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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萧宥?番外

    萧宥出身显赫,前半生顺遂无比。

    他的外公是皇帝,外祖母是皇后,母亲是王朝长公主,父亲是云州节度使、镇国大将军,舅舅是开国功臣之后,千户侯,掌握京都兵马。

    他没有不做纨绔子弟的理由,不扰民、未为非作歹,更不曾作奸犯科,只是赏花听曲,踏春郊游,时不时豪掷千金,偶尔喝点小酒,却也不宿花娘,更无龙阳之好——上京权贵中一度很流行这个。

    这么着长大,算不得不学无术,但除武功之外,也确实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饶是如此,凭借着慷慨大方,身份贵重,在后来接管龙骧卫的时候,也没遇到什么波折。

    上值,他不曾懈怠。

    云州有事,需要暗查走私之人,他放在心上,不曾轻慢。

    萧宥自认在纨绔中是品德高尚的那一拨,不曾想自己会在上元灯节上对他人的妻子一见钟情。

    这个他人并非籍籍无名之辈,他和对方同为朝廷官员,曾受寿王世子相邀在一起喝过酒。

    这人时任东宫教谕,颇有才名。东宫有数位皇储,他却是旗帜鲜明地投向寿王世子,一直颇得寿王世子的爱重,世子遇事几乎都要与他商量。

    这人名叫沈知珩,士族出身,家世在上京这个地界和显赫不沾边,但人人都说他有储相之姿。论起远大前程,自然是远超自己的。

    萧宥不喜欢这个人。

    这并非嫉妒,勋贵和文臣不是一个路数,任他沈知珩连中三元,再是文采斐然,也碍不着萧宥什么事。

    萧宥讨厌沈知珩是因此人表里不一,佛口蛇心,更兼姿态难看——这是一个为了权势,百无禁忌之人。他没抓到沈知珩行事偏颇之处,但自小在宫廷长大,颇有几分识人之明。

    他不认为自己会看错人。

    寿王世子看重此人,让萧宥连寿王世子都疏远了。

    幼时情谊甚笃,长大之后却渐行渐远,这也是人间常态。

    长街灯火通明,萧宥站在桥上往下看,先看到的是从马车里钻出来的沈知珩。他身上穿着花哨的常服,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没再端着一张完美无缺的假面,脸上的神情真实无伪,眼睛看着车内,眸中蓄满炙热的爱意,浅浅的眼眶盛不下,溢出来,流淌到唇角,让他的唇高高翘起。

    车里是什么人物,能让成精的官帽现出真身?

    萧宥后来觉得自己不该看这一眼,好奇心害死猫。可他当时毕竟还是看了。

    他看到,一身罗裙的女子从马车里走出来,不是顶美的容貌,但自有少妇的风流,这般颜色在上京不算是稀有资源,他唾手可得,偏偏那张鲜活无比的面容上噙着一抹略带兴味的笑,隔着鼎沸的人声,击中了他的心。

    霎时间,那只搀扶女子的手变得无比碍眼。

    萧宥如同无耻又下流的变态,一路尾随夫妻二人,用一双不伦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别人的妻子。直到蜂拥的人群把夫妻二人生生挤散,让他得到机会——这分明是上天的预示,一对夫妻终将各奔东西,恩断义绝。

    萧宥猿臂一展,把女子搂进怀中。

    女子瞪他一眼,怒道:“登徒子,还不快放开我!”

    萧宥浑身一酥,柔声问道:“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小姐芳名?”

    这位惯常以假面示人、总是温和有礼的沈大人,头一次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萧宥心里清楚,沈知珩一直想要结交自己。

    他还以为,这位沈大人会是那种亲爹被煮,都能拿起碗说‘分我一些’的狠人。

    结果,竟然也有逆鳞。

    怀中一空。

    萧宥故作讶异。

    “你已经成亲了?”

    女子冷睇他。

    “你当街拦住女子询问名讳之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

    今夜的灯比往年都好看,萧宥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尚在回味。

    这时候,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冷静并非放弃的前奏,而是徐徐图之的信号。他一生之中少有得不到的东西,抢夺人妻的确有失道德,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作为一个纨绔,他的道德底线或许不是很低,但自制力合理的差。

    很快,萧宥就把沈知珩查了一个底朝天。

    原来她娘家在嘉陵姓江,姓江很好,将‘江’字拆开,左边是‘氵’,右边是‘工’。‘工’字由两横一竖组成,可看作‘二’与‘丨’的组合,‘二’指婚姻,‘丨’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这一线牵来的二婚,将如江水般长流不息,获得圆满。

    “玉姝”此名甚美。

    萧宥做好等待一年半载的准备,没想到比成就好事先来的是云州的变故——玄穹部落的首领统一北地,登临王位,誓要重现古朔国的荣光。他受命赶往云州,一探究竟。路途中不断和传讯兵相遇,得到的消息一次比一次差。

    他爹受伤了。

    他大哥在镇北关统兵。

    北朔王名为烈风,拥有统兵的才能,十分厉害。

    没有赶到镇朔府的时候,他只是担忧,但心中相信以父亲的能力,危机迟早可以解除,可他走进大将军府,见到的却是父亲和长兄的尸体,忠心的管家告诉他:北朔军中有巨人,一锤可以将小山移平,张开嘴能够吸干湖泊中的水。老爷说,要是烈风早早称王,百余部落未拧成一股绳,此战还有周旋的余地。如今却只能死守,绝不可贸然进攻。老三心思活络,让他找出巨人的弱点。

    这些是萧策的原话,也是他的遗言。

    萧宥悲痛欲绝,却没有时间哭泣。他带着数十骑龙骧卫赶往镇北关,行至半途见百姓仓皇南逃,得知关隘已失,不顾下属的劝阻一意向前,亲眼看到二哥被战马踩死的一幕。

    北地战马健硕,重骑六百斤,似山峦撞来,二哥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出去数丈开外,立时便不能起身了。

    战马高昂头部,扬起铁蹄,落下。

    “噗——”

    一击之下,二哥的胸膛塌陷,森白的骨头刺破盔甲的缝隙,裸露在皮肉之外。

    那重骑将士高声吟道:“铁骑踏破镇北关,斩将扬旗血染鞍。中原沃野归吾手,金粟如山尽取还……”

    “啊啊啊啊——”

    萧宥抽出双刀突袭,斩断长戟。

    重骑将士哈哈大笑:“我乃朔王烈风,你是何人?”

    “云州萧宥。贼王,拿命来!”

    萧宥眼中的一切都染上血色,连拔地而起的巨人也是如此。若非父亲遗言中说起巨人,他会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但他并不惧怕——此刻,他已经把生死抛诸脑后。父亲既然不认为巨人是神鬼之物,让他寻找弱点,他何须担忧无法战胜巨人。

    “统领,走——要是被包围就晚了!镇朔府还需要您。”

    可是,敌军大胜,我方溃败。数骑难以抵挡大军,他最终只能带着二哥残破的尸体退守镇朔府。

    父亲萧策的死瞒不住了。

    沮丧的士兵,惶惶的百姓,凶猛的敌人,神迹般的巨人和失去主心骨的云州,萧宥就是在如此情形之下,接手云州军的,无奈他有一骑之勇,却没有率领三军的能耐。

    当下的情形,也没有他历练的机会。

    萧宥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卫死在眼前,孩童妇人沦为锅中之肉,上一刻还为他指路的老者,下一刻就被箭矢洞穿胸膛,仰面倒下。那瞪圆的眼睛似乎是在质问他,你为什么守不住镇朔府?

    他没能守住镇朔府。

    他为什么不早早进军中历练?

    过往数年的纨绔生活变成打在脸上的巴掌,他厌恶自己的无能,在少帝前来支援的时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卸下军权。

    少帝擅战,曾大败与父亲齐名的邕州宣慰使安崇业。

    萧宥终于有了锻炼的机会,先时一切大好,少帝屡战屡胜,甚至杀死了烈风的大儿子,朔国的王子。可就在少帝即将夺回镇朔府的时候,大熙战败了!

    巨人又现,少帝毒发,自知大限将至,率五十骑杀进北地,连破朔国数道防线,逼得王帐退后数次。最后,力竭而亡。

    他死后,整整三日,没有任何一个朔人敢靠近站立的尸身。

    之后,朔军连下数城,朝廷被迫南下。

    萧宥来到疮痍遍地的京城,才知晓母亲收到错误的军情,以为他已经战死,连番受到打击之下,身体承受不住,业已病亡。

    短短一年的时间,他失去所有至亲,孑然一身。

    四十多年后,萧宥夺回京都三城,创建后熙。每逢听到臣子夸赞他骁勇善战,他都一笑置之……若真有父兄、先帝一般的战争天赋,他又何须花费四十年收复疆土?至今云州三城和南边的大片土地还没能收回,无非是砥砺前行,不忘初心而已。

    萧宥看向北方。

    他活着的时候,恐怕很难达成夙愿了。

    六十五岁,大限已至。

    萧宥走进祠堂,目光一一扫过亲人的牌位。

    最后,落在刻着“江玉姝”的牌位上。

    他回京之后,才知道江玉姝早已死去。

    病亡。

    一面之缘,他人之妻。

    初时的心动隔着山河破碎的哀痛,本该化为一段无关紧要的艳遇,不值得铭记。

    可是萧宥南征北战之际,从不忘记为她上香,就像是祭拜亲人一样,四时八节不曾相忘。

    他一生不曾娶妻。

    对外说中原不复,何以为家。

    事实怎么样,他不敢想。

    临死之际,眼前浮现的竟然是一张万千灯火映衬着的面容,时隔多年,竟没有陌生半分。

    忽然间他庆幸不已。

    幸好,当时看到了江玉姝。

    要是有下辈子,他坚决不等待,不迟疑!抓住初遇的机会,不管江玉姝是什么身份,有没有嫁人,立刻争夺,即刻强抢。

    先抢到手,才不会错过。

    下辈子……

    来生……

    若有来生,愿山河永固,战火不存。

    亲人安康,爱人长寿。

    世人安居乐业。

    第212章再见傅安

    萧宥勒马停下来,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再不别就要进中州的地界儿了,”赵允翊轻嗤一声,说道:“萧将军一送再送,莫不是要跟着长公主回京都去?”

    那是不可能的。

    新城已经建好,朔国却没有彻底安定下来,萧二公子独木难支,萧宥需要在云州为兄长掠阵。他近几年展露出指挥作战的天赋,也有足够的政治手腕,不管是武功还是秉性都是一等一的存在。云州的高层隐隐觉得,他比萧二公子更适合继承萧策的位置,连长公主都在这个儿子身上看到已故丈夫的身影。

    云州需要萧宥,他走不了了。

    萧宥叮嘱母亲,儿子不在身边,您要注意身体。孝期已经过了,找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也不碍事,他爹泉下有灵只会觉得欣慰,也不会在意这个。

    长公主指着前方的车说:“……去跟玉衡卿道别吧。”

    这次分离,这一对小儿女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见。

    萧宥听话地策马来到玩家小姐的车驾旁,没有说话。玩家小姐若有所感,掀开车帘,二人一个坐在车里,一个骑在马上。目光遥遥相望,玩家小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萧宥有太多话想说,满肚子的柔情蜜意争先恐后往外涌,最后吐出的却是两个字——“保重!”

