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棘手

    黄芪倒吸一口气, 只觉窦夫人的行为太让人难以理解。

    她嘴里有些发苦,反应过来尤妈妈这是把她给坑了。

    听听丹霞说的,窦夫人把原本属于三姑娘的姻缘强行给了二姑娘, 这可不是什么母女意见不合, 完全是窦夫人背弃了亲生女儿。

    驸马的侄儿、新科的状元, 无论哪个身份, 对柳家的姑娘都是上好的姻缘, 而冯公子却集二者于一身,这样的夫婿人选是可遇不可求的。

    三姑娘要是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尤妈妈让她去劝说三姑娘, 她要怎么劝?拿什么劝?

    黄芪以己度人,要是朱小芬做出和窦夫人一样的事,比如偏着继女, 把她的点心方子给王夏生,她就算做不到从此和朱小芬老死不相往来, 也肯定不会轻易对此释怀。

    如今, 三姑娘只是和窦夫人赌一赌气,反抗方式算是很温和了。

    “对了,今儿夫人找你什么事?”丹霞说完,又好奇的问黄芪。

    黄芪便把窦夫人让她做点心的事说了,想了想又把尤妈妈交给她的差事透露了:“夫人想让我劝劝三姑娘。”

    丹霞惊讶道:“怎么会想着让你去劝?这样的差事合该交给周妈妈才是。”

    黄芪观察着她的神色, 看出来她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 顿时去了心里的怀疑,原本她猜测那晚是丹霞偷听了她和三姑娘说话, 然后告诉给了尤妈妈。

    现在看来丹霞应该是什么也不知道。

    但,既然不是丹霞,那么和尤妈妈通消息的又是谁呢?

    是汀州,还是烟萝, 亦或是雁书?

    黄芪一时无法确定。又思索起夫人在三姑娘身边安插人手的用意,今儿尤妈妈话里话外都是担心有人在三姑娘耳边吹风,离间了夫人和三姑娘的母女之情。

    那么尤妈妈担心的人是谁呢?夫人安插人在三姑娘身边,难道就是为了监视这个人的言行吗?

    可既然夫人有此疑心,为何不把这个人从梧桐院清出去?

    黄芪心里乱糟糟的,一时想不出个头绪来。

    突然,窗子外面传来一阵尖锐的骂人声,把黄芪惊了一跳。

    “烂嘴的蠢货,好好的差事不做,就知道在姑娘跟前溜须拍马,掐尖要强,赶明儿告诉夫人,非得把你卖了去……”

    丹霞朝窗外望了一眼,道:“周妈妈又在训小丫头子们。”

    她说着摇摇头,一副瞧不上的神色说道:“这个周妈妈越老越不成样子了,从前那般精明的一个人,如今做事半点也不讲究。”

    周妈妈精明吗?黄芪却一丝也看不出来。

    在她的印象里,周妈妈一直是尖酸刻薄的,愚蠢短视的,反正和精明两个字是沾不上边的。若不是三姑娘待她亲近,只怕早就不能留在梧桐院了。

    黄芪有些好笑的想着,但下一秒却顿住了。她突然想到,也许窦夫人不是不想把离间自己与三姑娘的人赶走,而是无法做到。

    而能让窦夫人有所顾虑的自然是三姑娘的心意,梧桐院里还有谁能让三姑娘不惜惹怒窦夫人,也要护着呢?

    此时,黄芪看周妈妈的眼神不禁变了。

    能笼络住三姑娘,周妈妈真实的模样,真的是现在表现出来的这般吗?

    黄芪一时不确定起来。再想想,这院里还有夫人的内应,每日都监视着众人的一言一行,她就浑身有些发毛。

    一时间,只觉得这梧桐院里的人都带着两张面具,她根本不知道对着自己的是哪一张。

    黄芪神色有些不好,丹霞见了不禁奇怪道:“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黄芪笑容勉强道,“我是刚想起来,从夫人处回来,还没去给姑娘回话呢。”

    “姑娘这会儿在屋里,你快去吧。哦,对了,姑娘这两日正生气着,你可别引火烧身啊。”丹霞提醒道。

    “放心吧,我有分寸。”

    黄芪从丹霞的屋子里出来,去了前院。

    正房门口,雁书正守在门边上,见到她过来,就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姑娘正和菱歌姐姐说话呢,吩咐了不许别人打扰。”

    她说罢,屋里恰好传出菱歌和三姑娘的笑声。

    雁书顿时露出得意的表情,说道:“有些人啊,就是把自己看的太重,还真以为姑娘离不得她呢。这院里,若论信任,姑娘最信的只有菱歌姐姐……”

    黄芪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话,翻了个白眼,直接越过她径直进了屋子。

    “哎,你……”雁书在她身后气的跳脚。

    黄芪进去才发现,屋里除了菱歌,汀州也在。

    菱歌正和三姑娘说着什么,两人面上都笑意吟吟的,并没有注意到黄芪。

    还是汀州出声提醒道:“姑娘,黄芪来了。”

    菱歌这才停下了说话,冷冷的盯了汀州一眼。

    “回来了?”三姑娘问黄芪,声音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愉悦。

    “是,夫人说有几家夫人到咱们家打问伯爵府寿宴上的点心,因此想让我做一些送人。”黄芪回道。

    “既如此,屋里的琐碎事你就别管了,都交给汀州她们,你安心办夫人的差吧。”三姑娘对这件事很重视的样子。

    黄芪正要答应,菱歌就说道:“姑娘身边这么多人,夫人却唯独看中你。黄芪,你是不是有什么讨夫人欢心的诀窍啊?”

    黄芪就看见三姑娘的神色淡了下来。她抬眸看向菱歌,说道:“菱歌姐姐这是也想得夫人的青眼啊,这还不简单,赶明儿姐姐也帮姑娘做几道新鲜点心,让姑娘给你宣扬宣扬,夫人定然也会对你另眼相待的。”

    她没否认窦夫人对她的看重,这是显而易见的,不过却把这一切说成了三姑娘的功劳。

    果然,三姑娘色神色立即和缓下来,嗔了她一眼,说道:“快别作弄人了,新鲜点心哪里是这么好想的。”

    “这却不一定,姑娘岂不闻有句话叫“拿来主义”。”

    “哦?这是什么意思?”三姑娘顿时被挑起了兴趣。

    黄芪意有所指的看了菱歌一眼,才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把别人的东西拿来变成自己的。”

    “你个促狭鬼,连偷儿的话也被你编出花样来了。”三姑娘顿时哭笑不得。

    菱歌听着顿时有些心虚,却又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三姑娘看见了,面上露出沉思的神情。

    主仆两个逗了会儿闷子,黄芪就问三姑娘晚上想吃什么。

    控制了几个月的饮食,三姑娘已经瘦了不少。现在的饭食没有一开始那样严格,只要不顿顿大荤大油,基本可以正常吃。不过三姑娘好似已经吃惯了王大娘的口味,很少吃别人做的饭。

    然而,今天三姑娘的选择却让人有些意外。

    三姑娘对菱歌说道:“周妈妈这会儿在做什么,我想吃她做的鱼羹。”

    菱歌愣了一下,随即面上涌出一股欣喜,笑道:“姑娘想吃,我这就去让我娘做。说起来,姑娘许久不曾吃我娘做的菜了,我娘还有些失落,觉得是不是姑娘大了,对她不亲近了。”

    “奶娘真是爱多想。罢了,这几日就让奶娘给我做小时候的味道吧,许久不吃,还挺怀念的。”

    从正房出来,菱歌迫不及待的找周妈妈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连黄芪也顾不上搭理。

    黄芪站在廊檐下,看着没一会儿周妈妈和菱歌出去梧桐院,应该是去大厨房了。她不禁有些沉思。

    三姑娘今儿这番怀念儿时口味的举动,多半是因为窦夫人的偏心让她失望了,所以激发起了他对周妈妈这个奶娘的依赖。

    如此,她可算知道为何周妈妈在梧桐院的地位这么稳了。

    三姑娘小的时候,应该是经历了很多次窦夫人偏心二姑娘的事吧,所以她把对窦夫人的情感需求转移到了奶娘的身上,而周妈妈应该是很好的满足了三姑娘。只从她会亲手为三姑娘做菜就能看出来。

    因此,周妈妈在三姑娘心里是个很特殊的存在,特殊到窦夫人将她赶出府后,却又不得不让她重新回到三姑娘身边,特殊到窦夫人疑心她挑拨自家母女关系,却又不能立即处置了。

    黄芪心里叹息了一声,周妈妈和她结怨颇深,她想成为三姑娘最信重的丫鬟,周妈妈绝对会百般阻挠。但她若想除掉这个拦路虎,而今看来,非常棘手。

    “黄芪,你站在这儿做什么呢?”

    正当黄芪想的入神时,身后有人叫她。他转身一看,是丹霞。

    丹霞走过来问道:“是姑娘吩咐了什么差事?”

    黄芪摇摇头,说道:“没有,姑娘想吃周妈妈的鱼羹,晚上我也不用费心安排姑娘吃什么了。”

    “周妈妈在姑娘心里总是不同的,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丹霞以为黄芪是在介意三姑娘选了周妈妈的菜,于是安慰道。

    黄芪想要解释,但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时,丹霞又说:“门口有人找你,好像是药房的丫鬟。”

    药房?

    黄芪往门口过去的时候猜测是不是王春芽来了,但转念又一想丹霞是认识王春芽的,刚才没有提,应该是别人。

    “黄芪,这边。”

    黄芪才从门里迈出来,就听到不远处的喊声,竟然是桂枝。

    “你怎么来了,可是我姐姐……?”

    “不是,是我有事找你帮忙。”

    桂枝看起来很着急,见到黄芪连寒暄也没有,就直奔主题:“大奶奶要打发我出府成亲,黄芪,你能不能帮我向夫人求求情?”

    黄芪一时有些反应不及,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桂枝心神不定,说起话来有些含糊,黄芪听了半晌才听明白内情。

    原来桂枝遇到了和水月相似的事,大奶奶要给她配个小厮,让她嫁人。而与水月不同的是,水月是家里相看的亲事,桂枝却被大奶奶直接安排了柳府的家生子。

    但桂枝对这个人选不满意。

    “马家的事府里人都知道,他家的男人爱打女人,黄芪,我不想嫁到马家去,你能不能帮我给夫人说说?”桂枝可怜兮兮的说道。

    黄芪有些心软,但犹豫了下还是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道:“你家里人是怎么个意思?”

    她和桂枝无亲无故,如何能插手她的终生之事,这种事桂枝的父母才是最有发言权的。

    桂枝说道:“我爹娘自然不满意这门亲事,但他们更怕得罪大奶奶。”

    这……桂枝家里人若不出面,她如何好越俎代庖。

    黄芪虽然同情桂枝,但最后还是拒绝了她。不过,又见她哭的实在可怜,便说道:“若你父母能去夫人跟前求情,我可以帮你们和尤妈妈说说。”

    桂枝有些失望,“那我回去再劝劝我爹娘吧。”

    桂枝走后,黄芪因为这件事心情就有些沉重,不想回去后,小鱼又告诉了她另一件事,让她的心更是沉到谷底。

    “芪姐儿,秋玲说她家二哥要成亲了,娶的就是二姑娘身边的水月姐姐,她请咱们去家里吃喜酒呢。”

    第52章 玉肌方

    虽然小鱼已经说过了, 但王小妮还是选了个时间,带着秋玲郑重上门请黄芪参加他家二小子俞小树的喜宴。

    “师父,喜宴那日您和我爹娘都在上座。”秋玲说着家里的安排。

    黄芪现在是秋玲的师父, 这个时代的师徒关系比父母子女的关系更亲近。俞家给了上座, 黄芪是受得起的。

    不过她还是婉拒了, “我坐主桌就成, 等将来你成婚, 我肯定是要上座的。”

    秋玲很听黄芪的话,听到她这么说了, 也就不再强求,甚至还让王小妮也不要再劝。

    俞家的喜日定在端午之后,五月十三日, 这一日正是黄芪休假的日子。黄芪猜测俞家看日子应该是考虑到了她的时间,这就很讲究了。

    因此, 她送给俞小树的新婚贺礼也不能太随意。

    “到时我烤个蛋糕给你二哥。”黄芪对秋玲说道, “你记得来帮忙。”

    听到这话,王小妮顿时面露惊喜之色,推了一把还若无所觉的秋玲,说道:“还不快谢谢你师父的授艺之恩。”

    秋玲这才反应过来,激动的跪下磕头, “谢谢师傅。”

    蛋糕之名, 整个京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但是除了师父, 至今还未有人破解出其做法。因此,想要品尝,只能来柳府相求。

    这段时日,师父的地位随着蛋糕的风靡水涨船高, 在柳府的主子们跟前很有体面。秋玲是真没想到师父竟然会把蛋糕的做法教给她。

    “起来吧,我既然做了你师父就不会藏私,但能学多少就看你的悟性了。”

    这回给郁小树的蛋糕,黄芪再不打算做抹茶的,而是准备做复古的奶油裱花。

    秋玲在点心上的确有些天赋,跟着黄芪学了没几天,蛋糕胚子就烤的有模有样了,黄芪觉得差不多了,又让她学做奶油。

    就在师徒两个沉浸在教学中时,三姑娘终于怀念够了儿时的饭菜味道。

    这日中午,黄芪才要去厨房吃饭,丹霞叫住她说姑娘赏了菜,她们一起分着吃。

    黄芪正想找个借口拒绝时,丹霞就说道:“行了,今儿的不是剩菜,周妈妈提了食盒来,姑娘都没让端出来,就说赏下去。”

    这么久了,丹霞哪里还看不出她的讲究。

    黄芪嘿嘿笑着,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说道:“姑娘把菜赏了我们,我去厨房给姑娘做点别的。”说罢,一溜儿跑了。

    丹霞看着她摇摇头,最后还是给她留出来了一份。

    黄芪让王大娘炒了几个清淡小菜,又做了一份时蔬汤羹,主食蒸了梗米饭。

    原本说自己没有胃口的三姑娘,最后一连吃了两碗饭,还是黄芪害怕她吃多了积食,不敢再让吃了。

    “还是王娘子的菜好吃。”三姑娘面上露出几分感叹,“小时候总觉得周妈妈做的菜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但时移世易,没想到长大后口味就变了。”

    黄芪听着没有说话,倒是三姑娘好似有很多感慨:“我记得有一回,舅舅家里送来了一碟子荷花酥,说是宫里贵人赏的,可因为二姐喜欢吃,娘就全给二姐送去了,周妈妈怕我觉得委屈,就想了好些法子,也做了一碟子荷花样子的点心,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味道,真香啊!”

    黄芪听着听着,不禁有些同情三姑娘,也难怪三姑娘对窦夫人有怨气,任是谁被这么十年如一日的区别对待,心里都平衡不了吧。

    想到这里,她就说道:“姑娘如今也不必再羡慕二姑娘的荷花酥了,往后我只给您一个人做点心,让二姑娘羡慕姑娘去吧。”

    原本还有些伤感的三姑娘听到这话,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她看向黄芪的眼里透着亲近之意,“也只有你和周妈妈把我放在心上。”

    此时,屋子里的气氛终于轻松起来,黄芪想趁机劝解一番三姑娘和夫人的关系,想说一句“夫人也把姑娘放在心上的”,但想一想窦夫人干的事,还是无法违心的说出来,最后只说了一句俏皮话,逗得三姑娘更加开怀。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的眼里心里全是姑娘,再是装不下别人的,姑娘开心,我才开心,姑娘这几日愁眉不展,我连吃饭都像是吃黄连,嘴里心里发涩发苦。”

    “你这小嘴怎么跟抹了蜜似的。”三姑娘面上矜持着,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显然这样直白表达方式很喜欢。

    然而,这种欢乐的氛围随着菱歌的到来,很快就被打破了。

    “姑娘,冯二夫人来咱们府上为冯郎君提亲来了。”菱歌从外面进来,气都没有喘匀,就快速的说道。

    听到这话,三姑娘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的沉寂起来。

    黄芪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三姑娘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半会儿,菱歌忍不住出声说道:“姑娘,不如您去求求夫人吧,冯家那样好的门第家世,错过就太可惜了。”

    三姑娘闻言,眸子里闪过一抹羞愤,瞪着菱歌说道:“若要我为这种事服软,休想!要去你自己去。”

    菱歌急的不行,“哎吆,我的姑娘,这种时候您就别再赌气了。若是奴婢能替您去,早就去了。”

    三姑娘对她的话置若罔闻。黄芪也觉得菱歌出的是个馊主意,三姑娘若真按她说的做了,只怕明儿就会传出姐妹争夫的话,冯郎君不会如何,三姑娘和二姑娘的名声绝对坏了。

    然而,菱歌却不这样觉得,她觉的这种好事就应该主动争取,且应该不顾脸面的无所不用其极。

    她自己说不动三姑娘,还要拉黄芪下水,“黄芪,你平时不是最能说会道吗,快劝劝姑娘啊。你说,是不是冯家是一门好亲事?”

    她说罢,还又加了一句,“你可别装傻说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我知道丹霞已经告诉你了。”

    黄芪瞪了她一眼,有心不搭理,但她和三姑娘荣辱相连,此事上又的确不能置身事外,只能说道:“冯家的确不错,但现在争取已经晚了。”

    “怎么会……”菱歌还要说什么。

    黄芪抢先道:“功夫是要用在前头的。若是今日冯二夫人来之前,姑娘私下找夫人求一求,也没什么,夫人答应了,自是很好,就算不答应,此事也不过夫人一个人知道,与姑娘的名声是无碍的。

    可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大家都看着呢,姑娘只要踏进枫林院,赶明儿二姑娘就能倒打一耙,说妹妹要抢姐姐的亲事,定会将此事闹到老爷跟前去。”

    “且不说一旦传出姐妹争夫的话,冯柳两家的亲事还能不能继续,就说老爷夫人这一关,姑娘怎么解释?原本就是二姑娘亏欠了咱们姑娘,可这一闹,反倒是咱们姑娘对不起二姑娘,实在得不偿失。”

    说到这里,她最后总结道:“冯家再好,若让姑娘为此赔上名声和体面,却是不值得的。”

    三姑娘听着这话,长舒一口气,说道:“还是黄芪看的明白。事到如今,要怪就怪我没有这个命吧。”

    “姑娘……”菱歌面上露出不甘心。

    三姑娘却眼神示意她不必再说,“你呀,咋咋呼呼的,做事瞻前不顾后,好好和黄芪学学吧。”

    “我还不是为了您好。”菱歌暗暗瞪了一眼黄芪,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黄芪立马瞪回去,才对三姑娘劝道:“有言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姑娘不必说这般丧气的话,说不定没了冯家,却来个比冯家更好的呢。”

    菱歌觉得黄芪太不知天高地厚,嗤笑道:“还比冯家更好的,你以为好亲是地里的大白菜,随随便便就有了。冯家族里可是出了一位驸马爷呢,而且那位冯郎君还是状元郎,咱们这样的人家,谁不想嫁给状元郎呢。”

    她只顾着反驳黄芪,却没有看到三姑娘随着她的话黑沉下来的脸色。

    黄芪心里暗骂一声蠢货,乐得看她的笑话。

    果然,三姑娘就一脸糟心的打发她:“你退下吧,这件事你不要再掺和了。”

    菱歌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不妥当,只能讪讪的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黄芪一个人,看到三姑娘情绪不高,她就笑道:“姑娘实在不必妄自菲薄,您和二姑娘身份孰强孰弱,明眼人都是看得见的。冯家虽好,却未必是最好,二姑娘能嫁得冯家,难保您不会嫁入比冯家更高的门第。”

    三姑娘听着动容,又忍不住自我怀疑:“冯家乃是外戚,冯郎君又是高才,比冯家更好的,那得是什么样的人家?”

