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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替身出家

    “太后,陛下毫无缘由地闯进大臣家中杀人,行事暴虐无度,残忍可怕。这样肆意妄为,毫无仁慈之心的人,怎堪为君?”

    太和殿上,大臣们还没站定,慧妃最小的弟弟便跌跌撞撞冲进殿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号啕大哭。傅家只取单字为名,他姓傅名棠,今年二十多岁,慧妃进宫的时候,他还没出生。

    “我傅家三代忠烈,从家父起一直辅佐赵氏,为官兢兢业业,从不曾懈怠半分。我嫡兄庶兄共七人,昨日尽数被皇帝斩于嗜血妖刀之下,唯有我一人不在上京城,得以保下一命。一日前,我傅家还是枝繁叶茂的大树,如今却树干尽断,树枝难存。诸位大人熟读圣贤书,难道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吗?”

    “今日是我,明日就是你们。”

    王崇出列道:“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不如请陛下临朝自辩。”

    “皇帝自从出宫领兵之后,再没有踏进太和殿一步,王公有甚相劝之法吗?皇室并非无人,寿王、康王正值壮年……”

    “傅大人慎言。”

    太后的声音从软帘里传出来,不急不速,却让傅棠不敢造次。他哭诉声一滞,抽噎两下继续道:“我傅家是出过宫妃的,慧贵妃追随先帝而去,葬在皇家妃陵之中。我论辈分,正好长皇帝一辈,皇帝不尊长而杀之,不礼待臣子而处以极刑,实乃暴君也!大熙不需要一个暴君。”

    傅棠不是朝中跳出来要求废除赵允翊的第一人,年年都有臣子提起此事。

    满朝文武对此见怪不怪,皇帝不着调,导致废帝之事竟可宣之于口,堪称当朝第一奇事。

    保皇党站出来说:“陛下到目前为止所杀的臣子,皆非全然无辜。傅棠,你敢说傅家一门清清白白,未犯该杀之事?”

    傅棠哪敢作保。

    真要彻查一通,朝中九成以上的官员降俸降职,傅家也不例外。

    傅棠义正词严道:“朝臣有罪,应由三司会审,明正典刑,按律定罪,而非凭皇帝一己喜怒随意屠戮。”

    这一番话,让满朝静默。

    王崇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自知道理无误,一直都不赞成赵允翊胡作非为。其他朝臣更是物伤其类,心中惶惶不安。

    皇帝屠刀之下不乏大臣的血,但到底没砍京官,火没烧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不觉得烫。此时不一样了!故而,只有那么一两个坚定的保皇党站出来说话。

    “呜呜呜,我的兄长啊……大兄、二兄……你们死得好惨啊。可怜我那稚龄的侄儿侄女,亲眼看到父亲人头落地的一幕,受到不小的惊吓。我今日出门上朝的时候,花甲之年的老嫂子尚下不得床,眼见着也要随大兄而去……”

    朝堂上的众人都露出同情的神色,傅家实惨。

    傅棠的长兄官拜四品,为实职,身上还有爵位,他一死傅家势必要落没了。

    难怪傅棠如此伤心。

    朝堂上古怪的气氛,玩家小姐完全感受不到。傅棠申诉的时候,她一直在把玩新技能【贤才名册】。

    技如其名,该技能显示在游戏面板上是以一本古书的模样,厚实的硬纸板封面上,精心地裱糊着一层深蓝色的布面,书名用金色的馆阁体书写。

    贤才名册四个大字,横平竖直,撇捺分明,威严赫赫。

    意念一动,封皮就会自动翻开,出现名录的页面。一张张红底证件照铺满玩家小姐的视线,每张照片右下角有着对应的姓名。

    玩家小姐现在的实职是户部郎中,为一司的主官,下面有员外郎两人、主事六人,无品级的吏役一大堆。

    这些人全部都在名册之上,只不过每一张证件照的外框颜色不同。有红、白、绿三种色彩。

    除此之外,名册上还有川蜀行省的所有官员,黄道运作为一地大吏自然也在上面,他的证件照外框是绿色。从证件照点进去,便能看到NPC的个人面板。

    【姓名:黄道运

    职务:川蜀总督(适配度100%)

    忠诚度:100(百分制)

    近期政绩:优秀

    历史履历:状元及第→翠溪县县令→嘉陵知府→川蜀总督

    核心人脉:父?威远侯黄擎;姑姑?当朝太后;妻父?礼部尚书……

    专精技能:信仰散播?神女信仰】

    玩家小姐随手调出一个陌生下属的面板——

    【姓名:古可志

    职务:户部主事(适配度20%,建议调职地方)

    忠诚度:59(百分制)

    近期政绩:不合格(政绩等级分类,优秀/良好/合格/不合格)

    历史履历:二甲进士→外放苏州府推官→迁松江府同知→调授户部广东清吏司主事

    核心人脉:恩师?户部侍郎孙正;盟友……

    专精技能:劝农;教化……】

    玩家小姐退出NPC古可志的面板,红色的外框闪烁着,提示她应该进行操作。她心念一动,世界地图浮现出来,川蜀行省在整张大地图中绿意盎然,十分喜人。从漂亮的绿色地块中,飘起一个个气泡。

    这些都是川蜀行省空缺的职位,古可志与每一个职位的适配度显露出来。

    她将古可志丢到适配度最高的一个职位中——适配度89%。

    古可志的证件照图框变成绿色,不再闪烁。她在操作中发现,职位适配度低于30%的,图框显示红色,高于30%却低于及格线60%的是白色,超过60%为绿色,适配度越高,绿得越浓郁。

    目前《贤才名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红色,可见朝廷在知人善用一事上有多么糟糕。

    玩家小姐转念一想,这才真实。

    现实世界里又有多少人做的是自己擅长的工作呢?很多时候,工作只是为了生存。

    对目前工作满意的人,恐怕难有几个。

    朝堂上,一个个眼神在朝臣间递转,早已勾连好的数人先后站出来说话。

    “臣奏请废除皇帝,另立他人。”

    “臣亲眼见到陛下行凶,一刀下去,一颗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上。傅家三爷甚至没能辩白一句,更没留下一句遗言。”

    “臣恐惧陛下有一日像昨天杀几位傅大人一样,砍下臣的脑袋。”

    “若不另立新君,臣不敢立于朝堂之上,自请辞官。”

    辰时的日头刚攀上太和殿的鸱吻,鎏金瓦当在晨光里淌着冷冽的光,却驱不散殿内凝结的激愤。王崇心中叹息一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高声说道:“公堂上给囚犯定罪,尚要对方画押。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还要问清陛下才能知晓。”

    他始终坚定地认为,皇帝不是无可救药。

    傅棠道:“陛下根本不屑与我等晤谈,况且陛下杀我数位兄长时,皆有多人在侧,绝对没有冤枉陛下的可能性……”

    王崇打断他的话,说道:“废立之举,关乎天下安危,是动摇国本的行径,不是可以轻易定夺之事。我去请陛下,若请不来,我自戕殿外。”

    苏玉郎喊道:“王大人,何至于此……”

    王崇做出制止的动作,不让弟子再劝。他看向玩家小姐,想知道陛下昨夜的暴虐行径是否和毒发有关。

    太和殿上实职品级高于玩家小姐者无数,她上朝时本该站在群臣的中间,可爵位的荣耀意义高于实职,勋贵位列文武大臣的前方。玉衡卿和伯爵一样,位同三品。故而,她不仅站在前列,还是前列中的第一排。

    王崇就站在她不远处,眼色一丢过来,玩家小姐就收到了。

    玩家小姐很高兴【主线任务二】的关键NPC有求助自己的自觉,关闭游戏面板,开口道:“此事确有内情。”

    清灵的声音一响,殿中落针可闻。

    大臣们都下意识地保持安静,避免错失玩家小姐的话语。

    那日消除王崇死谏之心,【主线任务二】的完成率上涨到7%。从那之后,却又再无动静。

    玩家小姐意识到,想要完成【主线任务二】,不仅需要改变朝堂的局势,还得让赵允翊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

    这个合格,指的是在王崇的心目中合格。

    玩家小姐道:“此事的原因要从慧太妃说起……”

    玩家小姐略过皇帝中毒的部分,避免增加不安定因素,因此,她没有说出云御女所中奇毒的种类。她也没有提慧太妃有情人的事,仅将云御女被毒害之事娓娓道来。

    昨天赵允翊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宫门下钥,大臣闯不进来,在外面勾连互通。宫内,得知消息的太后也不是全无准备,已加班加点给皇帝收拾烂摊子。

    只有名义上的儿子做皇帝,她才是太后。

    当年之事的证据,先帝在的时候难以查证,现在却不难寻找。

    证据一件件摆出来,大臣们看傅棠的眼神不对了。

    玩家小姐将一切的变化都尽收眼底,语气带着为人间惨事感叹的哀愁,说道:“陛下生母并没有犯错,却无辜受难,身怀六甲而居冷宫,身中剧毒,一命呜呼。做儿子的知道实情,哪有能控制住自己的,真能控制自己和畜生有什么分别?故而,陛下不是滥杀,而是为母报仇。这是孝顺的表现。俗话说,法理之外还有人情。陛下岁数还轻,做事冲动一些也是有的。”

    傅棠一直都是跪着的,现在有瘫在地上的趋势,他理亏但气壮地大喊道:“皇帝真是因为这个缘故吗?我看不一定。他并不在此——人心隔肚皮,谁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也许,只是正好看我傅家不顺眼呢?”

    这次不用玩家小姐说话,苏玉郎沉声道:“傅大人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事要是法办,毒害怀着皇嗣的嫔妃,还是两次。足以满门抄斩的罪过,现在只死了寥寥几人,已经算是天大的幸事。”

    “你你你……”

    傅棠指着他骂道:“姓苏的,你枉费‘玉面谏郎’的诨号,平时的铁面直言呢?如今也变成一个谄媚君主之人。皇帝就没错吗?”

    苏玉郎只是冷睨他一眼,皇帝固然有错,但事出有因。至少此事不能作为废帝的缘由,否则满朝文武无颜名载史册。

    玩家小姐见一时无人说话,出声道:“启禀太后,贵太妃事涉此案,对陛下母子在冷宫中受的苦楚感同身受,愿请旨出家清修,为陛下祈福。”

    皇太妃的身份难以摆脱,但出家是一个很好的方式。

    古代背景中,出家意味着超脱世俗。既然已经不是凡人,凡俗世界的一切规矩都和方外之人无关了。

    皇帝出家的故事屡见不鲜,玩家小姐从中获得灵感——皇帝可以出家,皇太妃自然也可以。

    太后先时不知此事,正思考得失。朝中一位大臣站出来说:“贵太妃慈心难得,事关陛下乃家国大事,但贵太妃年纪大了,正该颐养天年。前朝曾有皇帝让人代自己出家之事,我朝可以效仿,请替身代之。”

    这人玩家小姐不认识,站在她身边的英国公小声道:“这人是贵太妃娘家的兄弟……”

    贵太妃出身小世族,族中没什么能人。

    这人站在四品官员之列,加官晋爵靠的是谁自不必说。

    宫中是否有一位亲族做太妃对他来说,于情于利都很重要。

    贵太妃的兄弟道:“我家愿出替身,请太后允准。”

    作者有话说:

    贵太妃:交易是昨天做的,事儿是今天办的。呜呜呜,我的神!

    第142章挟持天子

    贵太妃是否出家,对太后来说并无妨碍,但贵太妃养在宫里,对她的名声是有好处的。故而,她准备开口定下此事。

    玩家小姐先一步说:“恐怕不行。”

    太后:“……”

    昨天的事情是贵太妃和玉衡卿一起闹出来的,这两人不说关系多好,却也不该坏到如此地步。她想不明白,玉衡卿为什么一定要把贵太妃赶出宫廷。

    对于一个一生争权夺利的政治生物来说,离开权力的中心比杀掉她更加痛苦,太后因己思人,绝对想不到出宫的想法出自贵太妃自身,且真情实意,迫不及待。

    玩家小姐说:“正是皇帝让人代自己出家,前朝才会灭亡。”

    朝臣:“……”

    觉得荒谬的朝臣看向玩家小姐,只是看到她的背影,竟莫名生出一种也没有说错的感觉——前朝不管什么原因,的确是灭亡了。

    玩家小姐道:“既然是祈福,最重要的自然是诚心诚意。贵太妃有慈心,这位大人何必阻挠。”

    贵太妃的兄弟被她冷眼一瞧,一时哑然失声,说不出话来。朝堂上有位绝色佳人的弊病此时体现无遗,朝臣根本难以和她争执。

    六皇子站出来说:“出家人生活清苦,陛下想必也不会愿意长辈受罪。”

    “谁说贵太妃一定要清苦度日的,”玩家小姐理所当然地道:“宫廷的供给不会因为贵太妃出宫而减少半分,陛下自然是敬重长辈的。六皇子,你难道不打算奉养?”