    布帘缓缓落下,隔绝情意绵绵,隔开千山万水。

    御驾一路无事,抵达上京。

    一般的使臣归京,想要和礼部对接,然后等待皇帝的召见。不过,皇帝本人就在使团之中,就不必这么麻烦了。

    御驾进城,百姓夹道欢迎。

    太后有旨,皇帝巡边辛苦,稍作休息再至慈宁宫。

    太后有疾,但不是急病,玩家小姐从善如流,先洗掉一身的沙土。在古代资料片赶路可不是一件好差事,哪怕安车再稳,有陆无谋的巧工加持,不会颠烂她的尊臀,但想要车内通风透气,就不可能完全阻拦沙尘进车,她觉得自己的脸上总蒙着一层细细的尘土面具,鼻腔里蓄满灰烬。

    玩家小姐离京之前居住的宫殿一直空置,时常有人打扫。宫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时光在这里是凝滞的。

    “江小姐,浴房地滑,小心脚下。”

    玩家小姐回过神,微微一惊,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没成功。抬起头,见芳芹和知葵站在不远处,红着俏脸,芳芹的脸上带着不忿,知葵扯着她的袖子,不让她上前打扰。

    哦,安全无虞。

    整个上京会叫她“江小姐”的只有一个人,玩家小姐偏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宫女,问道:“你的声音怎么回事?”

    眼前这张脸绝不算丑,但没有一分傅安的特征。

    “为行事方便,我特地学了口技,”傅安特地恢复原本的男子声线,说道:“仅是上妆难以瞒过有心之人,于是我研习了易容术,小有所成。”

    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挥挥手,让芳芹和知葵下去。

    浴房里只剩下一对许久不见的男女,玩家小姐疲懒地靠在傅安身上,说道:“我累,不想要。”她体质也就刚及格,连日赶路腰酸背痛,有心无力。

    傅安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如银铃响动,福身道:“安儿领公主懿旨。”

    玩家小姐:“……”

    说罢,傅安解开她的腰带,说道:“安儿为公主解乏。”

    古代没有花洒,人均长发及腰,自己洗头发是一件特别费颈子的事,玩家小姐从小有人伺候,伺候她的人个顶个的精心、能干,宫里还有专门伺候沐浴的宫女,却都比不过一个傅安,他手指灵巧,每次加重力道,都让她舒服得几乎要叫出声音。

    玩家小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梦中身心放松。

    一觉醒来,仍在浴房里,头发已经裹着吸水的细棉盘在头顶,身下是柔软的榻,薄毯搭在身上。玩家小姐抬头往上看,被一双手制止。

    “公主别动,小心蚕丝膜移位。”

    人类天生爱美,玩家小姐出身古代资料片的官员阶级,周围人均有条件保养自己,连祖母孙氏都会蛋清调玉肤粉,做涂抹式面膜。相比现代片状面膜方便,涂抹式面膜麻烦的状况,古代是完全反过来的,片状面膜在这儿更为高端,浸药的布、纸、丝帛和蚕丝皆价值不菲。

    玩家小姐想说:“我无需保养。”

    可刚想扫兴,傅安就揭开面膜,用上手法,她闭麦了。

    现代人去美容院,肯定是想获得保养效果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催动一次次前往美容院的,其实是舒适和情绪价值。

    现在,玩家小姐很舒服。

    指压面部,然后采耳,清鼻。

    烘干头发之后,身体SPA。

    傅安如同一个有着三十年经验的年轻女技师,既熟知人体的经脉穴位,又有用不完的劲儿,一套手法下来,玩家小姐从头到脚筋酥骨软,大呼“妈妈”。

    从浴房转移到寝殿,玩家小姐像一只人形娃娃,连抬手的动作都不需要自己发力,等打扮妥当往镜前一站——初时,只看得见绝美的脸蛋,接着才渐渐看见衣饰搭配。以她的颜值,穿搭固然难以增色,披上麻袋也和难看扯不上关系,可色彩的和谐也并非毫无意义。

    玩家小姐忍不住问:“我不在的这几年,你上哪进修的?”

    “进修”二字巧妙,江小姐嘴里总能蹦出有趣的词。

    傅安说:“没有刻意进修,东学一点、西学一点,政务不忙,用这些填补空闲时间……”

    玩家小姐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不久前刚升职,现在任大理寺卿,位列九卿。”

    他能这么快升职,就是因为执政勤勉,屡破大案要案。这次能打破“资历”的禁锢,成为大熙历史上年纪最小的大理寺卿,堪称前无古人,后面有没有来者不一定。

    玩家小姐只是不在上京,并非完全和傅安断绝了联系,他在信中不提“繁忙”二字,但有关他的消息送到玩家小姐案头,“昏天黑地”四个字,不是开玩笑的。

    傅安的精力到底是有多么充沛,才能在“昏天黑地”之余,继续进修。

    玩家小姐关切地说:“这些事情有丫鬟做,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这一刻,她虚伪得像是一个男人。

    傅安娇嗔道:“安儿本就是公主的丫鬟,服侍好您是应该的。”说着,她面露哀愁之色,拿出帕子擦拭眼泪,柔声说:“只盼公主看在我一心爱您的份上,来日娶了驸马爷不要把我抛在脑后,我身份卑微,不敢奢求侧君位分,也够不着贵侍的格儿,只配做个通房,让您爽快一番。您就把我安置在书房里,遇到烦心事尽管拿我泻火……当然,要是驸马不嫉妒,我更愿意像现在一样贴身伺候您,跟进跟出。这样,您白日在马车想骑就骑,夜里要是哪一位伺候得不好,我还可以补救……”

    女……女尊吗?

    这次的扮演竟然是女尊背景??

    傅大人好时髦哦!

    “本公主知道你的心意……”

    傅安伸手勾住玩家小姐的腰带,跪在地上,说道:“不,您不知道!我已经下定决心,女装伺候您一辈子,哪怕您像从前一样,让我在外面脱去衣物,或在宴会中钻进您的裙底,我也会听从您的吩咐,不打折扣地做到。”

    玩家小姐捂住傅安的嘴,不让他继续说出更炸裂的话,她得去见太后娘娘,再听下去一时半会肯定出不了寝殿了。

    这件事事关游戏任务,她有种预感,这次晋见能触发第四个主线任务。

    任务是最重要的,意志得战胜搞簧。

    哎!

    玩家小姐有点理解古代君王为什么左拥右抱了,实在是花开得正好,若不欣赏倒显得她不解风情了。即使意志坚决,玩家小姐还是没忍住和傅安交换了一个激情四射的吻。

    两人分开的时候,目光火热。

    玩家小姐特别自然地抽出已经摸进傅安衣服里的手,任由他用指腹擦拭自己嘴角的一缕银丝。

    “知道你想我了,我也想你了。等我回来再陪你。”

    傅安乖乖放手,送她出门。

    玩家小姐和赵允翊在慈宁宫外碰上了,赵允翊鼻子抽动,打了一个喷嚏,说道:“你身上好浓的脂粉味。”

    玩家小姐:“……”

    傅安易容,脸上自然铺着脂粉,不过她闻着并不觉得呛鼻,反而觉得很香,很有女人味。

    “宫造之物,是从殿中宫女身上沾染的吗?”

    赵允翊转瞬便分辨出气味的来源,玩家小姐心道:真是狗鼻子。

    赵允翊叮嘱道:“皇宫是是非之地,不要让宫女近身伺候你,以免遭遇刺杀。”

    傅安易容用的脂粉,竟然是宫中之物吗?好缜密的心思。

    难怪她身边出现一个男嘉宾,赵允翊立刻就如闻到腥味的野兽一样,把人逮住。偏偏傅安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却从没被他抓住。

    不是赵允翊不够警醒,实在是傅安的【绝对伪装】太厉害。

    玩家小姐应道:“知道了。”

    第213章冷宫过往

    “几年不见,神女更出众了。”

    宫人上茶的时候失仪,太后没有怪罪,夸赞起玩家小姐。太阳还没有西坠,太后在慈宁宫接见玩家小姐和皇帝,她脸上铺着厚厚的脂粉,依旧掩盖不出灰败的脸色。

    身为太后,她固然有大熙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但衰老是一个哪怕在现代也没有彻底被解决的难题。

    大熙的平均寿命并不算高,哪怕皇室养尊处优,活过五十的人也很少。

    玩家小姐关怀太后的身体,太后从心底里感到开心。每天有无数人关心她,偏殿里始终有两位太医待命,一日诊脉五次,恨不得把她吃什么喝什么都记录在案,她不缺关怀,有的是人对她表忠心,可玉衡卿是不一样的。

    “哀家已经好多了,不日就能痊愈。”

    太后慈和地笑道:“只是兵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少不得要静养一段时间,才能除掉病根。玉衡卿远行千里吃苦头了!你的功绩朝廷一笔笔都记着的,国家不会怠慢有功之臣,晋爵之事内阁已议出章程,正好说给你听一听。”

    前朝爵位分五等,分别是公、侯、伯、子、男,与之对应的女爵同样设五等,分别为华盖夫人、璇玑令、玉衡卿、慧怡君、清婉君。

    以玩家小姐不费一兵一卒安定北境的功绩,自然不用一级级晋爵。此等功劳和开国之功也没什么差别了,故而她会被封华盖夫人,位同公爵,超品。

    太后感慨道:“你还这么年轻,以后封无可封了。”她说罢,这才将目光投向皇帝,视线刚触及这个便宜儿子,脸上的慈和便消失无踪,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硬。

    赵允翊早已如屁股底下有钉子,坐立不安了。

    不过,这是玩家小姐眼中的暴君,在太后处,则是看到一只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彻底失去耐心,即将破笼而出。

    “皇帝,你今年二十六岁,若生在前朝,已经做祖父了。哪怕本朝崇尚晚婚,你这个年纪的男儿,膝下也有好几个站住的孩子了。”

    赵允翊一言不发,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洞开的殿门,目光落在花花草草之上。

    太后早已习惯他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当然,暴力对他也无用。

    “普通人家的男儿尚有传宗接代的责任,你身为一国之君,子嗣关乎社稷安康,国祚延绵,”太后心中劝自己皇帝性情如此,不用在意他的态度,可语气还是渐渐加重,继续道:“前朝帝王寿逾三十者,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国家没有出现太大的动乱是因为悉心地培养了储君。我朝皇帝长寿,但你哪怕现在让女子有孕,皇储出生也是明年的事情了。”

    “哀家已经下令选秀,三日后初选。”

    “皇帝,你不能再以中毒为由空置后宫,必须立后纳妃了。”

    随着太后话音落下,游戏面板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新任务触发!】

    【主线任务四国无储君,社稷不宁。请玩家解决皇帝赵允翊无嗣的隐患,勿用宗室子弟为皇储,此乃乱国之本。】

    寿王已死,寿王世子伏诛,其实以宗室子弟为皇储,也不会发生上周目的动乱。

    不过,任务是冷冰冰的,一旦颁布就需要玩家不打折扣去完成,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赵允翊收起倦懒之态,说道:“朕已为王朝卖艺多年,绝不卖身。”

    太后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允翊的回答是站起来掸两下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施施然离去。

    太后气得胸脯起伏,大骂“混账”,原本没有血色的面颊浮起两团红晕,正骂得痛快,忽地收声。因为,赵允翊回来了。怎么走出去的,怎么走了回来。

    “你回来干什么?”

    太后说:“这么快就改变心意了。”

    赵允翊说:“我东西落下了。”说罢,牵起玩家小姐的手,走出慈宁宫。

    玩家小姐:“……”

    太后:“……”

    二人走后,太后喝下半盏茶,这才能正常说话,大太监急道:“娘娘,请太医过来给您瞧瞧吧。”

    太后说:“我好得很!”

    先前,缠绵病榻,她真有一种自己活不长了的感觉。

    皇帝一回来,她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二十年。

    大太监又怕太后不精神,又怕她太精神,有个词儿叫做“回光返照”,身为太监,他的荣辱都是系在太后身上的。他一跺脚,往偏殿走去。

    太后见状,吩咐道:“过来说话。”

    大太监无法,只得走过去。

    太后指着门外,问道:“你说……若立玉衡卿为后……”

    大太监不敢说话。

    太后继续道:“上京不缺惊才绝艳的姑娘,但前有玉衡卿,皇帝估摸着也看不上别人了。”

    话说得这个地步,大太监不能不开口。他没根儿,但并非不懂男女之情,局外人其实看得更明白,他说:“陛下多半是愿意的,但玉衡卿年轻风流,未必愿意成婚……而且,人神不知能不能通婚?”