    “姑娘难道忘了京城里最多的是什么了?”黄芪笑道。

    等三姑娘露出疑惑的神情,她才道:“自然是达官显贵,皇亲贵戚啊。别的不说,只凭姑娘这一副好相貌,往后的亲事就不会低了去。”

    这话确是事实。

    从前还看不出来,但瘦身成功之后,她才就发现三姑娘的五官其实是很精致的。

    黄芪前世就听过一句话,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

    三姑娘就完美的诠释了这句话。三姑娘五官其实和窦夫人很像,窦夫人就是个美人坯子,三姑娘幸运的遗传了她的所有优点。

    虽然三姑娘年纪还小,容貌稍显稚嫩,但美人的面相却已初现端倪。

    “你就会说好听的哄我。”三姑娘面带羞涩。

    “姑娘,我最近琢磨了些保养肌肤的法子,若不然我找人试一试效果?”趁此时机,黄芪自然的转移了话题。

    果然,三姑娘很感兴趣,欣然同意道:“需要什么,你只管找丹霞要,人选……”

    “人选自然是要找与姑娘肤质相似的。”黄芪说道。

    “哦?肤质也能看出来,这里面有什么说头?”三姑娘好奇的问道。

    “简单来说,肤质可以分为四种,分别是油性皮肤、干性皮肤、中性皮肤、敏感性皮肤,一般以脸上油脂分泌的情况来区分。”黄芪大概介绍道。

    这种护肤知识,在现代是每个女孩子都知道的常识,但在这里,三姑娘还是第一次听说,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她饶有兴致的问黄芪:“我是哪种类型的肤质呢?”

    这个黄芪早就仔细观察过,因此胸有成竹的回道:“姑娘是混油性皮肤,还有些敏感的小问题。”

    “混油性,似乎不在你刚才说的范围之类。”三姑娘疑惑道。

    “混油性皮肤是指脸上有的部位容易出油,比如额头、鼻翼两侧、下巴,但有的部位却偏干,比如两侧脸颊。混油性皮肤最大的特点就是脸颊皮肤粗糙,额头下巴长痘。”黄芪解释道。

    三姑娘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道:“你说我皮肤敏感是?”

    “敏感皮肤最大的特征就是脸颊容易起皮,有红血丝,每到换季的时候最严重,容易起小疹子,发红发痒。”

    随着黄芪说完,三姑娘立即点头道:“的确是这样,你说的全都对的上。”

    又迫不及待的问解决之道:“依你之见,我应该怎样保养才能改变这种情况呢?”

    黄芪笑道:“我琢磨的法子正是针对姑娘的这种肤质,想要保养也并不是很难,无非就是三点:分区域护肤、注重肌肤补水,以及选择最适合您的护肤品,尤其是最后一点,若能针对您的肤质做出来一套护肤品,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三姑娘听着不禁心驰神往,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话,她眼含期待的问黄芪:“这样的护肤品好做吗?”

    黄芪铺垫了这么多,自然不会在关键的时候让她失望,肯定得点头道:“虽然难度不小,但我相信我能做出来。”

    三姑娘这才笑起来,“好黄芪,若你真能做出来,我一定好好赏你。”

    说罢,又有些心动的问道:“必须先找人试吗?不能立即就帮我保养吗?”

    不找人试验,还怎么显示出你的重要性和我的严谨性?

    黄芪态度坚决的说道:“保险起见还是先找人试一试的好。”

    “好吧。”三姑娘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关心起试验的人选来。

    “姑娘的肤质有些特殊,想要找完全相似的不容易,但我们可以找一个混油性肤质的人,再找一个敏感性肤质的人。混油性肤质的人,我觉得丹霞姐姐就很合适。然而敏感性肤质的……”

    黄芪说着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三姑娘沉思一瞬,很快想到了一个人:“画眉,她的脸常常起皮发红,而且还会长小疹子。”

    “那就画眉姐姐。”

    “行,明儿我就去枫林院亲自找画眉说。”三姑娘立即决定道。说起枫林院再没有了之前的幽怨之气。

    “那我这会儿就去准备东西,明儿就开始试验。”

    黄芪从屋里出来,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尤妈妈安排的差事终于有了一些进展,夫人那里总算能交代的过去了。

    且说,三姑娘第二天主动去枫林院给窦夫人请安,然后请了画眉回来做试验。又拨给黄芪二十两银子做经费,还说用完了再找丹霞支。

    画眉和丹霞一听说能公费做保养,自然千肯万肯,也知道这般好事能轮到她们身上是沾了谁的光,因此私底下对黄芪许诺了不少好处,“好妹妹,姐姐们记下你这份情了,往后有什么为难事,一定来找姐姐,姐姐如何都要帮你的。”

    黄芪对两人的态度满意,也不介意再多给些人情,于是笑道:“是我麻烦两位姐姐了,以后我给姑娘做的护肤品,还得两位姐姐帮着试呢。”

    还能免费得一份护肤品?三姑娘用的自然都是好东西,两人顿时更加喜笑颜开起来。

    黄芪打算做的护肤品是纯中药材的,方子自然还是来自系统,和醒酒药方子一样,也是在李时珍课堂上得到的,叫玉肌方。

    黄芪根据前世的套路,对着玉肌方增增减减,把它从一张方子变成了好几张方子,分别针对不同的功效,有补水保湿的、抗斑除皱的、美白防晒的,祛痘消炎的……。护肤品的种类也做了好多类型,面膜、面霜、眼霜、身体乳。并且方子也不是固定的,随着三姑娘的肤质改善,后期还要调整各种药材添加的剂量。

    保证让三姑娘大开眼界的同时,欲罢不能,从此再也离不开她。

    而所需的药材药房里都有,因为有熟人尤妈妈在,还给黄芪便宜了许多。至于省下来的银子,自然全部进了她的腰包。这也是三姑娘默许的。

    黄芪按方抓了药之后就准备试制。因为药材需要各种提纯熬煮,味道有些大,她便和三姑娘请示回家做。

    三姑娘同意了。不用天天当差,黄芪的时间一下子宽裕起来,每天研制护肤品之余,还能抽出空来炮制药材,然后卖给赵管家。

    不过,丹霞和画眉白日还要当差,所以只能晚上下差之后来黄芪家做皮肤保养,有时候待的时间晚了,就歇在黄芪家里,第二天一早再回去府里。

    三人日日见面,感情逐渐变得亲密起来。府里有什么八卦消息,丹霞和画眉都愿意回来和黄芪说说。黄芪虽然大多时间待在家,但对府里的情形却尽在掌握中。

    这日,画眉就告诉了黄芪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二姑娘和冯郎君的亲事已经定了,夫人这几日忙着给二姑娘准备嫁妆和陪嫁。只是二姑娘对夫人提的几个陪嫁丫鬟都不满意,倒是自己提了个人选……”

    说到这里,她看着黄芪有些吞吐。黄芪眼皮子一跳,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只听,画眉继续说道:“二姑娘提了黄芪,说想要黄芪做她的陪嫁丫鬟。”

    草!

    黄芪心里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二姑娘这哪是要她做陪嫁丫鬟,分明是要害死她啊。

    她面露焦急的问画眉:“夫人怎么说?”

    画眉说道:“二姑娘这个要求不是对着夫人提的,而是对老爷说的。老爷听了就来找夫人商量,具体如何定的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黄芪,面露同情道:“反正你早做打算吧,我的经验,一般老爷找夫人商量的事,只要不是大事,夫人都不会拒绝。”

    让黄芪给二姑娘做陪嫁丫鬟,是大事吗?只怕在老爷夫人眼里就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二姑娘主动提出来,是对黄芪的器重,黄芪是没有资格说不的。

    至于三姑娘的意见,她的意见若是重要,窦夫人也不可能把原本属于她的亲事送给二姑娘。

    顿时,黄芪有些心底有些发凉——

    作者有话说:预收文:《我在古代算命》《我在古代成一方大佬》《七零之我的时空之门通现代》,喜欢的宝子点收藏哦!

    推荐好基友文:《被大佬退婚后(八零)》,简介:陈芳华穿越到了八十年代初,刚一睁眼就面临着天崩开局:老实的爸,病弱的妈,光棍的哥哥,懦弱的妹妹以及一贫如洗的家。

    哦,还有一个远在京市,刚刚写信抛弃了自己的未婚夫……

    家人不甘心,东借西凑、死皮赖脸将她推上了进京的火车。

    于是,她带着全家的希望,开始了一段进京寻夫的旅程。

    第53章 回报

    夜幕低垂, 梧桐院的正房里气氛有些沉凝。

    丹霞服侍三姑娘散头发,一旁菱歌幸灾乐祸的说着从枫林院打听来的最新消息。

    “水月要嫁人了,二姑娘身边的陪嫁丫鬟缺了一个, 二姑娘今儿告诉老爷说想让黄芪过去伺候。”

    丹霞闻言, 拿着梳子的手顿了顿, 她朝三姑娘脸上望去, 想看看她的神色, 以忖度她心里的想法,但一无所获。

    因着与黄芪的交情, 她到底没忍住,在菱歌再次开口之前,帮黄芪说话道:“姑娘, 黄芪对您忠心无二,这必然只是二姑娘一厢情愿的想法。”

    菱歌闻言, 不禁嗤之以鼻:“知人知面不知心, 黄芪最善钻营,谁知她是不是想攀高枝儿,私下里与二姑娘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协议?”

    说罢,又对三姑娘说道:“姑娘,黄芪这样吃里扒外的人, 您就不应该抬举她。”

    丹霞对她这般信口胡说有些厌恶, “你可别以己度人,黄芪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二姑娘那里也未必是什么高枝儿, 不过一个冯家罢了,咱们姑娘背靠伯府难道将来的亲事不会比二姑娘更好?黄芪那样聪明的人,怎么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她说罢,对着三姑娘说道:“姑娘, 无论是醒酒药的方子,还是点心方子,都代表着巨大的利益,与其说二姑娘看上了黄芪这个人,倒不如说她看上的是利益。您可别听菱歌瞎说,凉了黄芪的心,自断臂膀啊。”

    听到这里,三姑娘终于有了反应,她看着丹霞说道:“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我相信黄芪不是那样的人。”

    她说着看向菱歌,神色严肃道:“黄芪是个实诚性子,平日只知道干活儿,从不会为自己争取什么。以后你不许因为私怨,在我面前诋毁她。这回念你是初犯,就罚一个月的月钱以示惩戒。”

    菱歌没想到最后黄芪没有倒霉,反倒是她落了个小心眼子的污名。心里既委屈又不甘,但在三姑娘的威严下,只能乖乖受罚。

    相比她的坏心情,丹霞简直高兴死了。一个月的月钱虽然不多,但传出去伤的是菱歌的脸面和威信,这可比前罚钱严重多了。

    她为三姑娘维护黄芪高兴的同时,又觉得黄芪简直是个福星。自从黄芪来了梧桐院,菱歌就跟中了邪一样不间断的惹姑娘生气。

    她和菱歌同为姑娘的贴身丫鬟,但因为菱歌和姑娘的情分深,一直以来地位都是在她之上的。但犯了几回错之后,两人却反过来了,如今三姑娘明显更倚重她,连底下的小丫鬟也更敬服她。

    菱歌被三姑娘罚了之后,就没脸再待下去,找了个借口退了下去。

    屋里只剩丹霞和三姑娘两个人了,丹霞小声对三姑娘说道:“我听黄芪说护肤品已经做出来了,过几日就能帮姑娘做保养了。”

    “哦?这么快?”三姑娘这些日子一直被二姑娘和冯家的亲事牵扯着心神,并没有怎么关注黄芪的研制进度,如今听到丹霞的话,还有些惊讶。

    丹霞转到三姑娘前面,凑近说道:“姑娘看看我的脸,是不是比之前变得细腻了许多?”

    三姑娘闻言,仔细打量了几眼,随即眼睛有些放光,“真的变滑嫩了好多。”

    丹霞摸着脸颊,笑眯眯说道:“不止变嫩了,还变白了呢。”

    现在是晚上,屋子里点着蜡烛,光线暗淡之下并不能看出皮肤色泽的变化。

    但只现在这般程度,三姑娘就已经心动的不行了。她之前胖的时候,想着只要瘦下来就很满足了,现在瘦了,却又忍不住让皮肤变的更白嫩一点。

    果然,女子在变美的这条路上,是不会满足的。

    三姑娘想着明日得找了黄芪来,催催她快一点给自己保养。

    不想,才这么打算着,外面就传来了黄芪的声音:“姑娘,奴婢有事求见。”

    三姑娘和丹霞对视一眼,疑惑道:“我怎么听着是黄芪的声音?”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丹霞却肯定的说道:“姑娘,就是黄芪。”

    这么晚了,她怎么来了。

    三姑娘心里不解着,让丹霞出去带黄芪进来。

    黄芪来的很匆忙,为了赶在府里各处落锁前到梧桐院,她连衣裳都没有换,身上还穿着炮制药材时的围裙。还是丹霞提醒,她才没有在三姑娘跟前失礼。

    脱了围裙,让丹霞帮忙拿着,她进了屋里,一进去就喊道:“姑娘,救命啊!”

    三姑娘被吓了一大跳,忙问道:“怎么了这是?”又安抚道:“别怕,若是有人欺负你,尽管告诉我,我肯定护着你。”

    黄芪顿时被感动的眼泪汪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姑娘,我听说二姑娘想要了我去,您可得救救我啊!”

    原来是为着这事。三姑娘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二姑娘要你,是看重你,你怎么反倒一副避如蛇蝎的模样。”

    “谁要她看重,我心里只有姑娘,只愿意伺候姑娘一人,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黄芪一脸坚决的说道,“若是二姑娘非要我,我宁愿一头碰死。”

    “呸呸呸,在姑娘跟前说的什么胡话,什么生啊死的,你若真不愿意,姑娘难道还能强行赶你不成?”丹霞听到黄芪的话,连忙制止道。

    三姑娘也无奈道:“你怎么听风就是雨,人家就那么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二姑娘可不是个过嘴瘾的主儿,都求到老爷跟前去了,怎么可能是假的。

    黄芪心暗暗想着,但面上还是一副三姑娘说的都对的悔过神情,“是我嘴快,姑娘别生气。”

    三姑娘摇摇头,嗔道:“你呀,我才和丹霞夸你性子沉稳,行事有度,你就做出打嘴的事来。”

    黄芪讨好的笑笑,说道:“只要姑娘不把我赶走,我一定沉稳起来。”

    又对着三姑娘表了几句忠心,三姑娘要歇下了,她才退出去。

    这会儿已经出不去府了,黄芪只能回去后院的宿舍。

    今晚是雁书和烟萝守夜,因此汀州这会儿在宿舍,也快要睡了。没想到黄芪会突然回来。

    她诧异的问道:“你怎么来了?刚来,还是?”

    “刚来,有点事见了姑娘。”黄芪含糊的说道。

    说罢端了铜盆出去打水洗漱。回来后,汀州还在桌前等她,“你是为了身上的差事回来的吧?”

    “?”黄芪不解的看向她。

    汀州就露出一脸羡慕的表情说道:“我们都瞧见了,丹霞姐姐的脸皮子越来越白了,你可真有一手。”

    原来是说这件事。黄芪顺势点头道:“是啊,试验效果还不错,我准备给姑娘试试。”

    “黄芪,你什么时候还要人做试验,也叫上我呗。”

    汀州自从上回试验瘦身餐,尝到了好处,现在梧桐院里的丫鬟中,数她的身段最苗条。因此,对这回黄芪试验护肤品没有选她,格外的可惜。

    “等下回肯定找你。”黄芪承诺道。

    “那可说好了啊。”汀州兴奋道。她觉得自己虽然比不上丹霞和画眉两位姐姐,但在黄芪心里还是有地位的。

    “对了,我听说水月要嫁给你徒弟的哥哥?”汀州语带打问的说道。

    黄芪点头,“是啊,我也听说了。”俞家的亲事早就传开了。

    “那你可知道,二姑娘出阁,水月以及其夫家是要跟着二姑娘去冯家做陪房的。你好不容易教出来个徒弟,就这么送给二姑娘了?”汀州一脸深意的提醒道。

    黄芪一愣,若不是汀州此时说起,她还真没有想到这些。原来二姑娘不止打算把她要过去,还要连王大娘秋玲一家也带走吗?

    二姑娘这是早有预谋啊,想釜底抽薪,一铲子把三姑娘的人都挖走啊,这也太贪心了。

    她不禁忧虑起来,三姑娘真的能争过二姑娘吗?

    这晚,黄芪并没有睡好,一早就起来了。本打算去看看三姑娘,没想到过去才知道三姑娘已经去给窦夫人请安了。

    这么早?

    三姑娘心里其实也没有面上表现的这么淡定吧?黄芪心里暗想,也不知道今日三姑娘能不能达成所愿。

    就在黄芪暗暗担心时,三姑娘已经到了枫林院。尤妈妈好似早知道她会这会儿过来,已等在屋外,见了她就笑道:“三姑娘来了,快进去吧,夫人正在用早饭呢。”

    三姑娘对尤妈妈笑笑,才进了屋里。

    “来了?吃早饭了吗?”窦夫人看到三姑娘,并不怎么意外……

    三姑娘轻轻摇头,窦夫人就让旁边服侍的丫鬟再取一双碗来,然后示意三姑娘坐下一起吃。

    三姑娘坐在桌前却没有一丝胃口,只是窦夫人还没有吃完,她只能压下心里的焦灼,陪着。直到窦夫人放下筷子,丫鬟们撤了碗碟,端了茶进来,两人才移步稍间坐着。

    窦夫人端起茶盏喝茶,三姑娘瞄了一眼她清淡的神色,不知怎的心里涌出一股子委屈。只是想起今日的来意,又不得不强自忍耐。

    她虽然有些小性,但到底知道什么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明白以大局为重的道理。

    望着窦夫人放下了茶盏,三姑娘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娘,我不想把黄芪给二姐,您给二姐重新找人吧。”

    窦夫人闻言,神色并没有一丝波动,只颔首道:“我知道了。”

    二姑娘:“……”原本她准备了一肚子说服的话,却没想到全然没有用上,窦夫人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顿了一下,她又试探的说道:“还有厨房的王娘子,我吃惯了她的菜。”

    窦夫人再次颔首,“我会跟福娘说的。”

    二姑娘终于忍不住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不明白今儿的窦夫人为何这么好说话。仿佛和在伯爵府的时候不是同一个人。

    窦夫人却好似没有看到她的神色,面色如常的提起另一个话题:“最近这几个月药铺的盈利如何?”