    六皇子还待辩驳,玩家小姐一句话堵住他的嘴。

    “这是贵太妃的意思,六皇子难道想要忤逆母亲吗?”

    六皇子不说话了,玩家小姐看向贵太妃的兄弟,他头发斑白,身形却维持得很好,隽秀清爽。不像贵太妃,必须摧毁自己的身躯来维持作为人的尊严。

    “还有这位大人,你家既然愿意出替身,肯定也不会吝啬财物。修建道观的钱财,可算您一份。”

    贵太妃兄弟:“……”

    他不能说“不”,但也不能承认此事。

    不等他找切入点,玩家小姐已是快刀斩乱麻,她先是一笑,笑得朝臣晕乎乎的,这才说道:“城东有一座清宁观,乃是坤道院。前朝时香火鼎盛,观中供奉斗姆元君,三眼八臂法相庄严,乃万星之母,主司星辰、消灾纳福、护持国运。至本朝香火衰落,合该有贵太妃出家的这一遭——贵太妃的名讳和道观相符。”

    “观内的主殿庄严肃穆,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历经岁月的洗礼,仍不失昔日的威严。后有数个庭院,相互之间的距离较远。挨个修缮之时,也不会影响贵太妃清修,实在是个难得之处。”

    上周目,玩家小姐在清宁观刷出一个支线任务,对此地很有好感。

    清宁观的女冠皆是性情豁达、不拘世俗规矩,精神状态遥遥领先一个时代的奇人。她们不忌荤腥、不厌享受,绝不内耗。

    这可能也是清宁观在本朝香火渐渐赶不上佛寺的原因,若贵太妃对寺庙的方丈说:我少女时期厌恶家中的管束,成婚后厌恶老公,老公死后不愿意和孩子一起生活,方丈会说,你缺乏宽容隐忍之心。

    观主则会说:你修行已经有成果了!

    眼见事情就要定下,连合适的地方都找好了。太后不得不出声表达自己的态度,“此事可从长计议……”

    傅棠站起来说:“太后,我傅家之事又当何解?”他不是一个口齿伶俐之人,往常家中的大事也绝对轮不到他出面,好在刚才岔开的话题让他获得一些时间,以思考辩驳的话语。

    “慧太妃已薨逝多时,证据再多,也有‘死无对证’的嫌疑。臣有诸多疑虑……”

    他的话被殿外执戟郎的一声呼喝打断。

    “陛下驾到——”

    朝臣们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少年迈的大臣下意识做出掏耳朵的动作,同时转身看向殿外。

    赵允翊身穿明黄色的龙袍,头戴朝冠,一路行来,朝珠碰撞声不绝。腰间一把大刀明明没有出鞘,在所有的朝臣眼中却自带血光。

    路过玩家小姐身边的时候,赵允翊带着困倦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憋闷之色。

    大清早遵循诺言参加朝会,对赵允翊来说无异于胁迫,一日一诺,明天不知道还有怎样的交易等着他。

    他心中烦躁不已,却难以生出对面前少女的怒意。

    一对上她黑白分明的双目,连太阳穴旁突突直跳的青筋都变得乖顺起来。

    赵允翊踩着丹陛登上御座,扶着下巴看着一殿的魑魅魍魉。

    朝臣们齐齐行礼道:“拜见陛下。”

    唯有傅棠浑身颤抖,不复世家一贯的风流姿态。

    赵允翊道:“既然你心有疑虑,那朕便赐你下黄泉诘问慧太妃,要是她否认此事,你再回人间告知朝臣。以正她的名声,如何?”

    傅棠:“……”

    傅棠看向傅安,目前朝堂上姓傅的只剩下他一人。这个刚到上京的时候,没被任何人看在眼里的小子,短短几年之间,便成为傅家下一辈的第一人,甚至有超过上一辈锐意劲头。

    傅安出列道:“陛下,傅家一日之内死七人,您应该已经消气了。”

    赵允翊眉头微挑。

    “看来,你和你叔叔的观点不一样。你这是要代已逝的慧太妃承认恶行了?”

    傅安跪下道:“铁证如山,我认。”

    赵允翊摆摆手说:“这事到此为止。”

    傅棠瘫软在地上,他深知以慧太妃的跋扈,真能做出此事。证据一出,他根本没有怀疑,只是不得不怀疑罢了。

    现在却不用他说话了。

    傅棠由大哭变成默默流泪,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他没想到,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被轻轻放过,看向侄子的眼神充满感激,觉得自己之前没有听从他的话,将事情闹到朝堂之上,乃是不智之举。

    他根本不曾想到,傅安自始至终不过是按照玩家小姐的吩咐行事。阻止他告状的时候,根本未出全力,否则他绝不能在朝堂上大闹一场。

    傅棠心想,我无用,以后当以傅安马首是瞻。

    傅家,已经是傅安的囊中之物,傅安的名字记录在《贤才名册》之上,是她的下属。四舍五入,等于傅家这个扎根在上京多年的大家族,已经属于她了。

    玩家小姐心有喜意,面上不动声色道:“贵太妃的慈心感动陛下,让陛下时隔多年,重新临朝。实乃辅国之举啊!”

    赵允翊:“……”

    他的手肘差点撑不住下巴,难得为旁人的言行失态至此。

    玩家小姐的眼里已经看不到他,从皇帝坐上龙椅的那一刻开始,就变成一件道具,而不是一个活人。

    与任务相比,男色不值一提。

    王崇喜得胡子翘得老高,高声道:“是极、是极!”

    玩家小姐收到捧哏,叠声往下说:“这也说明清宁观的确灵验……”

    她故意停顿片刻,给朝臣反应的时间。贵太妃与皇帝无亲却有旧怨,她离宫出家凭何能感动陛下?那自然是神仙显灵的结果。否则整个西六宫的太妃一起出家,皇帝也不会动容。

    “为江山社稷着想,看来得尽快送贵太妃出宫。我看明天就是个好日子,诸事大吉。”

    古代资料片没有真正的无神论者,王崇不能说自己不信神灵,但浸淫权力中心多年,现在是什么情形他心里门清。

    古有赵高指鹿为马,今有玉衡卿假托神命。

    可只要能让皇帝引领到正途之上,让她如愿又有何妨。

    王崇道:“玉衡卿所言极是。”

    王崇笑着,又忍不住老泪纵横。皇帝竟然肯再次坐上龙椅,而且已经“端坐”一炷香的时间,还未甩袖离去。

    这是多么长足的进步啊!

    玩家小姐打开游戏面板,【主线任务二】当前完成率37%,大涨!果然,阻止王崇死谏的任务,重点不在他本身,而在他的死谏对象——皇帝赵允翊的身上。

    见王公表态,不少文臣皆出声道:“臣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皆是同样的声音。

    赵允翊觉得吵闹,甩袖离开。

    王崇依旧满脸欣慰之色,陛下这次离开的时候,没有把龙椅踹翻,也没有挥剑乱砍,真乃长足进步!好,太好了。

    玩家小姐见【主线任务二】当前完成率41.33%,不由会心一笑。暴君的狗有口皆碑,哪怕他做出一点点符合皇帝身份的行为,都会让任务离完成更进一步。

    王公对皇帝的期待值很低很低,满朝诸公也是如此。

    六王爷和贵太妃的兄弟都无话可说,朝堂也并无他们说话的余地了。

    玩家小姐面朝礼部尚书,行礼道:“此事请尚书速办。”

    礼部尚书应诺。

    玩家小姐面朝朝臣,用笃定的声音说道:“今日陛下已经临朝,日后定会渐褪跳脱轻狂,成为持重端方的圣君。”

    王崇抹着泪道:“那就太好了。”

    威远侯汗毛竖起,心生悚然惊骇,他关切地看向软帘的方向,指尖微微发颤。

    玉衡卿的言行,分明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她才进京多久,从地方入侵中央不算,竟做成了太后一直想做的事情,朝堂近乎变成她的一言堂。

    同威远侯一样发现玩家小姐言行奥妙的不在少数,王崇这样的纯臣不多,自然不愿又一权臣出现。

    可看着容颜绝色的少女,他们只觉得目眩神迷。这一瞬间,身穿朝服的玉衡卿威仪万千,朝靴之下似平地升起高台,他们需得仰望而视才能看到她的身姿,不由骇然生畏。

    局势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才临朝几天?

    和威远侯一样,他们发现自己无计可施。

    因为,天子真的被她挟住了。

    作者有话说:

    铁链栓疯狗~

    第143章江家故人

    朔风卷着碎玉般的初雪,簌簌落在皇城的琉璃瓦上,转眼便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灰暗的天黑压在头顶上,六皇子和贵太妃的兄弟都觉得心头好似蒙上一层阴霾,唯有贵太妃觉得天地前所未有的开阔,露出多年以来第一个笑容。

    六皇子看到这个笑容,彻底愣住了。

    贵太妃看着他的样子,想起昨日她听完礼部官员的出宫安排,求见玉衡卿。

    她问:“玉衡卿,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

    二人之间是交易,可她不认为交易是公平的。

    而且,难道是交易就不需要感激帮助自己的人吗?贵太妃自感此身薄鄙,并无他用,但希望能尽最大的努力回馈玉衡卿。

    哪怕玉衡卿并不需要。

    姿容令天地失色的少女,温柔地看着她说:“你若真的感激我,那便真正地放下身外的烦忧,专注自身心意,享受今后的每一天吧。”

    她的神灵不在乎人类的报答,却也并不冷漠。

    她苦难在神灵的包容中彻底消弭。

    贵太妃道:“我必守真抱朴,岁岁欢畅。”

    从昨日的回忆中抽离出来,贵太妃缓声对儿子说:“我很开心可以离开皇城,居道观修行是我向玉衡卿求来的。”

    她常年难以做出正确的表达,和至亲交流又远比向陌人生刨白心意困难百倍。

    可她不愿玉衡卿因她而被儿子敌视,更不愿世人误会玉衡卿。为此,愿意接受礼部的安排,没有拒绝“送行”的安排。

    六王爷说:“您一时想岔也是有的,但孤寂一人哪有儿孙环绕有趣。好在,托玉衡卿的福……”他压低声音道:“您总算是出宫了。”

    贵太妃的心因他的话,变得沉甸甸的。烦闷到近乎暴躁的情绪挤压在胸腹中,却倾泻不出。

    六王爷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清宁观我去过了,那儿的确是个好地方。儿子打算自请陪伴于您,奉养身侧……”

    “闭嘴吧你!”

    林太妃一巴掌打在六王爷的嘴上,流着眼泪骂道:“大好的日子,好好听你娘说话不行吗?虽然我也不赞同你娘的做法,理解不了她。可她不是稚童,可以做任何决定。”

    母子俩多受林太妃照顾,六王爷赔笑道:“林太妃,我母亲身上有病……”

    “她只是心情抑郁,又不是情志失常。”

    林太妃叉腰骂道:“我和她相处多少年了,你能比我更了解她吗?长辈做出决定,你按照长辈的意思办就是了。你母妃要是愿意含饴弄孙,会自请前往道观吗?你安生一些,别去烦你母妃——这才是孝道。”

    六王爷大受打击,双眼泪汪汪看向贵太妃。

    贵太妃面上又一次浮现笑容,对着林太妃。她其实有些想哭,但早已习惯隐藏痛苦,表达愉悦反而比表达悲伤更容易。

    宫廷之中,她唯一舍不得的就是林太妃。

    林太妃抹着眼泪道:“你这么看着我,我也不会和你一起出宫。我六岁进宫,早已习惯宫廷的生活。一想到外面没有高高围墙,我就害怕。”

    林太妃想起先帝,在贵太妃之前,她是宫中唯一生下过两个孩子的宫妃。

    先帝觉得她还可以再生一个,她自己却不愿意。从宫女爬到妃位,已经足够自保,也会拖累孩儿。若能有缘皇后之位,说什么也要争一争,但只为晋升贵妃,诱惑太小,她不愿勉强自己再伺候先帝。

    故而,她开始哭。

    她的哭泣和贵太妃的发胖一样,都是拒宠的手段。

    林太妃自觉哭泣的样子挺美的,能从一众宫女中脱颖而出,被指给先帝,她的容貌不必说,自是美的。谁让先帝不喜欢这一款呢?