    太后听罢,激荡之意冷却大半。

    若是玉衡卿不愿意,天下还真没有谁能逼得了她。

    哎!也是皇帝无用,不能夺得玉衡卿的芳心。

    另一边,不知太后畅想的玩家小姐一路跟随皇帝,渐渐远离金碧辉煌的主殿,一脚踩进后宫的阴影里。

    这儿应该是冷宫,地方偏僻,虽不见丛生的杂草,但宫墙朱漆尽褪还布满修补的痕迹,可见宫中各司早已放弃此地。更重要的是玩家小姐从前来过这里——那是发生在上周目的事情了。

    上周目,玩家小姐曾作为新科状元的妻子觐见太后,一名侍卫领错路,将她带到这里。

    侍卫说:“沈夫人可以进去看看。”

    玩家小姐没进去。

    已步入后宫,领路的不是太监也不是宫女,这本身就够奇怪了,侍卫还说这么奇怪的话。玩家小姐疑心其中有阴谋,驻足在墙外片刻,便强硬要求侍卫带她离开。

    侍卫依从她的话,没有强求。

    玩家小姐回到家还觉得奇怪:侍卫到底奉谁的命带她去冷宫?她不知内情,也未见支线任务触发,但从后面发生的事情来看,侍卫背后的人对她没有恶意。

    因为,她很顺利地拜见了太后,然后就出宫了。

    上周目,玩家小姐并不知道自己那早早病故的文先生是暴君的乳母,现在想来,侍卫多半是金章营的人,奉的是暴君的命令。

    暴君是想和臣妻一起缅怀故人吗?

    暴君是什么时候知道吴兰和她的关系的?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暴君暗中见过她妈?

    玩家小姐抬头看向皇帝,眼前这个人不是上周目的暴君,她即使模拟问题,进行提问,也得不到答案。

    赵允翊刚才一直在想事,显然是无意识地把她带到这里的。

    “这是哪?”

    玩家小姐出声,打断赵允翊的沉思。

    “竟然走到这了……”

    赵允翊回过神来,口吐呢喃之语,说道:“这儿是我九岁以前生活的地方,若非你待在宫中,我不会住太和殿。迫不得已进宫,也只会住这儿。”

    难怪太和殿后殿空荡荡的,只有一口棺材,不见半分人气。原来,本应该住在这里的皇帝,另有别的家。

    玩家小姐不免回忆:上周目,她站在墙外的时候,是否正有一道视线在看着她呢?

    当时,暴君是不是正在冷宫之中?

    时间太过久远,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记忆,玩家小姐没有想起任何的细节,但却能确定一点,上周目她认为的和暴君没有交集,肯定是单方面的。

    上周目的赵允翊可比现在暴虐太多了,一言不合就杀人。

    这周目赵允翊或许和明君毫无关联,但上周目的他绝对当得起“残暴”二字,在他病痛发作得最频繁的时候,每天都有尸体从他的住所抬出来。

    赵允翊说:“进去看看?”

    冷宫其实没什么可看的,但此处对赵允翊显然很重要。玩家小姐应道:“嗯……”

    宫内三间屋子,满是生活的痕迹,不过许久无人打扫,落满灰尘。

    赵允翊走进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取出洒扫的工具,转瞬就把屋子清理大半。看得出来,他以前常做这活儿。

    玩家小姐走进偏屋,屋内有衣柜和一张小床。她蹲下来,伸手触摸墙面,距墙根八十厘米到一米四的范围内,墙面密布凹痕,裂缝像是蜘蛛网一样向周围散开。

    她的脑海中出现凄惨的一幕,一个小小的男孩,死死咬着牙关,浑身大汗,用额头撞击墙面。

    “嘭嘭嘭——”

    “嘭嘭嘭——”

    赵允翊一出生便有头疾……

    玩家小姐走出屋子。

    后院,垒着一座坟墓,墓碑是木质的,上面只有五个字——云阿花之墓。

    赵允翊之母,云御女,云阿花。

    没有生卒年月,也没有立碑之人的信息,无婚姻状态,更没有刻上子女的姓名。

    身后响起赵允翊的声音。

    “墓碑是养娘立的,我觉得很好,就没有重立。”

    “我想若她有得选,一定不愿意做谁的嫔妃,也不愿意做谁的娘。活着的时候不能如愿,死后至少可以只做自己。”

    第214章江山为聘

    坟墓后面是一处荒坡,与破败的墙体相连,栽种着肆意生长的翠竹。夜里会有萧索之意,如今日一般没有太阳的阴天,青天白日都会给人一种鬼影重重的惊吓,赵允翊带着玩家小姐钻进其中,玩家小姐还以为他要给自己展示秘密基地。

    小时候,玩家小姐家附近就有这么一处地方,她和小伙伴称其为“秘密洞穴”,从一处水泥破洞钻进去,里面黑漆漆的,隐蔽,似乎藏着很多秘密。

    每次进里面,只觉头昏气闷。

    其实,那儿就是一处楼房地基,和复杂的地形组合在一起,氧气不够充足。

    现在想想,以前的小孩子能平安长大真的是幸存者偏差。

    竹林里没有树洞,也没有秘密小屋,有的只是两块长满杂草的田地。

    赵允翊蹲下来,捡起一块板结的泥土,碾碎。他说:“这两块田地是她和养娘一起开垦的,养娘被卖进宫里的时候年纪太小,早就把在家中务农的往事忘光了。她不一样,她十九岁才进宫,家族打猎为生,但也会在山中开垦田地,种植菜蔬。”

    “靠着这两块田,靠着进宫之后还未生疏的打猎手艺,她和养娘活了下来。”

    一只鸟儿停在树梢,好奇地看着底下的两只人类。

    宫中没有野兽,但不缺鸟虫,二者都是不错的蛋白质。

    玩家小姐可以想象,当年的慧妃是怎么颐指气使,命尚膳司苛待冷宫妃子的。她是宠妃,现在的太后、那会儿的皇后拿她根本没办法。

    皇后也没有理由为了一名不是自己派系的御女对上慧妃。

    为难只在膳食上吗?

    不见得。

    云御女和吴兰能活下来,靠的完全是她们自己。

    赵允翊从林中取出简易的耕作工具,除草、松土,不过他这次是临时起意过来的,没有携带种子,没办法播种。

    其实也不一定要耕种,他只是不想让田地荒着而已。

    赵允翊一把火点燃枯草,说道:“这两块田地是她唯一留在世间之物,是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据。后来,田地又养活了我……”

    枯草噼里啪啦作响。

    “不过,我是否活着,对她来说应该并不重要。如果没有我,她尚在人世……”

    玩家小姐说:“不是这样的。”

    赵允翊说:“就是这样的,我去过她的家,部族中的长辈并不欢迎我的到来。”

    赵允翊至今难以忘怀云家人看他的眼神,那浓郁的憎恶如有实质,好像他是什么可怕的灾难一般,沾上就要倒大霉。

    每当毒发,他痛得神思恍惚之际,耳边就会响起云家人的唾骂声。

    这些唾骂最终会化作一名女子的诅咒。

    长久以来,赵允翊一直觉得从小折磨他的痛楚是母亲的诅咒,后来得知自己是中毒,甚至觉得不敢置信。

    “山林族人心意相通,不会被生死阻拦。她一定很恨我,恨意甚至传达到了族人的身上。”

    一个成年男人揭开自己的童年创伤,模样很有些可怜。

    明明眼前站着的是成年的赵允翊,玩家小姐恍惚之间,却看到一个蜷缩在泥地里的孩童。

    可怜男人是不幸的开端……玩游戏除外。

    这显然是一个增加好感度的机会,玩家小姐咒骂游戏没有弹出选项,这时应该有:

    A、温柔地抱住皇帝,对他说“我对你的爱可以抵消全世界的憎恶”。

    B、奉上一个吻,趁机驯化,对他说“既然你活着毫无意义,连母亲都不期待你的出生,那就别做人了,做我的一条狗吧。从此以后,任我鞭挞就是你活着的意义。”

    ……

    刷好感度的选择很多,但玩家小姐最终没有用自己的存在去覆盖云阿花的痕迹,这不是为了赵允翊,而是为了已经逝去的云阿花。

    于是,玩家小姐选择装神弄鬼。

    “自怨自艾有什么用,听听她的真实想法吧。”

    玩家小姐看向赵允翊头顶三寸,她没有开启【词条探查】,那里空无一物,但她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视,并聆听着对方的声音。

    饶是赵允翊,也不禁浑身紧绷,等待着答案。

    哪怕,答案早已揭晓,无需抱有期待。

    “的确如你所说,她并非自愿怀上你。”

    玩家小姐柔声道:“可她并不恨你。”

    “没有人会憎恨自己生命的延续。两块田地不是她留在世间的证明,你才是。”

    很久以前,玩家小姐尚在嘉陵新手村的时候,吴兰曾说:“云御女临死之时,托我照顾好小七。”

    真的憎恶,没必要乞活。

    赵允翊瞳孔微颤,他伸出手,却不敢去触碰自己的头顶。整个人僵直在原地,结结巴巴道:“她……她……”

    玩家小姐说:“你看不到她,也摸不到她。她和我们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这会儿已经离去了。”

    赵允翊看向宫外的方向,他只看到腾飞的鸟儿越过宫墙,在这一瞬间,他身上终年萦绕不散的一部分散去了。

    那是他的自毁自恶。

    长久地沉默之后,玩家小姐打破一地的寂静。

    “我一直想问你,你的一身武艺是和谁学的?”

    赵允翊常听人说“神女在发光”,却是第一次知道,“发光”指的不是美丽的容颜,而是从内到外散发出的温柔。

    “老东西过世之后,我被接出冷宫,太后安排我习文习武。我跟着宫中的武师父随便学一学,武功就大成了。”

    芳芹的【根骨绝佳】百分百有水分。

    宫中的武师傅教的都是强身健体的功夫,自身也难挤进江湖二流高手之列,一群三流水准教出一个版本第一,这合理吗?

    赵允翊不知她在震惊,忽然说:“你以后一直这么对我吧。”

    玩家小姐不解其意:“什么?”

    “你以后像刚才一样温柔地对待我吧。”

    赵允翊说:“这种感觉挺好的。”

    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对他翻了一个白眼,说道:“山林中呼啸的老虎,不需要山神的呵护。你我相识六载,你的心防只卸过这一次。我出宫去了……”

    玩家小姐要走,却被拽住。

    皇帝陛下的手和铁钳一样,她难行一步,回头问道:“干什么?”

    赵允翊只是不想她离开,理由脱口而出:“今日,太后命我成婚。”

    玩家小姐说:“谁也拦不住你离宫出走。”

    “我如今并不排斥成婚,”赵允翊道。

    他话音一顿,又道:“你似有促成我大婚之意,是因赞同太后的观点吗?认为国家稳定,需要一名储君。还是神女大人并非无故下凡,自有需要完成的KIP?”

    玩家小姐纠正道:“不是KIP,那叫做KPI。”

    这家伙敏锐得可怕,猫里猫气就那么一会儿,重整旗鼓又是猛虎一头。

    “哦,KPI……”

    赵允翊轻笑一声,脆弱的黑发晃动,衬得皮肤越白,犹如一只大白天出没的艳鬼。

    “继安定云州之后,你又要着手安定朝局。”

    他的步步紧逼,玩家小姐不由眯起眼睛,淡淡道:“所以呢?”