    “还不错。”三姑娘下意识回道,“有醒酒药珠玉在前,挽回了不少药铺的信誉,再加上黄芪帮着出了不少主意,药铺的盈利月月都有提升。”

    “你做的很好。”窦夫人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黄芪……伺候的也不错。”

    三姑娘下意识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窦夫人看见,心里叹口气,说道:“冯家的亲事不适合你。”

    三姑娘听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愣愣的望着她。

    窦夫人又继续说道:“冯家这样的门第对你来说有些低了。但福娘和你不一样,她外祖家门第不显,她的亲事不好找,然而你父亲又一心不想委屈她。

    正好隆安公主愿意牵线,这对福娘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珍娘,这件事上你不要有怨气。”

    三姑娘原以为自己已经想开了,但此时听到窦夫人的这些话,才发现心里的不平从未消失过。她有好多疑问想问问窦夫人,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意思。

    她自嘲的笑笑,说道:“您都决定了,还与我说这些做什么,我的想法如何根本不重要。”

    “罢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往后福娘嫁出去,你们两姐妹好好的,不要再生争执。”窦夫人语带安抚的说道。

    三姑娘心道只要柳宜佳不要招惹她,两人又怎会发生争执。

    “时间不早了,我去上学了。答应我的事,希望您说话算数。”三姑娘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神色的冷淡的告辞。

    不想,出来时在门口遇到了来请安的二姑娘和四姑娘。

    “三姐怎么来的这么早?”四姑娘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从屋里出来。

    “是你们来迟了吧!”三姑娘冷冷的说道。

    四姑娘没想到随口一句不走心的话,也能惹了三姑娘不高兴,张嘴想要解释,却被二姑娘打断了,“三妹怎么不多待一会儿,咱们姐妹这么长时间不见,好歹等我们来了一起说说话。”

    这些日子,三姑娘一直称病,没有来给窦夫人请安,学里也没怎么去过,因此已经有段时间没和二姑娘碰面了。

    三姑娘心里不屑二姑娘的装模作样,只冷笑着看了她一眼,话都没有接,就转身走了。

    二姑娘被晾在原地,眸子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半会儿后又想到了什么,才重新恢复如常,“走,咱们去给娘请安。

    四姑娘跟着她进去,没一会儿就被窦夫人打发出来上学,二姑娘则被留下说话。

    “娘,冯家的亲事三妹妹是不是心里还有想法啊。刚才我和她说话,她理都不理我。我觉的三妹妹定是怨我了。”

    “这件事我已经找珍娘谈过了,你就不要胡思乱想,安心备嫁。”

    窦夫人安抚了一句,就提起了正事。

    “今儿留下你,是为了和你说说冯家的事。我请你舅母仔细打听了冯家的情况,尤其是与冯元朗有关的,已经有消息了,让尤妈妈说给你听听。”

    比起别人的事,二姑娘自是更关心自己的,于是很轻易的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尤妈妈方才一直站在窦夫人身后,闻言走到二姑娘面前,在二姑娘好奇的眼神下缓缓开口。

    “冯家祖籍在苏州,冯家这一支一共有十六房,除了嫡房,其余旁枝都在苏州原籍,暂不赘述。

    咱们今儿就说说冯家在京城定居的嫡枝。京城冯氏现今分为三个房头,冯大爷是庶出,在族里很低调,基本没什么存在感,娶的妻子只是个皇商家的女儿。

    冯二爷是冯老夫人所出嫡子,乃是现今冯氏一族的族长,冯二夫人乃是江南世族邹家的女儿,两人膝下育有三子两女,皆为嫡出,与姑娘定亲的冯郎君便是其次子。

    冯三爷,也就是隆安公主的驸马,尚主之后与公主十分恩爱,可惜至今膝下只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的是静安长公主的独子,次女已经与永安伯府的世子定亲。”

    说到这里,尤妈妈缓了口气,接着说道:“今儿奴婢要给姑娘重点提的是冯家二房和三房复杂的嗣子关系。

    冯三爷与隆安公主成婚多年没有儿子,多年前曾经把冯郎君过继了到了两人膝下为嗣子,然而隆安公主一心想生个亲生的儿子,所以冯郎君是在其生母身边长大的,直到如今。

    现在,隆安公主年岁已高,再无孕育子嗣的希望,又提出将冯郎君接回公主府。所以,姑娘成婚的仪式,大概率是在公主府举行。”

    二姑娘一时对这样复杂的关系有些难以消化,沉思半晌,才抬眸看向窦妇人:“我成婚后也要住在公主府吗?”

    窦妇人点点头,说道:“公主和嗣子没有感情,肯定希望下一代的孙儿能长在跟前,所以大你们小夫妻对半是要侍奉在公主身边的。”

    二姑娘的心情一时有些矛盾,既欣喜又有些抗拒。欣喜是因为做公主的儿媳妇,地位可比做冯二夫人的儿媳妇高多了,且公主府肯定比冯府更加富贵。而抗拒却是因为公主婆婆肯定比冯二夫人难伺候。

    窦夫人倒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只提醒的说道:“冯家家规严格,祖训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你日后嫁过去好处是不会有妻妾之争,坏处却是子嗣压力必定大。公主自己多年无子,一定对下一代子嗣的降生很着急。你得有心里准备。”

    然而,二姑娘此时的注意力全在冯家子不能纳妾上面,根本没有听她后面说的话。

    “娘,冯家真的不能纳妾吗?可冯大爷不就是庶出吗?”

    窦夫人看了尤妈妈一眼,尤妈妈才又说道:“这是冯家的一段辛秘事,冯大爷降生在冯老太爷成亲前,生母是其房里伺候的丫头,本来是不该留的,是当时冯老太爷的母亲一力坚持才被生了下来,但那个丫头在生产之后却被远远的打发了。”

    “那冯郎君房里?”二姑娘含羞问道。

    “姑娘放心,咱们都打听过了,冯郎君房里两个从小伺候的丫鬟已经打发出去嫁人了。”尤妈妈说道。

    二姑娘这才放下了心,看向窦夫人说道:“娘,既然冯郎君是公主的儿子,我的嫁妆……”

    “自然不会简薄。”窦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除了公中的三千两和你生母留给你的嫁妆,我和你父亲再各给你五千两。”

    这般算起来,总共就是一万三千多两银子的嫁妆。

    二姑娘心里一喜,喜笑颜开道:“多谢娘。”

    窦夫人说道:“除了嫁妆,还有随你去冯家的陪嫁丫鬟和陪房,我都帮你想好了,你看看。”

    尤妈妈随着她的话,将早就列好的单子递给二姑娘。

    二姑娘一边看,窦夫人一边说道:“现伺候你的丫鬟肯定是要带走的,另外水月嫁了人,你身边缺个二等丫鬟,我把白鹭给你,白鹭样貌漂亮,将来你不方便的时候就让她伺候姑爷,白鹭性子绵软,家里人都在我的庄子上,你好拿捏。”

    听到这字字句句都为自己打算的话,二姑娘心里动容。她接着往下看窦夫人给她准备的陪房,一共五房人,三房是庄子上的管事,还有两房跟着她去公主府,一房是她的贴身丫鬟霜月一家子,还有一房是厨房的曹娘子一家。

    她看到最后,也没有看见黄芪和王娘子一家。

    “娘,公主府规矩大,我身边得有能拿事的人。霜月性子木讷,白鹭又是那样的用处,我想要个机灵的丫头,三妹跟前的黄芪就很好。还有水月,她因我受了不少委屈,我答应她让她做我的陪房娘子。”

    窦夫人望着二姑娘,一时有些失望。这个孩子从襁褓中她就带在身边养,教了这么多年,性子却还是一点没教过来,任性、心硬、贪婪,从来不知道妥协。

    只是此时这孩子就要嫁人了,她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心力再教了。

    心思辗转着,窦夫人眼里的神色微敛,语气低沉道:“福娘,成亲过日子和你在闺中不一样,身边的人宁愿笨一些,也得忠心。水月的委屈,的确是因为你,但正因为如此你才不能把她放在身边。水月差点没了一条命,你怎知她心里没有怨气?你能保证她不会因怨背叛你?”

    说到这里,她眼里露出意外深长的神情。二姑娘心里一跳,忍不住怀疑水月的事是不是窦夫人已经知道了。

    但又一想,水月一向听自己的话,应该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她心里定了定,重新对上窦夫人的目光,只是到底再不敢强求。

    窦夫人观察着她的神情,接着说道:“还有黄芪,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才要她。但就像你说的,这个丫头太机灵了,身上又有本事,你与她没有一丝主仆情分,骤然带她出阁,你觉得自己能掌控得了?”

    “黄芪不过是个小丫头。”二姑娘面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窦夫人摇头道:“你别忘了黄芪在用药上的本事,这么一个人,她若忠于你,自然好用,若不忠于你,就是一味毒药。你确定黄芪会忠于你吗?”

    二姑娘自然不确定。原本她也不在意什么忠心,她本就是为了方子和让三姑娘不痛快才提的。

    现如今被窦夫人一语道破,她羞恼的同时,又有些淡淡的后悔。窦夫人一心为她,她其实不该由着性子对三姑娘太狠的,她怕窦夫人为此不高兴。

    为了补救,她说道:“娘,我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太紧张冯家的亲事,想着姐妹们不分彼此,才想让三妹把黄芪给我应急,将来再给她还个更好的。不过,既然您觉得此事不妥当,我再不提了就是。您也让三妹别多心。”

    窦夫人这才满意的颔首,说道:“这就对了。你和珍娘是姐妹,互换丫头并不是大事,她不会计较这些的。”

    “那就好。”二姑娘就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然后又说道:“虽然娘想多留三妹两年,但三妹的年纪也不小了,等日后我出阁,定然帮三妹留心着好人家,就算缓些时间成亲,先定亲也是可以的。”

    听到这里,窦夫人拒绝道:“珍娘的亲事我已经有了打算。”

    二姑娘闻言,心里不由升起好奇之意,有心问一问,但窦夫人却已经转了话题。

    “我这一辈子就你和珍娘两个女儿,虽然你不是我生的,但和我亲生的没什么两样,日后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和珍娘两个相互扶持,不要让我伤心。”

    “您放心,这次的亲事是我占了三妹的便宜,以后若三妹有事,我自然会回报回去的。”二姑娘被窦夫人说的动情,不禁承诺道。

    窦夫人眼里闪出一丝精光,说道:“那就好,从小你们姐妹俩,我是偏着你的,家里的东西,凡是你想要的,珍娘也愿意让着你……”

    二姑娘以为窦夫人这话是为了让她记住三姑娘的让亲之情,于是不走心的接话道:“我拿了三妹的东西,日后我的东西自然也愿意给她的。”

    “你这话,我可帮珍娘记下了。”窦夫人语带深意的说道。

    此时,二姑娘还并不知道因为这句话,她即将失去什么。只一心沉静在要嫁状元郎的喜悦里。

    第54章 狼藉

    为了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黄芪今日没有出府,而是一直在梧桐院的宿舍等着。

    直到汀州回来说,三姑娘让她下午带上保养的护肤品去屋里服侍, 她便知道二姑娘的打算落空了, 而她也安全了。这才把提着的一颗心放在了胸腔里。

    “我做的护肤品还在家里放着, 我这就回去取。”黄芪笑着从宿舍出来。

    下晌, 她去见三姑娘, 三姑娘并没有和她多说什么,她也没有主动问, 一切尽在不言的默契中。

    保养之法,丹霞已经亲自试过,所以黄芪请了她给自己帮忙。

    今日, 黄芪打算给三姑娘做个最基础的面部清洁。第一步,用自制的牛乳皂给三姑娘洗了脸, 然后打算给她敷上自制的清洁泥膜。

    泥膜颜色呈黑灰色, 有淡淡的药味。三姑娘第一次做这个,有些怀疑的问道:“你这个东西真的有用?”

    黄芪还没有说话,丹霞就为她证明道:“姑娘别看这面膜的颜色不好看,但效用显著,敷完, 脸上肌肤就会变得又嫩又滑。”

    “真的?”三姑娘半信半疑。

    “姑娘, 您就放心把,我这款面膜是根据您的皮肤定制的, 有深层清洁、控制油脂分泌,以及改善肌肤敏感的功效,您用完之后脸上的红血丝和痘疹会有很大的改善。”黄芪耐性的说道。

    “好吧,我试试。”三姑娘说完, 又道:“除了黄芪和丹霞,其它人都出去。”

    菱歌和汀州等人本来还打算看稀奇呢,闻言失望不已。菱歌仗着有资历,央求三姑娘让她留下来。三姑娘却铁面无私的拒绝了。实在是敷面膜的样子太过不雅,她一点也不想被人瞧见。

    其余人都出去了,黄芪才请三姑娘仰躺在贵妃榻上,帮她用柔软的小刷子敷上泥膜。

    敷完之后,才道:“好了,姑娘等上一刻钟就能清洗了。接下来我和丹霞姐姐帮您洗头。”

    为了让三姑娘有更好的体验,黄芪早就让人做了一个大的木桶,里面装满了热水,被放在高脚椅子上,桶底装了类似花洒的开关,三姑娘躺着就能洗头。

    窗外阳光明媚,屋里温度适宜,三姑娘躺在榻上闭着眼睛,感受着头顶轻柔的按压,以及耳边水被撩起的嘀嗒声,只觉灵魂都被洗涤了,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变的轻盈起来。

    很快,一刻钟的时间到了,黄芪帮三姑娘把洗干净的头发包起来,然后帮她清洗泥膜,洗干净之后又从罐子里取出来一块蚕丝面膜,严丝合缝的继续敷在三姑娘的脸上。

    “这是什么?”丹霞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黄芪嘿嘿一笑,说道:“这就是补水的面膜,你和画眉姐姐也用过,不过都是直接敷的水膜。效果没有姑娘这个好。”要制作这么一片蚕丝面膜,不仅费钱还费功夫,黄芪可舍不得用来做试验。

    虽然只是最简易的美容护理,但一套做完也花费了大半个时辰。

    结束之后,三姑娘对着梳妆镜抚摸着脸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脸上肤色透亮了许多。

    她心里欢喜,赏起人来一点也不小气,从手上退下一只玉镯塞到黄芪手里,说道:“这只镯子你拿去玩吧。”

    黄芪顿时笑的满脸开花,“多谢姑娘赏。”

    她将镯子小心揣进怀里,才开始和丹霞收拾屋子里的用具,像木桶这些大件,还得找粗使婆子进来搬。

    三姑娘继续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心情很是愉悦。

    这时,菱歌进来小声说道:“二姑娘差人送了帖子来,说是想请姑娘聚一聚,据说也请了四姑娘。”

    三姑娘面上笑容一顿,当即就要拒绝,菱歌忙劝道:“二姑娘马上要出门子了,许这是最后一次在闺中开宴,姑娘若是不去,怕是会传出闲话来。到时老爷那里不好交代。”

    三姑娘轻哼了一声,半晌才道:“罢了,去就去吧,黄芪,赶明儿你做个蛋糕,我带去给二姐姐做贺礼。”

    黄芪抿嘴一笑,答应道:“好嘞,最近我又琢磨了一款蛋糕,您带去保证体面。”

    三姑娘见黄芪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才露出了笑意。

    无论二姑娘请两个妹妹的最初目的是什么,当三姑娘带着新款蛋糕出席的时候,她都高兴不起来了。

    原本打算坐坐就走的三姑娘,愣是和四姑娘一直待到下晌太阳西斜的时候才回来,为的就是给二姑娘添堵,欣赏她那一脸憋屈的模样。

    三姑娘回来梧桐院后,想叫来黄芪和她分享一下二姑娘看到蛋糕时嫉妒又羡慕的表情,没想到汀州进来说黄芪被窦夫人叫去了。

    “又怎么了?”三姑娘下意识问道。

    “是夫人听说黄芪给您做了面霜等护肤品,所以叫去问问。”汀州说道。

    三姑娘沉吟着,说道:“你关注着,若是有什么不对劲,及时来告诉我。”

    她还记得上回周妈妈向窦夫人告状,黄芪被叫去问罪的事。

    “是。”汀州答应着下去了,打算找个小丫头去枫林院守着。

    黄芪并不知道三姑娘对自己的担心,此时她正在应付窦夫人的询问。

    是的,她又被人给告了。事关三姑娘,窦夫人不得不谨慎处置。

    还真是不遭人妒是庸才。

    黄芪心里叹息着,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放在窦夫人面前。

    “这是?”窦夫人面露不解。

    黄芪说道:“夫人方才不是问我给姑娘做护肤品方子是哪儿来的吗,这是我的研制笔记,方子就是从这里面来的。”

    窦夫人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才拿起笔记翻了翻,随即发现根本看不懂,里面的字她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她就不懂了。

    “你这写的都是什么?”

    “是药理,未曾学过医理的人自是看不懂的。”黄芪小心解释道。

    窦夫人皱了皱眉,将笔记扔在桌案上,说道:“今日我之所以叫你来,是因为有人告诉我,你的方子来路不正,你怎么说?”

    黄芪自是大喊对方污蔑自己,随即说道:“奴婢跟着三姑娘习字,三姑娘觉得奴婢于读书上有些天分,便允许奴婢闲暇时间可以去书房里看书。奴婢对医书很感兴趣。这本笔记就是我自己看书的时候总结出来的药理知识,主要是针对女子肌肤保养的。若是夫人不信,自可找郎中来验证。”

    窦夫人闻言,思索了一番,示意尤妈妈去找个郎中看看。

    尤妈妈就拿了黄芪的笔记出去了,好半天才回来,她看了黄芪一眼,才对窦夫人禀报道:“我已经请魏郎中看过了,魏郎中说笔记中的方子配伍很有巧思。不过只看笔记,他也推断不出最终的成方。”

    黄芪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窦夫人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没想到你在这上面还真有些天分。”

    事实上,这都不是有天分,完全是天才了。只靠自己琢磨,就能琢磨出来那样有效的方子,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先回去。”窦夫人对黄芪说道。然后又让尤妈妈拿了二十两银子赏她,也是补偿她的意思。

    尤妈妈和黄芪一起出来,到了枫林院外面,黄芪小声问道:“妈妈,到底是谁又告我的状?”

    尤妈妈眼神闪了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有些人不能轻易招惹,但既然已经得罪了,就应该一棒子打死,不然后患无穷。”

    黄芪听着,不禁怒火中烧,又是周妈妈!才说她消停了,没想到是一直背后盯着自己呢。找到机会就扑上来咬一口。

    凡事有个再一再二,没个再三再四。

    周妈妈三番四次诬陷自己,实在太恶心了,她是得想个法子搬开这个挡路石才是。

    只是周妈妈是三姑娘的奶娘,身份不一般,想要对付她,又要把自己撇干净,得想个万无一失的法子才成。

    想到这里,黄芪和尤妈妈对视一眼,说道:“多谢妈妈提点,我明白了。我年纪小,家里也没个亲近的长辈,日后还望您多教教我才是。”

    “放心,你和丹霞好了一场,我自是会看顾你的。”

    从枫林院回来,黄芪就从汀州的口中知道了三姑娘找她的事,忙去了屋里。

    一见她,三姑娘就关心道:“我娘找你何事?”

    黄芪就一脸苦笑的说道:“也不知奴婢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老被人污蔑造谣。”她说着就把今日之事以及自己在窦夫人面前的应对说了。

    说罢,又道:“奴婢一心为了姑娘着想,没想到却碍了别人的眼,实在是心里忐忑的很,生怕夫人觉得奴婢太能惹事。”

    “这件事是告状的人理亏,你怕什么。你什么也不必多想,只还和现在一样当差就是,有我呢,我定把告状的人找出来给你一个交代。”三姑娘义愤填膺的说道。

    黄芪就表现出很不安的模样,“这样会不会太张扬,其实奴婢受些委屈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背后之人好似不希望姑娘得好的样子。”

    三姑娘闻言,神色一顿。她仔细一想,还真如黄芪所说。黄芪是她的丫鬟,无论做了什么,第一个得利的就是她这个主子,所以背后之人陷害黄芪,未尝不是为了打击她的势力。

    一时间,三姑娘对告状之人的身份不禁浮想联翩。难道是梧桐院有柳宜佳的人,除了她,还会有谁不盼着自己好的?

    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身边有吃里扒外的人,这可不行。三姑娘顾不得黄芪还在,立马喊了周妈妈进来,将自己的猜测说了,然后让她私下里清查梧桐院里的所有人。

    “一旦有证据,立马报上来。”

    黄芪在一旁观察着周妈妈的神色,发现当她听到三姑娘的话之后,脸上有惊讶、意外,愤怒,却唯独没有心虚和不安。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还是周妈妈掩饰的功夫已经深到别人看不穿的程度。

    三姑娘还在和周妈妈商量接下来的事,和黄芪没有关系,她便悄悄退出来了。

    回去后院宿舍的时候,发现丹霞竟然也在,正和汀州说话,两人都很关心她今日在枫林院的遭遇,她又少不得又给二人复述了一遍。

    且说,今日黄芪去枫林院的事,此时二姑娘也知晓了,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原本已经放下的心思,在听到黄芪又琢磨出了新方子,立时又有了几丝不甘。

    只是她的嫁妆单子和陪房人员早就送到冯家去了,如今想反悔也不能。

    她的贴身丫鬟霜月忖着她的心思,故作不屑的说道:“黄芪不过是个十岁的小丫头,再有本事,又能厉害到哪儿去,说不得就是三姑娘强捧出来给人看的呢。”

    二姑娘瞥了她一眼,说道:“按你这说法,难道那丫头的方子也是老三给的?”

    这事想也不可能,三姑娘这么做,图什么?