    林太妃说:“好冷,我回了。”

    眼泪滑过脸庞凝结成霜,冻得人心里发慌。

    她说完,径直离去。

    贵太妃登上銮驾,从头到尾没有和娘家兄弟说话。

    礼部官员立在銮驾旁,拢了拢宽大的衣袖,垂首躬身,说道:“太妃娘娘,清宁观已扫净静室,暖炉、素衾皆备妥,太后嘱臣护娘娘安稳抵达。”

    贵太妃道:“走吧!”

    雪越下越密,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

    一朵雪花落在玩家小姐的手心里,引得知葵叹息:“您别贪凉,小心染上风寒。”说着,将斗篷披在玩家小姐身上。

    屋内烧着炭盆,暖如春日。

    廊下的风带来冬的苍茫,玩家小姐说:“我只站片刻,初雪难得。我身上还有热气,冷不着的。”

    知葵不知道玩家小姐上周目在上京生活过多年,还以为她是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雪。一时之间不忍阻拦,心中却是担忧不已。

    好在芳芹来救她了。

    “好小姐,芳芹回来了。”

    玩家小姐转身回屋,坐下说话。

    芳芹道:“贵太妃已经在清宁观安顿好了。”

    玩家小姐说:“修缮道观的钱让贵太妃娘家出大头,一应的供给也别落下他家。只拿好处不往外吐,没这么好的事。”

    芳芹应下来,将把守道观的安排一一道来。

    玩家小姐听完,觉得她的安排无虞,没有需要补足之处。

    “事办得很好,怎么还一脸愁色?”

    芳芹在她面前是藏不住事的,说道:“我回来的时候听到消息,进京的官道有一段被大雪封堵,难以通行。算算日子,夫人他们应该正好被堵在路上,也不知是否有缺衣少食的难处。”

    本来江砚、钱沅沅应该比玩家小姐先到上京——她往陪都去了一趟,耽搁小半个月的时间。可是,她一路行来都往回传讯,令钱沅沅办下三五桩要事,江家的行程自然被拖慢。

    玩家小姐进京也有一个多月了,他们还没有到达上京城。

    “衣食自然是不缺的,以祖母的性子必定会带够衣物和粮砖。”

    玩家小姐对古代的行路条件深感无奈,她看向城外的方向,叹息道:“只怕道路难行,意外频生。”

    此时,玩家小姐惦念着的江家人正看着上京城的方向,隔着漫天的飞雪,担忧同频。

    江砚道:“也不知道呦呦在上京城近况如何……”

    钱沅沅说:“闭嘴,别又惹得娘担心。”

    一家人运气不太好,正好被堵在驿站和上京城中间。他们运气又不太坏,坍塌的路段旁有一个村子。

    目下,一家人借住在村庄中,用钱财雇佣村人和车队的人手一起清理落石。护坡被雪水泡松了,大片山石顺着坡滑下来,正堵在路中央,马车难以通行。

    下人进来通报,早膳已经备好。

    夫妻二人走到堂屋,屋中支着两张桌子,其中一张摆着一锅香气四溢的粥,另有小菜几碟,用肉干、菜干和“方便面”做的炒面,并不算丰富,可与另外一桌上摆着的粗面蒸饼、煮饼和腌菜比起来,无异于满汉全席。

    孙氏起得早,已经落座。

    江景行手里拿着一册书走出来,不防江景仁猴子似的窜出来,跳上凳子,把他吓了一跳。

    一家人落座用膳,吃得正香时,另一桌的人到了。

    夫妻二人协同子女走进堂屋,江砚钱沅沅和江景行兄弟俩起身和他们见礼。

    “吴大人早。”

    “早啊,江大人。”

    对方回礼。

    江砚虽然礼数周全,但没有和对方交谈之意。

    说来也巧,同江家一起被堵在路上的正是江砚从前在翠溪县的上级,事涉沧江大坝贪污案的吴崖,吴县令。

    这人在事发之时,早已离开翠溪县,晋升品级,到上京做了京官。

    江砚仅知道吴崖作为主犯,没因大坝案的定罪,只是被调出上京城。没想到十多年之后,吴崖还能被调回京城为官。

    要知道,翠溪县涉案者斩首、流放多家,没姑息一人。

    如今,吴崖的官阶甚至比江砚高上半品,同困一地,仅有村长家可以住人的情况下,正房给吴家人住,江家只能居厢房。

    耻于人品之外,两家还有旧日的恩怨。

    当年,吴崖在翠溪县做县令的时候,没有少为难时任县丞的江砚,钱沅沅和孙氏亦常受吴崖之妻林棠的羞辱。

    吴崖多有缓和关系之意,江砚并不接受。

    吴家人刚刚坐下,吴崖的小孙子便闹起来。

    “我不要吃这些,祖母!我要吃旁边桌子上的。”

    他们桌上的食物看似粗陋,却已经是村中目下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食物了。糙米、糙面至少比豆饭美味,都忙着清理道路,也没空杀猪做肉。

    林棠道:“凑合吃吧。”

    小孙子大哭:“我不要嘛、我不要嘛。”

    吴崖认为这是一个破冰的机会,遂看向江砚,说道:“小孩子不懂事。江大人,你看,能不能让我这孙子与你家坐一桌?”

    江砚正要一口拒绝,江景仁手里的勺子已经撞上吴家小孙子的额头。

    作为先动手的人,江景仁嘴巴张开,发出一阵高昂的尖叫,吴家人脑子嗡嗡作响。

    江家人:“……”

    已经习惯了。

    江景仁叫人,龇牙吼道:“再闹,小心我揍你。”

    吴家小孙子:“……”

    他捂着好痛的额头,心想:可你已经揍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人记得吴县令吗?

    第144章显著对比

    “哇哇哇,他打我!”

    吴家的小孙子大哭起来,林棠揉着孙子的额头,站起来质问道:“江夫人怎么教孩子的?”

    钱沅沅脑中浮现第一次见到林棠的场景,这位县令夫人从她身旁走过,轻嗤一声道:“商户女……”

    当时她因商户女的身份羞耻,现在却以经商为荣。

    不等她出声,孙氏先一步站起来,怒声道:“林夫人,先哭闹不休的是你家的孩子。要论没规矩,也是你的家的规矩稀松。怎么还恶人先告状?”

    林棠没想到当年跟鹌鹑似的孙氏,竟然敢出声反驳。

    江砚在翠溪县为官的时候,她差点把孙氏挤兑得回到乡间种田,江家人想起她,夜里怕是难以安枕。

    林棠受丈夫所托,针对江家。可欺负人这种事,有获得乐趣,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要是没有乐趣,她为何热衷找江家人麻烦?

    “我这小孙子纵然有不对的地方,你家孩子也不该动手打人。”

    钱沅沅淡淡地道:“既然双方都有错,不如就此揭过,各自用膳。”

    林棠:“……”

    她若揪着不放,倒显得小气了。

    江景仁做鬼脸,“略略略~”

    林棠:“……”

    “不要,我不用膳。啊啊啊——”

    吴家小孙子一把抓起桌上的细瓷碗,狠狠掼到地上。“哐当” 一声脆响,瓷片四溅,他犹自不依不饶,大喊着:“祖母,把坏人抓起来,打他一顿。给我报仇!”

    这孩子年纪不过四五岁,嗓门却是不小。除江景仁之外,在孙氏见过的孩子无人出其右。

    吴崖正要呵斥小孙子,就见一道黑影蹿过来。他以为是一条野狗,惊得差点跳起来。他小时候被狗咬过,平生最怕的就是狗。看清江景仁的面容,刚松一口气,就见和孙子一般大的小孩子一把将孙子从凳子上薅下去,动作灵敏如猴。

    接着,按地就打,左右开弓。

    势如猛虎,边打边喊:“你还挺横,竟敢把你爷爷的话当作放屁。”

    若非小孩能像人类一样发出声音,吴崖还以为江家养的是一只像人的野兽。

    吴崖:“……”

    你是他爷爷,我是他谁?

    吴崖身旁的老仆反应过来,欲上前阻止,江景仁站起身,单手环住吴家小孙子的脖子,做威胁状,喊道:“你别过来,我平生不打老人和小孩。”

    吴家小孙子被勒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呜地示意他看向自己。

    江景仁果然看向“人质”,但看看就算了,并没有放手。

    他理直气壮地道:“你又不是老人!”

    吴家小孙子:“……”

    吴崖实在看不下去,和老仆一起上前。

    “小孩子打架,”江砚正好赶到,拦住二人道:“大人不要动手。”

    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人都保护不了,还做什么官?江砚早不是当日的他了!

    江家人一意劝阻之下,吴家碰不到江景仁一根手指头。

    无他,江家的人更多。行至此处的共二十余辆马车,单是护卫就超过两百人。

    吴家祖孙三代同行,不过三五辆马车,奴仆二十人,护卫二十人。队伍不算小,但在江家面前无一战之力。

    “闭嘴!再哭我继续打——打到你挨打之后不哭为止。”

    江景仁还在发威,直到吴家小孙子不敢继续嚎哭,才停下来,被拖走的时候,还不忘放狠话:“敢当着小爷我的面犯浑,真当小爷是吃素的?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知道他言出必行,吴家人离开之后,孙氏劝道:“短时间内,不准再和吴家小孩打架。那孩子细皮嫩肉的,经不起你两拳。”

    江景仁吊着一双眼睛说:“我有分寸。”

    孙氏道:“这话同你姐说去。”

    江景仁立刻服软道:“可以,但见着我姐,你们不能告我的状,还要夸我乖巧。”

    孙氏:“……”

    我们可以这么说,但你姐也得信啊。

    一个人不能编造超出理解能力的谎言。

    江家五口没事人似的吃完剩下的早膳,反观吴家夫妻忙碌着安抚儿女孙辈,等下人把吃的端进屋,竟然只能挤在矮几上对付一两口。

    村长家中可以留客,只是相对别家而言,这宅子不过一进,哪怕正房也没像样的桌椅,夫妻俩把重新热过的蒸饼吃了。

    林棠几乎是梗着脖子才能把口中的食物往下咽,说道:“不怪三儿闹腾,这的确不是人吃的东西。”

    “都怪你,平时把三儿惯坏了。”

    面对吴崖的抱怨,林棠不敢吱声。她又不蠢,知道自己的确太过宠溺孙子,转移话题道:“江家是和从前不一样了,难怪那位让我们盯着江砚一家……”

    “嘘!”

    吴崖吓了一跳。

    “小心隔墙有耳,这儿是能乱说话的地方吗?”

    当年,吴崖贪污沧江大坝的修筑款项不久,就迎来府衙指派的新县丞江砚,江砚还是澄俗司直的门生。

    澄俗司直、从六品,乃州府监察官员,凡贪腐案件都需要递交他处审理。

    吴崖怎敢让江砚接触县衙的事务,自然是一心撵走此人。偏偏,江砚什么刁难都能忍下来,唾面自干,毫无骨气。

    吴崖更是忧心忡忡,觉得他所图非小,调任之时仍不忘补刀,在新任县尊黄道运面前污蔑江砚。没想到,还是没能防住。

    若非沧江大坝一事暴露,他哪会被外放出京磨砺多时,如今才被调回京城。

    林棠说:“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意难平。他什么出身,咱们什么出身?他区区一个举人,老爷你却是二榜进士,你俩现在官阶相当,这向谁说理去?”