    “迷药对我没用,再强的迷情香都不可能让我碰别的女人,除非你能让女子在不和男子有亲密接触的情况下使孩子诞生,否则国家不会有继承人。”

    “你之前没提选宗室子为皇嗣,看来是不能这么做。”

    玩家小姐挑眉:“‘别的女人’是什么意思?”

    赵允翊笑了,露出尖锐的犬牙。

    “如果我的成婚对象是你,一切另当别论。”

    为了完成任务,让角色生一个孩子,显然是划得来的。玩家小姐对此也没有任何抗性,不过,她眸中掠过一抹厉色。

    若是皇嗣有她的一半血脉,【当世明君】的词条自然能达到佩戴条件,届时占据着皇帝之位的赵允翊自无存在的必要……

    玩家小姐心中杀意腾起,却见赵允翊单膝跪地,宣誓一般道:“江山为聘,求卿相许。执手一人,生死不渝。”

    玩家小姐虽然很快收起杀意,但她不觉得赵允翊没感觉到。

    “你确定要娶我?”

    赵允翊站起来,说道:“不算娶,我把皇位让给你,你做皇帝,尊不嫁卑,你纳我为皇夫,应是你娶我嫁。”

    饶是玩家小姐也愣了一下。

    “让位??”

    这么个江山为聘啊!

    一瞬间,玩家小姐受到逼迫的怒意消失无踪,趁火打劫若变成恋爱脑的告白,连剑拔弩张都化作荒诞。她嘴角抽搐,问道:“‘执手一人’什么意思?”

    赵允翊说:“你以后只能有我一个。这一点,我决不让步。”

    玩家小姐:“……”

    她没有提醒赵允翊,这种行为无异于亲手给自己拴上狗链子,再把链子递到她的手里,要是她答应之后又违背诺言,赵允翊根本拿她没办法,赌的不过是她有良心。

    然而,赵允翊退位让贤不是完成任务的办法……

    哪怕她很想答应……

    做皇帝耶!

    谁不想在古代权谋资料片里登基呢?

    女帝赛高!

    正当玩家小姐这样想的时候,游戏面板弹出新消息——【主线任务四国无储君,社稷不宁。请玩家解决皇帝赵允翊无嗣的隐患,勿用宗室子弟为皇储,此乃乱国之本。】

    【当前进度50%,请玩家再接再厉。】

    什么情况?

    玩家小姐的目光落在“皇帝赵允翊”五个字上,意识到赵允翊的行为,其实是误打误撞帮她钻了系统的空子。

    解决不了“无嗣”就解决无嗣的“皇帝赵允翊”。

    NPC帮玩家卡游戏BUG,何等SSR的行为,爆赞。

    玩家小姐一口应下:“这桩婚事,我允了。”

    第215章天下九州

    次日,早朝。

    太和殿殿门洞开,文武百官进殿。

    威远侯此刻终于回过神来……玉衡卿比之先时更胜数筹,美逾仙人。他后退一步,把玩家小姐让到身前,说道:“玉衡卿巡边辛苦了。多亏有你,我等如今能安然地站在朝堂之上。”

    勋贵以他为首,他都如此,其他人自然不敢站在玩家小姐的前面。对此,所有人觉得理所应当,却又不由叹息。

    玉衡卿站在最前面,任谁都只能看到她的背影,让人心生大憾,神伤五内。

    昨天,玩家小姐没来得及回家,今日有很多人带着热情之意,视线如烧化的糖一样黏在她的身上。她却不会给每一个人笑脸,仅仅对有限几人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大长公主眼睛发亮,英国公激动地比画手势,意为:散朝之后,宫外相见。

    不把“义女”请回家中,家里思她久矣的夫人今夜恐难入眠。

    龙涎香烟袅袅升起,漫过鎏金蟠龙柱。

    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响彻大殿:“陛下驾到。”

    赵允翊身穿龙袍,头戴朝冠,坐下的时候旒珠发出雅致的泠音。

    百官躬身行礼,山呼万岁。

    赵允翊道:“众卿平身。”

    龙椅后面的明黄软帘早已撤掉,自从大长公主位列朝堂,太后便光明正大地出现,不再藏身帘后。今日,那里却不见她的身影。

    这不奇怪,太后生病需要静养,不能垂帘听政,朝臣不好在殿中议论,心中却在想:这是不是太后还政皇帝的信号?

    八成的官员都在求爷爷告奶奶:最好不要吧!

    今日早朝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封赏,内阁首辅王崇站出来,正要说话,赵允翊开口了。他用上了些许内劲,沉稳的声音响彻大殿。

    他说:“朕要退位。”

    王崇:“……”

    满朝文武:“……”

    玩家小姐:“……”

    零帧起手,这很赵允翊。

    王崇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再过几个月就该操办九十大寿,一时耳背也是有的,他朗笑道:“陛下说,奖励功臣呵呵呵,正该如此,陛下英明。”

    王崇说完,殿内落针可闻。他掀开眼皮,心里暗骂:兔崽子们,多少有点眼力见,朝堂议事该应和上司的时候,别都站着发呆啊?

    赵允翊评价道:“鸡同鸭讲。”他视线越过王崇,重新说了一遍。

    “朕要退位,把皇位禅让给真正承受天命之人。”

    王崇:“……”

    朝臣:“……”

    不少人掐了自己一把,发现自己没在做梦。

    傅安心中微动,视线落在站在最前方的玩家小姐身上,眼睛微微眯起。电光石火之间,已经想明白天命之人是谁。

    他迈步出列,作为九卿之一,傅安本就站在前列,这举动吸引目光无数。

    傅安在王崇身旁站定,打破满殿死寂,问道:“不知陛下口中的天命之人是谁?皇族之中,出众的不多,远在川蜀行省的康王世子是一位,但他与陛下年岁相当,辈分相同,虽也算得上豪杰,但并没贤能到足令陛下退位。其他宗室子弟,或是不成气候,或是年纪太小看不出品性……”

    他话音一转,陡然道:“难道,陛下有私生子吗?”

    赵允翊对大理寺卿生出的一点好感瞬间消弭,也不觉得他开口恰到好处了,冷声道:“朕哪来的私生子,不要血口喷人。”

    傅安平静地道:“臣失言,请陛下解惑。”

    赵允翊说:“谁说‘天命之人’一定出自赵氏……”

    王崇此刻已经回过神来,听得此言,高声道:“陛下,不能胡闹啊!怎么能把祖宗家业奉送他人?太祖太宗在天之灵,恐怕难以安息。”

    赵允翊听得眼睛一亮:“既如此,请太祖太宗揭棺而起吧。”

    王崇后背莫名发凉,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陛下似乎还挺期待祖宗活过来的。

    王崇再劝:“如今天下尚算安定,换一个皇帝必然掀起轩然大波。您到底有何处不满意,不妨说出来我们议一议,退位让贤的话,不能再说。天底下哪有什么贤良,得配大位……”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消失。

    王崇想到一位站在殿中贤能,若是这一位的话……

    赵允翊顺势说道:“我的皇位是继承而来,有赖宗庙庇佑,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往上天托付天下于赵氏,现今有天上的神仙下凡,我正该顺应天心,以安社稷。我欲传位大熙神女,若认为神女不能担负天下、不够贤能者,可以站出来说话。”

    王崇维护的是正统,是赵氏江山,本应据理力争,一时却说不出反对的话语,只因神女保嘉陵、除奸相、匡扶陛下、平定边疆,数桩功绩,煊赫难掩。

    他心中深知,这位不是凡人,而是下凡的神仙。

    王崇不说话,一时间没人敢开口。

    赵允翊继续道:“王公不必担忧赵氏基业中断,我愿以江山为聘,将终身托付给神女。将来神女若诞育王朝的继承人,继承人的身上一样流着赵家的血。”

    王崇……王崇快要晕过去了。这是什么狗屁话,他气得双唇发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有欲向王公表忠心的朝臣大声道:“神女是女儿身,自古都是公鸡报晓,母鸡代替公鸡报晓是违背自然规律。”

    玩家小姐一直不动如山,任由赵允翊发挥。此时,迈步走上丹陛,赵允翊站起来迎她,二人双手相触,玩家小姐转过身来,看向说话的大臣。

    “鸡的事情为何拿出来和朝廷大事相提并论,你读的圣贤书,怎么只论禽兽事?”

    冷言冷语。

    不算严厉,听在说话的人耳中,简直犹如晴天霹雳。这个人是几年间新列朝的官员,第一次见玩家小姐,他仰着头,对着朝服雍容、姿容绝世的美人,生出的不是赞赏,而是恐惧,只因美人眉宇之间,自带雷霆威仪,一身风华压得满堂静寂无声,既让人不敢直视,又如磁石一般,让人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如此越发心惊,心神战栗。

    “我受神女所厌”几个大字在这名官员的脑中刷屏,他顿觉仕途无望,了无生趣。一时间痛彻心扉,恨不得一头撞在盘龙柱子上,一了百了。

    可他不敢这么做。

    官员跪下来,叩首道:“臣有罪。”

    他直接对丹陛上的玉衡卿称臣了。

    文武百官不以为怪,甚至没有一个人在心中嘲讽他毫无气节。与玉衡卿论政,素来难以坚定立场,总会不由自主地迎合她。

    既为威势所慑,又被容貌所惑。

    这还是从前,玉衡卿去北地几年,容貌更胜,威仪更重。

    恐怕高祖在世,也就是如此了。

    正是害怕被玉衡卿厌恶,落得和蒋金玉一样的下场,朝臣们才一直三缄其口。

    皇帝发疯不奇怪,他们等的是玉衡卿的态度。

    现在,玉衡卿的态度已经明确了。

    赵允翊上朝,永远如野兽入笼,坐立不安,他不耐烦地说:“事情就这么定了!”

    “什么事定下了?哀家怎么不知道?”

    太后的声音突兀地传来,她站在龙椅后面,那是她垂帘听政多年之处,而她只是懈怠一时,第一次没在皇帝上朝的时候出现,皇帝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情。

    世上有先帝那般嗜权如命的皇帝,又为何有赵允翊这般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奇葩。

    太后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胸口高低起伏。

    威远侯见状,示意大太监扶住太后,说道:“陛下突然提出退位,犹如晴空惊雷,总该给满朝文武一些时间议一议。不如,此事暂时搁置。”

    威远侯的面子足够大,他铺好台阶,说道:“巡边的嘉奖已经拟好,不如让礼部宣读。”

    玩家小姐说:“嗯,宣旨吧。”

    她没从高处走下来,反而是赵允翊退后一步,站到龙椅后面,与太后站位相当。

    礼部侍郎在威远侯的连声催促下,回过神来,宣读嘉奖。这一次出巡的官员都升职了,一连串人名官名依次念出来,重量级的在最后。

    礼部侍郎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圣旨却读得结结巴巴。

    他读到一半的时候,玩家小姐站得太累,坐下了。

    礼部侍郎念叨:“……”

    “封江玉姝为皇帝……”

    礼部侍郎磕巴了一下,顿时汗水布满额头,连忙改口:“华盖夫人,超品,食邑三千户。赐华盖府一座,丹书铁券……”

    退朝之后,玩家小姐用自己的新印在圣旨上一戳,命朝廷把皇帝退位让贤之事昭告天下。

    大熙疆土划分九州,其中四州的实际所有权尽归玩家小姐。

    蜀州,川蜀行省,最早被玩家小姐用声望值灌满的战略要地。

    京州三城,第二个被玩家小姐拿下。上京乃国家中枢,却早已沦为她的囊中之物。

    云州,边塞要地,玩家小姐经营四年之久,平战乱、开贸易、神田绵延千里,三城尽夺。

    中州,从前留之无用、弃之可惜,现在却是连接各地的中枢,被玩家小姐不客气地收下。

    声望值一直在涨,其余四州贫弱,早晚会归她所有。

    其中一州,其实一直在金章军的控制之内,正是邕州。

    五比三,少数服从多数,玩家小姐想要做的事情,怎会做不成。

    这也是她听到赵允翊的“皇位更替”一说,没觉得不着边际的原因。这事,真能办成!