    霜月一噎,顿时说不出来话了。半晌才又说道:“别的不说,就只那些吃食,她能做出来,别人未必就做不出来。”

    这话倒是提醒了二姑娘,她神色间若有所思,然后吩咐霜月,“去把曹娘子给我叫来。”

    霜月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行礼退出去了。

    不想才出来,就碰到了白鹭提着一个包袱往外走。

    “哟,你这是上哪儿去啊?”霜月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从前的白鹭是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她们这些小丫鬟见了得讨好赔笑,可如今白鹭被夫人给了二姑娘,大家又都知道她是姑娘给未来姑爷准备的通房丫头,无论因着嫉妒的心思还是鄙夷的心思,大部分人都是不屑和她来往的。

    白鹭被孤立,很是体会了一遍世态炎凉的滋味。

    听到这找茬的问话,她神色勉强的说道:“我家里有事,我已经请示过姑娘,姑娘许我回家看看。”

    “哼!别是为了偷懒不想干活,编的谎话吧。”霜月一脸怀疑的说道。

    “你若不信,就和我回家看看。”白鹭脸上划过一丝气愤。

    “我可没这闲工夫,我身上可还领着姑娘吩咐的差事呢。哪能像你这般矜贵,说是丫头,却一副主子的做派,什么活儿也不用干。”霜月讥讽的说道。

    白鹭被她这话气的发抖,不干活儿是自己愿意的吗?分明是她嫉恨自己的好前程,故意排挤自己,联合玉兰院的其它人不让自己沾手二姑娘屋里的差事,生怕自己在二姑娘个。前讨了好,把她压下去。

    难道要让自己又屈尊降贵的去干小丫鬟的活儿?

    如今却倒打一耙,讽刺自己懒散,真是太恶毒了。

    不过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多忍耐几分,等将来姑娘嫁过去,且看自己怎么整治这个贱人。

    白鹭的神色变幻,霜月全都看在眼里。心里不禁暗自嘲笑白鹭的愚蠢,白鹭还真以为伺候未来姑爷就能一步登天了,殊不知冯家子遵从祖训,根本不会纳妾,白鹭这辈子也就是个通房丫头的命。

    作为姑娘身边的贴心人,霜月是最知道二姑娘的小心眼的,自然也能预料到白鹭以后的身份会有多尴尬,多么被二姑娘厌恶。就不说以后,只现在白鹭被玉兰院的丫鬟们排挤,她以为是自己做的呢,殊不知这一切全是二姑娘的暗示。

    且等着吧,日后她被二姑娘整治的日子还长着呢。

    想到这里,霜月更不把白鹭放在眼里,哼了一声再不理她,只往厨房去。

    这个时辰,曹娘子正在备菜,她一家子自从被夫人选上成了二姑娘的陪房,她就单只服侍二姑娘一人的饮食了,原以为会轻松些,没想到二姑娘在饭食上讲究食不厌精,每顿饭至少要点五六道大菜,她反倒比从前更忙碌了。

    当霜月告诉曹娘子二姑娘叫她,她不敢耽搁,立即洗净了手,脱了围裙和霜月往玉兰院去。

    “黄芪的那些点心,你能做出来吗?”

    见了曹娘子,二姑娘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思,直接问道。

    “这……奴婢并不知道秘方啊。”曹娘子心里一跳,谨慎回道。

    “什么秘方,这些子吃食所用食材不都是那几样,万变不离其宗,既然黄芪能做出来,你一个掌厨多年的灶头娘子难道做不出来。”二姑娘不以为然的说道。

    这可真是外行话。若是别家的秘方这么好仿造,那些百年老店还能开得下去?

    曹娘子心里发苦,面上赔笑道:“姑娘,黄芪做的点心奴婢也见过,无论外形还是用料都与一般的点心不同,奴婢活了这么大,自忖在吃食上也有几分见识,但这样的点心却是闻所未闻,就是想琢磨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啊。”

    “真的做不出来?”二姑娘面色发沉的问道。

    曹娘子看的心惊胆战,但还是坚定的摇头道:“奴婢无能。”

    “废物!”二姑娘有些烦躁的斥了一句。

    曹娘子心有戚戚的缩了缩脖子,就听到二姑娘又问道:“黄芪的那些方子,除了她自己,还有谁知道?”

    这个曹娘子倒是回答的出来,“黄芪收了大厨房王娘子的女儿秋玲为徒,该是知道一些的。”

    秋玲?

    二姑奶奶垂下眼眸,面上若有所思起来。

    霜月见了,就给曹娘子使了眼色,让她退下。

    曹娘子忙不迭的行礼退出去。

    屋里没了其她人,霜月才低声道:“姑娘,是不是找水月问问?”

    二姑娘沉吟着,说道:“水月成亲已经半月了,可有找到差事?”

    霜月回道:“还没有呢。水月的婆婆王娘子也就是在三姑娘跟前有些体面,但若想凭此在府里给儿媳找份满意的差事,却是不容意。”

    这话说的二姑娘愉悦起来,她对霜月说道:“你去和水月说,赶明儿我和夫人说一说,让她去大厨房当差。凭她的资历,将来顶替她婆婆王娘子的位置也是能得。”

    说到这里,她眼里的精光闪了闪,接着说道:“不过就是她得帮我办件小事,黄芪的点心方子我出阁前是一定要拿到的。”

    “是,奴婢明儿就去。”霜月弓着身子应道。

    “还有,以前的事你也记得提醒水月嘴严实一些。日后我出了门子,家里没有人庇护她,那事若是被人知道了一星半点,大奶奶可不是好相与的。”二姑娘语气淡淡的说道。

    霜月闻言,心里一凛,面上多了几分慎重之色。

    黄芪并不知道自己的方子再次被人惦记上了,为此还展开了一系列行动。她和丹霞汀州说完了话,就准备回一趟家。家里还有炮制到一半的药材。

    不想,到了家门口正准备掏钥匙开锁,就见大门敞开着。

    难道是朱小芬来了?

    这么想着,她从大门走了进去,却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药架子都被翻倒在地上,箩筐里的药材已不翼而飞。再看屋子里,箱笼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她今年新做的被褥全都不见了。

    这是遭贼了?

    黄芪心跳的飞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察觉出不对劲来。

    这会儿天都没黑呢,哪个贼敢在白天上门偷东西?

    家里被糟践成这般模样,动手之人分明就是故意的,有恃无恐,一点也不怕被人知道。

    此时,她脑海里缓缓浮出来一个猜测:黄家!

    第55章 不择手段

    家里这个样子是没法住人的, 黄芪索性什么也不收拾,只把藏起来的银子找出来揣在身上,直接回了梧桐院。

    回去之后, 就找三姑娘请罪。

    “今儿我回去才发现, 家里遭贼了, 前日里丹霞姐姐支给我的五十两银子一并被偷走了, 还请姑娘责罚。”

    三姑娘吃了一惊, “晴天白日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要知道黄芪家就在柳府的后街上,这一片住的都是柳府的家生子, 哪个贼敢冒着惹上柳家的风险偷东西。

    黄芪也一脸没想到的模样,后悔道:“定是我拿银子回家被人知道了,这才挺而冒险。”

    丹霞在一旁听得心惊胆颤, 说道:“你近来帮姑娘做护肤品,要买不少药材, 府里的人都知道你手里有钱, 怕就是如此,才被人盯上了。”

    她说着皱起了眉头,沉思道:“多半是熟人做贼,说不得就是咱们府上的人做的。”

    黄芪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对丹霞的推断无法肯定, 倒是三姑娘附和道:“丹霞说的对, 多半是熟人作案,这样, 这件事我交给周妈妈去查。”

    “姑娘,周妈妈身上还有别的差事,怕是忙不过来呢。”丹霞适时的提醒道。

    三姑娘这才记起她让周妈妈清查院里的探子,于是改口道:“既如此, 这件事丹霞你来查,务必把这个贼头揪出来。”

    “是,奴婢一定差个水落石出。”

    这时,黄芪又说道:“姑娘,钱是我弄丢的,日后就用我的月例补上。”

    “不用了,你一个月才有几个月钱,银子等丹霞把人找出来自然就回来了。”三姑娘一点都不觉得此事会查不出来。

    事情也的确如她所想,丹霞只用了两日,结果就查出来了。

    “姑娘,偷了黄芪家的人是黄大贵和黄二贵。”梧桐院正房里,丹霞向三姑娘禀报道。

    “黄家的人?”三姑娘诧异之后,沉下了脸色。

    黄芪也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怎么会?”

    丹霞向她点点头,才抬头看向三姑娘,说道:“这件事可不好办,黄大贵和黄二贵是黄芪的堂叔,他们拿了黄芪家的东西,严格意义上并不算偷。黄芪就算要追究,赃款也未必能要回来。”

    “黄芪的东西不好要回来,但我的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二姑娘眼里露出厌恶之色,冷笑道,“丹霞,你亲自去找赵管家,让他给我把黄家两兄弟绑了。”

    然后又看向黄芪,“你这会儿就和我去枫林院。”

    三姑娘雷厉风行,丹霞很快就找到了赵管事,告诉了他三姑娘的意思。而黄芪这边也见到了窦夫人,听着三姑娘将这件事告诉了她。

    窦夫人顿时勃然大怒,“身为柳府的家生子,竟然敢做这种事,简直目无王法,没有一点规矩。”

    黄芪立在三姑娘身后,闻言立即请罪道:“都是奴婢的不是,是奴婢和堂叔的私怨连累了姑娘。”

    窦夫人虽然不悦这件事是黄芪惹出来的,但她此时更关心的是别的,她问黄芪,“除了银钱,可还丢了什么东西?”

    黄芪一愣,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意识到这其实是个绝妙的机会,一个将黄家一网打尽再也不能翻身的机会。

    于是,她告诉窦夫人:“我的药理笔记和一些方子都不见了。”

    窦夫人闻言,顿时面色难看起来,吩咐一旁的尤妈妈,“你亲自去一趟,务必把东西都搜出来。”

    尤妈妈面色凝重的下去了。

    窦夫人又让黄芪先退下,她要和三姑娘说些私密话。

    黄芪出来站在廊檐下候着,不知过了多久,尤妈妈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手上押着个人。

    黄芪定睛一看,被押着的正是二堂婶。

    二堂婶此时被人钳制着胳膊,披散着头发,衣着凌乱,整个人狼狈极了。当看到黄芪时,不禁眼睛一亮,喊叫道:“芪姐儿,快帮我和夫人求求情,这都是误会,我和你堂叔真的不知道什么方子啊。”

    黄芪眼皮子耷拉着,头撇向一边,并不搭理她。

    二堂婶见了,不禁气的破口大骂道:“黑心的小杂种,不过拿你一点子东西,就敢和夫人告状,害的我好苦,赶明儿把你卖到窑子里,让人骑踏……”

    “堵住她的嘴!”尤妈妈对着身后的婆子厉喝一声。

    其中一个婆子立即掏出一个不知多长时间没有洗的汗巾子,塞在了二堂婶的嘴里,酸臭的味道熏的她直翻白眼。

    人被带进去后,黄芪又等了许久,才等到窦夫人的召唤。

    黄芪重新进去时,就见二堂婶被缚着双手,面色惨白的瘫坐在地上,再无刚才骂人时的神气。

    窦夫人看了眼黄芪,然后对尤妈妈颔首。尤妈妈接到指示,将内情说给黄芪听:“赵管家带人去黄家搜查,找到了一百两来历不明的银子,还有一本册子,黄芪你瞧瞧是不是你丢的?”

    黄芪闻言心里一顿,她的笔记的确丢了,但银子嘛,却因为藏的地方隐蔽,黄家两兄弟根本没找到,况且她只有五十两。

    不过,这个时间点她自然不会否认,看了一眼桌上的赃物,点头道:“笔记是我的,只是银子好似多了五十两,还有方子……”

    她话还没说完,二堂婶就大喊道:“小杂种,我们何时拿你的方子和银钱了,你家里就只有这本书册。”

    黄芪充耳不闻,只观察着窦夫人的反应。果然,窦夫人根本不相信她所言,只让尤妈妈把人带下去继续审问,一定要把方子找出来。

    尤妈妈让粗使婆子把人拉出了屋子,这次过了没多会儿她就回来了,对着窦夫人摇摇头,说道:“还是不承认拿了秘方。”

    窦夫人眉峰紧皱了起来,黄芪适时的说道:“夫人,堂叔家搜出来这么些银钱,定不是他们自家的,除了偷拿奴婢的,剩余的是从何而来?会不会是堂叔他们已经把方子卖了?”

    众人闻言一愣,尤妈妈第一个开口道:“夫人,黄芪所言有理,黄家两兄弟为何会突然去黄芪家做贼偷,说不定是受到了什么人的指示。”

    一旦有了开始,每个人都不缺思维发散的能力。

    眼看窦夫人眼里露出沉思的神色,已经开始思考是何人收买了黄家兄弟,黄芪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深藏功与名。

    “尤妈妈,这件事你和赵管家一起去查,务必查清楚。”窦夫人最终定论了此事的性质,黄家所为不是简单的私怨可以解释,一定是有人收买了他们。

    “是。”尤妈妈神色凝重的领命。敢在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腌臜事,影响的可是夫人的威信,黄家和背后之人必要受到惩罚。

    “行了,时间不早了,珍娘你先回去吧。”此事虽然是黄芪引出来的,但接下来已经与她不相干了,也不是三姑娘该管的范围,因此窦妇人打发了她们。

    回到梧桐院,三姑娘叫了黄芪和丹霞到跟前,一起分析黄家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会不会是二姑娘?”黄丹霞大胆猜测道,“二姑娘之前就想要了黄芪去,被姑娘拒绝后,未尝不会再另想法子。”

    三姑娘对此深以为然,认同道:“黄家被搜出来的一百两银子,除了黄芪丢的,还剩下五十两,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什么人能付的起这样大的代价?只有柳宜嘉,手里攥着大批的嫁妆银子,才不会在乎这区区几十两。”

    黄芪听着点头。二姑娘做事不择手段,收买黄家兄弟的确像她的作风。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二姑娘此前就打过方子的主意,所以这一次,她的嫌疑自然是最重的。

    三姑娘期盼着尤妈妈能一举把这个居心叵测的幕后黑手找出来,最好让二姑娘的不堪心思曝光在大家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她那道貌岸然下的小人行径。

    然而,尤妈妈却迟迟查不出来收买黄家兄弟的人。

    三姑娘不相信尤妈妈会这么无能,私下还怀疑是不是窦夫人为了面子故意包庇二姑娘。

    黄芪也有同样的怀疑。

    原本一开始,她根本没把黄家兄弟的行为往盗秘方的方向想,只以为是黄家知道了自己在柳府混的好,才来打秋风。

    只是后来受窦夫人的启发,才想给黄家安上这个罪名。但万万没想到黄家还真和人勾结了,来家里**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别有目的。且歪打正着,被尤妈妈快速揭穿了。

    柳府的这些主子中,觊觎自己秘方的,非二姑娘莫属,可为何尤妈妈会迟迟查不到二姑娘与黄家的首尾呢?

    正当黄芪纳闷时,秋玲找来了,并且告诉给她一个让人意料不及的消息。

    “二姑娘的丫鬟霜月来家里找我二嫂了。”

    黄芪眉梢一挑,问道:“她找你嫂子做什么?”

    “是为了点心方子的事。”

    却原来霜月那日得了二姑娘的指示,次日就去了俞家,借口请教水月打络子,两人关了房门在屋里说私房话。

    王小妮自从知道这个儿媳妇差点带累的一家子成了二姑娘的陪房,也差一点断送了女儿秋玲的好前程,就没有一开始那么喜爱和看重她了。

    原本说好成亲后让水月跟着自己在大厨房当差的话,也再不提了。

    王小妮觉得这个小儿媳妇心里向着二姑娘,和家里不是一条心。无论是嫁到自家还是想去厨房当差,都别有用心,至于意在何处,也是很明显的,无外乎就是自己女儿从黄芪那里学来的秘技。

    因此,平日没少提点秋玲少和这个新嫂子闲聊,免得一不小心说漏了什么。

    霜月突然来找水月,当然就引起了王小妮的警惕。

    院里俞家大儿媳正在晾衣裳,王小妮看着她,对堂屋被关上的门努努嘴。

    俞家大儿媳意会,很快就晾了衣裳,进去厨房做午饭。

    俞家的厨房在水月住的堂屋的隔壁,堂屋与厨房仅隔一堵墙。墙根处有个碗口大的猫洞,在厨房把塞在猫洞的麻布取了后,能很清晰的听到隔壁的说话声。

    水月才成婚不久,对俞家的屋子还不熟悉,自然也就不知道屋子的柜子后面还有个猫洞,也就不知道此时有人在偷听她和霜月的密谈。

    “霜月,姑娘让你来找我,可是让俞家做陪房的事定下来了?”

    水月这段时间忙着出嫁,新婚之后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然不知道窦夫人给二姑娘选了别的陪房的事。

    面对水月脸上的期待,霜月有些难以张口。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变故?”水月敏锐的察觉到了霜月眼里的为难。

    “是啊,是有些变故,夫人不同意俞家做二姑娘的陪房。”霜月只得说了实情。

    “怎么会?”水月只觉难以接受,“二姑娘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为何突然反悔?”

    “不是姑娘要反悔,全是夫人的意思,本来姑娘都打算好了,谁知道三姑娘突然找了夫人,不知道跟夫人说了什么,这才……”

    霜月说的是实情,但水月却面露怀疑的问道:“姑娘,姑娘真的争取了吗?”

    不是她疑心重,而是她太了解二姑娘的冷情,且也知道只要是二姑娘想要的,夫人鲜少会拒绝。

    “不过是一户陪房,夫人怎么会在意这种小事,是不是姑娘不想要我?”水月急切的问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姑娘一直很看重你,这些日子也一直记挂着你,你瞧,你才成婚姑娘就让我来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霜月见水月的情绪有些激动,忙安抚道。

    水月却听不进去这些,她抓住霜月的手,恳求的说道:“霜月,我想见见姑娘,当面求姑娘带我走,我不能留在府里的,我得罪了大奶奶,姑娘出嫁后,大奶奶一定不会饶了我。若是俞家不能做陪房,我可以和离的。”

    “可是……”

    屋里,霜月迟疑着,隔壁的厨房里俞家大儿媳却倒抽一口冷气,对水月得罪大奶奶的事越发好奇起来。

    她小心的不发出动静,更加仔细的听了起来。

    屋里,霜月终究还是没有答应水月,“这件事已经成了定局,你就算去见姑娘又有什么用呢?”

    “难道就让我等死吗?”水月突然激动起来,“当初是姑娘保证了的,只要我帮着算计大奶奶,她就带我出嫁,是姑娘亲口说了的,所以我才冒着失去性命的风险跳了井,坐实了大奶奶苛待姑娘的事实,可事到如今,姑娘却想卸磨杀驴。”

    “我拿命为姑娘,可姑娘是怎么待我的,先是让我嫁到这个俞家来,现在又让我自生自灭,我怎么甘心?”

    “你冷静一点,姑娘不会不管你的。”霜月怕水月激动之下招来俞家人,只得说谎道:“姑娘不会不管你,今儿我来找你,就是姑娘改变了心意,同意让你跟着去冯家。”

    “真的?”水月面上的恐慌渐渐散去,眼神执着的望着霜月。

    霜月硬着头皮点头,编话哄她:“姑娘说了,俞家不能做陪房,但若你愿意她可以只带你一个人走。”

    就在水月眼里露出喜意的时候,霜月又接着说道:“不过前提是你得帮姑娘再办一件事。”

    “什么事?”水月就知道二姑娘不会这么容易松口,不过有希望总是好的。

    霜月轻声道:“姑娘要黄芪的点心方子,你家小姑子秋玲如今就在黄芪的手下学艺,你若能从她口中得到秘方,姑娘一定带你离开。”

    “可是我已经试探过了,但秋玲的嘴很紧。”水月皱眉道。

    先前二姑娘让她嫁到俞家其实也是为了方子的事,但是她试了好多回,皆一无所获。

    “这就看你的本事了。”霜月握着水月的手,力道加重了些,说道,“姑娘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从来只留有用之人,水月,你想要跟着姑娘,就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水月深吸一口气,最终点头答应道:“我知道了,我会办到的,只是姑娘答应我的事也要兑现才好,不然我活不下去,到时闹个鱼死网破,姑娘脸上也不好看。”

    听到她话里的威胁,霜月的心瞬间沉了下来。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水月,被逼急了也是敢咬人的。

    却是姑娘自负了,还以为她会一如既往的听话。

    霜月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决定回去就把水月的变化告诉姑娘。

    俞家大儿媳一直等着霜月走了,才从厨房出来,然后将婆婆王小妮拉到了上房,低声把自己听到的事说了。

    王小妮听得心惊胆颤之余,又忍不住气愤,没想到这个水月进门竟然是为了算计自家的。

    这个儿媳妇,当初娶进门时她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后悔。

    “娘,咱们现在怎么办?”俞家大儿媳看着婆婆脸上的阴沉,出声问道。

    “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你只当不知道,在水月跟前别漏了行迹。”

    王小妮说完,打发大儿媳做饭去了,才叫来秋玲,这般那般叮嘱了一番。

    如此,才有了秋玲梧桐院之行。

    “师父,我大嫂还听到我二嫂说了一件事,当初我二嫂被逼婚跳井是她和二姑娘合谋,自导自演的。”

    “什么?”黄芪不禁目瞪口呆起来,“他们真的是这样说的?”

