路口东南角。
一辆白色丰田面包车静静停靠在花坛旁，引擎低鸣未熄，车灯全灭，车身隐没在街灯投下的阴影里。
驾驶座上，伊戈尔一身“御苑”高级日料店的厨师制服，纯白外套、笔挺长裤、高筒厨师帽压至眉骨。
方向盘旁搁着一个银色保温箱，里面整齐码着几盒寿司与天妇罗，外包装已换成印有“御苑”家纹的漆盒。
他扫了眼后视镜，街道空旷，湿漉漉的柏油路反射着昏黄路灯。
远处，一辆警用巡逻车缓缓驶过，红蓝警灯在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划出短暂光痕，随即拐入小巷，消失无踪。
2:58，花坛后方的阴影里，该来的人影终于来了，银翼快步上前，拉开侧滑门。
三角初音紧随其后，裹在深灰色大衣中，长发垂落，半遮面容。
“上车。”伊戈尔左顾右盼，好在没有人盯梢。
三角初音钻入后排，将旅行袋置于脚边，银翼并未登车，只俯身靠近驾驶窗。
“放下心来，按计划走，像你之前一样正常开车就好。接应点有人等，索菲亚已就位，走B线掩护。”
伊戈尔点头：“她几点出发？”
“三分钟后。”银翼瞥了眼腕表，“你们先动。”
面包车轻缓驶离，轮胎碾过积水，悄无声息地拐进侧巷。
银翼立于花坛边，目送尾灯没入夜色，随即转身，步入对面写字楼——他将在顶楼监控室待至天明，确认撤离链完整无断。
车内一片寂静，伊戈尔握稳方向盘，车速恒定在45公里/小时。
“你饿吗？”他指了指箱子，“有鳗鱼卷和炸虾天妇罗，刚换的。”
她摇头，视线却未移开。“先生……我总觉得你眼熟。”
伊戈尔从后视镜回望一眼，嘴角微扬：“少佐说笑了，我们素未谋面。”
她怎么可能忘了呢？
哈德森访问的第1天晚上，赤坂的多重交锋，要不是有人在巷口开车，假装熄火抛锚，拦住了哈德森手下们的去路，可能当时一身黑衣的自己早就被抓了。
这种时候，还是看破不说破吧。
三点零五分，面包车驶上甲州街道，往西边走，这条路夜间车少，但监控也多。
伊戈尔保持着限速，不敢快，也不敢慢。
每隔几分钟，他就会看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跟上来。
三点二十分，车驶入调布市。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不巧遇到了红灯，伊戈尔停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前面就是三鹰了，过了三鹰，上中央道。”
三角初音睁开眼睛。“你紧张吗？”
伊戈尔从倒车镜里看了后排的她一眼。
“习惯了就不会紧张，你呢？”
三角初音没有回答。
绿灯亮了，面包车继续往前开，就在这个时候，后视镜里出现了一道光——
面包车刚起步，后视镜中骤然刺入一道强光——一辆黑色雷克萨斯GS疾驰而来，无警灯，无标识，但加速迅猛，轨迹精准。
伊戈尔微调车速至60，对方同步提速。
他降至50，对方亦减速。
“有人跟着。”
三角初音的身体绷紧了。
伊戈尔没有慌，而是利用耳麦联系。“索菲亚，你到哪了？”
对讲机里传来索菲亚的声音，很轻：
“我在你们后面两条街，看到警车了。小心一点，警车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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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伊戈尔没有回头，油门稳稳压住。
后视镜中，黑色雷克萨斯减速，左转灯闪烁，拐进一条窄巷。
几乎同时，另一辆白色面包车——与伊戈尔所驾车型、颜色、甚至车牌磨损痕迹都高度相似——从侧巷疾驰而出，紧咬黑车尾灯，迅速没入夜色。
三角初音回头一瞥：“那是谁？”
“诱饵，我的合作伙伴索菲亚，她会把尾巴引开，我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他踩下加速踏板，面包车平稳汇入中央自动车道入口匝道，车速提至90公里/小时。
导航屏上，绿色路线正向群马方向延伸。
3:45，已经开到了调布市樱堤通南巷，索菲亚将面包车停在废弃自行车棚后方，熄灯。
百米外，黑色轿车果然被诱入岔路，驶过巷口时毫无察觉。
她等了整整两分钟，确认对方未折返，才重新点火，掉头驶向反方向——不是撤离，而是继续扮演目标。
她的任务很明确，就是制造“逃亡者仍在东京西南部活动”的假象，为伊戈尔争取至少四十分钟的黄金窗口。
4:10，镜头切换到了八王子市高仓町街区，街道骤然收窄，两侧是低矮的木结构住宅与锈迹斑斑的仓储厂房。
路灯稀疏，光晕昏黄，监控摄像头也明显减少——这里是城市边缘的“盲区带”，却也是巡逻警力的重点覆盖区。
索菲亚放慢车速，前方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她平稳刹停。
突然，左侧小巷射出一道强光——不是车灯，是高流明战术手电。
一名身穿深蓝制服的警视厅夜间巡逻警缓步走出，径直走向驾驶侧，敲了敲车窗。
索菲亚降下车窗，寒气裹挟着湿雾涌入。
“晚上好。”警察探身，看向车内，“这个点还在送货？”
“御苑饭店的宵夜订单。”她语气温和，指了指副驾上的漆盒保温箱，“客人住在附近公寓。”
警察视线落在保温箱上，又移回她脸上，眼神微眯：“证件。”
索菲亚从内袋取出一张太平洋联邦驾照——这是GTI伪造身份体系中的标准配置，芯片、全息图、防伪水印俱全。
警察用手电照着证件，逐字核对照片与真人。
“外国人？”
“在港区工作。”
他将驾照递还，语气稍缓：“深夜独行不安全，送完这单就回去吧。”
索菲亚点头，正欲升窗——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