    至于投票权为什么只有八份,实在是第九州格外特殊一些,它原本在大熙的版图之内,现今却属于割据状态。

    这一州是湖州,被叛贼安崇业占据。

    此人原本是邕州宣慰使,朝廷亲封的邕国公,现如今在湖州称王。

    圣旨顺利地离开皇城,看似是在内阁、世家、勋贵等势力互相牵制的漏洞中送至各州,实则是玩家小姐的意志高于一切。

    现在,就等反对者跳出来发声了。

    玩家小姐想:这是个好机会,正好把反对者干掉,完成下属提纯。

    回京第三十六日,玩家小姐还未等来从汹涌的暗潮里跳出来的上京鱼儿,却等来湖州旗帜鲜明地反对。

    湖州王安崇业连下十五道讨伐令,言:宁帝无道,妖人祸国,天人共怒,伐之以安天下。

    当十五份言辞激烈的《讨华盖檄》放在玩家小姐案前的时候,最后一个主线任务被触发了——

    【主线任务五 山河万里,皆我家国。分毫不让,寸土必争。请玩家收复湖广行省(湖州),了结逆贼安崇业,实现国家大一统。】

    第216章张康近况

    湖广第一大城,云雍府,王宫。

    一名健壮男子独身走进堂中,丝竹声中断,听曲的官员们全部站起来行礼,口称:“见过大王子。”

    来人正是安崇业的大儿子,安承曜。他出生在安崇业升官加爵之时,名字有“承继基业,如日曜临世”之意。

    安崇业谋反之后,上京一帮闲得无事的文臣分析:承曜二字意味深长,安崇业在大儿子出生的时候,已经有谋反之心,可叹朝廷并未加以防备,实在是失策。

    是否早有逐鹿天下之心,唯有安崇业自己晓得。

    “事情办好了吗?”

    安崇业挥挥手,歌舞伶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安承曜说:“三军整备,只等大王点将。”他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珠忍不住向右侧游走,观察安崇业身旁之人的神色。

    当年,邕州军攻下湖广行省,控制了州府云雍。安崇业一刀结果湖广总督,选定督署衙门做王宫。

    州府是一省的政治中心,此处没有藩王,无王府和旧宫可以改建,督署衙门成为最佳的选择。这些年经多次扩建,倒也有模有样,安承曜底下的几个弟弟妹妹都对能住这么奢豪的宫殿感到满足,但年长的几个王子都曾去过上京,见过真正的天家气派,自然不觉得区区王宫有多么豪华。

    此时若是在上京皇城之中,这人按规矩是不能站在父亲身边的,他该站在丹陛之下。

    安承曜不想承认一个外臣会让自己这个大王子如鲠在喉,但事实就是如此。

    安崇业问:“众卿觉得谁适合做主帅?”

    安承曜立刻跪下来,用右手敲击胸膛,说道:“儿子愿意为父亲分忧。”

    在座的大臣们对视一眼,有约莫三分之一的人出声附和。其中位置最靠前的一人说:“大王子是大王长子,继承了您的勇武,以往曾数次坐镇中军,又有为父分忧的孝心,大王应当给他一次机会。”

    “按孝心的多少论机会,该得到这次机会的不是曜儿。”

    安崇业一直半眯着眼睛听着,此时出声,眼睛竟有精光闪烁。

    他喊道:“康儿——”

    安承曜眼里燃起两团火,恨不得能用视线把走到自己身旁之人烧死,最好能烧成灰烬,再把灰烬扬了。

    父亲口中的“康儿”,单名一个康字,姓张。祖籍嘉陵,其父为犯官,他与家人被流放到邕州,因识字被选中,在军中效劳。

    父亲起事的时候,这人名不见经传,等湖广行省被攻打下来,他和一大批“义子”一样,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头来。

    父亲有十三个儿子,五十七名义子。

    义子之中,唯有张康最受宠爱,父亲爱他更甚亲子。

    张康在大王子身旁跪下,应道:“儿子在。”他背脊挺立如松,抬起头,眼神清正明亮。

    安崇业指着他对左右道:“康儿至孝,本王这么多儿子,数他最贴心。哎!长大的孩子一心盼望离开父亲的怀抱,闯出一番事业,小的孩子尚不明事理,整日贪耍胡闹,唯有康儿愿意日日陪伴我这个无趣的老匹夫……”

    大王子心如油煎,一时冲动,呛声道:“儿子卸掉盔甲,也给您做亲卫。”

    安崇业笑道:“康儿武功奇高,天下难寻敌手,做事细致,尽忠职守。他做亲卫的时候,危险从来无法靠近我的身边。有最好的,我为什么要次一等的。”

    次一等?

    一个罪奴,犯官之后,安能与他相提并论。

    我是王位的第一继承者,身上流的是安家的血!

    大王子当着大臣们的面,露出愤怒的神色。

    安崇业心中骂了一句蠢货,和颜悦色对张康说:“这次集结三军,必动兵戈。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还没有娶亲,膝下更无一儿半女。你是我的半个儿子,我不能不为你张家的香火考虑,我先前的承诺依旧有效——我膝下有十七位公主,任你挑选。哪怕是已经成亲的,也可以与夫家和离,再与你成亲。”

    张康静等安崇业说完,这才开口拒绝:“大王的女儿是我的义姐妹,我待她们就像待大王一样恭敬,生不出亵渎之心。再者,婚事需要禀明双亲,我爹虽已过世,但娘还活着,我不能没向她禀明便私自定下亲事,而且我现在固然跟着大王享受着福禄,但我娘尚在千里之外吃苦受累,又有大仇未报。我又怎能沉溺温柔乡中。”

    安崇业沉声道:“这是命令。”

    张康说道:“请大王收回成命。”

    “冥顽不灵!”

    安崇业跳起来,强忍怒意道:“你们都退下吧。”

    大王子不愿离去,却被一位臣子强行拉走,二人落在后面,余光看到安崇业抓起手边之物就朝着张康砸去,张康不曾躲闪,被砸中也不吭一声。

    安崇业的责骂声几乎掀掉屋顶,大王子站在门外,忍不住缩起脖子。

    安崇业是中原和南蛮的混血,南蛮人矮壮,在安崇业身上看不出这一点,但南蛮的基因在安承曜身上凸显得淋漓尽致,他不仅矮,而且很黑。容貌十分难看,这番动作之下,更显猥琐。

    臣子劝他:“您是君,张康是臣,您何必总与他争风吃醋。”

    安承曜怒道:“我的母亲是王后,我又是嫡又是长,可比起我,张康的威信更重,父王也更信任他,我们身为王子,却从不敢违背父王的命令,而他不仅这么做了,父王分明很生气,却还有心维护,不让他在旁人面前丢脸。这让我怎能不嫉妒。”

    大臣说:“您或许可以设法拉拢他,那样他就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的支持者了。”

    安承曜不是傻子,畅想了一下自己受到张康支持的未来。

    张康此人孝、忠、义,正直勇敢,是一个可以托付全部信任的有能之士。

    父王信重他也是应该的,可是……安承曜叹息道:“张康的爹原本是嘉陵府翠溪县的典史,被县令所迫贪污修筑大坝的官银,事发后他爹被杀,女眷和孩童充作奴隶,男子流放。”

    “翠溪县上上下下的官员都遭难了,可始作俑者只是被外调出京。这人姓吴,单名一个崖字,听说这人几年前归京做官了。”

    安崇业收义子,肯定是要做背调的。

    一开始安崇业并不多么看重张康,安承曜身为大王子很有一些特权,可以调阅张康的背调档案,知道吴崖当年是以张家满门性命威逼张康之父依从,张康之父贪墨银子实属无奈。

    姓吴的步步高升,张康却是家破人亡,他怎能不恨大熙、不恨朝廷。

    “哎!我杀不了吴崖。”

    他爹能杀,但肯定不会杀吴崖。

    只要吴崖还活着、过着好日子,张康才更忠心。

    “我也做不到把他远在嘉陵府的娘接到咱们这儿,湖广行省上上下下都是狂信徒,信那个神女。三座城犹如铁桶一般,潜进去的间谍往往难以坚持一个月,便改换信仰,带不回有用的消息,倒把王都之事抖落得一干二净。哪有能力带出一个大活人……”

    接张康之母的事情要是办砸,让其母出事,张康肯定不会放过他。

    这事难办。

    办不了。

    大臣见他情绪不佳,连忙哄他。

    “张康没有偏向别的王子,大王子以后稍微对他客气一些吧。”

    大王子道:“大王这次点他做将,率领三军。我以后恐怕要跪着给他穿鞋,他才会觉得是‘礼遇’。”

    大臣道:“王子莫恼,大将只是个空名,做做样子而已。大王根本没有出兵讨伐妖女和贼皇的打算,没有仗打哪来的战功,他调不动一兵一卒。”

    大王子奇道:“此话怎讲?”

    大臣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粮草未备,讨伐令有的只是浩大的声势。

    ……

    半月后,涌泉镇。

    涌泉镇位于湖、中两州的交界之处,原本是整个中州最富裕的小镇,但在湖州被反贼安崇业占据之后,便渐无安生之日。

    这儿的人笃信术法,不少人家的床底下都私藏安崇业的纸人,没事的时候,常会拿出来砸一砸。

    这日,镇外茶铺老板砸完小人,把纸张团成球丢进灶台中,正要转身去拿茶叶,就见小女儿蹦蹦跳跳地从外面走进来,说道:“爹,外面来客人了。”

    老板素知小女儿机灵,问道:“是什么人。”

    这姑娘年纪不足十岁,面色蜡黄,唯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硬生生把丑陋的面貌提升到“普通”的水平。倒让人过目就忘,难留印象。她嘴巴张开,无声吐出一个字:“官……”

    官比吏强,吏员喝茶歇脚还需店家奉上银钱,官员则大方得多,会看赏商家。

    毕竟,官员要脸。

    老板提着茶壶出去的时候,视线在客人堆里一扫。

    嚯!这么多人,抵得过一个大商队了。

    其中还有女眷,戴着帷帽,他盯着那处看了很久,被小女儿扯住衣角才惊醒过来。

    幸好没人斥责他的失态。

    那是个美人,大美人。

    帷帽之下绝对是一张他平生未见之容颜,他深吸两口气,稳守心神。这之后,不敢靠近那里,连眼睛都不敢往那里看,以免惹怒贵人。

    这一行之主,正是微服的玩家小姐。

    知葵说:“邕州军军纪严明,张康大人不便传递消息,他有一个接头人就在这间茶铺之中,通过这人可以联络张康大人……”

    玩家小姐的目光扫过茶铺老板,又落在铺中忙碌的老板娘身上,心想:不知接头人是谁?

    第217章山林有仙

    嘉陵一别,玩家小姐和张康分道扬镳,一人前往上京,另一人潜进湖广行省。为了张康这一重要SR等级NPC的安全,玩家小姐特地为他留下支应的人。

    老港片里,正义使者到黑帮卧底尚且需要接头人,让正义一方给自己送资历,否则不容易在黑帮中混出头。

    黑帮势力说到底,不过是乌合之众,如安崇业一般能对王朝造成巨大威胁的反叛势力,比黑帮可顶多了。

    然而,整整七年,张康只向支应人寻求过三次帮助。有川蜀行省的底蕴,又有闻风堂传递消息,他的要求一一得到了满足。

    从一年前开始,玩家小姐便没能再收到他递出的消息。

    那时,已经彻底接任闻风堂堂主的陈元文多方打听,这才知道云雍王宫又现刺客,张康再一次护驾,安崇业本就看中这个义子,更离不开他了。

    王宫本是安崇业和子女妃嫔的居所,他竟然破例让这个义子居住在侧,不离左右。

    饶是当年的萧宥,任龙骧卫统领,宿卫宫廷,也不能和他一样任意出入宫廷,而且萧宥的权力,完全不能和张康相比。内外事务,只要稍微敏感一点的,安崇业都会派张康去办。

    太多双眼睛盯着张康,他难以自如行事,减少和外面的联系是一种谨慎的自保之法。

    不过,玩家小姐有主动联系张康的方法,他在一次外出的时候,选中了一个接头人。

    玩家小姐说:“这几日我们就在此处暂住,去问一问旁边的客栈,还有空房间没有?”