    吴崖心中对江家自然是没有好感的,他道:“谁让人家运道好,又养了一个好女儿,在地方上颇有声望呢。”他话音一顿道:“莫要着急,江家在嘉陵的风光不可延续,这里可是上京。”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仆人禀报道:“老爷、夫人,外面已经清理出一条可以供轻便的马车通行的道路。为避免路又堵住,江家决定轻车简行,一家人先赶往上京城,把行李和货物留下来,慢慢前行。”

    吴崖打开窗看向外面,天色还早。

    他道:“路上的速度稍快一些,还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我们也出发——”

    林棠心里盼着早些归家,她娘家是京城的,有昨夜的经历,万万不想再留一夜,连忙吩咐人准备起来。

    不多时,吴家的马车便坠在江家后面出发了。

    一路上道路通行,没遇上什么波折,离上京越近,雪势越小。

    一行人紧赶慢赶来到明德门,耳听一声声暮鼓。

    这是城门即将关闭的提醒。

    吴崖心道:“赶上了!”

    明德门取 “明德惟馨,教化四方” 之意,为东南主门,连通城外官道,是商旅、百姓往来最频繁的城门。

    门前永远车马行人如流,往来不绝。

    因下雪的缘故,商旅担心货物受潮。故而,今日急着进城的人尤其多,校尉害怕延误闭门的时机,早早便已扬声传令,让守兵拦在吊桥头,不再放人前行。

    吴崖见不能前进,连忙取出自己的官帖,让下人投递。

    卫兵接下官贴,递到城门校尉手上。

    那披甲校尉冷眼看向城下的吴崖,对卫兵摇摇头。

    卫兵走回桥边,对吴崖轻慢地道:“今日等着进城的人太多,不好为大人破例。吴大人不如在郊外驿站暂住,明天再进城。”

    吴崖能忍这口气,林棠忍不了。

    “多放我们一家又能耽搁多少时间,再者说了!城门还没关,怎么就不能进了?”

    卫兵耸肩道:“我们按规章办事,夫人不要为难我们。”

    吴崖心知守城校尉没把他这个外放的官员看进眼里,故而随意怠慢。他不让妻子继续与卫兵争辩,说道:“算了。”正打算离开,便见江砚递出名帖。

    这时,暮鼓已敲响最后一声。

    城门校尉高喊道:“关门——”

    五扇厚重的榆木城门,每一扇都嵌着碗口大的鎏金铜钉,此刻正被数十名禁军合力推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像是亘古的巨兽缓缓阖上了眼。

    吴崖停下脚步,很乐意见江砚吃瘪。

    谁知卫兵看到名帖上的“江”字,神情一变,恭谨地问道:“江大人可是来自嘉陵?”

    江砚点头道:“正是。”

    卫兵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玉衡卿之父吧?”

    江砚见状旁人提起女儿的模样,倒不惊讶卫兵对吴崖的前倨,对自己的后恭。只是心中忐忑起来,呦呦进京之后,都做什么了?

    皇城的屋顶还在吗?

    卫兵确认了江砚的身份,不曾通报校尉,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做主连忙引江家一行人过桥,并叫停半关的城门,先让他们通行。

    校尉闻听玉衡卿家人通过,亲自下城墙引路。

    吴崖:“……”

    玉衡卿位同伯爵,品阶倒是不低。可一个无根无基的伯爵,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

    雪风刮来,刺骨寒凉。吴崖的儿子打了一个寒战,问道:“爹,咱们怎么办?”

    啪的一声,他脑袋挨了一下。

    然后,亲娘也打了他一下。

    吴崖儿子:??

    合着拿我发泄呢?

    我就不该说话呗??

    作者有话说:

    值钱的不是爵位,而是玩家小姐!

    第145章家人重逢

    江家在城门校尉的引导下顺利进城,还没在偌大的都城中辨明方向,便见一名卫兵领着玩家小姐身边得力的衙役匆匆小跑而来。

    玩家小姐现在有身份,世家可以招募部曲,礼制自然允许伯爵培养私兵,名义上称为护卫。玉衡卿的一切规仪都和伯爵一样。明面上,她的护卫可以有三十人,而且有编制。

    从川蜀行省带来的衙役,都已经编进护卫队中。

    这名护卫见到江砚,激动不已。

    “老爷、夫人、老太太……你们可终于到了!雪路难行,你们没有冻着吧?”

    护卫受命,日日在城门口等待江家人进城,待遇却是一天比一天更好。从只能站在城门口,到守城的卫兵在棚户中设坐的优待,现在他可以在附近歇脚,有江家进城的消息,会有卫兵跑腿告知他。他知道为什么有这些变化,心中充满自豪。

    江砚道:“没冻着,都好。咱们往哪去?”

    他猜测的去处是英国公府,呦呦一进上京城,一准儿会被英国公夫人掳走。

    当年在嘉陵的时候,英国公夫人一个月里总要接呦呦到城外小住七八日,每每送归呦呦都要痛哭一场,怎会不尽地主之谊。

    护卫道:“咱们往衡仪府去。朝廷亲赐一座爵府,位于城西的照明坊,那儿和南熏坊、澄明坊一样,都是本朝勋贵聚居之地,与英国公只隔了两条街。”

    江砚和钱沅沅对视一眼,猜不出女儿有什么作为,让朝廷赐下了府邸。

    护卫介绍道:“前往衡仪府会路过城中最繁华的长乐坊,那儿终年没有宵禁,时时人流如织,热闹非常。”

    钱氏商行在上京并无资产,既无田地,也无商铺。在这里做生意不难,但想把生意做大,背后没有靠山却是不行的。

    钱沅沅有着一个大商人该有的精明,此刻却对观察上京的风貌毫无兴趣,追问道:“玉衡卿现下可在府中?”心中弥漫的思念让身躯好似油煎一般,她从来没有离开呦呦这么久。

    听到她的话,有些晕车的孙氏一把撩开车帘,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护卫。

    全家只有她一人坐车,小丫鬟连忙扶住激动的老夫人,害怕她一头栽到车下。

    江砚吓一跳:“娘,你小心些。”

    孙氏摆摆手说:“你摔跤有可能,老娘绝不会摔。”

    江砚:“……”

    除呦呦之外,家里的确是他的身子骨最弱。

    护卫道:“已经有人去通知小姐了。小姐得到消息,应该会出皇城一趟?”

    “皇城?呦呦在宫中吗?”

    “上京的衙门几时下衙?”

    “这么晚了,皇城还没下钥吗?”

    “皇城不是皇帝住的地方吗?”

    一家人各有疑问,护卫一时不知道先回答谁。孙氏见他不答,以为他默认了,讶异道:“呦呦当皇帝了?”

    “嘘!”

    江砚吓一跳,连忙劝道:“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孙氏捂住嘴,护卫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水,疾声说:“小姐现在领着户部的实差,的确是要上衙的。不过,除大理寺、通政司等特殊的衙门之外,一般都是酉时初刻下衙,文官衙门极少破例。这会儿,官员们都已经归家了。小姐并非滞留皇城,而是受太后所邀,居住在宫中。”

    孙氏“哦”一声,前有黄老孺人,后有各家的老太太,她对孙女容易遭受别家长辈喜欢的事情,早已不以为怪。哪怕对方是太后,也不能令她吃惊。

    护卫继续道:“皇城还有一会才下钥,小姐出宫无碍的。”

    一番对话间,一行人已经错过上京的繁华,行至城西。这儿严禁平民出入,巷口立着两尊石狮,禁军戍哨。护卫通报道:“衡仪府江家,令牌在此。”

    一辆铜钉鎏金的乌木车从旁边驶过,听得此言,车中传来一声温润的女声:“停车——”

    护卫向马车看去,这辆车先前并未经过审查便直接放行,可见车驾的主人身份不低。他的视线落在车辕左侧挂着的紫色木牌上,“大长公主府”几个鎏金大字清晰夺目。

    护卫正要向江砚说明马车出自何家,便见一辆熟悉无比的车驾从转角处驶出,驾车者满脸短须,车上所饰金银泛出的光亮照不清他的容貌。

    禁军退到一边,直接放行。

    长街宽阔,流光溢彩的马车与大长公主府的车驾在石板路上并驾停靠。一只保养得宜但也渐生岁月痕迹的手撩开车帘,露出鹅蛋脸,杏圆眼的面容,梳着庄重的高髻,斜插一支羊脂玉凤凰簪,凤喙衔着一串细碎的东珠,正轻轻地晃动着。好一个威仪端方的美人。

    宫女钻出马车,柔声道:“对面车驾上是玉衡卿吗?”

    玩家小姐掀开车帘,弯腰走出马车。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大长公主。

    上周目,二人在上京的聚会中有数面之缘。作为王朝唯一的公主、太后的独女、镇国大将军之妻,大长公主赵玥虽然不理朝堂斗争,不掌实权,上京城中却没有一个她去不得的地方,谁家的宴会能请到这一位,也必然奉为上宾。

    玩家小姐是从衙门直接出皇城的,身上穿着一袭绯红色常服,内衬白纱中单,外罩罗制蔽膝。马车里温暖,她没披斗篷,脖颈上也没套毛领。白皙如玉的面颊完整地露出来,赛雪胜三分。一双漂亮的眼睛清亮如浸在雪水里的琉璃,鼻尖那一抹粉可怜可爱,让满街的雪景皆失颜色。

    雪花飘飘扬扬落在她的身上,像是老天爷洒下了一把精心雕琢的白玉碎花。

    大长公主浮现出一个形容词——清雅,清丽绝世,雅致秀美。当她与玩家小姐四目相对时,思绪却直接空白一片。

    长久的沉默之后,大长公主喃喃道:“难怪……”

    难怪家里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儿子一改往日的锐气,终日在家中买醉。

    大长公主一直以为,小儿子败在权势之下,她心目中对尚未见面的玉衡卿做画像描绘时,代入的是一双犹如祖母和母亲一般野心勃勃的眼睛。可她错了!这位玉衡卿的眼底没有一丝权欲,眸中只有灵慧的光亮。

    大长公主有种奇异的感觉——这位玉衡卿要做的事情,仿佛与俗世无关。真特别啊!特别倒不像是此间之人。

    如此美貌,也的确无关凡俗。

    现实可不是话本上的故事,哪怕是皇帝也难以让一位仙女倾心。

    玩弄人家儿子,人家长辈找上门来,该怎么办?当然是拒不承认。

    玩家小姐笑道:“大长公主安。雪风太冷,大长公主从何处归家啊?”

    一个绝色美人同你说话,语带关心之意,你难道还能冷脸相对吗?大长公主做不到,她一改先时的想法……她本来也没有想过要为儿子找回场子,不过是恰巧遇见,正好见一见玉衡卿。真的见到面,她也不会做什么,也做不了什么。

    感情的事情本就和第三个人无关。

    大长公主说道:“寿王风寒久久不愈,本宫到王府探望。婶婶风趣幽默,我与她闲聊得太过入神,一时忘记时间。这不,回来晚了。”

    玩家小姐使用【词条探查】功能,SSR角色首次出现的金光早就消散,马车中10点颜值的大长公主头顶凝聚四个词条——【大长公主】【话痨】【贪图享乐】【头脑清醒】。

    女性NPC自然也有SSR的等级,毕竟《模拟人生》不是一个乙女向游戏。这个资料片面向所有性别和性向的玩家,大长公主的配置足够一个SR,而且她的行为的确关乎天下局势。

    玩家小姐道:“听起来,寿王妃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大长公主道:“有机会,我替你引荐她。”

    雪风吹起玩家小姐的袖角,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大长公主忍住心中的不舍,在街上和玩家小姐分别,江家的车往“衡仪府”驶去,大长公主的目光落在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顺着下方“敕封玉衡卿”几个小字下滑,见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闭,这才吩咐道:“我们也回府吧。”

    大长公主府的马车从衡仪府而过,消失在长街尽头的“大长公主府”门前。

    这一条街,总共就两家人。

    巷头是衡仪府,巷尾是大长公主府。

    衡仪府府中,孙氏絮叨道:“这么冷的天,你穿得这么单薄,风一吹身上就凉透了……咦,手是热的。好好好,你这身子养得比以往更好了,可见学医是有用处的。”

    孙氏握着玩家小姐的手,高兴不已。

    玩家小姐知道,这不是鬼医的功劳,而是“金缕衣”的缘故。贴身穿着的这件任务奖励,可以调节体温。

    她略过这一节,等一家子见到她的激动褪去,这才问钱沅沅:“我要的人呢?”