    “真的,是我二嫂亲口说的,为了这件事,我二嫂都想和我二哥和离,然后跟着二姑娘嫁到冯家去呢。”

    黄芪再次因为二姑娘的离谱行径刷新了三观。她沉思了一会儿,才与秋玲说道:“你先回去,这件事我得和三姑娘说一声,水月那里让你娘看住了,千万别再和二姑娘的人接触,不然,被大奶奶误会了什么,你们家可就说不清了。”

    秋玲连忙点头。

    这会儿三姑娘去学里了,不在梧桐院,黄芪一直等到中午,三姑娘吃过午饭后,才找了个没人的空档把这件事说了。

    三姑娘听了也很诧异,“大奶奶可是她亲嫂子,为了一点子钱,她连亲哥嫂都算计。”

    黄芪听的似懂非懂,三姑娘就解释的说道:“你以为她让水月陷害大奶奶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生母留下的那点陪嫁罢了。自从出了水月这件事之后,大哥为了补偿她,把生母的所有嫁妆都让给了她。”

    黄芪这才恍然大悟。只是又有些不解,“二姑娘这么折腾,就不怕众叛亲离吗?”

    这个时代的女子,可都是在家靠父母,嫁人靠兄弟的。

    三姑娘摇头道:“她可不傻,冯家的门第比咱家高,将来大哥大嫂只有求她的,可没她倚仗柳家的。”

    这倒也是。

    黄芪不再探究二姑娘心里的想法,而是以此件事分析道:“二姑娘既然让水月从秋玲这边想法子,那么收买黄家应该不是二姑娘的手笔。只是除了二姑娘,还有谁会动这样的心思呢?”

    三姑娘觉得黄芪说的对,但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别的人选。

    “对了,娘处置了黄大贵两兄弟。”三姑娘突然想起来,告诉黄芪道,“他们这次是犯了忌讳了,所以娘将他们两家全部发配到庄子上做苦力。”

    黄芪一愣,随即露出感激的目光,说道:“此次多亏姑娘庇护。”

    三姑娘不太在意的摆摆手,说道:“黄家只是个小角色,重要的是背后之人,这回尤妈妈没查出来,但我就不信他会一直不露马脚。黄芪,事情未彻底了结之前,你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姑娘的提醒我记下了。”

    从梧桐院出来,黄芪抬头望着天空,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黄家,这个隐患终于被她拔除了。

    从黄魁离世,黄家亲族对她的威胁就如影随形。这么多年,她只能想尽办法讨好他们,然后稳住他们,却一直无法摆脱阴影。他们的存在就像一条隐形的鞭子一样,不断催促着她往前走,向上爬,快一点,再快一点。

    为此,她不得不放下骄傲,进入柳府当差,不得不冒着风险展示自己的价值,获取三姑娘的信任和庇护。

    如今,黄家终于自食其果,迎来了末日。黄芪痛快之余,又有想大哭一场的冲动,想把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害怕和委屈都哭出来。

    最终,她也确实哭了,不过却是在朱小芬面前。朱小芬同样也曾被黄家迫害过,非常能理解她此时的心情的。

    待黄芪发泄过之后,朱小芬才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虽然黄家不足为惧,但黄家背后的人还在呢。”

    对此,黄芪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不遭人妒是庸才,只要我的方子还在,这种事就会一直发生。”黄芪已经看的很明白,“与其纠结是谁在算计我,倒不如想想该如何杜绝此类事?”

    “怎么杜绝?你不过是个小丫鬟,偏偏一身的本事,这就好比小儿抱金过市,自然是谁都想咬一口了。”朱小芬苦恼的说道。

    她觉得女儿之所以遇到这么多麻烦,就是因为太有本事了。这些本事就不是一个家生子该有的。

    “你有没有想过赎回良籍?”朱小芬突然问道,“现在黄家已经没有能决定你去留的人了。”

    黄芪苦笑着摇摇头,“已经来不及了,窦夫人是不会放我离开的。况且,就算离了柳府,我又能做什么呢?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这身本事注定我的人生不会太平静。”

    这就是现实,她现在生活在封建的古代社会,又是女子,身负非凡本领,却没有进身的渠道。一旦没了柳府的庇护,多的是人想圈禁了她,物尽其用。那些达官贵胄才不会在乎她是不是良民。

    朱小芬听着,顿时一脸失望,不过却再也不提这个话题了。

    两人一时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

    半晌,黄芪才又说道:“放心吧,三姑娘现在对我越来越器重了,轻易没人敢欺负我的。”

    朱小芬就叹了口气,说道:“希望夫人能为三姑娘找个好夫家,这样以后三姑娘才有能力庇护你。”

    这话黄芪也认同。她现在和三姑娘算是利益共同体,只有三姑娘越来越好,她才会好。

    只是三姑娘才失了冯家的亲事,也不知何时,夫人才会重提她的亲事。

    就在黄芪心生期盼的时候,接下来的一件事让她看到了希望。

    这日,三姑娘去给窦夫人请安,窦夫人突然宣布了一件事:宫里贵人召见娘家人,届时她会和永安伯夫人一起进宫,且会带上三姑娘。

    第56章 升职

    随着夫人要带三姑娘进宫的消息传开, 整个梧桐院都沸腾了起来。最兴奋的莫过于菱歌和周妈妈。

    “姑娘,您若能入了贵人的眼,请贵人帮着说一门好亲, 那就再好不过了。”周妈妈忍不住畅想道。

    三姑娘咬着唇没有说话, 周妈妈就继续说道:“您瞧伯爵府的世子爷, 因受贵人爱重, 连公主的女儿也能配得, 贵人若是愿意看顾姑娘,莫说王孙公子, 只怕皇子龙孙也是够得上的。”她说着脸上露出浮想联翩的神色。

    屋里的丫鬟听着,面上亦都露出意动之色。

    倒是三姑娘还稳得住,她看了周妈妈一眼, 说道:“妈妈慎言,怎可随意议论天家贵胄。”

    周妈妈这才反应过来, 忙打嘴道:“是老奴失言了。”她其实还有不少话要说, 但此时却不好再继续。

    菱歌见了,就上前一步说道:“姑娘可看见今儿二姑娘的脸色了?真是五彩纷呈,怕是不知道多羡慕姑娘有这般好机缘呢。”

    提起这个,三姑娘的心情顿时愉悦起来,但随即又担心起来, “她若是与娘相求, 也想进宫……”

    话还没有说完,菱歌的表情就黯淡了下来, 着急道:“二姑娘事事都要和您相争,这回定然不想让您一人专美人前,多半会去求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二姑娘最会讨巧卖乖,若她也跟着进宫, 岂不是要抢了姑娘的风头?

    听到这话,三姑娘的心情越发低落。

    这时,丹霞出声道:“姑娘大可不必担忧,二姑娘已经定亲,现在是待嫁之身,便是去寻常亲戚家都要思量,夫人怎么会答应带她进宫。”

    “这倒是。”三姑娘被提醒,瞬间豁然开朗。

    菱歌有些懊恼自己方才怎么没想到这一茬,现在被丹霞抢了先,岂不是让姑娘觉得她比自己更加稳重。如此,此次跟随姑娘进宫的人选……

    她心思涌动之时,黄芪出声道:“姑娘进宫,需得保持最好的状态,不如我为姑娘做一回全身肌肤保养如何?”

    三姑娘:“全身肌肤?”

    “是啊。”黄芪笑容满面的说道,“上回只给姑娘护理了脸部肌肤,这一次不仅脸和身体,连头发也要一起保养,做完之后保证姑娘荣光焕发,光彩照人。”

    “行,需要什么准备,你和丹霞商量。”三姑娘欣然答应。

    菱歌看着黄芪在三姑娘跟前邀功的姿态,心里有些不高兴,上前打断两人的讨论,对三姑娘讨好的说道:“姑娘进宫的衣裳和首饰就由奴婢来准备吧?”

    三姑娘还没有说话,丹霞就插言道:“姑娘,画眉私底下与奴婢说,夫人已经帮姑娘在锦绣坊和千金阁定做了衣裳和首饰,过几日就会送来。”

    如此,自然也就不需要菱歌插手了。

    三姑娘颔首,表示知道了,最后也没有对菱歌的请求说什么。

    菱歌面上划过一丝危机,只得绞尽脑汁想还有什么地方能让她表现的。

    “姑娘,不如奴婢帮您做个新的香包,您进宫的时候带上?”

    这次三姑娘倒是答应了,不过又添了一句:“香料到时让黄芪帮着看看,可别有什么忌讳的。”

    毕竟是要带到宫里的东西,须得谨慎才成。

    “是,奴婢知道了。”菱歌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

    “对了,还有一事。”三姑娘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过两日伯府会送来一个嬷嬷,教导我宫中的礼仪规矩,到时你们也跟着学一学。”

    她说着,视线扫过屋里的丹霞、菱歌、黄芪、汀州几人。

    众人立即紧张了起来,显然都对进宫的机会心向往之。

    然而,三姑娘只点了三个人:“丹霞、菱歌,还有黄芪,你们三人和我一起学,到时我会从你们三个当中挑两个人跟着我进宫。”

    此话一出,汀州和烟萝虽然失望,但还能自持,雁书却接受不了自己竟然落选,狠瞪了黄芪一眼,脸上满是嫉妒和不服气。

    黄芪却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一脸高兴的向三姑娘道谢:“多谢姑娘抬举,让奴婢有机会跟着伯爵府的嬷嬷学习。”

    三姑娘见她意会到了自己的意思,笑着提点道:“伯府的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她愿意教导,是你们的机缘,你们务必要认真对待。”

    最后一句,不仅是对黄芪说的,也是对丹霞和菱歌说的。三人立时一齐应“是”。

    从正屋出来,黄芪就打算去准备给三姑娘做护理的东西,丹霞却叫了她去住处说话。黄芪不好拒绝,便跟着去了。

    刚坐下,丹霞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姑娘虽然点了三个人,但心底怕还是属意菱歌。”

    三姑娘进宫只能带两个人,丹霞现在是梧桐院里丫鬟中的第一人,是必去的,剩下一个人,不是黄芪,就是菱歌。

    黄芪认同的点点头,说道:“多半是姐姐和菱歌了,我年纪小,资历又浅,姑娘怕是不放心带我去。”

    “菱歌性子浮躁,我怕她进宫会惹出祸事来。”丹霞叹气着说出心里的隐忧。

    黄芪只得安慰她:“菱歌应该没有那个胆子,再说尤妈妈也会跟着夫人进宫,到时自会约束她。”

    “但愿吧。”

    丹霞的的情绪有些不高,黄芪就笑着调节气氛道:“丹霞姐姐此次随姑娘进宫,可是人人都羡慕的机会,等回来了一定要给我说说宫里的模样。”

    这话倒是引起了丹霞的想头,她说道:“既然你羡慕,何不为自己争取一番?”

    黄芪眼神一闪,一时没有说话。

    丹霞忖着她的神情,低声说道:“我给你说句实话吧,这次进宫,夫人就是为了姑娘的终身去的。你这么聪明,不用说你也该知道这次被姑娘带进宫的意义吧。”

    这下黄芪是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

    三姑娘的终身,事关重大,丹霞应该不会信口开河,而尤妈妈就是夫人的心腹,所以她所言应是非虚。

    黄芪清楚自己的前程皆系于三姑娘之身,三姑娘若嫁得显贵,她的地位自是跟着水涨船高,若三姑娘所托非人,她这个贴身丫鬟的路也就一眼望到头了。

    所以,三姑娘的终身大事亦是她的大事,为了日后她必须亲身参与,掌控全局,以便能在有意外出现的情况下,及时修正。

    想到这里,她心里做了决定,她要跟着三姑娘进宫。她看了丹霞一眼,又想想菱歌,若真要替换一个人,自然是菱歌更容易些。

    于是,黄芪对丹霞说道:“若是菱歌在进宫前犯了什么过错,就算姑娘再坚持,夫人也不会允许她进宫。”

    丹霞一愣,随即笑开了,“菱歌的性子毛燥,又口无遮拦,除了三姑娘和夫人,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想找她的错还不容易。你且安心,这件事我帮你办了。”

    说罢,不待黄芪表达感激之情,接着又道:“不过好妹妹,我帮了你,你能不能也给我做一套保养,不必全身,只脸就行。”

    自从帮姑娘试验护肤品的效果,丹霞可是尝到了保养肌肤的甜头,享受过就再也放不下了。只是黄芪是服侍姑娘的,她也不好请她帮自己做保养,只能借着这次人情开口。

    黄芪听了,顿时笑道:“姑娘是头一回做全身保养,需要有人帮着试试效果,丹霞姐姐就是不提,我也得请你帮忙呢。”

    这就很会说话了。说的丹霞立时笑意盈盈,“好妹妹,你这般好性儿,合该前程似锦,我呀,就喜欢和你这样的共事。”

    “那我日后可就多仰仗姐姐提携了。”

    和丹霞结成同盟之后,黄芪就不再管菱歌了,只一心办好自己的差事,让三姑娘更加器重自己。

    她在丹霞处支了银子,然后去药房配药材,再回家现做护肤品和洗发液。等做好,她禀报了三姑娘一声,就请丹霞帮着试验效果。

    丹霞做过一回,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水嫩了起来。尤其是一头乌发,黝黑发亮,这让发质有些细软毛燥的三姑娘瞬时心动不已。立马让黄芪给自己保养。

    黄芪自是立即响应。“现在是夏日,天气温暖,姑娘可以每隔两日保养一回头发,过些日子发质必能肉眼可见的变好。

    “行,我听你的。”三姑娘满口答应。

    事实上,都没能等到过段日子,三姑娘就看到了效果。往日她睡觉起来,发梢总会打结,梳头的丫鬟就算再小心,每日梳头总会扯断几根头发。

    但自从黄芪给她做过保养之后,她的头发就特别黑亮顺滑,每日梳头,几乎再没有断发。

    这般立竿见影的效果,不仅三姑娘自己发现了,连窦夫人也发现了。

    “珍娘的头发近来变得有光泽了许多。”早上请安时,窦夫人看见了说道。

    三姑娘抿唇一笑,说道:“不止头发,娘你再看看我的脸和双手。”

    窦夫人随着她的话,仔细打量,半晌眼睛一亮,说道:“珍娘的皮肤白皙细腻了许多。”

    她说着思绪一动,问道:“这就是黄芪折腾出来的效果?”

    “可不就是黄芪。她可不是折腾,而是实实在在的有本事,她做的那些瓶瓶罐罐只那么往头发上一抹,不过一刻钟,头发就能变成像我这样又黑又亮。还有皮肤护理,可不止护理脸部肌肤这么简单,她给女儿做的是全身护理,尤其是手脚这些容易变粗糙的地方,更要注重保养。”

    三姑娘炫耀的说道,还把自己的双手伸出来到窦夫人眼前,让她仔细观察,“您瞧我的手,是不是比从前白嫩许多。”

    窦夫人还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大奶奶惊讶道:“珍娘的手连细纹都少了。书上说肤如凝脂、指如削葱根,大概就是珍娘这样的吧。”

    她说着把自己的手伸出来与三姑娘对比,只见一黑一白,一糙一细,差距实在太大,她就尴尬又羡慕的说道:“我还在闺中的时候,一双手也如三妹这般漂亮,自从成婚之后,随着年纪渐长,变得越来越粗了。”

    三姑娘就道:“黄芪说,女子的手是最能暴露年纪的部位。若不能好生保养,每日风吹日晒,皮肤很容易老化的。”

    众人听她所言,细思之下,只觉非常有道理。如他们这样的富贵人家的女眷,所穿衣着密实,能被露出来在外面的可不就是脸和手。大家平时对脸部保养十分上心,但双手却时常被忽略。

    别说大奶奶比三姑娘年长,自是不比三姑娘皮子细嫩,就是与三姑娘同龄的四姑娘,她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虽比大奶奶好些,却远不如三姑娘那般纤细。她不禁有些羞于露在人前,只好拉下衣袖缩在袖中。

    而屋里不自在的人何止她一个,包括窦夫人在内,所有人自卑的同时又忍不住眼热。

    大奶奶张了张嘴,想请教一番小姑子到底是怎么保养的,却碍于窦夫人还未开口,只得忍下了急切。

    窦夫人是长辈,自是不用主动开口,三姑娘就主动孝敬道:“娘,我已经和黄芪说过了,让她也帮您也做一次全身保养。”

    “难为你有这样的孝心,明儿让那丫头过来吧。”窦夫人面带矜持的答应了。

    屋里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顿时目露火热的望向三姑娘。三姑娘却根本没有接收到她们的的信号,而是转头和窦夫人说起了黄芪对于肤质的理论。

    请安之后,其她人都离开了,三姑娘却单独留下来,显然和窦夫人还有话要说。

    “娘,我屋里的雁书行事不规矩,我想打发了她。”

    三姑娘其实是个性子很温厚的孩子,很少对底下人乱发脾气,今日特地提了这个雁书,可见这个丫头是做了什么触及她底线的事,窦夫人没怎么考量就答应了她的要求,只问道:“雁书走了,空出的位置你可有人选?”语气里带着一丝考校。

    “我想提黄芪上来。”三姑娘说道,“黄芪虽然年纪小,但性子沉稳,做事有章法,最重要的是对我忠心。”

    窦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既然你喜欢她,那就把她提上来吧。”

    “多谢娘。”三姑娘面上全是达成目的的欢喜,并未注意到窦夫人眼里闪过的一丝复杂之色。

    于是,黄芪很突然的收到了自己升职的好消息。

    “事先也没个预兆,怎么突然就?”她高兴之余又有些茫然。

    “定是你差事办的好,姑娘看重你。”汀州比她还高兴,提醒道:“快去向姑娘谢恩。”

    “哎。”黄芪忙丢下手里的药材,往正屋而去。

    到了门口正好碰上丹霞,“丹霞姐姐,我来向姑娘谢恩。”

    “快进来吧,姑娘就知道你这会儿会来。”

    黄芪跟着丹霞进去,激动的向三姑娘表达了谢意和忠心。

    三姑娘笑着接受后,才对她说起了正事,“娘让你明日过去给她做保养,你要不要找个人和你一起去。”

    黄芪想了一番,说道:“我一个人去就行,枫林院的画眉姐姐也是知道流程的。”

    既如此,倒也罢了。

    三姑娘提过一嘴,再不多说,接着说起雁书走后,黄芪的差事分配。

    雁书走了?

    这事黄芪却是不知道。不过也太巧了,她才提等,雁书就要走,这么说来她顶的是雁书的位置。

    她不禁转眸望向丹霞,丹霞对着她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一直到从屋里出来,黄芪才有机会问丹霞怎么回事。

    丹霞低声说道:“这件事是姑娘亲自向夫人禀报的,周妈妈查出来诬陷你之人就是雁书……”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过来两个人影,走在前面的正是雁书,只见她手里挎着个小包袱,面色苍白,眼睛红肿。走在她身后的是个三四十岁的婆子,看她穿着,该是在府里有些体面。

    “周妈妈叫了雁书的娘来领她。”丹霞与黄芪说道。

    原来是雁书的娘。

    雁书从后院过来,看到站在廊檐下的黄芪,眼里闪过一丝愤恨,“是你撺掇姑娘把我赶出梧桐院?”

    黄芪一脸无辜,丹霞就道:“你自己犯了错,与黄芪有什么关系?”