    此处虽然在县城之外,却比城中还要热闹,只因附近有一座高山,从山里曾走出过一个神仙。

    当然,这只是传闻。不过传闻有模有样,很像是真的,每年都有人在这里寻访神仙。先前,张康来到这里,就是为安崇业做这件事,不过和其他前来寻仙的人一样,张康也无功而返。

    温彦卿亲自去客栈探查,排除危险。

    这件事在他护卫玩家小姐的几年里是做惯的,别小看这项工作,稍有不慎就会留下隐患。对人品值-1的玩家小姐来说,意外出现的概率一直都是100%。

    不一会儿,温彦卿回来了。

    “小姐,客栈现下有空置的小院,我已经租下来了。”

    大城市的客栈其实都有独院,一些特殊地点如商路附近的客栈也备有独立的院落,往往还不止一个。此处,也算是有些特殊,有独院不奇怪。只是独院概不短租,温彦卿肯定是花高价拿下来的。

    这倒也不算张扬,毕竟他们这一行怎么都难掩“官味”,强装商队只会四不像。

    温彦卿问:“现在过去吗?”

    玩家小姐摇头:“不急。”

    这时,芳芹回来了。

    她轻声说:“茶铺由一对夫妻经营,膝下有两个女儿,大的一十六岁,体弱多病;小的九岁,就是刚才在外面待客的那一个,一双眼睛生得格外漂亮。”

    玩家小姐问:“大的在哪?”

    芳芹说:“茶铺二楼,靠后面的那一间是姐妹俩的闺房。”

    玩家小姐站起来,说道:“把她引出来。”

    芳芹一时想不出合适的法子,把这件事托给陈元文,陈元文嘴巴没有张开,腹中发出一阵悦耳的鸟鸣。

    二楼的窗户打开,那肤如凝脂的漂亮姑娘探出头张望,目光落在枝头,余光却捕捉到一抹风华绝代的身影,明明连面容都瞧不见,却如磁石一般,牢牢吸引她的视线。

    她见那身影停下来,伸手一拨。

    她随着那动作,看向那只悬挂在腰间的蓝色锦囊。

    “阿姐,快些关窗。”

    漂亮姑娘是被妹妹唤回神智的,她关上窗,回过头来,满怀歉意地说:“我许久没有出门,听到有鸟儿的叫声就忍不住开窗瞧一瞧,你莫生气。”

    妹妹道:“祭司就快备齐新娘了,你再忍一忍。”

    楼下,客人散去,老板夫妻俩也在说这件事。

    老板道:“等风声一散,咱们立刻就给大丫头定亲。以前她身体弱,终日躺在榻上,不知什么时候就没了,好不容易把身体养好,又出这事儿……”

    老板娘问:“当新娘真的不好吗?人人都说,那是好事,可以成仙的。”

    “二丫头最聪明,治好大丫头的钱也是她赚回来的,她说的话一定没错。”

    老板道:“咱们可不能把大丫头往火坑里推……就算真能成仙,一定就比一家团圆,和和美美地在一起更好吗?”

    客栈小院,正房。

    玩家小姐洗去一路的疲惫,坐在床榻上。榻上包括褥垫在内,已全部更换成他们带来之物,数辆马车中都是行李。其中,她的行李最多。

    芳芹出门搬东西,只有知葵陪伴在玩家小姐身边,她拿着厚厚的棉布走出来,视线扫过窗边,陡然一僵。

    玩家小姐注意到她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条通体碧绿,鳞泛黑光,足有婴儿手臂粗的蛇从窗外探出头来,知葵拿起多宝架上的细颈瓶,护在玩家小姐身前,她想安慰小姐,但不敢说话。任何声响,此刻都有可能促使毒蛇进攻。

    这条蛇一看就有毒。

    玩家小姐朝着袖中摸去,实际是从背包格子里取药。

    毒蛇再毒她也不怕,她有百毒不侵的体质,但莫名其妙被咬上一口,她也不乐意。

    毒蛇吐出信子,爬到桌上,转瞬便爬上脚踏。

    “小姐退后——”

    知葵朝着蛇头砸去,毒蛇扭动身躯轻易避开,爬过细颈瓶的碎片,朝着床上爬去。

    “嗖——”

    窗外射进来一颗石子,正中蛇眼,穿脑而过,没入墙中。

    玩家小姐看向跳窗而入的人,“你回来了。”

    来者是赵允翊,他虽然还没能把江山让出来,但已经以正宫自居,登堂入室,正大光明。

    世上都嘲讽他不爱江山爱美人,简直是个糊涂蛋,却不知道他用一个天大的负累换回最想要的东西——一道婚约,有多么精明,又占了多大的便宜。

    “嗯”

    赵允翊应声,抓起死蛇出屋。他回来的时候,知葵已经把血污处理干净,退下去了。

    “这种蛇叫绿碧,有剧毒,一旦被它咬伤即刻就会毙命,但若能完整地取出毒囊蛇肉就可以食用,肉质细嫩,鲜美无比。”

    玩家小姐问:“你是吃的羹还是用它炖了汤?”

    赵允翊说:“我吃了毒囊。”

    玩家小姐:“……”

    赵允翊说:“以前寻的医者告诉我,可以尝试以毒攻毒。”毒医、神医在江湖上是独一份的厉害,但除他二人之外,也有医者能看出赵允翊不是天生头疾,而是中毒。

    “于是,我犯病时吃过蛇的毒囊,嚼过蝎子和毒蜘蛛,还引过毒蚁噬咬。那种时候,也顾不上吃熟的,反正也死不了。”

    玩家小姐拉着他坐下,问道:“有成效吗?”

    赵允翊说:“多少有一点,五脏六腑疼起来,头疼好像也就没这么厉害了。”

    小可怜哎!

    玩家小姐站起来,抱住他的头。

    赵允翊头埋在软嫩温润之处,迷人的馨香钻进每一个毛孔里,因回忆过往而隐隐抽痛的大脑停止活动,身体软成一滩温柔的泥,唯有一处硬如烙铁。

    一个时辰后,玩家小姐一张玉面泛着桃花,坐在八仙桌的上位,面前摆着一道蛇羹。

    “你怎么知道蛇肉美味?”

    赵允翊系上腰带走出来,说道:“我找到很多毒物,没毒的部分都给亲卫吃了。他们说,吃过的毒物中,这种蛇味道最好。”

    玩家小姐:“……”

    “最好的毒物”听起来和美味扯不上边啊。

    她对金章营的士兵有那么一点点的同情,跟着这么一位主帅,难怪战斗力超群,单兵作战能力更是当世第一。身体素质差一点的,恐怕早就病亡了。

    不过,她还是尝了一口。

    现实世界中,她是不吃蛇肉的。有一道家乡名菜“龙凤汤”,每逢吃大席,大人都会劝小孩子吃一些,说是很补。

    她从来不吃,因为她知道“龙凤汤”的原料是鸡和蛇。

    可游戏中嘛,自然百无禁忌。

    “咦,的确美味。”

    玩家小姐特别温柔地给赵允翊舀了一碗,说道:“你多吃些,补一补。”最近只有此男侍寝,消耗不可谓不大。

    她曾听朋友说过,健身的男人从不谈恋爱,因为会损失蛋白质,到底都是相通的。

    日日夜夜笙歌,很容易从天下第一,变成天下第二。

    赵允翊不明深意,以为是二人感情升温,很配合地喝了。汤鲜肉嫩,果然好吃。

    吃完一顿两个人都很满意的晚膳,赵允翊说起见闻。

    他先前与玩家小姐分开是去探查山林了。

    “这座山越往里面走,道路越崎岖,好似有天然的迷魂阵一般,让人晕头转向。”

    赵允翊说:“我没能进山林深处,但可以确定外围没有埋伏。你那位张家哥哥什么时候到?”

    自从他知道有这么一人存在,语气就不大对劲。

    以前不醋,现在挺酸,可见名分二字重量不轻。

    玩家小姐只当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深意,说道:“消息已经传递出去,若想不交战便取胜,只能等了。”

    第218章替嫁新娘

    次日,涌泉镇外敲锣打鼓,镇长毕恭毕敬带着一名身穿法袍,面上覆盖恶鬼面具的男子走到茶铺门口,二丫头从店里探出头来,看到男子心中一突。

    这名男子如此打扮,肯定是祭司无疑。

    一名小吏问道:“你家大人呢?”

    二丫头转过头,高声喊道:“爹、娘,有客人!”听到后面应声,她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问男子:“您就是侍奉神仙的祭司大人吗?”

    小吏呵斥道:“不得无礼。”

    二丫头脖子一缩,像是受到惊吓的小乌龟一样躲起来。她藏在灶台后面,听清祭司的要求,这个人要见阿姐。

    茶铺老板说:“我家大丫头自小体弱,如今又病了……”

    祭司道:“神灵会让她恢复健康。”

    “啊!老鼠……”

    二丫头大叫一声,抓起木柴追打并不存在的耗子,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受惊似的把木柴藏在背后,瞪圆眼睛说:“有一只很大的老鼠,嗖一声就跑过去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一行人走上二楼,倒没有直接破门而入,但也没有给房中之人太多的准备时间。

    房门打开,大丫头脸色暗黄,用手帕捂着嘴,不断咳嗽。原本八分的颜色,现在只剩下五分,她问:“爹、娘咳咳咳咳……他们……他们是谁?咳咳咳。”

    二丫头挤进屋中,伸手扶住姐姐。

    祭司倒也没有为难,对镇长说:“我们先离开吧。”

    门重新关上,二丫头蹬掉鞋子,爬上床。她用指腹摩挲姐姐的面容,手指沾上些许脂粉。

    大丫头说:“我听到暗号就立刻往脸上抹粉。怎么样,够均匀吗?”她心中很忐忑,“会不会被看出来?”

    二丫头说:“特别均匀。”

    大丫头说:“多亏你凡事想在前头,我没想到祭司真的会来家里。”

    “傻姐姐,这是因为你美丽非常。”

    二丫头这话一出口,大丫头说:“我一个整日躺在榻上的废物,上门求娶的都是些歪瓜裂枣,哪算得上美丽,你是没瞧见,昨天路过的那位客人……那才叫美丽,哪怕根本没看到她的面容,我也知道,她比我美千倍万倍。”

    二丫头其实瞧见那位客人了。可无意提起对方,岔开话题道:“总算是混过去了……”

    她话音未落,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老板娘捧着一只瓷瓶,颤声说:“大丫头被选中了……这是祭司给大丫头养身体的神药。三日之后,花轿来迎大丫头进山……”

    二丫头轻颤起来。

    老板娘看着不发一言的姐妹俩,嘴唇颤动起来,说道:“二丫头,也许是你弄错了。镇长都奉祭司为上宾,他肯定有神异之处。”

    花轿进山,新娘神嫁。

    二丫头抓住老板娘的手,说道:“娘,我知道你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安慰自己的,但我们可以欺骗他人,万万不能欺骗自己。去年上山的新娘,一去杳无音信……”

    老板娘道:“祭司说她们侍奉在神仙的身边,获得长生,从此和人间断绝联系。”

    二丫头说:“非让子女和父母断绝关系的,能是什么真神仙?张村许家的姐姐多好多孝顺的人,若说别人为了成仙斩断情缘我是相信的,可她与寡母关系亲厚,家里还有一个七岁的妹妹,偏偏没有亲族可以投靠。她打定主意带着母亲和妹妹一起出嫁,这才迟迟没有嫁人,被选中做了新娘。她怎么可能放得下家里,偏偏却没能回家。”

    她甚至有种猜测:上次被选中的新娘已经死了。

    “买卖丫鬟还得出文书,给银子。神仙娶妻分文不给,倒向人间索要祭礼,与我们求神问佛只为得到庇佑不是正好相反吗?正神都是吃香烛的,我看真有这个神,那也是邪神,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板娘连忙捂住她的嘴,“可不要胡说!童言无忌,呸呸呸。”

    二丫头扯下亲娘的手,老板说:“那该怎么办?”