    钱沅沅道:“如无意外,明天能进城。”

    玩家小姐点点头,钱沅沅办事,她是放心的。

    当夜,热热闹闹用完一顿晚膳,各自安歇不提。只说玩家小姐独居一院,衡仪府赐下不久,府中却是收拾得妥当宜居。她开着窗赏雪,见一熟悉的身影从隔壁大长公主府的院墙翻身而过,落在一丛翠竹之中。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二更。别等,我今天状态不行,可能更得有点晚。明天再看吧。

    第146章错位人生

    满枝积雪簌簌往下落,碎玉似的砸在青石板上。

    玩家小姐循声抬眼,目光撞进一片清寒的雪色里。

    竹影疏疏密密的掩映间,竟立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他一身玄色劲装沾了星点雪粒,衣料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或许是翻墙时太过着急,束发的玉冠歪了半分,几缕墨发挣脱出来,垂在颈侧,沾了细碎的雪,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曾经以一人之力阻挡两名江湖一流高手的萧宥,如今翻一堵不算高的墙,竟然变得如此吃力。

    萧宥长得和大长公主只有三分相似,神情气韵大不相同,但他给玩家小姐的感觉,却是和大长公主类似,母子俩都像是一朵长在繁荣都城的人间富贵花,高傲不在他们的眉眼间,却浸润在骨子里。

    此刻,萧宥这朵花是残败的。本该风流多情的眸光沉得厉害,像淬了雪的寒潭,望过来时,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矜贵仍在,平添落寞。

    风卷着雪掠过竹梢,又卷起萧宥鬓边的碎发,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脖颈。他喉结轻轻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终是没开口,只静立在那片翠竹雪影里,成了一幅清俊又落寞的画。

    “你在看什么?”

    这幅画卷被无礼的声音撕碎,玩家小姐回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赵允翊。她的视线越过此人的肩头,落在芳芹的身上。

    忠心的婢女只有一对眼珠子可以转动,眸中冒起如有实质的火光。

    绝美的少女身穿绯红的衣裙,披着一件同色的斗篷,披散着秀发清冷冷站在窗边,像是一朵盛放的蔷薇。骤然出现的猛虎低下头去,鼻尖轻嗅。

    这一幕让萧宥心中泛起惊涛骇浪——陛下不是龙体久虚,难承宗庙之衍吗?玉衡卿绝不是吃素的,不会和陛下有瓜葛。

    正如他所想,玩家小姐和赵允翊的对话远达不到旖旎的地步。

    玩家小姐答:“我在看不请自来的贼。”

    “那的确很讨厌了。”

    赵允翊眉头一挑,看向窗外问:“玉衡卿需要我帮你赶人吗?”

    这人的脸皮好厚,玩家小姐不答反问:“陛下何时离开?”

    赵允翊坐下饮茶,香甜的玫瑰露顺着喉咙下肚,他放下桌上唯一的杯子,说道:“玉衡卿眼光太差,我金章营的军师哪一处比姓萧的差,你看中他,却对温军师无意。”

    “什么?”

    赵允翊隔空描绘玩家小姐脖颈的弧度,沉声道:“不要否认,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玩家小姐暂停脑中的BGM,心中暗骂赵允翊狗鼻子。

    她上一次和萧宥有亲密接触,还是在上一次。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好多天,这期间,她沐浴过好几次了,身上能残留多少气味?两人深入交流也就五六次,时间仅仅一夜,当时交织的气味亦是人类无法察觉的,赵允翊的词条里没有【灵嗅】一项,实属官方制作NPC的重大失误。

    “我与陛下的关系还达不到互诉私事的地步,陛下要是再不说明来意,就请离开吧。”

    玩家小姐冷若冰霜,对不速之客的不耐烦表露无遗。

    赵允翊暗道自己此番前来,难道正好坏了玉衡卿的好事?他生性恶劣,并不感到抱歉,反而觉得自己寻的时机极好,不由喜上眉头,笑意涌上面庞。

    “你我二人之间的交易,本就是玉衡卿专断独裁,我只有配合的份,‘公平’二字已是荡然无存。如今,玉衡卿不留‘中断交易’传讯,径直离开,是否太过分了?”

    “哦,你觉得我该单独告知你此事?”

    玩家小姐恍然大悟,赵允翊正赞她一句识时务,就听玩家小姐道:“我派人通禀过太后,今日归家,这事陛下一问便知。你我非亲非故,我没有单独告知你去向的义务。”

    赵允翊蹙眉看着眼前的绝色少女,心中生不出一丝恼怒。

    忽然,赵允翊大笑起来。

    “自从我做了皇帝,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欲与我划清界限。”

    玩家小姐:“……”

    不愧是暴君,脑回路和常人完全不一样。

    玩家小姐指着房门说:“请陛下离开。”

    赵允翊不动如山,问道:“我主动送上门,玉衡卿不顺手做一笔交易吗?我仅仅上朝一日,恐怕难以稳固你在朝堂上的地位。”

    这位暴君果然什么都明白,想在短短一二十年间把一个国家作没,非天赋异禀不可。他对自己的把戏一清二楚,只是自己谋求的并不是他在意的,故而可以轻易相送。玩家小姐淡淡地道:“陛下忘了一件事……”

    赵允翊问:“什么事?”

    玩家小姐道:“明日是休沐日。”

    不用上朝,不用上衙,用不上他。

    赵允翊:“……”

    他在和玉衡卿的交锋中,似乎从没讨得过好。

    二人你来我往地说了一番话,今日份的“话疗”时间不算少,赵允翊却犹觉不够,一月一次的毒发早该到来,却因眼前之人一日日推迟。没有疼痛的折磨,他每夜甚至可以安睡一个时辰之久。

    若直接离开,半路或许就会毒发。

    赵允翊折下窗外探进来的一截树枝,弹向芳芹。

    芳芹咳嗽一声,身体恢复知觉,迈步上前,把玩家小姐护在身后。

    “小姐……”

    玩家小姐摇摇头,示意芳芹不要管皇帝。

    从她下达无声命令的这一刻开始,玩家小姐身边伺候的人都把赵允翊当作了空气。哪怕他的存在感强得惊人,也没有丫鬟仆从往他所在之处看上哪怕一眼。

    马杏花进门的时候,也是如此。

    “马杏花拜见小姐。多日不见,小姐愈发光彩照人。”

    马杏花是和江家人一起进京的,先前一直没找到机会给小姐请安。得知小姐相召,连忙整装前来。见面之后,只是略一福身,并不跪拜。因为,小姐不喜欢有人跪她。

    “快坐,你我之间,何须多礼。”

    马杏花坐下,知葵立刻送上茶水和点心。

    玩家小姐先前的茶杯被占用,新的茶盏中还是盛着甜滋滋的饮子。她晚上从不饮茶,身边的婢女都知道她的习惯。

    玩家小姐问:“一路行来,顺利吗?”

    马杏花以为她是想知道路途中发生的事情,连忙一一禀来,却不知玩家小姐正在查看自己的词条。

    马杏花在嘉陵天地变色的那一日,等级同样得到晋升。她是“大总管”,管着玩家小姐的钱和粮,地位极为重要。

    钱沅沅是玩家小姐的钱袋子,往里搂钱的,等级是SR。决定着怎么花钱,并且花掉过巨额钱财的马杏花,等级应该不低于钱沅沅才对。

    事实上,那一日之前,马杏花一直顶着【错位人生】的单词条,等级是最低的N。若非她身上刷出一个支线任务,还顶着一个特殊的词条,玩家小姐不会重用她。

    她对玩家小姐来说,原本该和路上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NPC没有差别。

    也是在重用马杏花之后,玩家小姐才意识到NPC不能唯等级论。

    当然,等级是了解一个NPC的最佳办法,快速有效。

    玩家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用来开发低等级NPC的潜力,任务已经很难了,没必要再给自己增加难度。

    如今,马杏花也不过是R等级。

    这个等级在如今的玩家小姐处,只是区区启用线而已。

    毕竟,现在的玩家小姐连赶车的都是SR。堪称谈笑有SSR,往来无N。

    R等级有两个词条,原本的【错位人生】没有在晋升的时候被洗掉,新增的词条为【玩家长史】。

    据玩家小姐所知,长史是官名,为辅佐王爵的高级官员,在王府的地位相当于朝廷的 “丞相”。

    马杏花为玩家小姐工作以来,不能说从没犯过错,但犯过一次的错误,她从不犯第二次。工作能力之强,不弱于钱沅沅。

    玩家小姐怀疑她等级受到压制,和【错位人生】的词条有关。

    如今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尝试触发【错位人生】的支线任务了。

    等马杏花说完,玩家小姐又与她闲聊几句,这才并不突兀的将话题转到【错位人生】之上,她道:“你生身父母的来历,我已有些眉目了。”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弹出——

    【支线任务六,NPC马杏花的身世涉及一个惊天秘密,请玩家将错位的人生拨回正轨!!!】

    马杏花一脸复杂地离开了。

    墙角竹林中的萧宥不知何时也已离去,该走的赵允翊却还留在屋子里。

    玩家小姐往里屋走去,忽听赵允翊道:“你常爱盯着旁人的头顶三寸探看,明明那儿空无一物。玉衡卿,你在看什么?”

    玩家小姐:“……”

    好高的敏锐度。

    除非是很复杂的词条,否则玩家小姐查看的时候,视线往往也只是一扫而过,没想到如此小心,还是被赵允翊发现这个小习惯。

    玩家小姐没有回答,连脚步都没有变化半分,像是没有听到赵允翊的话一样,走进里屋,脱掉鞋袜,躺在自己的床上。

    安然入睡。

    赵允翊讶然,难道是他观察有误?

    若是如此,玉衡卿定然误会他在狡黠攀话。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马杏花的身世了!!!

    明天见~

    第147章广信柳家

    清晨,玩家小姐精神饱满地醒来。

    打开游戏面板,精力果然已经充满,当前状态100%,饥饿值下降到54%。

    小丫鬟端着水盆走进来,拧干帕子小心翼翼给她擦脸。哪怕经过职业培训,也不是第一次伺候玩家小姐,动作依旧小心翼翼,好似正在擦拭的不是一张人类的面庞,而是一块嫩到极致的豆腐。

    刚醒来的玩家小姐差点被她轻柔的手法弄得再一次睡着,挥退小丫鬟之后,玩家小姐问:“陛下呢?”

    候在一边的知葵答道:“夜里陛下一直没挪动,今晨却不知是何时离开的。”

    芳芹一直盯着皇帝,无奈对方的武功太高,而且他的路数很奇怪,行动中总带着兽类的野性。叫人防不胜防,动作难以捕捉。

    玩家小姐点点头说:“随他去吧。”

    知葵如往常一样,在玩家小姐洗漱的时候把今天待办的事情一一说来。

    “按您的吩咐,已经盘下五间书肆。上京的书肆兼具刻印、售卖书籍的功能,小的两间,各有五名刻字印刷工匠,大的三间分工明确,能刻印经史子集、话本小说、医书杂记等各类著作。”

    这个资料片的活字印刷术已经很成熟了。

    玩家小姐要印刷书籍,无须从头改进印刷术开始。

    “城门一开,自有人接商行的人进城,我已经同夫人核对过——受雇的金嘴说书先生共计十七人。行当里,说书先生分金嘴、银嘴、铜嘴和无品,其中以金嘴的学识最为渊博,口齿清晰,语调抑扬顿挫,擅长揣摩听众心思,既能讲金戈铁马的帝王传奇,也能说温婉雅致的才子佳人故事。且举止得体,能登大雅之堂。我瞧着,夫人是把沿途能寻的金嘴说书先生都拐来了。”

    玩家小姐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知葵一见她笑,忍不住跟着傻笑,高级秘书的精干荡然无存。哪怕时时跟在小姐身边,对她美貌的抵抗力也依旧欠佳。

    好在,知葵心神回归较快,继续道:“我已经挑出最佳的几版话本,小姐何时过目?”