    雁书不怕黄芪,却不敢招惹丹霞,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这时,她娘上前赔笑着道:“丹霞姑娘,我带雁书来给姑娘磕头,可否代为通报一声?”

    “姑娘说磕头就不必了。”丹霞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她的请求。

    “姑娘竟连我最后一面都不愿见。”雁书神色一黯,立时就要落下泪来。

    “既是姑娘的意思,那我们这便离开了。”雁书娘失望道。

    “雁书因错被罚,姑娘只让她出府,已经是顾念主仆情分了,这出去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们可得思量好。”丹霞端着大丫头的架势警告的说道。

    “是是是,我们自是不敢乱说的。”雁书娘忙不迭的保证道。她们一大家子都是柳府的家生子,雁书虽然没有福气,被三姑娘厌弃,但家里其余人可得继续在府里当差,自然不会故意得罪主子们。

    丹霞这才抬了抬手,让她们母女两个离开。

    雁书望着正屋紧闭的门扉,还有些不想走,却被她娘强拉着离开了。

    看着她脸上的悔色,丹霞叹息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倒也未必她就是祸魁,未为不是代人受过。”黄芪的声音低不可闻。

    也就是丹霞离得她近,才能听到一星半点。她眉心一跳,立即转眸去瞧她,只见她眉宇间难得染上了一丝晦涩。

    “你是怀疑……”

    丹霞话还没说完,就见菱歌远远的过来了,她只得压下未出口的人名。

    三姑娘对二姑娘实在了解,二姑娘最终还是跑到窦夫人跟前相求去了,只是这回窦夫人却没由着她胡闹。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二姑娘自己去不了,却把主意打到了三姑娘的头上。

    小鱼说方秀萍来找她的时候,黄芪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你说谁?”

    “她说她叫方秀萍,和你一起在药房当过差。”小鱼又重复的说道。

    黄芪有些恍然,自从她到了梧桐院,方秀萍去了绣房,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也没有什么联系。没想到方秀萍会突然来找自己。“你带她过来吧。”

    原以为方秀萍来是为了叙旧,没想到她是来给黄芪送消息的。

    “二姑娘和老爷说,不想让三姑娘跟着夫人进宫。”

    具体的二姑娘和老爷撒娇弄痴的过程她并没有仔细说,但结果却是很明显的,“二姑娘找过老爷之后,老爷就去了夫人的枫林院。”

    黄芪面色一沉,只觉二姑娘做事实在荒唐,这件事就是损人不利己。她对三姑娘这个妹妹没有一丝亲情,偏老爷宠爱二姑娘,无论二姑娘多任性枉为,都不觉得二姑娘有错。

    不过碍于方秀萍还在跟前,她并没有说什么针对二姑娘的话,只问方秀萍:“这个消息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哥哥是老爷院里管洒扫的小厮,他亲耳听到的。”方秀萍如实说道。

    黄芪闻言,仔细打量了一眼方秀萍,试探着说道:“一会儿我带你去见见三姑娘,让她知道你的功劳。”方秀萍的哥哥能在前院当小厮,可见她家里在府中还是有些关系的,这样的人突然来向三姑娘示好,自然是为了图些什么的。

    怎料方秀萍却摇头道:“我来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为了在三姑娘跟前邀功。”

    “那是为了什么?”黄芪好奇的问道。

    “是因为你。”方秀萍直言不讳的说道:“我和你在药房共事过,自认为咱们之间有些交情,我是希望你在梧桐院越混越好的。二姑娘这件事,虽然最后未必能成行,但若你提前告诉三姑娘,想必三姑娘定会对你的能力刮目相看。”

    还真是来给自己送人情的?

    黄芪既没有相信她说的全部,但也没有不信,沉吟半晌,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承了你这份情,往后但有我能帮的上忙的,你尽管来找我。”

    若能在前院有个自己的耳目,这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三姑娘都是好事。她决定收下方秀萍,亦或是方家的示好。

    一直以来,黄芪在三姑娘身边的定位都是技术性人才,做的都是实事,比如配药和护肤保养。当然这的确能展现出她出众的能力和重要性。

    但想要成为三姑娘的左膀右臂,让三姑娘离不开她,就不光得会务实,务虚上也得下功夫才是。得让三姑娘知道她不光会做事,还会办事。

    梧桐院这么多丫鬟,最会办事的是丹霞,三姑娘在这方面对她倚重的最多。

    而这次方秀萍的出现,是黄芪展现出自己办事手腕的机会。

    黄芪是私下和三姑娘说的这件事,在四面开阔的亭子里,将其余人都打发的远远的,两人说的话保证没有第三个人能知道。

    之所以这么谨慎,是因为黄芪可没忘记梧桐院还有个尤妈妈安排的人呢。她私下找三姑娘,其实是有些触动丹霞的职责范围的,相当于在和她抢活儿。

    而鉴于此事事关老爷和二姑娘,三姑娘对于黄芪的安排并没有反对。

    不过,当三姑娘听到黄芪的禀报时,除了一丝气愤之外,并没有表现的如何惊慌。她对黄芪的敏锐反应赞赏道:“你做的很好,能提前打听到这样的消息,可见是长进了,再接再励。”

    黄芪一边猜测三姑娘应该是得到了窦夫人的什么准话,所以才这么淡定,一边又欣喜于三姑娘对自己拓展事业的乐见其成。

    她激动的说道:“奴婢一定为姑娘忠心办事。”

    “嗯。”三姑娘满意的颔首。随后对黄芪说了个让她既惊讶,却又在意料之中的决定。

    ………

    第57章 冤家路窄

    外头下着雨, 难得把连日的夏日的燥热扫了个干净。

    屋里黄芪立在三姑娘身后,一边听伯爵府来的嬷嬷说话,一边一心二用想着三姑娘那日与自己的谈话。

    “黄芪, 娘让我选两个丫鬟随侍进宫, 你可愿意去?”

    黄芪喜出望外之余又疑惑三姑娘为何会改变心意选择自己, 按照她对三姑娘的了解, 三姑娘该是更愿意带菱歌才对。

    她忍不住问道:“姑娘, 丹霞和菱歌两位姐姐是您的贴身丫鬟,您为何会选我呢?”

    “你是想问为何我不带菱歌吧?”三姑娘仿佛看透了她的本意, 说道:“我知道你们都不服气菱歌,的确,菱歌的资质一般, 性子也不讨喜,但她却有一个别人没有的好处, 忠心, 无论发生什么事,她绝对不会背叛我。她能当上二等丫鬟,除了我们自幼的情分,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此。”

    “我对姑娘亦是忠心耿耿。”黄芪剖白道。

    三姑娘颔首,“正是因为知道了你的忠心, 我才会愿意提拔你。比起菱歌, 你聪明,沉稳, 有手腕,最重要的是你能依仗的只有我,所以我舍弃了菱歌而选择用你。”

    ……

    想到这里,黄芪微不可查的舒了口气。她知道有三姑娘这句话, 她在梧桐院的根基算是稳了。

    而菱歌……

    黄芪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正和三姑娘低声说小话的菱歌,心里微微有些泛酸,真正是好命,菱歌这种无能无德的人,却偏和三姑娘情谊深厚。

    那日三姑娘和她交心之后,又说出了对菱歌的安排,“她是我的奶姐,又自小服侍在我身边,无论是看在周妈妈的份上,还是我们之间的主仆情谊,将来我嫁人后,会帮她选一门好亲,放她出去过自己的日子。只是在此之前,黄芪,就要委屈你屈居她之下了。”

    当着三姑娘的面,黄芪自是表现的十分大度,一副不在乎名利的模样,但心里却已经把将菱歌从三姑娘身边赶走提上了日程。

    在此之前,她还能心存幻想三姑娘自己发现菱歌的无能,从而将她从自己身边踢出去,但现在三姑娘已经明确表态,就算菱歌再不堪大用,也会给她一份好前程,黄芪不得不为自己打算。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设法将周妈妈这个菱歌的护身符撕掉才成。之前她碍于种种缘由,一直不想正面对上周妈妈,但现在却势在必行。

    心思翻转之间,黄芪的注意力再次放到了菱歌身上,只听她与伯爵府的嬷嬷请教道:“嬷嬷,我们姑娘进宫之后可否需要拜见皇后娘娘?”

    伯爵府来的嬷嬷姓安,长了一张平易近人的可亲面相,此时听到她的问话,微微一笑道:“三姑娘和夫人是作为贵人娘家人跟随伯爵夫人进宫,到时只需跟着伯爵夫人行事就是。按理,后妃母族亲眷入宫探望,都该先与皇后娘娘请安,但皇后娘娘是否愿意召见就不一定了,若是皇后娘娘不得空,只需在长春宫门口磕头问安全了礼仪便是。”

    菱歌听着,面上浮现出几分敬畏,“安嬷嬷,以伯爵府夫人的身份地位,都不能让皇后召见吗?”

    听到这里,黄芪转眸去看三姑娘,果然见她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不愉。

    菱歌这话本意只是好奇,但当着安嬷嬷的面问出来却是冒失了,安嬷嬷是伯爵府的人,代表着伯爵府的面子。菱歌这么问,到时若是皇后娘娘召见了还罢,若是皇后娘娘没有召见,岂不是说明伯爵府的身份地位太低。

    不过,安嬷嬷不愧是伯爵府出来的,人老成精,面对菱歌的问询回答的八面玲珑,让人察觉不出来一丝一毫的不妥当,“皇后娘娘主理六宫,日理万机,无要紧之事一般是不召见命妇的。”

    所以,不止伯爵府夫人,其余命妇也是见不到皇后娘娘的,原因就是皇后太忙,并不是身份地位的事。

    黄芪听着,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对这几日跟随安嬷嬷学习的时光产生了期待。

    “好了,闲话就叙到这里,奴婢现在开始教三姑娘入宫拜见不同位分的主子的礼仪规矩……”

    安嬷嬷的教学正式开始,无论是三姑娘还是黄芪丹霞这些丫鬟都打起来精神,全神贯注的听讲起来。

    不同于梧桐院一片轻松和谐的教学氛围,枫林院正屋里的气氛却有些凝涩。

    柳老爷今日难得休沐在家,一早就来找窦夫人了,却不是为了夫妻温情,而是为了兴师问罪。

    “我听说伯府派了嬷嬷来?我不是说过不许珍娘进宫了吗?”

    窦夫人对柳老爷的怒气视而不见,闻言只问道:“老爷不想珍娘入宫,到底是为了福娘所求,还是担心珍娘?”

    “我自然是为了珍娘。宫里规矩严整,珍娘年幼,但有行差踏错,惹怒了贵人,你我鞭长莫及。”柳老爷皱眉道。

    窦夫人的眉心稍稍舒展了些,说道:“若为这些老爷大可放心,伯爵府的嬷嬷就是为了教导珍娘的礼仪规矩而来,再者贵人乃是我亲姐,珍娘是她的亲外甥女,就算珍娘偶有不妥,也不会与之计较。”

    “你当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些。”柳老爷沉声道,“如今陛下年事渐高,然东宫之位空悬,皇子们逐年长成,必然有一番龙争虎斗。然我早已表明立场,只做陛下之纯臣,不涉党争,如此,即便将来皇权更迭,我柳氏也能在新君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这个时候,贵人却突然相召,也不知为的哪般?谨慎起见,珍娘最好不要踏足风波之地才是。”

    窦夫人眸光微敛,试探道:“如今朝堂风云际会,各个皇子都在明里暗里的拉拢有实力的朝廷官员,老爷想要保持中立,怕是不容易。再者,若是新君是个宽和的性情还罢,若是个睚眦必报的,您如今明哲保身的做法,在新君的眼里未尝不是罪过。”

    她想劝服丈夫改变立场,然柳老爷却意志坚定,“此事我意已决,无论将来情势如何,我只问心无愧便是。”

    窦夫人闻言,眼底不禁染上几丝忧虑,但很快又浮现出决绝。

    “老爷的心意我知道,只是此次是贵人相召,又特地提了我们珍娘,我是不好拒绝的。”她说着,就见柳老爷神色一凛,就要说什么,便又说道:“何况此次是为了何事,老爷也应该心中有数。冯家的亲事原是贵人准备给亲外甥女的,我们却为了福娘委屈了珍娘,怕是贵人知道了想为珍娘报不平,这才给了恩典。”

    听到这话,柳老爷瞬间心虚气短,一时什么反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此事,的确是他理亏。

    事实上,冯家的亲事在去伯爵府之前他们就知晓了,本是贵人提前传出话来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柳老爷知道后起了别的打算。

    彼时,柳老爷正为长女的终身发愁着,一听说冯家为冯元朗求亲,只觉其与长女十分相配。他觉得长女的亲事才是当务之急,至于次女,年纪还小,迟上一年半载,再找好的也不打紧。

    窦夫人原本犹豫不定,是柳老爷百般承诺日后定为次女找个与冯家门第相当的亲事,这才说服了她。

    因此,事到如今,柳老爷虽心有疑虑,但在窦夫人面前是说不起话的,只能不情不愿的答应进宫一事。

    只是他终究有自己的坚持:“若是贵人为珍娘说亲,还望夫人三思。”

    窦夫人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保证道:“我自是和老爷一条心的。”

    柳老爷这才面色微缓。过了半晌,他轻咳一声,又说道:“福娘因珍娘进宫的事闹脾气,夫人你看……”

    他话还没有说完,窦夫人就先道:“日后福娘嫁到公主府,自有进宫给皇后娘娘问安的机会,何必此时羡慕珍娘。”

    “话虽如此。”柳老爷讪讪一笑,还是顶着窦夫人的压力说道,“福娘没有珍娘懂事,上次因为陪嫁丫头的事,心里对咱们有怨气,若是此次再拒绝,未免显得咱们做父母的心硬。”

    窦夫人顿时心里一哽,忍不住说道:“老爷时常与我说要对两个女儿公平,我自问做到了公平,但老爷自己做到了吗?冯家之事,是福娘占了珍娘的便宜,却依然不满足,还想占了妹妹的丫鬟,老爷不但不制止,还要纵着她胡闹,如今又因为福娘的无理取闹,对珍娘进宫之事百般阻扰,如此对珍娘可公允。”

    一番话说的柳老爷面上有些下不来,“冯家的事是咱们父母的决定,福娘可没有对不起珍娘。”

    窦夫人见他此时还在维护长女,心里失望,也不想再在此事上多费口舌,因为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能改变丈夫偏心的事实。

    柳老爷看到窦夫人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反省,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分,难得说了句软和话,“日后福娘出了门子,家里两个姑娘,我肯定是偏心珍娘的。”

    窦夫人到底没有说什么。

    倒是柳老爷自觉安抚好了妻子,便提出了心里一早的打算,“福娘想要个会做点心的厨娘,不如帮她在江南寻一个,还有药铺,珍娘手里的那个将来给她做陪嫁,咱们也应该给福娘买一个。”

    窦夫人对家里的钱财并没有什么执念,按她的本意,其实更愿意多多陪嫁给女儿们,毕竟她没有儿子,只两个女儿,二姑娘是她亲手养的,三姑娘更是她亲自生的。比起既无情分又无血缘的大爷和二爷,她自是更希望女儿多得些。

    因此,虽然知道柳老爷的私心,但她还是答应了。

    “厨子好找,大奶奶娘家就在南边,将此事交给她办就是。不过药铺,可不是只买个铺子就成的,还得有靠谱的采办,这个我亲自找人吧。”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又道:“另外还有一桩事,正要和老爷说呢,福娘将来出嫁,子嗣压力必定不小,我想给她找个会医理的丫头,也好时时看顾。”

    “还是夫人想的周到,很该如此。”柳老爷对福娘事事上心,此时对窦夫人的提议自然响应极高。

    不过,随之他又皱眉道:“只是会医理的丫头可不好找。”

    窦夫人也有此顾虑,点头道:“的确,所以我打算一边让人在外寻找符合咱们要求的丫头,一边选了聪慧的丫鬟请郎中好生教导,如此就算找不到现成的,但也不会无人可用。

    能安排的这般周全,可见是真心为二姑娘打算。柳老爷顿时面露动容,握住妻子的手,真情挚挚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说罢,又道:“既然给福娘找了人,也不能把珍娘拉下,不如让珍娘的丫头也去学。”

    “听老爷的便是。”窦夫人面露欣慰道。

    于是,黄芪就被三姑娘选出来跟着郎中学医理,与这个消息一同宣布的,还有让她和丹霞随侍入宫的决定。

    当听到自己落选时,菱歌脸上是巨大的不可置信,“姑娘,凭什么是黄芪?”

    三姑娘并未向她多解释,只淡淡的说道:“这件事我已经禀过了娘,娘并无反对之意。”

    “……”

    连夫人都知道了,菱歌知道此时再难让三姑娘改变心意,心里一时又急又气又委屈,忍不住红了眼圈。

    就在她目露愤恨的看着黄芪,恨不得扑过去咬人时,周妈妈拉走了她。屋外,周妈妈看着女儿说道:“三姑娘如此决定,自有其考量,你不许因此生出怨怼之心。”

    “娘,我没有埋怨姑娘,只是觉得不公平,那黄芪才来姑娘跟前多长时间,就让姑娘这般信重?”菱歌泪眼婆娑的说道。

    周妈妈听到她这般“天真”的话语,暗自摇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

    这件事是她小看了黄芪,原以为凭着与姑娘多年的情分,女儿怎么也能在梧桐院不落人后,别人就算再能干,也越不过女儿去,却不想那丫头这么邪性,终是后来者居上了。

    想到这里,她对菱歌说道:“一时得失不算什么,没了这回,下回再找机会就是。只是经此一次,你也得记住这个教训,不要小看了任何一个人。如黄芪那样的,小小年纪就城府深厚,为了往上爬最会讨巧卖乖,不择手段,你得多防着些才是。”

    菱歌一脸的不服气,“她会算计,难道我就不会,娘你看着吧,迟早我会让她知道抢了我的东西不会有好下场。”

    周妈妈还真不觉得她斗得过黄芪,想要阻止,然而又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罢了,让她试试也好,到时碰了壁也能长长记性。至于说菱歌对黄芪动手,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她并不放在心上。

    有她在梧桐院一天,只要菱歌不触及三姑娘底线,无论做了什么,她都能保住女儿。

    事实上,黄芪对菱歌的战斗力是有些失望的,原本她还指望着菱歌知道自己不能进宫时大闹一场,好让她有借题发挥的余地,没想到周妈妈倒是精明,及时把人带走了。

    不过这点遗憾并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在三姑娘定下随侍人选之后,她就正式接手了菱歌的差事,和丹霞一起为三姑娘进宫做准备。

    直到了正日子,两人早早服侍三姑娘起身洗漱后,丹霞为三姑娘梳头上妆,黄芪则最后一次检查三姑娘进宫时所穿的衣裳。

    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后,等三姑娘梳妆完毕,她就和丹霞服侍着换上。

    这时,窦夫人正好打发了人来问三姑娘收拾好了没,若是收拾好了就去二门处汇合。

    三姑娘便叮嘱菱歌看好屋子,然后带着黄芪和丹霞出了梧桐院往二门去。

    她们到时,窦夫人已经等着了,人来齐后,一行人坐上了马车出了柳府,车子缓缓往永安伯府驶去

    今日,她们先去伯府与伯夫人碰头,然后再由伯夫人带着进宫。

    到伯爵府的时候时辰还早,伯夫人请窦夫人和三姑娘去府里喝杯茶水再入宫。黄芪等人便将东西都留在马车上,簇拥着窦夫人和三姑娘去了伯夫人的正院。

    当伯夫人见到三姑娘时,对她好一阵打量,半晌才面露满意的说了个“好”字,窦夫人和三姑娘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窦夫人说道:“我和珍娘是头一回入宫,许多事还望嫂子提点。”

    “放心。”伯夫人看着窦夫人说道,然后拉起了三姑娘的手,入手只觉一片温润细腻,柔弱无骨,她顿时笑道:“从前却未发现珍娘这般漂亮,瞧这双手,还有这张小脸,真正是欺霜赛雪。”

    三姑娘闻言,羞涩一笑,脸颊上浮现出几丝红晕。今日她穿了一身粉色衣衫,此时含羞带怯着,让她犹如杏花含苞待放般娇娆。

    伯夫人顿时露出几分惊艳之色。

    黄芪前世去过许多次故宫,因此对于这个异世的皇宫并无多少新奇之色。

    此时跟着三姑娘走在宫道上,她满脑子都在回忆安嬷嬷教的礼仪规矩,生怕记得不熟练一会儿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赔上前程和性命。

    一旁的丹霞和画眉见她小脸紧绷着,本来不紧张的情绪也有了一丝紧张。

    古代宫廷深深,并不是说说而已,黄芪一行跟着前面领路的太监走了许久,过了整整十二重朱红色的宫门,才到了皇后娘娘的长春宫。

    安嬷嬷预料的不错,皇后并没有召见她们。

    “如此,咱们这便去贵人的含芳殿吧。”

    待伯夫人领着众人向皇后娘娘遥遥行礼之后,窦贵人派出来接她们的太监说道。

    “有劳钟公公带路。”伯夫人客气的说道。

    一行人才调转方向,准备去含芳殿时,就见远远的过来一行人。

    钟公公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了为首的两位贵人,忙提醒伯夫人等人,“是魏王和秦王,夫人小姐快随奴才退到一边。”

    众人闻言,忙肃容垂首退到宫墙边上。

    很快两位王爷就行至众人跟前。

    黄芪低着头,并不敢打量这两位天家贵胄,只听到一温润男声问道:“这是谁家女眷?”