    二丫头不知道亲爹什么时候来的,但知道自己的话,他是听进去了。

    “为姐姐收拾细软,让她躲出去。”

    老板推开窗,二丫头往楼下看去,那儿站着一名官兵。

    二丫头:“……”

    老板说:“躲不了,祭司应该看出咱家不愿送姑娘出嫁了。”

    二丫头的目光越过楼下的树木,朝着对面的客栈看去。

    客栈里,玩家小姐听完茶铺的闹剧。

    祭司刚走,茶铺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已经一毫不落地传到客栈里。

    玩家小姐道:“让人去隔壁茶铺,使钱问一问神仙的事。”

    温彦卿主动过去,不一会儿带着二丫头走进来,他笑道:“茶铺夫妻都说,‘孩子口齿最为伶俐’,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二丫头……二丫头此刻已经惊呆了。

    以前家里穷,当然,现在家里也没有多富裕。不过,以前姐姐要治病,他们一家开茶铺之余,也会做些零散的活儿。客栈忙的时候,会使几个钱让她端茶送水,引路洒扫,她就是这么认识恩人的。

    对方不是无偿帮助她,但她知道,对方是个好人。

    那一年,姐姐病情恶化。

    为救落水的她,姐姐染上风寒,从此一天好三天坏。

    大夫说,这病最要紧的是有好药进补,方能断根。上好的补药本就昂贵,更何况进补不是一日两日便能成事的,必然得天长日久地用药,镇上的富贵人家或许经得起这般花销,但他家只比地里刨食好上一些,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但绝不可能几十上百两的进补,花不起这个钱。

    那一年,天少有的冷。

    姐姐病得要死了,爹娘按乡俗准备丧仪,想为她延寿。

    二丫头欲回家为姐姐“服丧”,于是向住在独院里的恩人告辞,恩人询问缘由,得知内情之后,拐弯抹角送给她一笔钱财。

    恩人说:“我不能直接给你钱,和我扯上关系没有好处。你不用担心,这钱不是白白给你的,你得帮我做事。切记!对任何人都不准提及我,否则救活你姐姐的代价,将是你一家人的性命。”

    恩人没有教她怎么扯谎,她回家之后,用胡编乱造的说法取信父母,还获得家中的话事权。

    一年年过去,恩人让她留意的特殊锦囊一直没有出现。

    二丫头几乎以为,救命钱是白白给她的了——恩人为安她的心,故意说有事让她办,其实不会有蓝色锦囊,她也不用传递信息。

    直到昨日,二丫头才等到这个人,信息已经传递出去,她本不该再与这个人有任何的交集。在此之前,她一直打定主意,绝不会真正和这个人见面。

    然而,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二丫头已经做好卷进更麻烦的事情中的准备,可她万万没想到,世上真的有神仙。

    “小姑娘……”

    “小姑娘!”

    温彦卿叫了几声,全被二丫头当做耳旁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玩家小姐,露出惊叹的神色。

    玩家小姐也在观察她。

    没想到,张康选的线人年纪竟然这么小。

    两年前,小姑娘只有八岁吧?

    张康不是一个乱来的人,他会选中小姑娘,大约有隐蔽的考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点,此乃“灯下黑”原理。选一个绝不可能是线人的小孩子做线人,也是“灯下黑”,但他更多的还是看中小姑娘的素质。

    【词条探查】功能开启。

    NPC等级R,词条——【透过现象看本质】【最强线人】。

    玩家小姐:“……”

    已知张康没有词条探查功能,能选中这么一位线人,眼光不可谓不好。

    少年的张康固然勇武,但远没有青年的张康坚韧,青年张康自苦而利他,不会选一个小孩子做线人。如今的张康已经步入中年,快要三十岁了。

    这些年在敌营之中,他显然得到了历练,自然也没少吃亏。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玩家小姐出声,把二丫头从自己的世界中唤醒。

    “我叫娇儿,神仙姐姐好。”

    娇儿给玩家小姐行礼。

    玩家小姐许久没有触发支线任务,但任务雷达尚未失效,她直觉娇儿身上有一个支线任务,遂问道:“你家出什么事了?”

    娇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要是平时,她一定会想:面前这位是神仙,山里或许真的有神仙。已知,官官相护是常态,神仙之间大概也有利益往来。得求助,但说话得小心一些,免得神仙觉得自己有不敬之心。

    然而,她现在什么都想不到。

    娇儿把一切都说了。

    很久很久之前,涌泉镇便有神仙的传说。

    祭司一职一直都是存在的,而且代代相传。具体怎么传承的,娇儿不知道,但就在两年之前,上一任祭司死亡,新的祭司继任。他说自己获得神谕,要为神灵娶妻。

    镇长很高兴神灵降下神谕,让镇中的大户捐钱,操办婚事。

    新娘的选取,则是祭司的事情。

    玩家小姐听罢,眯起眼睛,小学语文经典篇目《西门豹治邺》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同时,系统弹出新消息——

    【支线任务玩游戏怎能不体验一把“替嫁新娘”,大众梗意味着经久不衰。请玩家小姐代替娇儿的姐姐上花轿,没见到“丈夫”之前,不得暴露身份。】

    【是否接受该任务?是/否。】

    玩家小姐毫不犹豫选择【是】,对娇儿说:“你只需要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你家这一难,我替你解了。”

    第219章奇异展开

    祭司在茶铺前起舞,他明明是一个男人,身体却比女子更加柔韧,很轻易就能三折叠,动作更是灵巧无比,一时如狸猫一般在空中翻越,一时又如鱼儿一般跃水而出。手拿晃动的经幡,鬼面摄人心魄。在一个把身体变成弯月的动作之后,四周响起簌簌声。

    祭司停止动作,等待声音越来越响。

    明明没有太阳,周围的草木却长出阴影,阴影里似乎有东西在盯着二楼。

    玩家小姐看向温彦卿,问道:“这是什么把戏?”

    温彦卿从小在寺庙长大,而且待的是寺庙界的清华北大——陪都大寺。正规玄学部门永远是打击装神弄鬼势力的第一先锋,毕竟,这关乎信仰。

    人类一般只有一个信仰,已信伪神,自然难信真神。

    温彦卿卿对江湖奇技知之甚深,他说:“明明没有风,却能让周遭出现声响……附近没藏策应之人,奇哉、怪哉。”

    玩家小姐听到这话,反而觉得有趣。她看向下面,祭司这时没有动作,不知是光影的特殊,还是舞蹈功力非凡。莫名的,就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时,祭司腰肢一摆,身体回正,脚下骤然出现一道影子,迅速向茶铺蔓延,他分明没有动作,但影子却双手合十,向二楼的方向一拜。

    “神仙显灵了!”

    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声,百姓跪地,参拜神仙。

    温彦卿卿说:“刚才说话的是托,应声、叫好、起哄,制造热闹的氛围,江湖黑话叫做‘贴靴’,又称‘敲托儿’。我瞧着氛围差不多了……小姐,您真要替新娘上花轿吗?”

    这话一出,坐在床上的娇儿姐妹都露出紧张的神色,但目光一触及玩家小姐,心中便只剩下愧疚。纵然她有自信绝不会有事,但仅是让她穿嫁衣、上花轿都是一种亵渎,莫大的亵渎。

    温彦卿卿说:“其实,不必小姐冒险,我可以代劳。”

    姐妹二人都觉得可行,娇儿道:“我保证能叫这位大哥哥穿得上嫁衣。”

    嫁衣是镇长送来的,并非量体裁衣,腰身、大小都有富余,稍微改一下温彦卿卿能够更换得上。

    玩家小姐说:“替我穿嫁衣吧。”

    谁都不能拦着她做支线任务。

    温彦卿卿和姐妹俩一起退出去,留下芳芹和知葵为玩家小姐更衣,盖头挡住她风华绝代的面容,几乎挡住她的整个上身。可哪怕是裙摆荡起的弧度,也足够让上楼的祭司分神。

    祭司叽哩咕噜说出一堆话语,每个字都在狭小的楼梯空间内碰撞,荡起一连串回音。受古代建筑材料的限制,茶铺二层面积有限,只有姐妹俩的一间闺房。地方很小,但回音比祭司原本的声音更大。

    玩家小姐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不自觉地跟随祭司脚步,朝着楼下走去,直到坐在花轿之中,才堪堪回过神来。她抬起眼睛,只看到祭司抓住轿帘的手。

    这只手撤回去,手的主人说出一句人类可以听懂的话语。

    “这顶轿子换到最前面。”

    轿帘放下来。

    玩家小姐刚才注意过轿子的数量,一共八顶。什么神仙要八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侍奉?一年还比一年多,她问过,去年选中的新娘一共有六位。

    呵呵,玩家小姐都是要当皇帝的人了,后宫中也只有一位正夫而已,别的露水情缘全不许有名分。

    这神仙凭什么啊!

    玩家小姐扶着轿壁,本以为起轿会摇晃,但是没有。外面有很轻的声音传进来,是赵允翊的,他说:“我在外面。”

    玩家小姐有点担心他被认出来,赵允翊那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安心,鬼医替我易的容。”

    话音未落,游戏面板有新的消息弹出来——【支线任务十 游戏进度30%。】

    玩家小姐伸出手,扯住轿外之人的肩衣,一触即分,飞快缩回去。

    赵允翊:“……”

    他易容的对象是看守茶铺两日的官兵,不用抬轿子,但需要一路跟随在轿子旁边。他脸上阴郁的神情如墨迹沾水一般,飞快化开,不再计较玩家小姐执意扮演新娘的行为。

    她当然可以是新娘,但新郎应该是他。

    花轿进山,吸进鼻子里的空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新,玩家小姐一直没感受到颠簸,她知道抬轿子的大概率也换成了她的人,才有在山林间如履平地的武功。

    这会儿,和刚才的感觉又不相同。

    现在,她尚知道自己在轿子里,现在却觉得自己飘在空中。她掀起红盖头,纯白的雾气像是一朵朵云,浓郁到凝结实体,挤满整个轿子。

    外面只有虫鸣之声,敲锣打鼓的身影消失不见,连脚步声也没了。

    如此状况,赵允翊也不曾与她通气。

    玩家小姐此时已经确定,祭司身上确有奇异之处。她或许信“轿夫”全军覆没,却不信赵允翊也会出事。

    这时,支线任务十的进度,变成了40%。

    游戏面板的荧光照亮越来越暗的轿内空间,忽然,一只手破开轿帘伸到玩家小姐的面前,鬼面赫然挤满轿门,阴森如地狱恶鬼。

    玩家小姐上一次被吓到还是大半夜撞见一奇人拿手机做底光,从下往上照射五官的时候,不夸张地说,小腹一紧。

    这只手的主人没有动作,因为他也看见玩家小姐了。哪怕真的有鬼,鬼也是人变的,审美趋近于人,难以抗拒20点颜值的美貌。

    玩家小姐看到鬼面下的一双眼睛,这双眼睛里装满惊艳。

    他是祭司。

    “掌门师兄,怎么还不迎新娘下轿?”