    “话本我就不看了,”玩家小姐说:“你把写话本的人唤来我瞧一瞧。”

    知葵领命而去,带回来的却不是一批古代小说作者,而是苏玉郎。

    今日休沐,苏玉郎不用上班。

    外面还在飘雪,雨夹雪。苏玉郎骑马而来,身上的斗篷和外衫都湿透了。

    玩家小姐一见他狼狈的模样,就忍不住蹙眉。

    “怎么来得这么急?”

    苏玉郎停住脚步说:“你唤我,我就来了。”

    等不及坐车,嫌马车太慢。

    玩家小姐指尖碰触苏玉郎的手背,这双素白的手冷得像一块寒冰,她伸手攥住苏玉郎的指节,将人拉到火盆面前。如此高大的身躯,任她一牵便动,亦步亦趋,紧紧跟随。

    “把外衣脱掉,先暖会儿手。”

    苏玉郎在她这儿,不拘男女大防,依言而动。

    知葵接过濡湿的外袍,说道:“一时半会,苏大人的衣衫难以烘干。大人和我们大少爷的身量相仿,我去寻有喜取一身大少爷的衣裳予大人。”

    苏玉郎谢道:“有劳姑娘。”

    知葵笑道:“应当应分之事。”她和芳芹都知道苏玉郎的真实性别,却很难把苏玉郎当作女子看待。任谁看来,这都是一位翩翩公子。

    玩家小姐同样常有此感,她摊开手,苏玉郎先是一愣,然后明白过来,将自己的手放在玩家小姐的手上。上面的手完完全全覆盖下面的手,把莹润的手指头遮得严严实实。

    这双手正如这个人一样,没有丝毫性别的特质。

    玩家小姐自下而上扣住苏玉郎的手,她在当前资料片中绝不算矮小,却足比苏玉郎低一个头,手的大小也是如此。

    赵允翊就是这时走进屋中的,他满面的倦色在触及只穿单衣,披着薄毯的苏玉郎时,骤然褪去。一双鹰眸扫过二人十指相扣的手,视线停滞不动。

    赵允翊浑身散发的气势有助燃的效果,炭盆里的温度似乎正在上升,玩家小姐觉得自己和苏玉郎交握的手有些发烫。与炭盆的炙热不同,屋内的氛围冷寂如冰。

    赵允翊大马金刀坐下,支着下巴道:“苏大人衣衫不整,面见圣颜,有罪。”

    玩家小姐松开苏玉郎的手,不让他站起来,冷冷地道:“陛下,这里是衡仪府,不是你的文化殿。”

    赵允翊被她一呛,莫名有些不愉,他心知为何,懒声道:“一个姓萧的比不过军师,但加上人称‘玉面谏官’的苏大人,洁身自好、风姿俊朗。如此二比一的态势,温军师的确拍马难胜……”

    玩家小姐道:“陛下,我和温彦因缘际会,曾生一段主仆情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你要告诉我,仅是主仆情谊就能让你苦心谋划,为温家翻案。”

    赵允翊哼笑一声,问道:“你对我营的军师,再无别的心思?”

    玩家小姐道:“陛下撮合旁人之前,不先问明心意吗?温彦一心向佛,并无俗世之心。”

    赵允翊品着她的话,她只说温彦的心意,却分毫不提自己的心思。

    这句话里,成全之意满得几乎溢出来。

    世间情谊,占有容易,成全难。

    知葵拿着江景行的新衣裳进屋,打破一室古怪的氛围。玩家小姐指着里间道:“玉郎去里面更衣。”

    苏玉郎站起来,对皇帝行礼。然后,并不避讳地走进一室馨香的闺房,知葵贴心地放下软帘,遮挡来自外界的目光。

    外间仅剩的二人都没有朝里间看,膳房送来早食,摆上膳桌。粥米点心还没端上来,一道黑影先蹿出来。

    赵允翊长臂一展把那黑影拎在手里。

    “咦?不是只狗,竟然是个小孩。”

    小孩哥江景仁呲牙咧嘴,一双大眼睛盯着赵允翊,气得汪汪乱叫。

    赵允翊问玩家小姐:“他是你的谁?”

    他从这双桀骜的眼睛里,看到一些玉衡卿的影子。

    家中最像玩家小姐的只有江景仁,他有一双不管是形状还是神采都和玩家小姐极其相似的眼睛。其他地方不像,但只凭这双眼睛,就能得到很多优待。

    玩家小姐说:“我的幼弟,江景仁。别闹,坐下好好吃饭。”

    江景仁应道:“好的,姐姐。”

    他下地的时候,拣着姐姐看不到的角度踢了赵允翊一脚,然后才凑到玩家小姐身边。接过仆从递来的碗筷,动作生疏但尚算规矩地用膳。

    赵允翊拍拍裤腿上的灰,带着趣味捡起一个蒸饼,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没有意识到从来讨厌弱小生物的自己,看到小孩子竟然并不觉得厌烦。

    不一会儿,苏玉郎走出来,坐在玩家小姐的右手边。

    玩家小姐的左手边是江景仁。

    赵允翊独坐对面,且吃且饮,如在自己家中。一个人,孤立了屋内所有人。

    玩家小姐没有搭理他,拉满饥饿值后,饮下一盏清口的香饮子。这种香饮子是古代版漱口水,效果很不错。

    “玉郎,今日请你过府是有一事相询。”

    苏玉郎几乎和玩家小姐同时用完早餐,此时净面净手,说道:“什么事?”他与玩家小姐说话,并不端着世家公子的仪态。

    玩家小姐招招手,知葵将陈旧的襁褓捧出来。

    哪怕马杏花拿回自己的襁褓之后,玩家小姐一直小心地保存着,但四十多年的时光,依旧让一块布料泛黄变旧。更何况,古代的固色技术,远不如现代。

    苏玉郎接过襁褓,拿在手中抚摸特殊的图案。身为世家公子,他对布料和绣法也有一些研究,很多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的布庄,产出的布料是不往外售卖的。

    “这是柳布,”苏玉郎说:“乃广信柳家所产,被誉为‘南方软玉’。取自三江县高山野生苎麻,纤维长至三尺七寸,韧性强于桑蚕丝,辅以高山云雾茶汁浸泡,滑石粉改用鹿胎粉。三蒸九晒、凤栖织法、蜜蜡砑光,制作方法非常复杂。”

    “成布初触如微凉玉石,久着则随体温变得温润,越洗越软。夏日透气如纱,冬日保暖胜棉,用来做成襁褓,十分得宜。”

    “这种布料,因柳家在太祖称帝之后扩张凶猛,以致三江县的野生苎麻无处生长,早已绝迹三十多年。若非苏家库中尚存一匹,我也认不出来。”

    玩家小姐思虑片刻,问道:“我记得没错的话,嘉陵的玉山县与广信行省比邻。”

    苏玉郎道:“玉山粳米远近闻名,玉山县其实是两省的交界之地,因兼具两省独特的气候,这才有玉山米油贵如金的玉山粳米。”

    玩家小姐说:“广信柳家都有什么人在朝中为官?”

    苏玉郎思忖片刻道:“柳家早年因资助太祖有功,倒是显赫过一时。可早已随着太宗的继位没落,如今在朝中为官者,官阶都不是很高。若论显贵……当今寿王妃是柳氏出身,如今的寿王世子和瑶甯郡主,都有一半柳家的血脉。”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寿王一家

    萧宥骑在马上,频频向后看去。

    一辆贴金饰银,琉璃为窗,东珠做帘的华贵马车跟在他身后,稍有一点功夫在身的人都能看出来,赶车的络腮胡大汉是一名高手。

    这辆车引得上京百姓争相探看,若非国都的百姓很知道该怎么避开贵人,否则宽阔的大路一定会出现拥堵的场面。

    今日,玉衡卿登门,请大长公主引荐寿王妃。

    萧宥在亲娘看戏的目光下被推出来,才有此时的一幕。

    车中,玩家小姐正在回想苏玉郎的话。

    苏玉郎出身嘉陵苏氏,乃是川蜀行省世家之首,家族延绵百年,他身为苏氏的“长孙”,从小背着《氏族志》长大,对周边士族很有一些了解,柳氏也在其中。

    “太祖时期,柳氏的家主由柳大、柳二一同担任,这二人是一对姐妹。柳家的先祖柳娘子本是南朝时期的民间织女,偶然改良了苎麻脱胶与织造工艺。经她之手织出的柳布细腻柔韧、透气防潮,远超普通麻布。”

    “当时岭南湿热,军队急需耐用的军服布料。柳三娘带着族中织女为湘东王萧绎的军队供应柳布军服,因布料质优价廉,被萧绎赞为‘军中软甲。后来,萧绎称帝,也就是梁元帝。借着这股东风,柳氏在广信发展起来。”

    “由于初代的家主是女子,柳氏一直以来都是女子当家作主。继承先祖的眼光,天下大乱的时候,柳大和柳二再一次选中潜龙,资助太祖。”

    “太祖四方征战时路过广信,便住在柳家。正是那时,太后和柳大、柳二一见如故,缔结口头姻缘,并在多年之后,为二儿子寿王娶妻柳氏。”

    “寿王妃柳氏是柳二之女。”

    “这旧物上的图腾乃是广信柳家的守护神,名为缫凤?。首似凤,有翅膀;身似鹿,仅三足态;冠如蚕茧,尾似锦鲤,翎如织锦;目似琉璃,光映经纬,有龙的睥睨之态。”

    苏玉郎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对柳家之事信口说来,几乎不需要过多地思索。说完之后,他又道:“不过,士族中总有一些秘事是不为外人所知的。太祖时期的事情距离现在已经太过遥远,那时我父尚未出生,苏家籍册上记录之时,未必切实无误。玉衡卿若想探明往事,我可以派族人暗暗查证。”

    玩家小姐自然点头,让他去办。

    不过,玩家小姐没把希望都寄托在苏玉郎的身上。

    川蜀行省是她的地盘,想查广信之事或许会有波折,但马杏花毕竟长在玉山县——玉山县尚在嘉陵境内。从马杏花的养父母身上倒查,一定会有所收获。

    “玉衡卿,我们到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车外传来,玩家小姐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探身离车。

    京城高门大院的门房都是人精,对不能得罪的人如数家珍,萧宥就是其中之一。初时,只以为萧宥开路,马车里的必是大长公主,但仔细一瞧,马车华贵非常,设计精巧。上京城中从前没有这样的车,现在也只有一辆。

    这辆车的主人是现今风头无两的玉衡卿。

    消息灵通,也是门房的必备技能。

    寿王府的门房正预备遣人通传主子,目光落在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少女身上,却是脚步一滞,嘴巴张开吐不出一个字。

    正准备听命的几个童子齐齐呆愣,表现尚不及门房,自然注意不到门房的失态。

    玩家小姐一只手搭在萧宥的肩头,踩着乘石下车。

    萧宥侧过头看着玉白无瑕的面容,恨自己无用——人家拿你当玩物,但凡有一点骨气就不该心生悸动。

    “走啊!”

    玩家小姐提醒道:“你发什么呆?”

    萧宥沉默着跨过寿王府的门槛,听得身旁的少女道:“太皇太后的‘柳’出自哪一家?”

    上周目,玩家小姐从川蜀行省转换地图来到上京城的时候,柳太皇太后已经过世。

    这一位的过往,她没有探究过。

    萧宥出身皇室,太皇太后是萧宥的曾祖母,从他这里得到消息,比水玩家论坛更快。

    萧宥道:“太皇太后和太祖是同乡,太祖起事之前只是乡勇,家有薄产。太皇太后的柳不出自士族,其父为县中富户,家资不凡但并非诗书传世之家。”

    二人长驱直入,无一人阻拦,所过之处,留下一地石化的雕像。

    玩家小姐问:“我记得没错的话,先帝和寿王皆是太后所出?”