    “回魏王殿下的话,这是含芳殿窦贵人的母家人。”却是钟公公恭声回道。

    这时,伯夫人和窦夫人,还有三姑娘才向两位王爷见礼。

    “臣妇姜氏/窦氏见过两位王爷。”“臣女窦氏见过两位王爷。”

    随后黄芪等丫鬟亦要向贵人行礼。

    “你们这是来向母后请安的。”温润男声似是恍然大悟道。

    “皇后娘娘不得空,臣妇们正要去含芳殿呢。”伯爵夫人才搭腔道。

    “既如此,本王便不耽搁夫人们了,快去吧。”

    “臣妇/臣女告退。”

    黄芪记得安嬷嬷的教导,不可直视贵人面容。因此一直低着头,直到跟着窦夫人等人转过了宫门才直起了身子。

    她却没有瞧见,两位王爷身后还跟着一位锦衣少年,当魏王和伯夫人寒暄时,少年百无聊奈的在人群中扫视一眼,当触及黄芪的面容时,顿时露出意外之色,随即将眸光凝在她身上不动了,口中喃喃道:“是她!”

    直到永安伯府的人走远了,他还直直盯着。一旁的魏王看到他这反常的举止,纳闷道:“英华,怎么了,方才一行可有你认识的人?”

    少年,也就是慕容英华想也不想的否认了,“都是女眷,臣怎么会认识。”

    魏王的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旋儿,好似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假。“我听说英华在永安伯府迷了路,不知是真是假?”

    慕容英华闻言,一时面露尴尬道:“王爷耳聪目明,连这样的小事都听说了。”

    上回表哥秦王派他去永安伯府公干,不想正赶上永安伯夫人做生日,府里宾客甚多,他为了不冲撞了女眷,才在伯府绕路小道,不想绕来绕去竟然迷了路,只好找了个小丫鬟问路,谁知那小丫鬟竟是个精怪的性子,故意给他指错了路,害的他错过了与永安伯约定的时间。

    原本只是一件小事,但不知道被哪个嘴快的传了出去,愣是成了他的黑历史。

    方才他在永安伯府一行人中,发现了那精怪丫头,一时心神失守,这才被魏王发现了端倪。

    不过,他才不会承认自己被个小丫头诓骗了。

    “英华自小早慧,难得也会有如此迷糊的时候,这让本王忍不住好奇那永安伯府到底如何九曲回环,才让你失了方向,亦或者不是宅子的原因,而是被什么佳人摄取了心魂?本王方才可是瞧见了,永安伯府的姑娘花容月貌,就连本王新纳的侍妾与之相比,也悍然失色。”

    听他越说越不像话,秦王沉声提醒道:“皇兄,慎言,勋贵女眷怎能随意谈论?”

    魏王这才收敛了些,与慕容英华眨了眨眼睛,小声道:“小学究!”

    慕容英华可不敢接话,只做垂首不语状。而秦王的面色越发端肃起来。

    知道秦王自来性情严谨,魏王也不敢太过撩拨这个弟弟,只好转移话题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快去见过母后。”——

    作者有话说:今天去了动物园,晚更了,宝子们见谅哈!

    第58章 初闻选秀

    含芳殿距离长春宫尚有一段距离。如今是夏日, 日光炎炎,伯夫人和窦夫人一路行来,俱都累的腿脚酸软, 颊色泛红, 香汗淋漓间脸上的脂粉已有些脱妆。

    好在钟公公是个善解人意的, 领众人到了殿后的一处隔房里, 说道:“夫人们先在此等候, 奴才这就去回禀贵人。”

    伯夫人含笑点头,目送他离开, 屋里只剩下自家人了,随侍的丫鬟们这才纷纷动作起来,帮主子擦汗的擦汗, 补妆的补妆。

    黄芪对古代的化妆品不防水,而夏天宜出汗, 导致妆容斑驳、口脂掉色等问题早有预料, 也为此做足了准备。

    当三姑娘坐下歇脚时,她和丹霞分工合作,丹霞先从小匣子里取了一张薄薄的棉纸,在三姑娘脸部泛油光的地方轻轻按压,然后又取出来一只小瓷瓶, 将里面的乳液倒在指腹, 小心翼翼的帮三姑娘溶解脸上脱妆的地方,等她做完这一切, 黄芪就用粉饼轻轻的为三姑娘补妆,最后再铺上一层细腻的散粉定妆。

    两人在柳府的时候对于如何快速补妆早就演练过无数次,此时做起来得心应手,行云流水。另一边伯夫人的侍女才用帕子沾了水为伯夫人卸妆, 他们这边已经收拾妥当了。引得伯夫人和一众侍女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最后一步补涂完口脂,三姑娘就让丹霞和黄芪去服侍伯夫人和窦夫人。

    丹霞小声对黄芪说道:“妹妹妆化的好,去伯夫人那边吧。”

    黄芪没有意见,走到伯夫人跟前抬手制止了她的侍女沾水擦脸的举动,直接用棉纸吸油,然后局部卸妆,最后补妆定妆,一系列动作又快又利索,看的伯夫人和其侍女不禁眼花缭乱。

    “多大了?”伯夫人补完妆,一边抬手捡查发髻,一边对黄芪问道。

    “奴婢十一了。”黄芪微微垂眸答道。

    伯夫人听着看向窦妇人,含笑道:“还是姑奶奶会调教人,这丫头这么小的年纪就能独当一面了,比我身边的还伶俐些。”

    此时窦夫人也已经收拾好,正在检查衣饰,闻言笑着说道:“嫂子可别打趣我了,我这一手还不是向您学的。”

    她这话倒也不错,当年伯夫人进门时,窦夫人还待字闺中,彼时老伯夫人早已辞世,管家之道还是伯夫人教导的。

    姑嫂两个说笑两句,屋里的气氛慢慢变得轻巧起来,再无一开始的肃穆。

    忖着时间差不多了,黄芪和丹霞重新回到三姑娘身边,才站好,屋子外面就传来一道女声:“两位夫人,贵人有请。”

    伯夫人和窦夫人闻言,俱都神色一肃,让侍女将门从里面打开,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见她们出来,候在门口的窦嬷嬷立即上前行礼,“奴婢见过伯夫人,姑奶奶。”

    “梅香,原来是你。”却是窦夫人意外又惊喜的声音,“经年不见,你可还好?”

    “回姑奶奶的话,奴婢服侍在贵人身边,很好。”窦嬷嬷回罢,又问道:“姑奶奶这些年身子可还康健,可否事事遂心?”

    “我一切都好。”

    伯夫人含笑听她们叙旧,等两人说完,才出声道:“梅香,快带我们去见过贵人吧。”

    窦嬷嬷这才恭身道:“伯夫人和姑奶奶请到后殿,贵人正等着您们呢。”

    一行人这才进了大殿,往后殿而去。

    黄芪紧跟在三姑娘身后,微垂着头眼神一丝儿也不敢乱看,只眼角余光扫见殿内每隔几步路就有一个宫婢持手肃立,裙摆秀足纹丝不动。这让她对宫规森严不禁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贵人,夫人们到了。”窦嬷嬷行至后殿门外,稍稍提高了声调禀道。

    “快请嫂子和九妹进来吧。”

    黄芪听到一声柔婉的声音。然后随着前面的脚步,跨进了殿门。

    “臣妇姜氏/窦氏参见贵人娘娘。”“臣女窦氏参见贵人娘娘。”

    伯夫人和窦夫人领衔行礼参拜,黄芪等人只在她们身后跟着叩拜。

    “嫂子快请起。九妹快请起。”上座的贵人亲自下来扶起了伯夫人和窦夫人。

    黄芪等丫鬟才依次起身,耳边听着贵人和娘家人的寒暄。

    “嫂子,家里可都好,大哥身体如何?成哥儿学业可有进步?”

    “劳贵人惦记,家里一切都好,臣妇进宫时伯爷特地吩咐了代他问贵人安,成哥儿久不见五公主,一直念着想妹妹呢。”伯夫人笑意盈然的一一回道。

    窦贵人这才又把目光落在窦夫人身上,“九妹,多年不见,你已不是当年小女儿模样了。”

    “长姐。”窦夫人望着窦贵人热泪盈眶,“与长姐一别快二十年,长姐却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我啊,都老了。”窦贵人摇头说道,她目光触及窦夫人眼角的细纹,不禁感慨道:“九妹这些年多有操劳吧?当年若不是你一意孤行非要嫁到柳家做继室,何至于如此?”

    窦夫人面上露出一缕苦笑,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些年我早已认命了。”

    黄芪没想到窦夫人当年下嫁还有这一段故事,不禁竖起了耳朵细听。

    然窦贵人提过一句就再不多说,只继续把目光放在了外甥女身上,“这就是珍娘吧?说起来我还是头一回见,都长这么大了,出落的这样好。”

    “珍娘见过贵人。”三姑娘再次与窦贵人见礼。

    窦贵人上前拉了她的手,慈爱的打量道:“你唤我一身姨母就是,可不许生份了。”

    三姑娘就看了一眼窦夫人,窦夫人颔首道:“臣妇还记得当年珍娘出生,贵人专门赏下一只长命锁。”

    三姑娘这才轻声喊了一声“姨母”。

    窦贵人笑着应了,又问三姑娘平日在家做什么玩什么,可有上学?

    三姑娘一一回了,窦贵人就笑着对窦夫人说道:“珍娘性子文静,不像我生的那个,猴儿似的,整天没个安静的时候。”

    窦夫人知道她这说的是五公主。窦贵人虽然入宫伴驾多年,但很长一段时间都未曾开怀,五公主是她的老来女,年纪比三姑娘还小,今年才十岁。

    窦贵人只这一个独女,平时自然疼爱的眼珠子似的,此时她自谦,窦夫人却不能顺势接话,只对五公主大夸特夸,听得窦贵人脸上的笑意一直不曾落下。

    “小五这会儿去上学了,一会儿回来,你们姐妹再相见。”窦贵人对三姑娘说道。

    窦夫人就顺势夸道:“公主勤勉,倒是珍娘上学常常散漫无方,两天打鱼,三天晒网。”

    “女儿家认得几个字也就是了,她又不需要考学,何必如此严苛?”窦贵人不以为然的说道。

    无论窦夫人心里如何想的,此时只能附和着称是。

    这时,窦贵人再次问道:“珍娘今年有十四了吧,亲事可有看好的人家?”

    “是十四了,年纪还不大,我和她父亲商量着想再留两年。”窦夫人斟酌着道。

    “你们夫妻倒是心大。”窦贵人听着神色微敛,淡淡道:“原本那冯元朗我是极看好的,却没想到最后便宜了旁人。”

    窦夫人知道她这是在表达冯柳两家亲事换人的不满,赔笑道:“福娘是姐姐,我们这样的人家姐姐未曾说亲,怎么好先提妹妹的亲事?”

    “哼!这样的说辞也就哄哄孩子罢了。”窦贵人不留情面道,“从前我听嫂子说你把个继女养在膝下,却把亲女交给下人看顾,我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你真是糊涂油蒙心了,连亲疏远近也分不清了。”

    窦夫人被骂的脸色涨红,三姑娘看看窦贵人又看看母亲,面上尽是忐忑不安。

    好在伯夫人及时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九妹也是身不由己,给人做后娘哪里是容易的,当着孩子的面,贵人就不要再计较了。”

    窦贵人这才收了威势,瞧了一眼窦夫人说道:“你也别记恨我不给你脸面,我是心疼珍娘这孩子。咱们两姐妹于子嗣上是个没有福气的,我年逾四十才得了一个女儿,平日再精心照看犹觉不够,你也和我一样,这些年也只一个亲生女儿,你怎么就能那么狠心,捧着继女糟践亲生的呢?”

    窦夫人一时讷讷,说不出话来。三姑娘听到此处,只觉藏在心底多年的苦楚终于有人理解了,顿时热泪滚滚,哽咽着喊了一声“姨母”,哭倒在窦贵人怀里。她觉得窦贵人这个姨母比起亲娘来,让她更加依恋。

    “乖,不哭了,姨母为你做主。”窦贵人揽着三姑娘轻声哄道,“冯家的亲事既然错过就算了,姨母再给你找更好的。”

    三姑娘原本哭的不能自己,此时听到窦夫人提及终身之事,不由羞红了脸。

    窦贵人被她又哭又笑的模样逗笑,打趣道:“好了,哭的妆都花了,小花猫一样,一会儿你妹妹来了可是要笑话的。”

    三姑娘越发不好意思起来。好在窦贵人及时让窦嬷嬷带她去稍间重新梳洗上妆。

    黄芪作为三姑娘的随侍丫鬟,自是要跟随过去。临离开后殿时听到窦贵人和伯夫人的谈话声。

    “我恍惚听闻宫里要选秀女,可是真的?”许是在宫中,出于谨慎伯夫人压低了声音问道。

    窦贵人道:“我正是因为此事才让嫂子来这一趟的,昨儿皇后娘娘已经与陛下请了明旨,不日就要晓瑜六宫。我先得了信儿,叫你们来商量……”

    随后再说什么,黄芪已经随着三姑娘出来了,并未听见,然只这两句,已让她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作者有话说:二更稍后!

    第59章 欺凌

    自打从皇宫回来, 三姑娘和黄芪等人都对宫里听到的事三缄其口,但主仆之间自有一股默契的期盼。

    在黄芪和丹霞看来,若三姑娘当真有那般造化, 那么她们这些贴身丫鬟自是一人成仙, 鸡犬升天, 从此天地再也不同。

    因为此, 两人服侍三姑娘越发尽心。丹霞主外, 黄芪主内,将三姑娘屋里的事务打理的妥帖恰当, 让菱歌这个名义上的贴身丫鬟连手都插不上,几乎被架在了半空。

    三姑娘跟前菱歌不敢言语,私下里却找上黄芪算账。

    黄芪服侍三姑娘保养完头发, 从屋里出来往后院住处去,怀里抱着一堆瓶瓶罐罐, 全是三姑娘所用的护理之物。菱歌隐在视线遮挡之处, 等到她近前的时候,突然伸出脚来绊了她一绊。

    黄芪猝不及防之下闪躲不及,立时被绊的一个踉跄,身子虽然最终稳住了,但怀里的东西却都掉到了地上, 摔了个稀巴烂。

    “你做什么?”黄芪看着地上的碎瓷片, 对菱歌怒目而视。

    菱歌脸上露出得意,语气却无辜道:“你自己走路不看路, 我还没有怪你踩我脚呢,你倒来怪我。”

    黄芪被她这幼稚的行为气笑了,“我这些东西可值不少银子呢,你故意伸腿绊倒我, 现在摔碎了,你得赔我。”

    “凭什么让我赔?你说我故意绊你,证据呢?”菱歌扬了扬脸,有恃无恐的说道。

    黄芪气的牙痒痒,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菱歌狐疑的质问道。

    黄芪看了她一眼,说道:“我笑您黔驴技穷,连这种明火执仗的法子都用出来了。”

    菱歌顿时想起自己这些日子被她和丹霞联手排挤,连到三姑娘跟前都不能的事,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戾气,“小贱人,别以为跟着丹霞,我就对你没法子,今儿是给你个警告,若你还不知天高地厚,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我五岁到姑娘身边,我伺候姑娘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真以为靠着那些卑鄙手段就能把我挤走,别做梦了。”

    她放完狠话,狠狠的瞪了黄芪一眼,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黄芪冷冷的盯着她的背影,许久收回视线,长长舒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底的恼怒。

    她刚要蹲下身子准备收拾地上的狼藉时,丹霞来了,看到地上的情景,不禁诧异问道:“这是摔了?”

    黄芪苦笑着摇头道:“菱歌刚才找我了。”

    丹霞不禁眉头皱紧,哼声道:“这个臭丫头,她也只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动作。”

    说罢,又拉了黄芪起身:“行了,你别自己动手了,小心割手,一会儿我找个小丫头来打扫。”

    黄芪便也不收拾了,只是颇为可惜的说道:“就是糟蹋了东西,这些做出来姑娘才用了一回。”

    “罢了,日后你离她远一点,若她做的太过分就告诉姑娘,请姑娘为你做主。”丹霞因为有尤妈妈这个亲娘,从进府就没受过同伴欺凌,因此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很有限,只有向姑娘告状。

    黄芪却知道这个法子并不可取,三姑娘是主子,不是给她们断官司的包公,只看菱歌也只敢私下里欺负人,就知道丫鬟们的矛盾最好只限于私底下,若是闹到了场面上,别管谁对谁错,都没有好果子吃。

    最终黄芪只能自掏腰包把摔坏的保养品重新置办齐,花费了整整三十两银子,这让她心疼的直抽抽。好在这些日子三姑娘因为她当差当的好,赏了不少衣裳首饰,她让朱小芬帮着典当了,才算是回了一点血。

    黄芪心有顾虑不敢告状,但有人却不在乎这些,在三姑娘跟前直言她的坏话。

    “姑娘,您当真决定让黄芪去学医术?”周妈妈一脸不赞同的对三姑娘说道,“依照夫人的意思,选出来的人是板上钉钉要陪着您出嫁到夫家去的,姑娘该好生考虑这个人选才是,怎么能这般草率?”

    “妈妈认为黄芪不合适吗?黄芪为人聪明又忠心,且自小学习辩药,若去学医术,定能有所成效。”三姑娘解释着自己的真实想法。

    周妈妈就道:“黄芪这个丫头聪明是聪明,但忠心就不一定了。”

    “哦?妈妈倒是对黄芪的意见不小呢。”三姑娘原本笑着的表情变得清淡起来。

    周妈妈觑着她的神色,说道:“我知道姑娘不爱听,但忠言逆耳,为着姑娘好,有些话我拼着惹您不高兴,也要说出来的。”

    她说着面上露出一副大义凌然的神情,“黄芪此子奸猾,最善钻营,姑娘对她抬举太过恐有后患呐。”

    三姑娘听到这些老生常谈的话句,心里有些不耐烦,“妈妈此前还说过丹霞精明太过呢,如今又是黄芪,怎么我身边但凡有能干的人,你都能挑出毛病来?”