    外面终于有声音了,玩家小姐从奇怪的氛围中脱离出来,看向祭司,眼睛微微眯起。

    “掌门师兄??”

    堵在轿门口的祭司被扒拉开一瞬,祭司不愿让步,死死扣住轿门,他身后之人只勉强挤进来一颗头,视线触及轿中的玩家小姐,动作一滞,大脑停止运转。

    “掌门师兄,二师兄。”

    “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都挤在轿前。”

    外面人觉得不对劲了。

    玩家小姐没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于是安坐在轿中拖延时间。

    两名男子强行扯开二人,然后轿门多添两颗脑袋,有脑筋灵活之人不曾挤向轿们,而是小心翼翼地掀开花轿的窗帘,接着,手里拿的武器咚一声砸在脚背上,疼痛还未传输进大脑之中就被惊艳阻断,又一个人被施放定身咒。

    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地送。

    玩家小姐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人,他们的面上都扣着鬼面。

    祭司的鬼面是一整张,可以覆盖全部面容,尺寸甚至比面容更大,青面獠牙,言如铜铃,乃是一只大鬼。其余四人只有半张鬼面覆面,被遮盖的都是左边面颊,半人半鬼,颇为怪异,他们都是小鬼。

    这样的小鬼,一共有十多个,堵住轿子的只是一部分。见情况不对劲,一定会把人拉开。

    果如玩家小姐所料,祭司和几个师弟都被拉开,她没有继续坐在轿子里,而是走出轿内。入目巨树成林,上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树还是在云州,旁边有一处造型奇异的石屋,十多名面具人围在她身前,后面轿子里的新娘们听到异声,有一部分控制不住好奇心,已然走出轿子,掀开盖头。

    一位新娘喃喃道:“咦,山上竟然有这么大的树?”

    是啊,这不合常理。

    更不合常理的是这儿只有鬼面祭司一行和新娘子,轿夫、官差和送亲的百姓都消失不见,林中更没有可容花轿通行的道路。

    古代资料片难不成真有鬼神?

    玩家小姐反手一个BUG举报,狂敲GM(游戏管理员)。

    第220章山林奇景

    GM的回复很快,但就如玩家小姐先前的每一次投诉一样,收获的是“自动回复”一般的结果。

    【经检查,游戏不存在BUG,祝您游戏愉快。】

    游戏论坛里有一个梗,叫做“内测玩家至今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游戏BUG”,上报BUG固然没有奖励,但玩家中不乏对游戏抱有感恩之心的人——赠送游戏仓,免费玩游戏,游戏还这么好玩。遇到BUG、提交BUG是基本道德,这么做的人很多,玩家小姐也是其中之一,但至今没有一个BUG获得GM的认可。

    颜值爆表算是BUG吧?初始人物面板的确不允许有负值了,可GM也从未私信过玩家小姐,探究她游戏数据异常之事。

    问题来了!内测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玩家小姐继续骚扰GM,几秒后,GM给出了切实的回复:【请玩家悉知,古代资料片属于“神鬼禁区”,没有比碳基生物更高级的生命体存在。SSR已经是版本最强,不存在UR等级的NPC。祝您游戏愉快!】

    玩家小姐:“……”

    这个游戏的GM似乎一直都是人机模式。

    无所谓了……至少《模拟人生》没有在她即将通关的时候出烂招,骤然提高游戏难度。想到这里,她继续对GM进行暴击,询问:“版本会忽然更新吗?”

    GM回答:【该版本在有玩家通关之前,不会更新。】

    玩家小姐放心下来,对GM说:“退下吧。”

    GM:【祝您游戏愉快!】

    游戏面板关闭,祭司和十多名半面鬼站在距离玩家小姐数步之处,已经从惊艳中回过神来。

    新娘们聚在一起,有一名胆子大的新娘见气氛胶着,迈步走到前面来,出声问道:“这是哪里?接下来该做什么?神仙和我们一样是女子,不是一男一女也可以拜堂成亲吗?”

    祭司没有搭理新娘,朝着玩家小姐走来,口中问道:“你不是被选中的新娘,你是何人?”语气轻柔,像是害怕吓到玩家小姐一样。

    玩家小姐看了一眼时间,自己和GM的对话持续了小一刻钟,却未见赵允翊的踪影。此地必有古怪,才能让装神弄鬼的家伙甩掉版本第一的NPC。

    一位新娘小声对别的新娘道:“祭司好像不认识这位神仙……”

    其余新娘有些害怕了,有人问:“到底怎么回事?”

    玩家小姐心念一动,【王霸之气】生效,她道:“借神仙的名号行事,却不认得神仙吗?”

    祭司脚下一顿。

    玩家小姐轻灵的声音如一柄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心下骇然。他天天喊着神仙显灵,却并不真的期待神灵降世。

    有几个半面鬼直接跪下了。

    玩家小姐抬脚朝着石头屋子走去,现实世界信息大爆炸,知道游戏里没神没鬼,分析现下的处境就容易多了。假设这里是一处秘密地点,那么先前骤然的安静,应该正是花轿从山林转移到此处的节点,花轿自己没长脚,但半面鬼人数之多,足以把花轿抬到此处。

    离开的路就在树林之中,但她不能探查,这会引起这群人的怀疑,祭司对她的信任最多只有八分。

    祭司,等级R,词条:【第三十九代祭司】【十恶不赦】。

    半面鬼中有两人等级R,其他的等级为N。

    半面鬼一号词条【前祭司二弟子】【孔武有力】。

    半面鬼二号词条【前祭司三弟子】【聪明谨慎】。

    N等级半面鬼的词条多为身份类型,如【前祭司十弟子】【前祭司十一弟子】,但多数为能力词条,如【祭文精通】【舞通鬼神】【医术精通】,其中有一人的词条为【健康长寿】。

    这群N等级NPC中有能力词条的人太多了。

    N等级意味着“普通”,乃是组成游戏世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玩家小姐获得【词条探查】功能之后,仅在寿王府一口气见到一群有能力词条的N等级NPC。

    寿王麾下,可比拟SR的R等级NPC更是扎堆出现。

    仅凭玩家小姐和七位新娘是绝对无法战胜十多个男人的,为避免爆发冲突,她最好能离祭司远一些,石屋是最好的选择。门是大开着的,她走进去。

    石头房子内里的空间极大,足有六七百平米,从外面看来,屋子最多一两百平米,内外相差太大,让玩家小姐不禁想到仙侠小说中一定会出现的芥子空间。

    房屋的构造倒是和时下的屋舍相似,进门竖着影壁,绕过去就是院子。正堂里摆放着一块巨石,就是普通的石头,湖边随处可见,相较湖边的鹅卵石,只是体积大一些,形状也比较特殊——像是一张可供人睡卧的圆床。

    石头下方设坛,摆香案、置蒲团。

    一块受到祭拜的石头就是神仙?玩家小姐刚有此想法,游戏面板弹出一条新消息——【支线任务十 任务完成率60%,是否提交任务?是/否。】

    玩家小姐点击【否】,眼角余光看到一颗缀满钗环的脑袋探进来,是其中一名新娘。

    玩家小姐对她招手:“到这里来。”

    一身红嫁衣的新娘迈步跑进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玩家小姐,问道:“神仙大人,我能见姐姐一面吗?”

    玩家小姐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姐姐是谁?”

    二人说话的声音,外面不可能听见。发现她故意压低声音说话,聪明的新娘几乎是用气音在絮絮发声:“我是明娘,我姐姐是韵娘,我家在镇北,家里是做绸缎生意的。我姐姐去年嫁给神灵做妻子,我在家中非常想念她,今年也被选中,实在非常高兴。”

    “家中父母有兄弟照顾,唯有姐姐远嫁仙府,不知近况。今后有我在,可以照应她。”

    这对姐妹的感情一定非常好。

    玩家小姐指着左右,说道:“你去屋舍中看看,里面可有你姐姐的东西。”

    正堂左右各有一排房屋,屋舍大多敞开,内里有生活的痕迹。

    正堂后面是厨房和粮库,还有地窖。

    厨房里挂满腌肉,粮库堆积着粳米和细粮。

    明娘手里抓着一只荷包,递到玩家小姐面前,说道:“神仙大人,这只荷包是我姐姐绣的。她的绣工是整个镇上最好的,出嫁之前,已经琢磨出双面绣的工艺了。”

    “双面绣吗?”

    玩家小姐喃喃一声,将荷包翻开,正面是鸳鸯戏水,背面的并蒂莲花之中,鲜红的“救命”二字刺得明娘眼睛生疼。

    玩家小姐提醒她:“别哭,冷静一些。”

    得到玩家小姐的温柔安抚,明娘的痛苦被短暂地压制住了。这让她能更好地思考,得出的结论却让明娘骇然。

    “我姐姐她……”

    玩家小姐抚摸明娘的头发,轻声道:“嘘——”

    “耐心等待一会儿,不会太久。”

    天快黑的时候,头顶【聪明谨慎】词条的前祭司三弟子进门问道:“神仙大人,我把膳食送进来吗?”

    玩家小姐指向香炉,说道:“我不食凡物,你点一支香吧。”

    三弟子应声,点燃一支香,并没有什么奇异的场景,他也早已忘记自己进门的目的是试探,现在站在这里,既不敢靠近玩家小姐,也不愿意离去。

    他说:“新娘可以随我出去用膳。”

    明娘不敢去。

    玩家小姐从袖中取出一丸丹药,递给明娘,说道:“这是辟谷丹,凡人服用之后,能够七天不进水米。”

    明娘接过来,不等三弟子看清就塞进口中,甜滋滋的,像是糖豆。她吃完摸摸肚子,说道:“好像真的饱了。”

    姑娘,这种紧张的情况下,你根本不可能察觉到饿好吗?

    三弟子走出去,对祭司说:“那女子肯定是个神仙,凡女哪有这般姿容,只是不知道法力强弱,是否只靠丹药傍身。”

    他说话间,脑中浮现玩家小姐的身影,玉骨冰肌之姿,风华绝代之态,眼中流露钦慕之情,脸上浮现贪婪之色,说道:“既然有缘遇上神仙,就不能放过机缘。只是不宜来强的,咱们不如讨好哄骗一番。”

    四弟子说:“可咱们以前的事情被她知道了怎么办?”

    祭司厉声道:“我们以前没做过任何错事,所作所为一切皆遵照神灵的意志。你给我牢记这一点。”

    四弟子连忙道:“大师兄,我知道错了。”

    祭司冷厉的眼神在鬼面的包裹下格外摄人,三弟子说:“祭司大人,你是掌门,又是他的师兄,别和他计较。四师弟说话一向不过脑子的。”

    祭司的眼神这才柔和了些许。

    二弟子问:“其余新娘怎么安置?”

    祭司赞同三弟子的话,心思不在新娘们的身上,说道:“先像去年一样,一人分一间房住着。白日依旧让她们做活,看牢一些,夜里不准有人闯门——别惊动了神仙。让师弟们姑且忍一忍。”

    三弟子交代道:“新娘们若是问起神仙的事,就说神仙先得考验她们一番,别的不要多说。”

    多说多错。

    玩家小姐度过了平静的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房门被人推开一条缝隙,明娘严阵以待,玩家小姐不动如山——她装神仙的经验已经丰富到按年计算,大熙到处都是神女庙,甚至连北地都有神女庙。

    她是专业的,不可能这么快被拆穿。

    只要还相信她是神仙,祭司一行就不敢冒犯。

    “我来晚了。”

    闪身进来的是赵允翊,他双目泛着红丝,显然,这一日一夜并没有休息片刻。

    玩家小姐说:“不晚,先把外面那些人处理了。别砍头,暂时留下活口。”

    一切都是她的猜测,还需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