    萧宥不敢看玩家小姐,点头应声。

    “嗯,很长一段时间里,先帝都是太祖的独子。寿王与先帝相差二十多岁,安王、康王和寿王的年纪倒是相差无几。这三位出生的时候,先帝已随太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功劳。”

    太皇太后有先帝这样地位稳固的儿子在侧,实无必要兵行险着,用一个男孩换下亲生的公主。

    玩家小姐的首个怀疑目标是寿王,毕竟系统发布任务的时候,特地说明:NPC马杏花的身世涉及一个惊天秘密,若只是单纯的“真假千金”,远远够不上“惊天”二字。

    寿王夫妻的年龄和马杏花相当,她理所当然地把目光聚焦到寿王的身上。可惜太皇太后的“柳”与广信柳家的“柳”不是同一个柳,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寿王。

    玩家小姐命令道:“我们先去见寿王妃。”

    萧宥招手让一个仆从上前,低语几句。这人常伴萧宥左右,早已见过玩家小姐数次,即使如此依旧不敢直视玩家小姐的容颜,躬身低头听完吩咐,领命而去。

    不多时,折返回来,说道:“瑶甯郡主在玉蕊堂设宴,王妃喜欢热闹,现在正在梅园之中。”

    萧宥已经知道玩家小姐和瑶甯郡主有旧怨,这些日子的颓废,不耽搁他查清嘉陵神女的过往。这二人的旧怨因上京四公子之一的沈知珩而起,与争风吃醋无关,是一桩人命官司。他同玩家小姐道:“瑶甯郡主只要身在上京,月月设宴,日日有客。天长日久,寿王府的宴饮在京中的名气渐渐变大,只比宫宴略小。”

    赵瑶甯心思浅薄,恶毒却没有谋略。她喜爱受人追捧,故而宴饮众人,这很合理。可是没有王府的支持,她成不了事。

    上一个日日设宴的NPC是平洛的秦公子,他让家中的宴会从天明开到天黑,是为了借此掩盖私营盐铁的买卖。

    寿王府想要掩盖的,又是什么呢?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梅园。

    今日设宴的玉蕊堂就在梅园之中,寿王府春秋四季皆有相应的赏景园子。

    丝竹声萦绕耳畔,丛丛梅花之中,传来小姐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一位穿着粉色袄子的圆脸小姐说:“不知今日萧统领会不会来?上次他过来,我没能见上一面,真是可惜。”

    玩家小姐被梅花树遮得严严实实,萧宥微微一僵。

    坐在粉袄小姐身边的鹅黄色衣裙姑娘说道:“你还不知道吧?萧统领已经有心上人了。”

    另一个姑娘凑过来道:“萧统领有心上人,不是常有的事吗?他一向风流,教坊司的名伶与他有纠葛的不少。”

    萧宥下颌绷紧。

    玩家小姐看向身旁的萧宥,意味深长地道:“莫急,我知道你并不风流,与我同榻时,尚是第一次。”

    萧宥:“……”

    萧宥红温了。

    他咬牙切齿地问:“羞辱我很有趣吗?”

    玩家小姐淡淡一笑,心想:当然有趣。

    可惜萧宥现下还有用处,不能把人惹急了。

    玩家小姐侧耳倾听,鹅黄衣裙的姑娘说:“可他没把名伶往家里带,更没有露出过求娶哪家的意思。这一次,萧统领可是当着满朝大人的面求娶玉衡卿。”

    一个姑娘道:“又是玉衡卿?现在说起上京的新鲜事,都绕不过她。听说她是嘉陵第一美人,有见过她的没有?真这么美吗?”

    粉袄小姐显然是萧宥的爱慕者,急忙把话题扯回来。

    “正说着萧统领呢!他今日会来吗?”

    “萧统领会来……”

    她的话被一道温和的声音应下。

    只见从对面的林子里走出一名俊雅端方的青年,他身形挺拔,面容俊秀,兼之眉目清朗。身穿宝蓝色锦袍,衣摆绣暗纹云鹤,青玉冠,腰佩双鱼纹玉带,雅而不奢。

    小姐们正要起身与他见礼,被他制止道:“不必多礼。诸位都是来做客的,只当是在自己家中。”

    青年笑着对粉袄小姐说:“萧统领不仅会来,而且已经到了。你往那看——”

    青年伸手往林外一指,目光与萧宥遥遥相对,说道:“萧统领大驾光临,某深感荣耀。”

    他的眼神平和,毫无锋芒。

    萧宥睨他一眼,对身旁之人介绍道:“这位是寿王世子,赵景。”

    赵景此时才意识到,萧宥不是独自前来,还带着旁人。虽只有一袭裙摆从树后漏出来,但能得到萧宥如此慎重地介绍,对方的身份一定不凡。连忙正衣冠,迎上来相见。

    各家小姐们见状,起身跟着赵景身后,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恋慕的目光频频投向萧宥。

    玩家小姐早早就看到一片金光闪烁,现在正向自己走来。

    赵景,理所应当的SSR。

    上周目,暴君死后,皇位由他继承。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二更,晚上九点。

    第149章菩萨王爷

    玩家小姐从树后走出来。

    梅园绽放的是热烈如火的红梅,在一片苍茫的冬日里,本该是最夺目的风景。可穿着淡青色衣衫的玩家小姐一出现,盛放的红梅失去风采,众人的眼中只剩下她,看不见梅园的美。

    赵景停下脚步,距离他最近的贵女额头撞在前方石头一样的背脊上,只是默默退后一步,不仅忘记呼痛,也没有捂住额头,只是愣愣地贪看让天地失去色彩的美丽,眼中满是痴迷。

    萧宥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任何人都不会把他的话语听进耳中。

    唯一能唤醒这些人的只有让一切定格的玉衡卿。萧宥看向身边的人,视线也有一瞬间的恍惚,东风刮过,黑色的发丝被吹乱,有几缕落在他的肩膀上,调皮的颤动着。

    萧宥的手指爬上无形的虫子,敛目轻嗅。

    比梅花的香味更清冽,充斥肺腑,暗香萦魂。

    玩家小姐问:“王妃在哪?”

    丝竹声早已停下来,梅林另一边的男客们发觉这边有情况,结伴穿过嶙峋的梅树而来。然后,心中浮现“梅花仙子”四个字,却吐不出一声惊呼。

    玩家小姐的声音犹如碎玉相击,清冽透亮,足令头一次听见的人颅内高潮!赵景的神志本已回归少许,又逢烟花在脑中炸开。

    嘭嘭嘭,绚烂无比。

    咚咚咚的心跳声说不清是身体的异常反应,还是心动。

    二者,其实也并无差别。

    总之,赵景彻底被盛景淹没,平生第一次当了呆头鹅。他的等级最高,尚不能给玩家小姐答案,其他人更是无能为力。

    玩家小姐看向萧宥,萧宥心中舒畅,不再追究自己失格的行为。他无须思忖,便思路清晰地答道:“林中寒冷,王妃应该在玉蕊堂。”

    萧宥对寿王府很是熟悉,引路道:“玉衡卿往这边来——”

    玉蕊堂坐落于梅园腹地,面阔七丈、进深四丈,高五丈有余,飞檐微翘。一阵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响起清越的铃声。

    此处三面被红梅林环抱,仅南侧留曲径通幽的青石板路,路口设月洞门,门楣题“疏影”二字,字形绵软无锋,工整有余,风骨欠佳。

    玩家小姐“文”一项已经有V4的等级,可以由字品人。这字若是出自寿王之手,那他和传闻中懦弱无能的脾性倒也相符。

    一路无人通传,萧宥带着玩家小姐如入无人之境。片刻间,已步入堂内。

    银光乍现,玩家小姐没看清堂中之人,金丝楠木的淡香与沉香、梅香缠在一起,朝她扑来。

    窗外的树影映在金砖地面上,正随微风晃动。

    等提示SR等级NPC出没的银色光芒消失,玩家小姐终于看清堂中的景象。

    堂中摆着六张紫檀八仙桌,正在搬动屏风的丫鬟都愣在原地。北墙《寒梅傲雪图》下方,几位贵妇人原本正在说说笑笑,身边都有年轻的贵女陪伴,赵瑶甯也在其中,头枕在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膝上。

    玩家小姐的【词条探查】功能是打开的,【错位人生】这样的词条,肯定不会只显现在一方的头顶。在她的设想中,真相如何,只需“见面”就能知晓。

    赵瑶甯先前见过玩家小姐,受到的冲击比堂中众人小一些。她早早回过神来,撑着贵妇人的膝盖抬起头,恶声恶气道:“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尽显气弱之态,已露怯三分。赵瑶甯亲眼见过玩家小姐迫使吊睛白额大老虎低伏的模样,心里是怕她的,偏偏恶意和妒意翻涌不休,只得向长辈求助。

    “娘,你把她赶出去!”

    见赵瑶甯向贵妇人求助,玩家小姐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

    这位贵妇人竟然真的是寿王妃,令她希望破灭。虽是SR的等级,但词条实在太普通了。

    【慈母心肠】【和善可亲】【心系娘家】,没有能力词条,也没有身份词条。

    可赵瑶甯称呼她为娘,身份不会有错了。

    萧宥对着寿王妃行礼,“拜见叔祖母。”

    寿王妃的年纪和大长公主相当,却足足比萧宥高两辈儿。

    寿王妃还没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拉着自己袖子哀求的女儿,又抬头看向萧宥,脑子里只有一道比红梅更俏的倩影,根本容不下其他。遵从心中的意志,又一次重新将目光投向玩家小姐,痴迷地看着她。

    “寿王妃安。”

    玩家小姐没有福身,这儿没人在意她的失仪。

    “既然已经向王妃请过安了,萧统领引我去拜见寿王吧。”

    萧宥挑眉:“嗯?”

    现在就走吗?

    玩家小姐肯定地点头,“嗯嗯。”

    你总不能指望一个玩家在任务目标以外的NPC身上浪费时间,又不是SSR。

    萧宥对寿王妃拱手道:“叔祖母,诸位老夫人,我和玉衡卿先退下了。”

    说罢,领着玩家小姐自抄手游廊而出,正好避开从梅林中赶来的赵景。离开梅林之后,饶是奢华的寿王府也难掩冬日的荒败。

    萧宥道:“即使有我领着,我们也不一定能见到寿王。”

    “我听说,寿王是一个和善的人。晚辈求见,怎么会不见?”

    萧宥道:“正因寿王脾气太过软弱,所以他身边的人难免刚硬一些。病中不忍寿王劳神,不一定肯为你我通传。”

    玩家小姐淡声道:“兵贵神速的道理,萧统领应该知晓吧。”

    萧宥脚步没有慢下来,但看向玩家小姐的目光带着疑惑。

    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句话直到抵达王府以东的静和院,依旧没有问出口。

    “我上次来王府的时候,听赵景提过寿王搬出正房之事。害怕王妃染病,近日寿王一直独居此处。”

    萧宥刚叩响静和院的门,便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去一看,只见一名下人气喘吁吁从远处跑来,呼喊道:“二位……”

    玩家小姐闻声转过头,见来人有些眼熟,待看到对方头顶的【寿王府门房】【心明眼亮】两个词条,很难不认出对方。一个R等级的仆人NPC,还有特殊的技能,玩家小姐自然多有瞩目,不过比他的脸更先让玩家小姐记住的是他的词条。

    一见到玩家小姐的面容,门房脚下一顿,又一次愣在原地。

    故而,他没有在院门打开之前,阻拦院内之人打开门。

    也没有在院内守卫看到玩家小姐之前,制止这一切。

    玩家小姐问:“我能进去吗?”

    守卫:真美,当然可以。

    走进院中,萧宥将手放在双刀之上,目光扫视各处,出声道:“孙儿萧宥,求见叔祖父。”

    他的声音很大,足以让院内的寿王听见。

    哪怕是一个睡着的人也会被吵醒。

    房门打开,走出来的一名短须男子面露不愉之色,却在看到玩家小姐的瞬间,所有的情绪彻底消失。

    萧宥对此人一拜,玩家小姐视线扫过他的头顶,R等级NPC,词条【大熙第一毒士】【缺德】。

    玩家小姐美目微眯,这个R有点东西啊。

    二人越过他,走进屋内。

    对着站在门旁的两名童子,萧宥的刀拔出来少许。

    这时,屋内传来一道弱如风中柳絮的声音。

    “我无碍,让公凛进来吧。”

    公凛,萧宥的字。

    声音响起的同时,玩家小姐已经在金色光芒的余韵中,看清床榻上的寿王。

    这是一个身形消瘦,面带病容的男人。他眼底的诧异还没收起来,似乎在疑惑两个童子为什么傻傻站在原地不动,而不是机灵地待客。

    “公凛……”

    寿王刚张嘴说出两个字,便直面玩家小姐的面容,如雕塑一般愣住。直到萧宥和玩家小姐都拜见过他,他才比童子慢上几分,终是回过神来,先对玉衡卿点点头,然后问道:“公凛忽然前来,所为何事?”