    “姑娘!”周妈妈一副不被理解的伤心模样,“姑娘是我从小奶大的,我总是为着您好的。黄芪是有些能力,可是瑜不掩瑕,她太聪明了,又自负有些本事,这样的人最是不知道满足的。您只看她在梧桐院的一些作为就知道了。”

    “身为姑娘的婢女,为您出谋划策原就是她的本分,可她不过酬献一剂药方,就敢取药铺三年的利润,如此难道不足以看出她贪婪的本吗。您为人厚道,不与之计较,但奴婢却看不过去。”

    “那药方本就是她的,我既用了如何能不支付报酬?而且这事本就是我占了便宜,若再如妈妈您所言,强取豪夺,岂是君子所为?”三姑娘正色道。

    然而周妈妈心里已经认定的“道理”,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通的。

    听到三姑娘说的话,她越觉得黄芪不是个好的,这是拿捏着姑娘好性儿,才敢蹬鼻子上脸。

    想到这里,她越发觉得不能让黄芪继续得意下去,于公于私,都得把她从梧桐院里赶出去。

    周妈妈最终对三姑娘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盘算:“姑娘,学医之事就让菱歌为您分忧吧。”

    三姑娘面露迟疑道:“菱歌没有医理基础,去了怕是也学不懂。”她是真想培养一个懂医的自己人,尤其是此次去过宫里之后,得知自己有可能……,这个念头就越发强烈了。

    若是别的事,周妈妈既然开了口,她肯定不会驳了她的面子,但这件事……

    “姑娘多虑了,别人既然能学会,菱歌自然也能学会,我会督促她用心的。”周妈妈固执道,“比起别人,菱歌才是最忠心您的人,我早就打算好了,将来姑娘出阁,让菱歌给您做陪嫁丫鬟,如此就算我不在您身边,有她陪着您,我也能放心。”

    “罢了,就让菱歌和黄芪一起去学吧。”三姑娘被周妈妈说的心软,最终还是经不住她的恳求妥协了。

    当黄芪知道的时候,忍不住骂了句mmp,这母女两个还真是阴魂不散,如今怕是也明白过来技术工吃香了,所以要来抢自己的活儿。

    不过,虽然气愤但心底却没有丝毫担心。技术赛道可不是那么好闯的。若是比别的还罢,技能一道上可是她的舒适区,菱歌想在这个上面和她一较高下,可是打错了算盘。等着吧,到时候她会让菱歌后悔选择了这条道儿。

    事实上,都不等到时候,菱歌就已经后悔了。她听到周妈妈说给她争取到了学医术的机会,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娘,您到底是对我有什么误解,觉得我是这块料?”

    周妈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不是要做姑娘跟前的第一人吗,心计上你比不过丹霞就罢了,若是再不想着学门技艺,只怕在三姑娘跟前立足都难,还谈何受姑娘器重?”

    “这不是有娘您吗?只要您在,三姑娘怎么会不看重我?”菱歌强自反驳道。

    周妈妈却叹息道:“我倒是想一直庇护你呢,可这几日我感觉风向有些不对,就怕万一当年之事重演,我自身都难保,如何还有精力看顾你?”

    菱歌听着心里一惊,“娘您是说……夫人有可能再次把您从三姑娘身边遣走?”

    周妈妈摇摇头,说道:“这不过是我私下的揣测,未必情势就真这样坏了。”

    虽然话如此说,但她眼里的隐忧却并未散去。自打姑娘从宫里回来,就好像有了心事一般,日常举止与之前大为不同。不仅由着丹霞和黄芪联手架空菱歌,而且与枫林院来往密切了不少。

    她总觉得姑娘和夫人之间有什么秘密是她不知道的。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这些年,她之所以能让姑娘对自己百般依赖,是基于姑娘与夫人的母女关系并不和谐的情况下,但若是夫人和姑娘的关系被修复,只怕她的地位要不保啊。

    菱歌并不是个没有眼色的,看到她娘越来越沉凝的神色,不安道:“您不是说已经想到法子让夫人容忍您了么,难道不管用?”

    “自是管用的。”周妈妈压下心里的涌动,殷殷看着女儿,说道:“不过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事,保险起见,你也该学着自立起来了,这次学医的事就是个好机会。歌儿,若你能学有所成,被姑娘器重,将来娘就算有个什么事,你我母女还能相互照应。”

    听到这话,菱歌只好不情不愿的点了头,“好,我学。”

    黄芪并不知道菱歌的勉强,接到通知后,她就收拾好笔墨,包袱款款的准备去上医术课。满心都是学有所成之后,跟着三姑娘一飞冲天。

    却不想,这时丹霞告诉给她一个不好的消息。

    柳老爷和窦夫人对三姑娘的亲事意见不合,夫妻两人为此大吵了一架,不日柳老爷就要给三姑娘定亲,女婿人选是柳老爷下属的儿子。

    第60章 计策

    虽说是好事多磨, 但三姑娘觉得自己的命也太苦了些。

    别家的爹娘为了儿女的亲事都是殚精竭虑,恨不得挑出个世间最好的儿郎配自家女儿,可她的爹娘一点都不为她打算就罢了, 还要拖后腿。

    先是她娘窦夫人, 为了二姑娘愣是把属于她的好亲事夺走。

    现在又是她爹柳老爷, 明明宫里选秀是好事, 愣是因为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许她参选。

    是的, 柳老爷不许三姑娘进宫选秀。

    前日,皇后娘娘晓谕六宫, 言酌选官家女子为皇子妃妾,凡六品及以上的官员,家中若有适龄女儿都必须报名参选。选秀结束之前, 不得私自婚嫁。

    虽是强制性的,但上有政策, 下有对策, 在礼部拟出选秀条程之前,若有官宦之家不想女儿入宫的,可趁此时机给女儿定下亲事。对此,皇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会追究。

    而柳老爷也打算例行此道, 在正式选秀开始之前, 找个人家把三姑娘的亲事定了。

    “什么要做纯臣,柳家不能成为外戚, 都是借口,父亲分明就是不想我的亲事压过柳宜嘉,才要生生断了我的前程。”三姑娘趴在榻上哭的伤心欲绝。

    黄芪和丹霞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心。

    她们还想跟着姑娘奔个好前程呢, 可老爷不许姑娘去选秀,这可如何是好?

    周妈妈此时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之前,老爷为二姑娘的亲事寻摸了许久,最后还是抢了姑娘的,才找到个满意的人家。如今老爷这般急匆匆的为姑娘定亲,情急之下又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听说老爷看好的是个下属家的儿子,还不是长子,只是次子,这样的门第连咱们家都不如,姑娘过去岂不是下嫁?”丹霞早就和尤妈妈了解清楚了情况,此时说起来,显得尤为不忿。

    老爷实在太过偏心!

    这是此时屋里所有人的心声。

    听到这里,三姑娘哭的越发厉害,“我不嫁,若是嫁到这样的人家,我宁愿找根绳子勒死。”

    有冯家的状元郎珠玉在前,三姑娘怎么可能看得上柳老爷下属的儿子,更别说还有入宫选皇子妃这样的蹬天之梯吊着,柳老爷看中的亲事越发被比到了尘埃里。

    “我的好姑娘,可不兴说这样的丧气话,此事咱们还是得找夫人做主,您是夫人的亲生女儿,夫人难道眼睁睁的看着老爷因为一己之私就断送了您的终身么?”周妈妈出主意道。

    “没用的。娘为了我的事,已经和父亲争吵过了,但是父亲一意孤行,根本无法改变。”三姑娘带着哭声说道。

    “那咱们就去找贵人做主。”丹霞提议道。

    上次宫中的经历,让她觉得贵人是愿意看顾姑娘的。

    “咱们现在连府里都出不去,更别说送消息去宫里了。”黄芪冷静的说道。

    柳老爷已经知道宫里贵人想要提携三姑娘入宫之事,为了阻断窦夫人和宫里的联系,已经对窦夫人和三姑娘半禁足了,无论三姑娘还是窦夫人的人,暂时都不能出府,直至三姑娘定亲之后。

    众人原本因为丹霞的话升起了一丝希望,在听到这话后瞬间堙灭。

    “我可怜的姑娘啊!”周妈妈最终忍不住抱着三姑娘大哭起来。

    三姑娘听到哭声,越发绝望,最终脸上浮现出一丝决绝。

    黄芪看见,忍不住心里一跳,生怕她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忙说道:“姑娘,奴婢有一计,说不定能让您达成所愿。”

    “真的?”三姑娘迟疑的问道,眼神里也露出几分清明。

    周妈妈此时也望向黄芪,张了张嘴,就要说话,黄芪抢在她之前说道:“只是有一点得让姑娘知道,奴婢这个计策虽然能保全姑娘,但对别人却有些不厚道,而且奴婢也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

    “什么计策,你快说。”此时三姑娘仿佛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似的看着黄芪,根本不在乎她说的“不一定”三个字。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强。

    “老爷不是想赶在选秀正式开始前为您定下亲事吗?奴婢就想是不是可以拖延时间,一直拖到选秀开始。”黄芪说道。

    三姑娘思考了一下,黯然道:“那杨家后日就要上门提亲,如何拖延?”她心里对这个主意有些不看好。

    黄芪却并不气垒,接着说道:“杨家提亲就提亲,谁说提亲的人选就一定是姑娘您呢?”

    “你是说?”三姑娘一愣,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姑娘别忘了,咱们家未曾定亲的姑娘可不止您一个人。到时咱们可以来一招偷梁换柱……”黄芪说着伸出手指比了个“四”。

    四妹!

    三姑娘随着黄芪的提示思索起来,半晌不禁眼前一亮,“你是说让杨家的郎君配四姑娘?”

    黄芪缓缓点头,只是面上露出几分不忍,“此事就是要委屈四姑娘了。”

    三姑娘听罢,忍不住沉默起来。也不知是对四姑娘心生怜悯,还是在思考此事的可行性,亦或者两者都有。

    黄芪一时也没有再说话,她只负责出谋划策,最后要不要按照计划行事,决定权在三姑娘,她无权干涉,也不能干涉。

    三姑娘不说话,屋里的丫鬟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敢轻易开口,即便大家心里都很焦急。

    最后,还是周妈妈忍不住劝道:“姑娘,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时可不是心软的时候。何况,甲之砒霜,乙之蜜糖,您看不上杨家,四姑娘却是未必。”

    她说着顿了顿,见三姑娘的视线转过来,才接着道:“四姑娘乃是庶出,在老爷心里可没有二姑娘那般有份量。对于她的亲事,老爷也肯定不会太过上心。一个庶女,您只想想大姑娘的夫家,就该知道四姑娘将来的亲事门第未必能高到哪儿去。杨家再不堪,也是老爷挑出来配您的,对您来说不如人意,但对四姑娘只怕是千肯万肯的,毕竟正常情况下,四姑娘的身份是难够的上这样的人家的。”

    一番话说的三姑娘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只是她还有个担心,“万一被父亲知道咱们算计了四妹……”

    “此事姑娘尽管放心,我早已有了应对之法,保证事发时老爷查不到您的身上,唯一能查到的只有四姑娘故意抢了您的亲事。”黄芪胸有成竹的说道。

    “哦?你要如何做?”三姑娘面上露出好奇之色。

    “此事还需要周妈妈帮忙。”黄芪看了一眼周妈妈说道。

    “哦?”三姑娘愈发好奇,周妈妈也忍不住眯起了眼,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

    黄芪从正屋出来,丹霞紧随其后,两人走到一处隐蔽的地方,丹霞一脸狐疑的问道:“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这件事办成了,在姑娘跟前可是大功一件,你怎么能让周妈妈参与?”

    她说着不禁有些郁闷。这段日子以来,两人联手好不容易才把周妈妈和菱歌的气焰压了下来,没想到转眼黄芪又主动给周妈妈送了功劳。

    她皱眉道:“你可看见刚才周妈妈得意的那个样子了?此后姑娘肯定会对她更加倚重。你就算想让别人做这件事,也不该找周妈妈,我娘也能帮忙啊。”此时,她满心都是想要联合黄芪独占头功的想法。

    “姐姐先别急着生气,且听妹妹一言。”黄芪见丹霞真急眼了,连忙安抚道。

    “行,你说,我听着。”丹霞一副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的表情。

    黄芪微微一笑,缓缓说道:“刚才我为姑娘出了一招偷梁换柱的计策,表面上看算计的是四姑娘,但实际上呢?实际上算计的可是老爷。姐姐当真以为咱们的计划就万无一失,不会被人看出来吗?”

    丹霞一愣,说道:“你不是说只要让四姑娘主动出手,老爷就不会查到咱们头上吗?”反正刚才她听了黄芪的一番安排后,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天真!”黄芪撇着嘴给出了这么一个评价。

    丹霞听见,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小心请教道:“到底如何,好妹妹你快告诉我啊?”

    黄芪这才不卖关子了,问她道:“你觉得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爷?”丹霞不明白她为何会问这么一个与正题不相干的问题,但还是回答道:“老爷除了在内宅事上有些偏心,做官很厉害。”

    黄芪颔首,看来丹霞对柳老爷还是很了解的。

    于是,她问道:“你觉得如老爷这般纵横朝堂许多年,深谙世故之人,会看不穿我们这几个内宅妇孺的手段?”

    说罢,不等丹霞回答,继续又道:“就算说动四姑娘主动出手,没有证据证明此事与姑娘有牵扯,但这又不是查案需要证据确凿才能判罪,以老爷的心智,根本不需要证据,只需稍稍一想,就能从最后获利之人的身上看出来此事的始末。”

    “到那时,事情已成定局,姑娘是老爷的亲生女儿,老爷再如何生气也不会把姑娘如何,可对于那些帮着姑娘算计的下人,你猜老爷会如何处置?”

    丹霞听到这里,顿时吓出来一脊背的冷汗,面色也变得惨白起来,“真的会这么严重吗?”

    黄芪神色凝重的点头,“非常严重。比你能想象到的还要严重。”

    事实上,她今天给三姑娘出这个主意,是冒了很大风险的。若不是三姑娘身边其他人太过不堪用,她绝不会在此时出头。

    虽然她利用周妈妈的心理,不论是为了三姑娘的利益,还是自己的私利,周妈妈都不希望三姑娘失去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成功让周妈妈主动做了这个执行者,但她依然担心万一事发会殃及己身,到那时便是万事皆休。

    因此她需要丹霞的帮助。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耐心的与丹霞解释这么透彻的原因。

    黄芪细细与丹霞分析其中的厉害,“老爷不许三姑娘进宫不仅是因为偏心二姑娘,更是为了自己的仕途着想,而咱们帮姑娘,在老爷看来就是给他的官途拖后腿,你觉得一旦此事成功,老爷对出手的人会不恼恨吗?”

    丹霞越听越心惊,“那这件事交给周妈妈做,咱们就能脱身吗?”

    黄芪摇头,“还不够。”

    “那要如何?”丹霞不知所措起来,刚才在屋里密谋的,可是也有她一份儿啊。此时,她心里甚至萌生了悔意,有了放弃的想法,但理智又告诉她,已经来不及了,三姑娘绝不会同意的。

    “你别怕,若最后老爷要追究,有个人定能保我们一命,只是要请动此人,还得姐姐出力。”

    “谁?”丹霞有些惊疑不定的问道。

    ……

    香樟院。

    四姑娘正在屋里做针线,因为拿针的时间太长,手指都被磨红了,贴身丫鬟玉阶心疼道:“姑娘快歇歇吧,您都做了一下午了。”

    四姑娘却摇摇头,说道:“我得尽快把这双绣鞋做好,在三姐入宫前送过去才成。”

    听到这话,玉阶也不再劝了,只是一脸感叹的说道:“真是风水轮流转,世事无常,先前二姑娘抢了三姑娘的亲事时,都以为三姑娘再也翻不了身了,谁知道塞翁失马,三姑娘还有这般好运道,竟然有机会做皇子妃。”

    四姑娘闻言,苦笑一声。之前二姐定亲,她对二姐极尽讨好,却因此得罪了三姐,如今三姐的前程明显更好,也不知她再凑上去,三姐会不会接纳她。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压下心里的忐忑,继续穿针引线起来。

    突然,屋子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姿摇曳的妇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四姑娘听到动静,抬头望去,随即惊讶道:“姨娘,你怎么来了?”

    问罢,又看到她面上的着急之色,不禁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妇人,也就是秦姨娘几步走近,一把抓住四姑娘的手,说道:“出大事了!”抓着四姑娘的手竟是抖得不成样子。

    “您别慌,到底怎么了?”四姑娘将秦姨娘扶到绣凳上坐下,然后给玉阶使了个眼色,让她关上门。

    谁知秦姨娘却说:“让所有丫头都出去,我要和四姑娘说话,你们不许偷听。”

    四姑娘只得让玉阶去外面守着。

    等屋里没了外人,秦姨娘立即把自己方才听到的消息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姑娘,不得了啦,老爷和夫人要把你送给贵人做妾。”

    “什么?”四姑娘听得目瞪口呆,一时大脑都有些无法转动。

    秦姨娘爆出了个大雷之后,喘了一口气,才接着解释道:“姑娘,老爷要送你去选秀,然后让你入皇子府。”

    “您把我说糊涂了,不是说三姐要入宫选秀么,怎么又换成我了?姨娘,您是不是听岔了?”四姑娘狐疑的问道。

    秦姨娘却摇头道:“这样要紧的事我怎么会不打听清楚,老爷要送进宫的人的确是你,不是三姑娘。”

    “这怎么可能?”四姑娘还是不相信。

    秦姨娘就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原本老爷是想送三姑娘去的,只是夫人不同意,和老爷大吵了一架,老爷拗不过夫人,这才说要换了你去。”

    “夫人为何不同意?”四姑娘不解的问道。在她看来能做皇子妃可是天大的好事。

    “我的傻姑娘啊,你当真以为进宫就能做皇子妃吗?以老爷的官位,放在外面看着很高,但在那些世家勋贵跟前就不够看了。三姑娘若是进了皇子府,顶天不过得个庶妃的位份,连侧室都算不上。夫人出身伯爵府,当然不愿意亲生女儿做妾了。”秦姨娘分析道。

    “更何况,入皇子府还是运气好的情况下,此次皇后娘娘发懿旨选秀,除了给皇子们选人,还要择佳人充入陛下的后宫。”

    “原来三姐只能给皇子做妾吗?”以四姑娘的见识,她对这些并不是很有概念。当然就觉得秦姨娘说的是真的。

    她不由得恐慌起来,连三姐都只能做庶妃,若是她这样的庶女去了,岂不是庶妃都够不上。

    皇子府后宅女眷的位份有正妃、侧妃、庶妃、侍妾,但真正有地位的正妃和侧妃,侍妾相当于官宦之家的通房丫头,而庶妃只是比侍妾好一丝儿,实际待遇相差不多。

    四姑娘当然是不愿意自己后半辈子只做个通房丫头,就算是皇子家的也不行。

    “姨娘,这可怎么办?”

    秦姨娘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好姑娘,你别怕,我已经帮你想了个好法子避开此事。”

    “什么法子?”四姑娘眼前一亮,急急问道。

    “我偷偷打听到老爷为三姑娘相看了一门亲事,明日那杨家郎君就要上门提亲,若是你能让杨郎君对你倾心,把提亲的人选换成你,你便不用进宫了。”

    “您让我去勾引男子?”四姑娘闻言大惊,脸上露出抗拒的神情,“我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能做这样没脸的事,被人知道还活不活了?”

    秦姨娘见状,立即急了,劝解道:“在咱们自己家里,都是自己人,谁会把这样的事说出来,到时为了二姑娘和三姑娘的名声,老爷夫人捂都捂不及。”

    她早就想清楚了这件事的利害得失,因此对四姑娘的顾虑很是不以为然。

    “好姑娘,你听姨娘一句劝,你若不想后半辈子活成姨娘这般模样,想改变命运,就得狠的下心呐。脸皮是个什么东西,人只有有地位了才要脸,没有地位的时候,这东西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鸡肋。”她将自己半辈子的经验告诉给了女儿,希望她能因此想明白。

    三姑娘想起这么多年自己在两个姐姐跟前伏低做小,为的就是让她们在自己的亲事上伸手帮扶一二。可如今,帮扶没换来,反倒被人连累的快没了下场。

    她终是不甘心自己的一番心血付诸东流,到底点头答应了秦姨娘的主意。

    “可是,就算我……也不一定能让杨郎君舍弃三姐,选择我啊。”

    四姑娘对自己的条件很有自知之明。她虽有几分颜色,但却不是绝色,且比起三姐嫡女的身份,她一个庶女根本没有半分优势。

    就算杨郎君一时被自己所惑,但他的家族父母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愿意把嫡女换成庶女?

    “这件事你只要听我的,我保证让那杨郎君非你不娶。”

    “……好,我听您的。”四姑娘面上浮现出一缕孤注一掷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