    萧宥:“……”

    昨日母亲刚探望过寿王,“探望”的理由站不住脚。

    寿王见他为难,连忙转移话题道:“这位是玉衡卿,真是好人才啊。”

    对于二人近乎闯入的行径,轻易放过。

    “其实是我想见寿王殿下,萧郎只得允我胡闹。”

    玩家小姐主动开口,接过话头。

    寿王先是一愣,顺着她的话问道:“玉衡卿又为何要见我?”

    玩家小姐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萧统领向我求亲……”

    寿王的头上冒出如有实质的问号,“啊?”

    玩家小姐继续道:“俗话说,家和万事兴。故而,我决定考察一下他的长辈,再决定要不要嫁给他。”

    寿王:??

    寿王不住地咳嗽起来,叹息着露出无奈的笑容,反倒是两个童子面露愤愤之色,一人道:“真是胡闹,戏耍到长辈身上了。”二人不忍对着玩家小姐生气,便怒瞪萧宥。

    玩家小姐看着一笑置之的寿王,心想,不愧是朝臣私下戏称的“菩萨王爷”,脾气可真好。

    这位王爷出名的遇争执必退让,少时,甚至会因宫人不慎打翻茶盏而“受惊”变色。他的表现和传闻全部相符,可这么一个温和、软弱、毫无锋芒,甚至有些过分周到的NPC,词条却不对玩家小姐开放。

    【??】

    【■■■】

    【??】

    【■■■】

    四个词条,一个字都没有显现。

    当NPC与玩家处于敌对状态时,不可探查对方的词条。

    【词条探查】功能获得至今,玩家小姐从没有遇到过NPC词条不可探查的情况。

    江洋大盗的词条对她开放,赵瑶甯恨她却也词条可见,凭着20点颜值,玩家小姐哪怕遮掩面容之时,也能得到词条是【嫉妒】【恶毒】之人的些微好感,在她以为敌对状态永远不可能出现的时候,该状态出现在一个和善到有些懦弱的NPC身上。

    “有趣”两个字,已经不能概括当前的情况。

    玩家小姐笑道:“见到王爷,我就放心了。”

    寿王无奈道:“看来,我是通过你考察了。”

    玩家小姐道:“嗯,王爷过关了。”

    才怪!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了!

    第150章身中奇毒

    “父王……”

    外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会在此刻前来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寿王世子赵景。

    两个童子一起走过去,为赵景开门。玩家小姐不想在寿王面前暴露自己【词条探查】的技能,这会儿已经关掉技能,但在关闭之前,两个童子的词条已经落入她的眼中。

    这两名童子都是R等级,词条却和先前走出去的文士一样,内容非常漂亮。

    童子其一【三胞胎?大哥?心有灵犀】【唯命是从】

    童子其二【三胞胎?二哥?心有灵犀】【百分之百空手接白刃】

    众所周知,等级相同的NPC中,也有普通和精英的差别。能做到凭借一眼给他们分门别类的,只有拥有【词条探查】功能的玩家小姐。

    之前在梅园的相见,乃是玩家小姐两个周目加起来,第一次见到赵景。

    按理来说,玩家小姐上周目是沈知珩的妻子,沈知珩又是赵景的得力下属,从龙之功排行一定能进前三的那种,本朝男女大防并不严重,梅林设宴时,未婚男女之间的席位只隔着几棵树,用膳时男女虽然各坐一桌,但只用屏风隔断。

    玩家小姐不该没见过赵景。

    事实上,就是没有。

    上周目,她就已经回过味来,沈知珩一直在想方设法隔开她和外男——这里指的是让他感觉有危险的外男。

    上周目的京城四公子之中,没有“早逝”的苏玉郎,两个周目赵景都名列其中,他在四位俊杰之中,甚至人气最高,乃是上京贵女最想嫁的佳婿NO.1。

    为什么呢?

    因为他本人脾气温和,以温吞无害的形象示人,门第高不说,王爷父亲是个菩萨,王妃母亲又慈爱柔顺。只不过,前两者都是假的,只有王妃的人设是真的。

    梅园之中,玩家小姐已经查看了赵景的词条。

    【潜龙】

    【口蜜腹剑】

    【棋子】

    【应运而生】

    又一个命运的宠儿。

    比起前夫哥,这一位有一点很特殊,他有一个负面词条——【棋子】。如果他登上皇位是因【棋子】的身份,谁是执棋者呢?上周目,前夫哥是执棋人之一,这周目他早早被玩家小姐一杯毒酒送上西天,该词条竟还存在。

    玩家小姐从中窥见王府父子情的塑料,可赵景表现出的担忧毫不作伪,寿王的慈爱更是满如一盆水,这水已经在往外溢出,惠及屋中另外两个小辈了。

    寿王道:“你和公凛是一起长大的。公凛要娶亲,你是长辈该帮忙操办才是。”

    赵景看向玩家小姐,问道:“玉衡卿答应公凛的求亲了?不多考虑一番吗?”

    萧宥看向赵景,依旧是微微颔首与人说话的温吞,神态毫无异常,可他和对方一起长大,总觉得赵景的话听在耳中有怪异之处。

    玩家小姐说:“我还没答应,正在考察中。”

    她轻笑一声:“世子也是我考察的一环。”

    萧宥:“……”

    萧宥面色一黑,好熟悉的柔弱姿态。只在“温小姐”身上有过,在玉衡卿处消失无踪。

    如此高明的猎物姿态,为何重出江湖?

    赵景目眩神迷,柔声说:“我一定好好表现。”

    这时,两名童子端来茶水和点心。

    三人各自落座,一名童子扶着寿王从床上坐起来,为他披上一件外衣。

    玩家小姐虽然是妙龄少女,但寿王不仅和她差着辈分,年纪相差也很大。他膝下和玩家小姐一样大的女儿,也有不少。这种情况下,倒无须过分避讳什么。

    童子端来寿王的药,乌漆墨黑装在一只玉碗之中。

    药汤荡漾。

    从一个玩家角度,玩家小姐欣赏着寿王的建模。弱不禁风的一款叔圈天菜,非常容易激起女子的母性,想来他一路走来,肯定是怯生生小奶狗→忧郁花美男→禁欲系叔叔的路线。对他产生保护欲,会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寿王喝药,陪坐的三人各自端茶饮用。

    玩家小姐还没学品茗,但茶的香味是能喝得出的,这款茶苦得清冽,回味还带点甜,很是特别。

    “不好……”

    赵景一口茶下肚,出声喊道:“别喝,茶水有毒。”

    他提醒得太慢,已经晚了。

    萧宥屈指擦掉唇角溢出的血,颤抖着手自怀中取出一只细颈瓷瓶,倒出一枚丹药,送到玩家小姐的嘴边。

    有人比他快一步,赵景同样递来一枚药丸,说道:“喝下也不要紧。此乃解毒丹,可化解百毒。”递来药丸之前,他已经服下一颗。

    玩家小姐鼻尖轻嗅,说道:“这两枚药丸,似乎是一样的。”说着,吃下萧宥递过来的那一枚,见萧宥又倒出一枚,送进自己口中。

    萧宥道:“皇室所用的解毒丹,皆出自寿王府。”

    玩家小姐想起刚才在院子里遇到的【大熙第一毒士】,她本以为和“三国第一毒士”贾诩先生多少有点关系,原来是她理解错了。词条的“毒士”并不是指对方计谋狠毒,而是善于用毒。

    一屋子里三人中毒,两名童子露出慌乱的神色。

    一人道:“这药……”

    另一人朝窗外喊道:“老三!”

    一道黑影像是一只燕子一般从窗外飞进来,喝下一口碗中的药,说道:“这药无毒。”他比另外两个童子高出一个头,看起来不与他们同岁,面目也大不相同。若非有【词条探查】功能,玩家小姐定然看不出他们是三胞胎。

    寿王推开关怀自己的三个童子,对玩家小姐致歉道:“玉衡卿初次上门就害你受到牵连,实为本王之过。我有一个宝库,你可以从中随意挑选赔礼。往后如需所求,寿王府一定竭尽全力相帮。”

    玩家小姐心中奇怪,这套“中毒—解毒—赔礼”的流程之丝滑,像是演练过千百万次一般,她落落大方道:“早就听说过王爷的宝库中多的是奇珍异宝,我一定好好见识一番。”

    这倒不是假话。

    上周目,玩家小姐从前夫哥处得知。太祖死前,将自己的私库一分为二给两个嫡子,太皇太后的遗产全由仅剩的一个儿子继承。

    现在,太皇太后还没死。

    可建立一个王朝的太祖私库中有多少好东西,可想而知。

    萧宥受损的心脉得到修复,心中一安。寿王府的解毒丹一如往常的有效,他道:“不扰皇叔父养病,我们先退下了。”

    寿王没有留他们。

    寿王府宝库堆满奇珍异宝,玩家小姐随手从中挑选出一套头面,便告辞离去。价值不凡之物,被她随手丢给萧宥,说道:“替我转送大长公主,谢她把你借给我一用。”

    萧宥:“……”

    萧宥磨牙。

    “不羞辱我,玉衡卿已不会好好说话了?”

    这个小动作让玩家小姐回忆起他口中的两对小尖牙划过皮肤的感觉,当它们来到脖颈处的时候,往往能令玩家小姐在享乐之余不住的战栗,尖牙和吸血鬼很配。不知道,《模拟人生》以后会不会出中世纪的资料片,要是尖牙能注入催/情剂,XX的过程一定很绝。

    相比赵仲杰,使用双刀的萧宥两只手都很灵活,而且手指更长。

    萧宥被她看得浑身燥热,俯身靠近车窗,却见玩家小姐眸中情丝已断,正色道:“你们似乎对有人在王府中毒之事,司空见惯?”

    萧宥按捺住心中的失落,说道:“此事还要从寿王年幼时广纳门客说起,他出宫建府之后,面皮太薄,对投效者来者不拒。门客中三教九流皆有,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借着他的权势做出很多恶事,苦主屡屡找上门来。下毒、刺杀之事屡禁不绝,寿王还活着,也多赖门客中确实有些厉害的人物。比如,研发出解毒丹的一位门客……”

    马车已经到达衡仪府,玩家小姐对萧宥挥挥手,潇洒离去。一进府门,便让人快些把鬼医请来。

    鬼医正在做研究,被打断本来很不高兴,丧着一张脸向玩家小姐走来。故意不去看她,以免撑不住面上的神情,可是一股风吹来挑衅他神经的气味,鬼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玩家小姐面前,哪还顾得上傲娇,东闻闻西嗅嗅,急道:“你中毒了!”

    玩家小姐叫他前来,就是为了印证此事。

    “什么性质的毒?”

    鬼医教授玩家小姐许久,一听就明白她在问什么,答道:“此毒我没见过,乃是一种混合之毒。毒已扎根在你的体内,只要闻到毒引就会发作身亡。若我没有猜错,毒发时如突发疾病,不会显露出中毒的特征。”

    玩家小姐抓住他话语中的重点,“闻?”

    鬼医道:“嗯,毒引应该是一种气味。”

    玩家小姐讶异道:“那岂不是防不胜防?”

    问题不大,她百毒不侵。

    要是没有获得“百毒不侵”的任务奖励,她这一遭就坏档了!必须重开。

    为验证毒素,鬼医用独门方法取玩家小姐的血相验,确定她喝下的茶和吃下的解毒丹混合在一起,正好构成奇毒。

    毒是谁下的,已经分明。

    这还是第一个见到她真容,立刻决定下毒杀死她的人。

    危机感极强。

    如此果决。

    心肠硬得犹如一块石头。

    她实在想不出,胡闹的一般的求见,怎么就刺激了寿王的杀心。

    这家伙有词条是“杀神”吗?

    玩家小姐心想:能用如此隐秘的手段杀她,自然可以用相同的手段,杀死该资料片的任何一个人。寿王,一个大BOSS级别的NPC,危险至极。

    她得加快做任务的脚步了!

    作者有话说:

    剧透一下,寿王并非没为玩家小姐痴迷。

    他本人抵抗不了玩家小姐的美貌。

    今天木有二更